黑猫是黑猫,两者要分开看待,身为猫,对不满意的人类发脾气实在很正常,更何况,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幸而在被叼来之前藏起了随身物品,得找机会让黑犬把手机叼回家。
希望陈啸别再那么黏他,一个成年人偶尔消失几天很正常。
他思维跳跃得极快,但压着眼睛瞪裴景声发出威胁的叫声也毫不含糊。
贴心且善解猫意的一只耳随之吼叫起来,极力躲避陈啸用抹布擦拭自己。
裴景声把黑猫托抱到黑犬面前,一猫一狗动静弱下,接着乍然远离,黑犬立刻紧张地呜声。
看来黑犬与黑猫的关系不错,在黑猫流浪时间大概都与这只狗待在一起,既然能够生存,又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要寻求什么帮助?
一身的血渍又是谁的,陈啸显然认识这只黑犬,并向它身后张望,是认识的人在饲养这只狗?是那个青年吗?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回到怀中一团柔软温热上,既然找回来了,还需要再深思吗?
下巴遭受重击,打断他的思考,黑猫仰倒在他怀中,挑衅地看向他,作恶的正是他的后腿。
体型不大,力气不小,一个梅花印很快浮现在裴景声下颌,没伸一根指甲,纯力气。
“别动。”裴景声沉声呵斥,一手包住它两只后爪,罗闵不适地再度挣扎起来。
这一模便察觉出不对劲,手心中爪垫热烫地抵着,全然不似以往软软凉凉的触感,他腾出手再去摸黑猫的鼻尖,又干又烫。
果真已经发烧了。
难怪黑猫的脾气比之前还坏,裴景声终于能将黑猫忘了他这一选项排除开。
生病的黑猫拥有特权,即便它喵喵喵叫个不停,甚至还对主人拳打脚踢,也不妨碍裴景声把它裹进外套里。
外套隔绝了大部分光源,黑猫奇妙地安静下来,一只耳也不再紧张地绕着裴景声打转。
陈啸终于寻空出声,用紧急充值的VIP亲切温柔女声:“裴先生,文文这下终于是找到了,它没事吧?”
眼睛忍不住瞟向玻璃上的寻猫启事,不敢落到裴景声下颌的红印上,心想性格娇气警惕……原来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娇气是假的,警惕才是真的。
这打骂的,可见漂亮不见得性格好。
不像他们罗闵,长相好,性格也好,除了不爱说话、爱离家出走不报备、生病不肯讲以外妥妥的十佳好青年呀。
果然,人与动物之间存在着极大差距。
“是,实在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不过我想麻烦你陪我们去一趟宠物医院,耽误的时间我会尽力弥补,毕竟我不太放心让它自个儿躺着。”说罢,收钱包到账五万元响亮打通了陈啸的耳朵,这是他人生二十多年来听过最美丽的声音,其声绕梁三日而不绝。
只有罗闵在裴景声外套中抗议地大叫,市价明明是五十万,奸商!
一只耳和刘冲也被一并带上。
能带着黑猫赶来求救,自己还有一身的旧伤,裴景声不至于连一只狗的治疗费都出不起。而刘冲则纯粹是顺带,蒋丹还没回家,陈啸赔着笑脸将他拉上了车。
陈啸有驾照,没上驾校,硬是开他爸的破五菱在野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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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挂靠了个名额,省了四千块。但摸上裴景声的方向盘,手上抖个不行,被冒出头来看不下去的罗闵打了一爪垫,颤颤巍巍地下车了。
由此,他荣幸地获得一次抱猫的机会。
裴景声原本把外套脱了裹着罗闵,被他嫌热挣开了,因此陈啸只能徒手抱着他。
见过黑猫邦邦邦出拳的模样,陈啸心里怀着八分忐忑两分恐惧将它箍在怀里,听裴景声说,它很有可能会到处乱窜逃掉,一定不能松手。
罗闵热得难以思考,对上陈啸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觉得有趣,故意抬起爪子在他眼前挥舞两下,感知到身下的大腿肌肉瞬间僵硬,不由得好笑。
一笑又软倒下去,头枕在他的手臂,尾巴搭在臂弯。
见它张开嘴巴,还当它要向自己哈气,却突然侧躺在他的怀中,陈啸徒生受宠若惊之感。
和他想象中差不多重量,猫毛软乎乎厚绒绒的一层,手指轻易便能陷下去。
它静静地喘气,胸膛的起伏很小,脆弱易折。
——“天气冷了,它在外面挺令人担心的,是吧?”
