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才抽一寸芽。可若遇地火喷涌,一夜之间,便能撑裂山岩,直刺云霄。”
刘念好一怔,不解其意。
秦枫终于侧过脸。月光落进他眼底,竟不见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你救我那一日,红海上风浪滔天,船裂如纸。你跳进漩涡拉我时,手腕被礁石割开三寸长的口子,血混着海水,把整片水域都染红了。”
刘念好愣住,指尖微微发颤。那日惊惶混乱,她早忘了自己受伤。
“你手腕上的旧疤,还在么?”他问。
刘念好下意识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小臂。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的细痕蜿蜒如蛇,正是当年留下的印记。
秦枫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刘家弃你如敝履,你却还替他们求情;刘雨虹欲置你于死地,你见她遭蛊噬,仍想伸手扶她。刘念好,你的心,太软。”
刘念好眼圈倏然一红,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只将瓷碗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我……我只是不想看见人死。”
“可这世上,有人该死。”秦枫的声音毫无波澜,“譬如张麻子,譬如乔长老,譬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家灯火通明的主院方向,“那个,亲手给你妹妹种下蚀骨引的人。”
刘念好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秦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屋内,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三日后红枫谷,你若还想活,就别再做烂好人。”
门扉轻掩。
刘念好独自站在月下,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凉意刺骨。她低头看着腕上那道旧疤,忽然觉得它灼热得发烫。原来他全都记得。记得她的狼狈,她的笨拙,她拼尽全力拽他出海时,手腕崩裂的剧痛。
原来他并非无情,只是情之一字,在他眼中,早已被淬炼成比红枫谷极光更凛冽、比麒麟肾中奔涌的仙元更磅礴的——规则。
翌日清晨,刘家大门口排起了长龙。
不是来贺喜,是来求医。
消息如野火燎原:鬼刀门宗主袁千恶,携数十高手踏平刘家,却被一介少年单剑斩尽,尸骨无存!那少年非但未伤分毫,更随手拔除了刘雨虹体内蚀骨引,使其沉睡三日,醒来无恙!更有传言,昨夜刘家东苑松顶,生出一朵赤色灵芽,吞吐月华,异香十里……
红枫仙国各大家族、中小仙宗、甚至邻近两个仙国的散修,纷纷携重礼而至。礼单堆满三间库房:千年朱果、万载玄冰髓、凝魂草、洗髓泉、地心火晶……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刘长河跪在门槛内,额头贴着冰冷青砖,身后是刘家全部直系子弟,人人白衣素服,腰束白绫,手持香烛。
“秦大人!刘家愿献出全部产业、三十六处灵脉矿藏、十七座仙品丹坊,只求能侍奉秦大人左右,为奴为仆,永世不渝!”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秦枫站在东苑廊下,并未出门。他手中握着一枚半透明的枫叶状玉简,指尖缓缓摩挲其上天然生成的脉络。玉简微凉,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一扇虚幻的、布满锈迹的青铜巨门轮廓。
刘念好站在他身侧,默默递上一方素帕。
秦枫接过,轻轻擦拭玉简表面。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故人遗物。
“红枫谷的仙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不是福,是劫。”
刘念好心头一跳:“劫?”
“红枫谷,本名‘葬仙谷’。”秦枫指尖停在玉简中央,那里,青铜巨门的锈迹之下,隐约浮现出三个血色古篆,“昔年一位陨落的仙界大能,于此布下‘归墟之门’,以自身神魂为引,镇压域外邪祟。红枫树,实为镇魂之木;漫天红叶,乃是大能逸散的仙血所化;而所谓极光,是归墟之门缝隙中泄露的混沌气息……”
他抬眸,望向远处红枫谷所在的方向,目光穿透千山万水,仿佛已看到那谷底深处,沉睡的青铜巨门正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袁千恶得到的,不是仙缘。”秦枫的声音冷得像冰刃刮过玄铁,“是门缝里漏出的一丝混沌气息,让他侥幸突破凝仙境。可那气息,正在反噬他的神魂。他这些年杀人如麻,暴戾嗜血,修为突飞猛进却根基溃散,便是征兆。”
刘念好听得毛骨悚然,指尖冰凉:“那……那三日后,红枫节……”
“红枫节,是归墟之门一年中,缝隙最宽之时。”秦枫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她,目光锐利如电,“也是邪祟,最易挣脱封印之日。”
刘念好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就在此时,东苑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骚动。一名刘家护卫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如纸,噗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秦大人!谷……谷口!红枫谷谷口……塌了!”
“塌了?”刘长河失声。
“不……不是塌!”护卫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怖,“是……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那山壁……那山壁上,全是……全是眼睛!!”
秦枫眸光骤然一缩,袖中玉简,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回应某种来自深渊的召唤。
刘念好下意识抓住秦枫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发颤:“秦大人……那门……要开了?”
秦枫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整座刘家庄园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青砖寸寸龟裂,廊柱嗡嗡震颤,檐角铜铃自行激荡,发出凄厉长鸣!
刘家众人被这恐怖的威压碾得匍匐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秦枫掌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芒,悄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藏着斩断时空的意志,又似一柄尚未出鞘、却已令诸天万界为之臣服的——绝世神锋。
他望着红枫谷方向,声音低沉,却字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整片天地都在战栗:
“归墟之门……锁了你一万年。”
“今日,我来收利息。”
风骤然止息。
万籁俱寂。
唯有那点银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映亮了刘念好眼中,汹涌而至的、混合着恐惧与信仰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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