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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周郃这样的老总居然也会来拍摄现场, 他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看成品点个头让人猜想法才对吧?”毛芸靠在驾驶座椅背,扒拉她那份加麻加辣的麻辣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周郃。
罗闵结束一天的拍摄,卸了妆, 从受人瞩目的主角成为陪着他馋嘴经纪人在车里吃外卖的普通人。
“嗯, 是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把过多的麻酱在碗沿刮掉。
看他的神色, 似乎并未对周郃状似无意的接近有过多想法。
“那接下来真有合作, 接还是不接?”
如果真是她想多了,平白拂了人面子不说, 也是将一个大好机会向外推。
毛芸小心翼翼地从餐具包里抽出薄如蝉翼的纸张擦净嘴唇, “你不接,那咱们就再找新工作,姐给你打包票, 虽然会不太稳定,但至少比之前赚得多。要是你想接,也别怕露怯,我怎么着也把劳动法翻了个烂熟,绝对给你谈个好待遇, 咱们稳定一点儿。”
她看向罗闵, 罗闵也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毛芸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我不怕累。”
于是罗闵说:“那就算了吧。”
达成一致后,毛芸也没傻兮兮地拨了电话告诉周郃:我们不干!
万事给自己留个余地。
但对上贺齐乐, 就没那么多顾虑。
这一天下来,贺齐乐便加上了俩人的联系方式。他是个健谈的人,尤其和毛芸聊得极为投机, 俩人就打工难,活着更难一事大吐口水,很快发展起革命友谊来。
提到罗闵没有与闪影继续合作的意向,贺齐乐很是紧张地问:是不是他没照顾好,还是当天有什么事叫他不高兴了?
毛芸啪嗒啪嗒打字:【那倒没有。你们老总亲自来一趟整得咱心理压力也挺大的,不过小闵也没说什么。】
贺齐乐好一会儿才回复:【刚有人叫我。其实闪影福利还不错的,我还想着和你们做同事呢,虽然我只是个苦逼实习生啦,不知道毕业后有没有机会转正。】
毛芸鼓励了几句,叉掉页面搜索,越回想越可惜,但也没法子,罗闵从头到尾就没再提过闪影,还照常坐公交来摄影棚。
天气预告播报又一波降温即将到来,气温将降至个位数。
罗闵再次提前下了车,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只有露出的肌肤是白的,一只耳见着他时比往常更热情。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它知道罗闵不喜欢被舔,努力克制本能用鼻子蹭他的手背,脑袋搭在大腿上嘤嘤呜呜地叫。
它还知道罗闵不爱说话,连句好狗都没夸过,就用肢体动作表现它有多喜爱眼前的人类,得到罗闵安抚的摸脑袋,它趁机贴进他的怀里,想即便他再也变不成小猫也没关系。
一只耳对罗闵有着无限的包容,就连罗闵当着它的面将它的窝打包带走,它都会配合地将露在袋子外的布料拱进去。
有它的气味在,能震慑住一般的阿猫阿狗,让它们不再轻易靠近。
按照惯例,它护送罗闵走到路口,等他离开,却意外地看着罗闵再度蹲下身。
脖子被项圈套住,一只耳向后的脚步被止住。
罗闵摸它的背毛,“和我回家吧,天冷了。”
为了防止它逃脱,项圈收紧了,不会勒着它却也无法轻易挣脱开。
牵绳的另一端握在罗闵手里,一只耳知道这不会伤害它,有主人的狗出门在外都会套上。
它依赖、信任、亲近并保护罗闵,心里却仍然把他当做初遇的黑猫,它知道罗闵有自保的能力,因此才放下心将他放入危险重重的禁地。
然而它并没有臣服罗闵的打算,它可以在外边保护罗闵,却做不到在城中村卸下心防,更不能接受罗闵掉过头来保护它。
它始终记得血液离开身体的冰冷,耳朵在挣扎中被撕裂的痛楚。
一只耳拼命摇晃脑袋,试图脱出项圈,罗闵的手都被它甩开。
罗闵紧紧握着牵绳,没有一丝动摇。
冬天的残酷不止寒风、骤降的气温,流浪动物能找到的食物将越来越少,避风保温的角落成为珍稀地带,为了在不适宜生存的城市活下去,必须争斗抢夺有限的资源。
那可不是罗闵与狸花之间的对峙。
一只耳能一次次躲过越收越紧的流浪狗捕网,又能幸运地捱过接连而至的寒潮,撑着僵硬的身体在其他流浪狗中夺食几次?