黑猫热腾腾的小脸蹭过陈啸掌心,他鬼使神差地抬头,正对上后视镜中裴景声的眼睛,明明没看到所有表情,陈啸还是立刻弹开了掌心。
黑犬不适应坐车,把脖子挺得直直的,脑袋朝着黑猫的方向,见陈啸移开手就自然地凑上去舔舐。
“啊。”刘冲捂着脑袋又撞上车顶,他只是想学黑犬舔一舔小猫,不知道有什么错,凭什么挥开他!
不过他没有生气,今天他和罗闵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还久。
他认人的本事很好。
罗闵变成了小猫。
傻子都知道的事,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刘冲想告诉妈妈蒋丹,但她也越来越不听自己讲话,总是长时间地自言自语。
罗闵也不听自己讲话,但他会好好地说话,他不尖叫也不掐着嗓子,不像那个大块头,只会啊啊地叫。
要是罗闵一直是只小猫就好了,他就能在自己身边待得久一点。
但他不能说话,对刘冲来说有点遗憾。
第28章
罗闵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的意识混沌却清晰地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力做出回应,每一寸肌肤在激烈的火烤中燃烧成灰烬。
他被一双宽大的手托过,小心地调整姿势, 他横倚在手臂的摇篮中, 短暂的。
针尖扎破皮肤,一圈一圈胶带裹紧, 黑猫本能地叫出声, 那只手犹豫地停留在他猫毛的尖尖,犹豫一会儿又落下来, 极轻地抚摸过胸腹。
罗闵没时间挑剔手掌的主人是谁, 他很快压不住疲惫失去意识,脑海中扯着一根线,时不时将他拉回光亮。
裴景声没在这天带回黑猫, 它被强制留在医院,这一次登记了名字,就叫文文。
预感告诉他给它冠上姓氏它一定会更加叛逆、不服气,仗着自己成为家里的一份子作威作福。
得给它一个教训。
一只耳的情况还算不错,身上留下的都是旧伤, 因此它被陈啸带了回去。
刘冲走的时候闹得厉害, 陈啸拿他没辙, 也不知蒋丹怎么找到这儿来, 将在场所有人骂了个遍,更是狠狠啐了裴景声一口。
刘冲跟着学, 蒋丹又高兴了,将他的小臂裹在怀里,蹭了陈啸打的网约车一并走了。
人一散, 黑猫便找准时机似的开始呕吐,身体剧烈地反弓,发冷地抖。
裴景声不得已将它用毯子裹紧在怀里。
他们之间就是如此,要么横眉厉声直到其中一方败下阵,要么就只能在黑猫难受时安静地待一会儿。
滂沱的雨日,相安无事的独处难能珍贵。
直到秘书拨来电话确定行程,才注意到天已大亮。
轮早班的医生还是上次的楚医生,她没有上次的热络,一板一眼地检查。
询问症状迹象时淡淡抛出一句,“文文家长还没找到有经验的人照顾?”
裴景声抱着猫没回答的意思,楚医生挑挑眉,离开时带上了门。
……
歘,陈啸拉上卷帘门。
哪儿来的?
陈啸提着沾满口水的手机在一只耳眼前晃,一只耳脑袋搭在前腿上不吭声。
它确实也没法吭声。
陈啸混乱地度过一夜,第二天一早被一个念头惊起,罗闵呢?!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胡乱套了衣服起身,揣着钥匙进了罗闵家门。
果然,人不在。
一只耳吭哧吭哧闻了半天,也没个着急意思,靠在罗闵床边不肯挪,陈啸比划扒拉半天才把这尊佛请下楼。
一回生二回熟,陈啸仔细回想,罗闵也不是第二次不见人影,第一次更早,在罗锦玉离世不久就消失过一段时间。
当时他没放心上,第二次罗闵便离开得更久。
这是第三次。
陈啸拿不准要不要再报警,昨天一只耳身上血迹他还没当回事,只当是野狗互殴,现在一阵后怕,万一是罗闵呢?
好在他心里清楚,如果是罗闵出事,一只耳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陈啸试探地用罗闵的衣服给一只耳闻,一只耳歪着脑袋看他,突然充了出去,陈啸追出去两步,它已没了影儿。
再回来,就叼着这部手机。
陈啸越看越像罗闵的,不设壁纸的人这年头有几个?