它难保不会被冻死饿死病死,留着一口气听人们在跨年的倒数声后欢呼,却无人对它的死亡感到悲戚。
它的尸体会更难留在城市的角落,在天亮时分着将被包裹着投入垃圾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罗闵也不会第一时间知晓它的死讯。
他只想试图留下一只黑犬,让它度过一个冬天,或是更久。
就当是报答它一次次护卫自己回家。
一只耳停止挣扎,讨好地靠近罗闵,用嘴筒拱起他的手心,意思很明确,快点松手吧。
罗闵不为所动,“跟我回去,你不会有事。”
他用空余的手摸上一只耳的下巴,它最喜欢这样被顺毛,像黑猫努力撑高上身舔舐它。
没有意料中控制不住张开嘴高兴地接受,一只耳察觉了他不会妥协的意图,躲开了带着凉意的指尖,由它停滞在半空。
它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往回走,脖子被项圈锁住,它梗着较劲,努力向前拖拽。
罗闵并没有松开手,反而跟在它身后。
那袋子装起的窝被留在原地,一只耳回头数次,罗闵都没有返回捡起的意思。
那是一只耳废了大劲衔来的,险些挨了人踹,它只同罗闵分享过。
一只耳定下脚步,旋身拱他,催促罗闵快些回去。
“你跟我回家。”罗闵紧紧握着绳子,好似痴缠着父母讨要一只宠物的小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堵在路上的司机滴滴叭叭按响喇叭,确保方圆两公里都能感受到深重怨气。
楼道口声控灯亮起,暖黄洒向一片空地。
他看到一只耳的尾巴垂着,沉默地与他对峙,它从未有这样的安静的时刻,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弄出一些动静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罗闵走过去抱起它,被挣开。
他再伸手,黑犬发出威胁的低吼,见罗闵没有退缩之意,甚至吠叫起来,牙尖离手掌只有不到半寸。
“我出门前煮了棒骨,现在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罗闵说。
一只耳完整的耳朵压下去,像没听到。
“我问毛芸姐收养你需要注意什么,她说最好保留你的习惯和爱好。”
“我出门工作的时候你可以待在陈啸的小卖部,他会把陈冲那份火腿肠留给你。”
“我上下班前后都能遛你,天太冷除外。”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听说狗能看到灵魂,但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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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留在家里,你也不用害怕。”
最后,罗闵提出了他的重磅条件,“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可以用客厅的电视给你放猫和老鼠。”
他说话时一只耳没再叫了,它应当一大半都听不懂,只是不忍罗闵落寞,垂着脑袋倾听。
残缺的耳朵触到一团冰凉,罗闵的手指停留在缺口上,“如果我再变成一只猫,你会帮我的,对吗?”
他声音低又轻,视线落在黑犬身上,缓慢地眨眼。
黑犬妥协了,它抱歉地舔上罗闵的手心,这次没再遭到拒绝,而同样的,它接受了与罗闵回家。
罗闵蹲得太久,站起身下半身仿佛灌了两壶醋,摇摇晃晃地令人心惊。
幸而一只耳撑在他身边,仰头担忧地看着他。
眼前黑影消散后,罗闵才迈步,一只耳已找准自己的定位,嘴中叼着罗闵无意识松开的牵绳,仰着头看向他。
“走吧。”罗闵接过牵绳,大步向前。
令人庆幸的是,一只耳心心念念的狗窝还在原地。
而令狗高度警惕的是,极有犯罪可能的贼人就在狗窝边堂而皇之地站着。
一只耳离开捂得温暖的罗闵腿侧,跑到前头,呲牙威胁。
“罗闵,什么时候那么有耐心了?”他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之下,语气调侃熟稔,好似在和罗闵打趣,“能和一只狗讲半天话,寂寞成这样了?”