一只耳还想把自个儿的牵绳叼回来,可罗闵亲手给它拆了,它不想叫别人套上。
陈啸吵得不行,它把罗闵的玩具找回给他,他更活跃了,满屋子踱步。
一只耳后悔,想去昨天的地方找黑猫。
但罗闵病了,它帮不上忙,闻到熟悉的味道便赌了一把,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他回来。
一只耳心事重重,陈啸挝耳挠腮。
试了密码,不是罗闵的生日,更不是他的生日,输入六个八,还是不对。
这是罗闵的手机吗,他有这么神秘难猜?
和手机对峙许久,手机铃意外响起,陈啸立刻接起,那头传来男声,很年轻:“为什么不回消息,昨天的事你今天就要反悔吗?”
电话这头没声音,那声音蒙上一层怒气,“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就没话对我说?别想着把狗藏起来就没事,十二点前,你来见我一面。”
机械女声幽幽开口:“你是谁?你昨天见过罗闵……”
通话界面已经被挂断。
“……”
这满是怨气又期盼的语气应该不是对罗闵说的吧……
陈啸捧着手机,久久未回神。
……
罗闵醒来时身边没人,输液停了,留置针还在,他试图站起身,四肢不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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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摇摇晃晃如初生的羊羔,倒回了一团毛毯中。
环境很熟悉,正是裴景声第一次捡到他来到的宠物医院。
兜兜转转,似乎回到原点。
但时间确实在向前走,改变了什么,罗闵说不清。
他还是没能找到遏制变身的方法,止疼片只能屏蔽部分感知,甚至反而使自己陷入无感无知中,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身体的异样。
尾巴蜷曲到身前,是绝不会在人类身上出现的器官,每一次变身都不在他掌控之中。
蓝绿色的眼瞳盯着摇晃的尾尖,又有哪一次他不在焦虑与担忧中度过,要如何善后,怎么向熟悉的人解释他消失的经历。
没人知道他是黑猫,黑猫和他成为独立的两部分,这么做又真的是对的吗?
他抵触着成为一只猫,昨晚是他第一次仗着自己是猫半是清醒半是放纵地发疯,是真的难以控制吗,罗闵给不出答案。
罗锦玉死了,罗闵无数次地重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
是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
他脱离了罗锦玉,却发现自己仍然迷惘,没有爱好,没有慷慨激昂的梦想,他只是继续生活,走上他应走的道路,仅仅是活着。
也许罗锦玉正是预见了他的未来,那把刀才握在他的手上……
成为一只猫,是她与自己都无法预料到的变故,是轨道之外。
作为一只猫的生活,又应该怎么样?
指甲伸出爪垫又收回,至少伸缩利爪是人类无法做到的事。
孙秘书跟着裴景声进入房间,正巧瞧见罗闵盯着一张一合的前掌瞧。
“它在踩奶?”裴景声停住脚步,略带疑惑。
“是啊裴总,文文刚找回来就在窝里踩奶了,性格真好!”
孙宸快被黑猫一本正经伸爪子的动作萌晕了,心情激动,想他老板终于能好好说话,而不是什么事都能挂着笑阴阳怪气道:“猫看不住,这件事倒是办得不错。”
这一次裴景声倒没反驳,黑猫醒来安安静静地没满屋乱窜,乖乖窝在毯子里已经足够惊喜。
不过踩奶是想妈妈的意思?
裴景声宁愿相信它只是想试试怎么自由伸缩指甲。
他走近,罗闵停下手中动作,极其平静地与裴景声对视,尾巴盘在身前,很端庄。
“不闹了?留在这儿继续扎针还是回家。”
问得很有技巧,留在这儿就是扎针,回家就只是回家,用心险恶。
罗闵不想再千里迢迢逃一次,叫了一声,表示自己选第一个。
谁料连猫带毯一把被端起来,“好,回家。”
“……”
既然决定了还问什么。
孙宸乐滋滋跟在身后,老板有猫果然更有人情味儿了。
黑猫矜持地落座裴景声大腿,体面地保持距离,做好了挨过枯燥乏味的几小时准备。
谁料车只开了十多分钟,便停稳,黑猫被裴景声裹成了球从车上抱下。
入目,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孙宸只送到门口。
门外,是寒风飒飒,门内,温暖如春。
罗闵觉得热,用爪子拱开包裹严实的毛毯,被手挡住,手的主人不满发声:“就会窝里横,现在冷,别乱动。”
后悔昨晚没多扇他几下。
如果孙宸在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抗议,养猫如爱子,怎么能打压式教育,要多多鼓励夸赞!
比如说夸黑猫:文文生病了还有那么大力气呢,太棒了,真有活力。
可见裴景声是多么失败的家长。
罗闵没想那么多,当他想进一步表示时,电梯已经到达最高层。
裴景声一手揽着猫,随意推开门,大块落地窗带来极致的采光,室内温度调得高,阳光大片洒进,分不清季节。
猫被放在被晒透的猫窝里,绒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他很不习惯,站在上面踉跄了一下,扑倒扎进深处。
裴景声没作声,看着黑猫在雪白猫窝里扑腾,见它力竭把它托出。
不是用揪后脖颈的方式,而是手掌托在它身下将它举起。
它已经不是母猫的小崽,自然不能再用那样的方式让它镇定。
黑猫似乎没反应过来,显得呆呆的,黑毛在光照下透出红光,瞳孔眯成蛇一般的竖瞳,然而腹部却软得不能再软,温温热热的,比别的地方摸起来更舒服。
裴景声不动声色地把收缩手指,黑猫就会觉得痒痒抖两下。
好乖。
罗闵难得放松,没有睡意,只是单纯地沐浴在柔光中,后腿蹬了蹬从裴景声的手掌滑下。
他是要习惯自己做一只猫,却还没能接受要做裴景声乖巧懂事的宠物。但这样的氛围,似乎也不太合适和他对着干。
所以,罗闵把两只爪子留在裴景声手心,做朋友,可以握握手。
第29章
如何驯服一只猫?
给它喂食、陪他游戏、恩威并施让它对亲密接触脱敏, 回家时带上食物假装打猎顺利,让猫认为你是一个靠谱的首领?
很可惜,以上手段对黑猫文文并不奏效。
倒在猫碗中的粮食它从不感兴趣,只有饿得不行才会应付式地舔几口。
裴景声在孙助理的建议下, 尝试过喂到它嘴边、放在餐桌上、假装自己的食物掉在桌面上, 通通没能成功激起黑猫的兴致。
它实在是一只独立的小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无法腐朽它, 捕猎才是激发它食欲的唯一方式。
可爱的饱满的小辣椒, 静静地散发诱惑,当裴景声意识到黑猫会开柜子时为时已晚。
黑猫若无其事地走开, 把眼角泪珠抹在厚实毛发中。
它对游戏兴趣缺缺, 跳动的小鸟、旋转的跑轮还有吱吱乱叫的布老鼠,裴景声把它们全部拆开的第二天通通送了出去。
猫爬架最顶端的黑猫立着,如狮子王站在悬崖之上俯视着它的领地。
城市在它脚下, 黑猫与云层仅隔着一层玻璃,它倚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行人如织,渺小而拥挤。
“我没说回家就不需要输液打针。”裴景声振振有词。
难怪留置针还扎在皮下紧紧裹着,裴景声强硬地抱着它, 王城再次笑眯眯地出现, 夸赞裴景声找回猫是天下不负有心人。
黑猫踹在裴景声手背上, 他箍得更紧。
至于出门假装捕猎和刻意冷淡这两个手段已被彻底废弃, 裴景声终于意识到,文文是一只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且冷傲的黑猫, 它永远不可能被自己驯服。
但他似乎比猫需要自己,更需要猫,那怎么办呢?
他不可能为了猫留在家中二十小时看着它。
他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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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知道黑猫身体里住着一个青年。
如果他知道, 他大概不会把对一只猫的喜爱摆上明面,将它随身带在身边。
罗闵同样意识到,裴景声可以一再降低底线,并不代表他是多么善良宽厚的人,而是黑猫被纳入他的所有物中,他拥有兜底的能力与底气。
这份雍容华贵的矜持气度在早上对上黑猫清醒的眼神时,帮助他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尊严。
比睡醒的小猫更好玩的是还在睡梦中的猫。
自罗闵接纳自己为猫的身份后,几次入睡后都未变回人形。
不知是裴景声睡在身边的缘故,还是某些环节出了差错。
睡眠质量倒是有所好转,不再同第一次自然入睡后突然惊醒那般精神高度紧绷。
昨夜裴景声用二十集《猫和老鼠》和他做交易——好好吃晚饭,他无知无觉入睡,此时还在梦乡中。
黑猫睡在特制的柔软枕头上,躺上去自然地陷入,侧躺使爪子落在身前,爪垫朝外搭在枕面,猫尾被盖在身上,睡得人事不知。
谁看了都想趁猫不备咬一口它尖尖的耳朵,捋一把蓬松的尾巴,再把手搭在它身上,说不定会被爪子抱住,它会贴上自己毛茸茸的脸蛋蹭一蹭。
光是想象就足够令人心神振奋,恨不得陷入这小猫乡中不起来。
裴景声绝非常人,怎么可能为一只猫浪费清晨大好时光?