见罗闵虽停下脚步却沉默不语,他摘下兜帽,暴露出全脸。
此人瘦长脸型,眉缓而直,视线却锐利非常,看人如射出两道冷箭,嘴角吐出讥讽笑意。他站在明暗界处,插兜而立,姿态透着傲慢之意。
“不会已经忘了我吧,失踪那些天失忆了?”他站直身体,无视一只耳的警告靠近,“那我再自我介绍一遍,我……”
“魏天锡。”罗闵打断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叫出他的名字,语调却稀松平常地像如招呼一个久未见面的普通同学一般。
那抹笑意消失在魏天锡嘴角,“你是什么意思?”
“一只耳,不叫。”罗闵扯扯狗绳,眼神甚至没落在他身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对我还不如对一条狗?我该夸你善良吗,罗闵。”他嘴角绷直,体态紧绷,罗闵两个字从齿间挤出,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冲上来挥出一拳。
第25章
可罗闵当真避也不避地径直越过他, 提上一只耳心爱但有点气味儿的狗窝,留下一道背影。
一只耳身份不同往日,朝魏天锡留下个狗屁股还不够,扭过脖子向他露出两排大牙。
“罗闵!”魏天锡调高声量, “前段时间王璨联系我, 说你不见了,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他看着罗闵停下脚步, 一步步向他靠近, “我以为你真的会来找我,我把所有地方走了个遍。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竟然以为你听到别人提起我, 你就会有所动容。”
他不明白,罗闵明明与他约好了,他们应该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上学、生活, 而不是在这城市狭隘昏暗的一角对质。
不,不能说对质,因为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一个人徘徊, 一个人放不下, 又又一次次犯贱来找他, 希望听到罗闵的解释, 仿佛有了一个借口他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抱歉。”他看着罗闵转过身,唇色浅淡, 说出的话语也平静。
哈,魏天锡几乎要冷笑出声,仿佛一盆水倒在他的脑袋, 把他的气愤、委屈、彷徨和隐秘的期待一并浇熄。
“你和我道歉?你道歉什么呢,为你没有遵守约定,还是为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说了太多,但他仍旧忍不住要向眼前人倾倒干净。凭什么只有他独善其身,凭什么他可以毫不在意地过自己的生活,那些克制的交谈与压抑的情绪就随时间烟消云散了么?
罗闵太平静,那张脸上出现任何神情都要将人逼疯,无形的鞭子落下,痛得人切开骨骼,挖出骨髓才能缓解。
“我以为你需要我的道歉,你看起来不太好。”
魏天锡看不出罗闵脸上是关切还是嘲弄,他宁愿罗闵也和他一样发疯,他们死死瞪着对方,掐着对方的脖子在地面上撕扯,而不是这样……客气。
他是不太好,他忍着王璨毫无意义地唠叨与压着好奇的询问,得到罗闵当日下车的地点,他停下一切来到那个繁华的商业街,踩遍每一块地砖,不知疲倦地审视每一个过路人。
顶着怀疑的目光,刻下罗闵消失前最后一段监控录像,来来回回地看,不敢漏掉一帧。
他知道一切行为都于事无补,或许因为他的反常举动,警察很快就会找上他,但又会失望地离去,因为他早已和罗闵断了联系。
他甚至不如王璨,在无意间相遇后尚能与他心平气和地交谈几句。
魏天锡有太多怨怼,但那时他仅仅在恳求,祈祷罗闵能平安回来。
罗闵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甚至身边跟着一个与他关系极为要好的男人,他替罗闵背着包,陪他去喂一只流浪狗,甚至相携回家。
他想当场转身离去,可仍旧自虐地一遍遍回想,罗闵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清瘦,但个子比高中时高了。
现在在他身边插科打诨的是自己,又会是怎样?