他把枕头带猫一举搬去上班路。
既不耽误通勤,又能看着黑猫,一举两得。
司机默默升起玻璃,换作他收养小咪,可做不到带着它上班。
车辆缓缓驶入主道。
后座隔板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窗外的景色早已厌倦,裴景声看向呼吸平稳的黑猫,伸出手捏住黑猫的爪垫。
与通体漆黑的毛发不同,黑猫的爪垫不同于鼻头颜色与毛发统一,而是粉色的,软软的。
看起来很好捏,手感也正如此。
先用指腹揉一揉,挨个点点小米粒,再捏一捏最大的足垫,把指甲捏出来搓搓掌心再收力。
黑猫四肢看着骨量不小,实则是毛发撑起的体格,小小的前掌落在掌心,心情格外奇妙,大概就如所有家长会将新生儿的手握在手心,看着亲爱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脆弱,便会生出强烈的责任心与保护欲一般。
裴景声说不出来这份流淌在他心中的感情与为人父母有何不同,一只毛毛的爪子填不满掌心,他又塞入一只爪子,揉在掌中。
黑猫睡得香甜,他却早早醒来将它带在身边,还准备了它的早餐放进餐盒,摸一摸,吸一吸又怎么了?
网上养猫的人实在过于癫狂,动不动就将面部埋进猫的肚子乱吸,还鬼叫一通。
猫的身上有味道?
至少他没在黑猫身上闻到。
如果有,又该是什么味道?
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发酵的面团,还是大米的味道?
文文是他的猫,他闻一闻合情合理,总不能连它是什么气味都形容不了。
裴景声做不出埋首嗅闻的粗举,也不知怎么想的,他将黑猫托起来,小猫脑袋凑近鼻尖。
什么味道也没有,非要分辨,就只沾着一点未成熟辣椒的植物香气,不呛人。
性格那么坏,又爱吃辣椒,莫不是辣椒精怪化形。
叫人想咬一口验证猜想,腹部软软的肉又多最好下口。
裴景声手指向黑猫腹部探去,试图揉一揉软肉,最好再确定一下这里是什么味道。
毫无顾忌的动作受到一股阻力,裴景声垂眼,黑猫目光炯炯清明地看着他,尾巴已经勾起遮住自己的隐私部位,指甲弹出勾住衣袖。
“……”
罗闵在他捏自己爪子时就醒了,本着友谊至上的原则容忍了裴景声略带冒犯的举动,但紧接着的动作就不在他理解范围之内了。
裴景声倒是丝毫不慌乱,甚至振振有词地说出所有养猫人的心声:“猫被摸一下怎么了?”
他将猫爪从袖口解救下,将抽丝的布料抵到黑猫面前:“你看,你把我蔽体的毛也刮烂了。”
也字十分传神,抵消了旧怨,裴景声补充,“我们扯平。”
罗闵收起爪子,从枕头上跳下落到宽敞的邻座,屁股对着裴景声趴下。
人类,太奇怪。
柳市不缺高楼大厦,人们早已对早晚降落在楼顶的私人飞机司空见惯。
临风集团主楼大厅。
裴景声是个低调的人,没有飞在天空中享受地面臭骂有钱人的癖好,但他今日确实异常高调。
引人瞩目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走在他身侧的黑猫。
离得不远不近,机敏地竖着两只三角耳朵,聪明毛晃晃悠悠地探出,眼睛被长毛压了一些,但无损它瞳色的特别。长且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立起,比猫身高出一大截,配合着猫步稳定身形。
瓷砖好滑,黑猫小心地迈步,心思全放在脚下,生怕滑倒,全然没注意有多少人看着自己。
直到进入电梯,才卸下劲,在厢侧站好。
面容比对成功,电梯合上,裴景声低下头:“文文刚才表现那么好,待会儿不会逃跑吧?”
他有意没从车库进入,黑猫不让他抱,没戴牵引绳竟也乖乖跟在他身边,总有几分不可置信。
“喵。”猫拖长音调回答。
门口到大厅那么多人,而且他不认路,怎么跑?
不料裴景声将他抱起,黑猫脑袋抵在肩头,“现在又撒娇。”
……罗闵忍不住又在他外套上勾出几个小洞。
电梯打开,孙宸殷勤的问候迎来,“裴总早啊,文文也早啊。”
裴景声点头回应,黑猫回过头来看孙宸,尾巴举起摇了摇。
对尾巴的控制越来越熟练了,这都是晚上一边看《猫和老鼠》一边训练得来的,天下可没有白得的午餐。
孙宸获得回应语气更轻快了,“朱秘书在准备会议资料稍后到您办公室汇报,半小时后在大会议室召开晨会,早上没有外出安排,下午两点合作方会到公司洽谈,晚餐约在月桂楼。文文是留在休息室还是……”
裴景声托了一把猫屁股,被黑猫蹬鼻子上脸,爬到他肩头站着,面不改色道:“它胆子大,你带它到处走走,去之前叫人把窗户关好。”
“好,好的,没问题。我一定会照顾好文文的。”孙宸努力把视线移回裴景声脸上,而不是高出半头的威武黑猫大人。
临风集团较闪影底蕴更深厚,建筑装饰也更符合传统行业风格,虽然不如鼎盛时期连地缝里都发出闪耀的金光,也处处透露出雄厚的资本。
倘若接班人不疯癫作乱,这座庞大的集团仍能稳定而持久地运营下去。
就如永远引人攀登的高峰,仅仅矗立着,就是一张闪亮的金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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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闵借着裴景声的肩膀短暂站到这座高峰山头瞧了瞧,好似还没瞧出什么名堂。
他嫌裴景声的外套布料太滑,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回身示意裴景声带路。
他们之间挡着金银玉石堆成的山,隔着人言人语劈出的海沟又有什么关系,罗闵在这里,只是一只黑猫。
罗闵的生活折成两面,一面是猫,一面是人。他接纳自己的两面,可将它们折起,却始终不得重合。猫的一切回报不了,人的一切帮不上忙,他只管站在中间,抚平褶皱,不要强求。
第30章
“裴景声,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董事拍案而起,“先前你撂挑子不干说得好听点是疗养休假,实际上你把我们这群人放在眼里吗,想施压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裴景声坐在首位, 闻言笑道:“别生气, 有话好好说。”
他眼神扫过长桌两列董事,个个都称得上他的长辈, 有的迎上他的目光, 有的靠在椅背魂飞天外,“我知道, 现在赚钱没以前容易了, 各位叔叔阿姨呢,都想把裤兜捂得严实点,生怕掉一个钢镚儿出来被我捞去。”
他漫不经心说着, 抬起手腕揪下袖口一根黑色长毛,“在座有几位年轻时雷厉风行挥斥方遒,我听过事迹,心里也实在佩服,可以说没有各位的帮助, 临风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座下几人转头对视,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要开口缓和气氛, 只听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躺在昔日功劳簿上安享余年情理之中, 我不会多指责诸位。”
“但想把临风留在从前的盛世里,就有点太天真了。我不像裴优林心慈手软,就算失去一些亲朋好友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站起身, “下周召开股东大会,别像今天一样迟到了。”
“谁能给公司带来最大利益,谁才有话语权,裴景声,别太以为是了!”