今夜多云,月光照不亮人的眉眼,罗闵在魏天锡眼里轮廓分明。
“我没出国。”魏天锡说,他冷静下来,“清河大学,你当初填表的时候想去的学校,我知道你一定能考上。开学那几天,我在等你出现,但是你没有。”
罗闵的脸色变了,眉头压低眼睛向上抬起,“你做任何选择都该为自己负责,而不是受谁的影响,我没办法为你的未来负责。”
说罢,魏天锡却突然放声大笑,“你看,只有没法转圜的选择才能让你有情绪。在你看来,是不是只有别人为你抛弃一切,做尽蠢事,才是在乎你?”
“……你应该去看医生,或者回去挽回你的绩点。”一只耳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也不禁有些躁动,罗闵不得已放松了牵绳,叫它靠在自己的腿上。
又是这样,罗闵大概为他的冷静沾沾自喜吧,魏天锡呛声:“不,罗闵,我其实没放弃任何东西,也不为我的选择后悔。因为我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但你,你没有。或者说,是你自己选择了一团烂泥。”
如果言语能刺痛罗闵,魏天锡将毫不迟疑地拉弓搭箭射向他,他想知道,罗闵到底多痛才会醒悟——他本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是他亲手葬送了这个可能。
魏天锡企盼着、祈祷着、诅咒着罗闵,“你要一辈子做替代品,做你那个疯子母亲的傀儡,一辈子躲在她虚情假意的面具之下不肯出来?”
一只耳从罗闵腿上站起来,盯着魏天锡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火,火光在空中闪烁。
“我没有告诉过你任何事。”罗闵冷下脸,偏头避开魏天锡吐出的一口烟。
“对,你当然不会说,但我会看,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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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在四周化开,缭绕飘荡。
“咳咳,这香灰也太呛人了,怎么一大早就那么多人上山烧香?”魏天锡将衣领向上提,转头要搀他外婆。
谁料在平地上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天不亮出门爬山,腿脚比魏天锡一个正值青春的高中生还利索,此时已远远将他甩在身后买香去。
老太太虔诚得紧,不在蒲团上把族谱念一遍是断不会起身的,魏天锡便绕着寺庙四处走走打发时间。
他自个儿是不信这些的,耐不住一路走来香客个个肃穆着脸,心里不禁地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呢?
买个平安符、求个签再系个红绳什么的保心安也好。
祈愿庇护的是旁人,却求得自己安心。
他想那人前不久才生了病,为他求一个平安健康也是好事。
跪着发愿实在是难倒他,他询问僧人买下许愿牌,找到院角古树,却见树下有一人正在悬挂红牌。
魏天锡定睛一瞧,正是罗闵的母亲——罗锦玉。
他认识罗锦玉也不过最近,罗闵自个儿是断然没提起过他母亲的。
只是前不久落了大雪,他一觉好梦睡到中午,醒来时没等来停课通知,憋屈地裹了棉袄向学校挪,路上竟捞到意想不到的人。
罗闵撞到魏天锡身上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却清醒不过一会儿,便突然软倒。
魏天锡吓得随手拦了辆私家车带他去医院,罗闵的手凉透了,脸却烫红着,蹙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
到医院输上液也没见好,推去检查一照已经肺炎需要联系家属办住院。
魏天锡拨了电话挨了班主任一顿好骂才求得罗闵家人的联系方式,电话拨出去不久,人便到了。
也不怪魏天锡见了一面就记下罗锦玉长相,实在是罗锦玉脸色太过苍白,比躺在病床上的罗闵还似个病人,甚至透出几分灰败之气。
她目着一张脸,僵硬地提起笑向魏天锡道谢。
她实在奇怪透了,她看着罗闵掩在被下的身体,久久不肯移开视线,就连与魏天锡说话时都是如此,但她却始终没看向罗闵的脸。
像是愧疚,像是畏惧,她避免与罗闵对视。
她对魏天锡的停留表现无声的抗拒,即便魏天锡有心留下也不得不告辞。
他走出病房,发现落了书包,又折身回去,却见罗锦玉伏在病床边,小声地叫罗闵:“小乐,不疼,妈妈在这,妈妈对不起你。”
魏天锡从来不知道罗闵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俏脸背后,却被母亲取小名叫“小乐”,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沾着点心软。
事后再问罗闵,他却只道是魏天锡听错了。
……
这时罗锦玉已挂上红牌,站在古树下,半边身子落在树影中,合手闭眼祈福,魏天锡从侧边靠近,枝摇叶响听不分明她在说什么,依稀辨别出“我儿”“不悔”几字。
魏天锡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脸色比之前好看许多,神情难辨。
待她走后,魏天锡挣扎着从树后绕出,心一横看向罗锦玉系上的许愿牌。
许愿牌上应当只写了些祝愿的话,虽说要填上祈福对象的名字,但魏天锡和罗闵熟识,名字也算不得隐私。
刚巧他不知该写些什么,借鉴一下罢了,慈母爱子之心最是动人。
他比罗锦玉高出不少,轻易看到了红牌上的内容,的确是祝福之语,魏天锡只看得一知半解,然而所记名字却并不熟悉。
那上面记着清清楚楚三个字,程云乐。
魏天锡怔在原地,红牌被风吹动晃悠,字迹不清,他伸手去抓,蹭下未干的墨迹,模糊了名字。
程云乐是谁?
……
“你根本没有兄弟,亲属关系上也只有罗锦玉一个人的名字。你甚至不是不被偏爱的那个,而是被当做替代品的假儿子。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离开她,不肯奔向新生活,罗闵,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犯贱?”
一根烟即将燃尽,魏天锡只抽了一口,目光一秒都不肯错开罗闵的脸,他想看到罗闵被戳中了心事痛苦、暴怒或是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
但都没有。
“你在等什么,等我会急着捂住你的嘴求你别说了?”罗闵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就算是事实,我又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我的人生,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了。”
第26章
魏天锡脸色骤变, 面白如纸似乎下一秒便会昏倒在地。
“程云乐真的不是你的曾用名。”火光燃至尾蒂,寒意爬至颈后,深层的愤怒却涌上心头。
“什么叫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喋喋不休, 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好似深闺怨妇, 罗闵冷眼看着他发疯发痴,丝毫不为他情绪的源头感兴趣。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罗闵的手、脸被冻透了, 一只耳的短毛像吹起的麦浪, 一层层倒下去。
天太冷了,得早点回家, 除去给一只耳煮骨头外, 还得趁寒潮前给它简单地洗个澡,检查身上有没有新伤或皮肤病。
他们都很疲惫,应该在无风温暖的地方睡一觉。
罗闵没与魏天锡告别, 他的话已说得足够明白,就算曾经他们有过愉快的回忆,也已成为过去式,何必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误解,家庭、志向、喜好、性格差异每一点都足以将人推远。