朱秘书贴心带上会议室大门,将吵嚷与掷杯声留在身后,“裴总,您和老总商量过了?董事会换届不是小事儿。”
“一个躺疗养院的老头,我忍心打扰他吗?”裴景声还捻着那根猫毛,心道养猫比养一帮子张嘴嗷嗷叫的老鸟有趣多了。
朱秘书汗颜,裴优林年纪也不大,却敏感细腻地不像个上市公司的老总,一句话得在脑子里琢磨三回才说出口,在小事儿上耗费的精力多了,心力交瘁早早熬成了老头模样。
上半年犯了脑梗,抢救及时治疗得不错,然而人却愈发多愁善感,正与裴母闹离婚中。
胆识、魄力、眼界,在裴景声看来裴优林一个都没有,临风坚持到如今运势占了大多数,还有少数在于裴母的鞭策。
裴景声私下询问过裴母,有没有在外生下一儿半女,可叫人回来接手临风,话说到一半便被赶了出来,裴优林站在门口抹泪,骂他不孝子。
不过作为掌权人千不好万不好,裴景声也不会真撂挑子不干去追求什么梦想啊真爱啊,有钱有势就抵得上万般不好。
更好的是,没人敢置喙裴景声带猫上班,甚至还将他的形象自动添上亲和滤镜。
然而对一只无意受到过多关注的黑猫来说,无形的注视便不太友好了。
罗闵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对真皮沙发与实木茶桌毫无兴致,蹲在落地窗前懒洋洋地看风景,孙秘书见了心疼地抱起他,“文文很无聊呀,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孙宸给他的感觉与陈啸很像,都有种热心但帮不上忙的善良,实在很难拒绝他们淳朴的请求。
因为一旦不答应,就会有更多方案排着队来吵罗闵的眼睛和耳朵,还不如一早就说清楚了好。
其实早点向陈啸坦白,会不会就不再有这几个月来一系列的经历?
罗闵说不准,陈啸自己也还年轻,父母为他求医外出打工,他又为什么要背上罗闵的因果,平添负担?
如果真要论起是是非非,罗闵保持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才是最好的状态。
就如黑猫,独来独往。
“怎么啦文文,是不是饿了?”早饭罗闵只吃了一半,孙宸忧心忡忡,靠近黑猫小声道:“哥哥请你吃爪布奇诺!”
吐息落在耳尖,黑猫敏感的耳朵压下去,话音落下又回归原位抖抖。
爪布奇诺是什么?
作为一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黑猫,他镇定地把尾巴搭在孙宸的手臂,淡淡地喵一声表示知道了。
投喂永远是人类最快获得幸福感的方式,孙宸心甘情愿地用自己并不辛苦赚来的辛苦钱,为世界上最可爱的黑猫消费!
为了不影响孙宸的兴致,一路上罗闵都安分地窝在他怀里,接受他时不时的抚摸,当然,摸腹部是不可能的。
虽挑了人少的路径走,但抱着猫还是十分显眼的存在,一路上不少人转过头来打量,想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带猫上班。
“是长毛黑猫哎,好少见,看着一点也不怕人。”
“这是谁的猫,不会被处罚吗,不会想靠猫萌混过关吧!给我摸摸我就不说出去。”
“切,还需要你说呀,那是裴总的猫,早上我还看见他和猫从大厅进来。”
“那就是五十万呀?谁捡到的,命真好!”
到了咖啡厅,五十万悬赏的猫被捡回的消息已经传遍,不少人绕了大远来就为了看眼黑猫究竟长什么样。
而爪布奇诺也终于对罗闵揭开面纱,是一杯低脂奶泡,装在小杯里。
罗闵借孙宸的手托着,舔了一小口,一点点甜,口感绵绵的,味道还不错,就是容易沾到毛毛上。
黑猫不得以舔一口奶泡便伸爪在面上抹来抹去地洗脸,完全没注意孙宸的手越放越低,另一只手熟练地掏出手机录像。
吃起来有点麻烦,但比想象中要好,至少比菜糊糊好吃。
黑猫吃得认真,孙宸巴不得也叫它舔舔自己,却不忍出声打扰它。
偏偏有人就爱发表自己的见解,手搭在咖啡杯口上不满道:“有些人就觉得世界是绕着自己转的,找一只猫也值得兴师动众的,还要带到公司里来。猫毛落到杯子里怎么办,流浪猫身上细菌很多的。”
“祁总,话不能这么说。猫再脏,能有人说出来的话脏吗?”孙宸冷了脸,“您有话想说可以预约裴总见面,不知道裴总知道之后,您是不是还能这么悠闲地喝咖啡了。”
“我这是在想公事!”祁总怒了,有些话不能明说,就算他清闲也不能叫人拆穿更不能被告状,干最少的活拿更多的钱是一门需要钻研的学问,他年纪大了连点体面都不留?
裴景声怎么教下属的?更何况一只猫而已!
他怒瞪向黑猫,黑猫还在慢条斯理地舔杯壁,尾巴一甩一甩很悠闲似的,一眼都不瞧过来,和裴景声那个样儿一模一样!
他愤愤放下咖啡起身,“那他最好把猫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否则再跑几回不知道有多少钱给他挥霍。”
罗闵舔舔嘴巴,五万块钱裴景声还是挥霍得起的吧?
不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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