友谊、爱情甚至亲情都逃不过阶段化。
渐行渐远, 形同陌路也好过声嘶力竭地辩论是谁的过错来得体面。
但魏天锡显然没有体面的概念, 他向来便这样, 所求一定要有结果, 不是他想要的便一次次推翻重来,他富足的家庭给予他底气却未能给予他足够的教导。他对浅薄敷衍的感情愤怒到极点, 却无从发泄。
无处施为的不忿、委屈从他身体喷薄而出,他要罗闵也感受到,他的情绪。
一只耳乖顺而威武地走在罗闵前头, 但它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来自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它看见令他忌惮的人伸手牢牢钳住罗闵的上臂,将他扯向自己,即便它早已转身回击也晚了一步,只见他低下头颅靠近罗闵,身上的气息极为压抑。
本能在释放危险信号,无论是那人要撕咬罗闵的脖颈还是用利齿在光裸的脸上留下伤痕,都不是一只耳能接受的。
这是挑衅,也是威胁,一只耳瞬间被激起捍卫所属物的怒火,那是雄性根源在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即便它早已被驯化,也无法剔除攻击捕杀的基因。
它张大嘴,以无法躲避的速度咬上魏天锡的小腿,利齿深深没入皮肉,血液顷刻涌出,温热流入它的喉管,但更多则从嘴角流出,濡湿毛发。
一只耳全身肌肉紧绷,它没有趁机撕咬下魏天锡的皮肉,而是死死将他钉在原地,逼迫他从直立的姿势倒伏下来,无法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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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闵。
“你叫什么?”罗闵收回手,他还没向魏天锡面门挥出一拳,偷袭者额角却已落下大滴大滴的冷汗,嘴唇发抖,摇摇欲坠。
“你他X,你的狗!呃……”魏天锡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面白如纸,“你护不住这条狗了。”
血腥气送到罗闵鼻尖,牵绳还握在他手里,可一只耳的牙却钉在了魏天锡小腿中,它不声不响毫无前兆地发动了攻击。
然而是魏天锡打破了应有的距离,是他强行将罗闵拉至身前做出威胁式举动。
受到威胁便自保,动物天性如此,更何况一只耳是一只忠心耿耿的流浪黑犬呢?
罗闵理解它,“一只耳,没事的,松口。”
一只耳松了劲却还是不肯放开,呜嘤叫唤似乎在催促罗闵赶紧离开。
牙齿似乎刮破了某处血管,血液流速很快,湿透了鞋袜,在脚底汇成一滩。
罗闵蹲下身,严肃地斥道:“松口!”
他用手压住伤口上方,一把扯下魏天锡兜帽上的调节绳在他小腿处紧紧打了结,一只耳怕牙齿刮到他的手指,不情不愿地退开了。
牙齿拔出,留下血洞汩汩涌血,魏天锡站立不稳还硬撑着不肯倒下,他紧紧揪着罗闵肩头的布料,泄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手机给我。”罗闵挂断急救电话,打开魏天锡收款码扫了一万过去。
“……就这样?”
罗闵抬头扫他一眼,“打狂犬疫苗和缝针费用绰绰有余,你可以选美容针。”
为避免误会,他补充道:“我的狗没有狂犬病,要不要接种疫苗你自己决……”
他被一把从地面提起来,眼前发黑,只听魏天锡道:“脸怎么吓得这么白,怕我真把你狗处理了?”
也不知哪儿的力气还能蹦跶,他伸手挡开魏天锡,手上沾了血本不好安抚一只耳,但一只耳异常焦躁地呼噜出声,他按在它狗头上手动静音。
“是你突然冲上来,你把它吓了一跳,它是一只狗而已,你要和它计较什么?”罗闵突然理解了蒋丹对刘冲的偏袒,针对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算什么?
“你也知道它是狗!狗咬了人就要付出代价,它应该今天才被你收养吧,狗证还没办就闹出这种事,你觉得它还有可能跟着你回家,当妈咪的贴心小宝贝吗?”魏天锡指出关键。
无论人再低劣,在城市中也永远有高于其他动物的权利。
缘由如何都不重要,魏天锡没对罗闵造成任何伤害,但他被一只耳咬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那你想怎么解决。”罗闵闭了闭眼,似乎做出妥协,一只耳脑袋顶着他的手心,显得很忧虑。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在我伤口彻底痊愈之前,我要你对我负责。”魏天锡心情大好。
“什么意思?”罗闵侧身,扫视周围。
就算罗闵有意逃避,也无损魏天锡的好心情:“你不能再躲开我,如果我想见你,你不可以拒绝,我给你发消息,你更不能无视。还有,别对我隐瞒,我还想知道很多事。”
说罢,罗闵转回头,一时没有回答,魏天锡任他打量自己,良久,终于得到一声“好。”
救护车威武威武的鸣笛声近了,车开不进巷道,只能停在路口抬担架。
罗闵看着人找到他们,拉紧牵绳让一只耳完全贴在他身上。
血迹在掌心凝固,纠结起毛发,裤腿沾了一地腌臜。
魏天锡被抬上担架,环顾四周,找不到罗闵身影,“刚刚在这儿的人呢?”
医护人员摇头,“没注意,你这腿咬得够深的,得快点去医院。”
另一边,黑犬叼着黑乎乎的东西飞奔出去。
……
“一次都没见过?”
陈啸用力点头,比了个大叉在胸前,表情诚恳,绝不似说谎。
裴景声沉默下来,再次认为自己来到这里是个错误。
陈啸见这位财神爷不说话,心里也发慌,把音量键调大,诚挚地表示:“裴先生,有消息我一定会通知您的,要不是店里有人需要看着,我早就出门替您找了。不过现在天也冷了,如果文文真在这儿,没处躲肯定会来我这儿找吃的。”
陈啸悠悠扫过柜台边啃手指的刘冲,暗骂蒋丹真把他家当托儿所了,一天天接得越来越晚,刘冲见不着罗闵还要闹,活像是只有罗闵给他喂吃的。
俩残疾人待一起守店,这叫人好看的。
不过裴景声倒没显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来,极富涵养地点头道谢。
随后,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上次他来时遇到的青年……
连续一周铺天盖地的悬赏毫无作用,所有黑猫长毛的短毛的蓝眼的绿眼的黄眼的,温顺的高冷的都送到他眼前,却没有一只是他想找的。
孙特助因监管不力薪级回落,竭力进言献策,竟出了再养只相似的猫聊以慰藉的馊主意。
可裴景声真是他的生活枯燥乏味到了一定境界,所以随便的一只黑猫就能让他放不下、忘不了?
可能是吧。
反正他有的是钱,大海捞针也未尝不可,就当是打发时间。
临近年底,更新过后的别墅雇佣人员名单呈到裴景声手上,竟然真就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那不能称为线索,而是某项直觉。
这项直觉直指一个人。
后勤技术人员,高胜,在黑猫失踪一周后离职,也是他当初找回了逃跑的黑猫。
由于人员充足,他的工作并不重,有相当充裕的时间独自活动,当天请了半天假离开别墅又很快返回,当时他绝无可能接触到留在别墅主卧的黑猫,而午后又有其他轮班人员离开,也就无人提起这段小插曲。
他联系上高胜,高胜却只回答他,他没有带走那只猫,他根本不在乎,他离开只是因为不想做一个佣人。
他只好利用一点点外物的力量,得到了当天高胜的行车轨迹。
高胜进入城区后当天只在一个地方停过车,随后便开车返回。
那段监控隔了一条街,画面模糊,只见高胜后座下来一个白衣黑裤的青年,他低头向高胜说了什么,目送高胜驶离后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黑猫半点影子。
他什么时候上的车,又与高胜是什么关系?
理智告诉裴景声该立刻放弃这个线索,这涉及了高胜的个人隐私,因为他极有可能与黑猫的失踪毫无关系。
但他久久看着镜头中模糊的人影,并鬼使神差地将他与小卖部中冷淡的青年联系起来。
他是谁?
第27章
陈啸眼睛在裴景声脸上转过一轮, 半晌才打哈哈写道:“一个朋友,不常来。”
回想当时俩人熟稔的姿态,和他的说辞搭不上,裴景声有意想见一见人, 拖着时间挑了包烟, 站在门口慢悠悠点燃。
不速之客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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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时闯入店中。
刘冲率先大叫起来,豁然起身抬腿便要踢出, 陈啸赶忙拉住。
一只耳?
他看向一只耳身后, 却没见着罗闵身影。
“吃!它吃!”刘冲含糊不清地叫,指着一只耳身前。
陈啸才定睛去瞧, 那与一只耳浑身毛发融为一体的黑色长毛显出不一样的质感。
黑犬伸出长舌舔舐, 把那东西舔得转过脑袋,一双蓝绿眼半睁半合,赫然是那寻猫启事中的文文!
陈啸大骇, 陈啸大喜,陈啸深思。
就在他犹豫现在把猫抱在怀里说是他捡到的猫裴景声会不会信时,裴景声已大踏步迈入,直直看向地面两坨。
与其中小坨些的黑团团对上视线,他肃着脸看向陈啸, 见他脸上一半惊一半喜还有难以克制的激动与怎么没早点发现的懊悔。
他不顾黑犬威胁的低吼声蹲下身, 纡尊降贵伸出两根手指扒拉黑猫, “同样的招数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碰瓷碰得这么娴熟利落, 偷跑期间又不知对着多少人故技重施,讨了短期饭票后突然跑走。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 重新找回黑猫的欣喜也不禁被冲淡几分。
那些假得明显的线索也不由蒙上几分真实性。
罗闵经一只耳一顿晃悠,半晌找不回四肢软绵绵趴倒在地,地砖冰冰凉凉, 意外的舒适。
他没想到一只耳竟然主动找到了陈啸所在的小卖部,熟悉的环境令他骤然放松,却意想不到地遇见了裴景声。
这世上那么多黑猫,长相何其相似,他不认,裴景声也做不到确认他就是文文吧?
他大义凛然、大大方方地用背面对上裴景声。
可后脖颈一紧,他就被一整个提溜起来和人对视上。
“……”
“怎么不叫了,心虚了?身上弄得那么脏,都是什……”
裴景声也不想叫它误会自己有多在乎它,但一看黑猫把自己拱成圆团的模样就压不住心头火。
被提起来还一副无所谓不知悔改的模样,叫他脑仁突突地疼,黑猫打绺的毛发更是碍眼,湿在身上不发烧也要感冒。
抓都抓了,下意识用手去捻,却并非想象中的污水,而是乌黑粘稠的液体,是血。
罗闵一个晕乎,就从空中到了人怀里,被一只大手扒开四肢翻看毛发之下。
他忍不住大声抗议并极力挣扎,裴景声却不再和他讲道理,而是强硬地用体力压制。
陈啸一直在一旁打量,眼尖地瞧见了裴景声掌心的血渍,急忙拆了块浅色毛巾递上去,用脚抵住不安躁动的黑犬,裤腿霎时蹭上一片脏污。
刘冲两只眼睛扫过来扫过去,倒是安静地不说话,只趁乱偷了根棒棒糖连包装一起塞嘴里。
这边裴景声抓着黑猫检查遍全身没发现出血口,绷直的嘴角才缓和些许,“你太会制造惊喜了。”
给它取名叫文文简直是对它最大的误解,和它相处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黑猫被裴景声粗糙且十分不娴熟的擦拭触怒,全身乱蓬蓬的,每一根毛都尽职尽责地竖起,是个发怒的黑色蒲公英。
他们相看两厌,一点儿都不愿退让。
裴景声别再想带走他,绝无可能。
趁猫之危绑架回家算什么本事,不尊重猫的意愿,亏猫还办了张新卡在里边充钱就为了有朝一日还钱给他!
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裴景声一厢情愿、专职强横、道德绑架才叫猫平白落到他家中,还被陈啸编排为离家出走的叛逆子,怎么想都不是他黑猫的错!
罗闵人形是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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