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勄留在曼市主持亚视欧洲总部的大局。
邹慧敏带着两小只和蔡炳聪在谈判现场外,跟富豪、议员们的随从们配合梳理待命。
叶遥反而能静静坐在宴会厅里,低头在让卫东身后听他跟人唇枪舌战。
...
火车穿过皖南丘陵时,窗外的油菜花田刚泛出青黄相间的嫩色,铁轨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银光。让卫东靠在硬座靠背上,手肘支着小桌板,指腹摩挲着搪瓷杯沿——杯底还残留半寸褐色茶渍,像一道未干的墨迹。他没喝,只是盯着杯口一圈细密的裂纹,那裂纹蜿蜒如地图上的等高线,从杯沿斜斜爬向底部,恰好停在“东升”二字模糊的釉彩边沿。
车厢另一头,童雨正蹲在过道上给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发橘子。她把塑料袋撕开个小口,橘瓣滚落掌心,一粒一粒分过去,动作轻得像在数子弹。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接过橘子,指尖蹭到她手腕内侧,立刻缩回手,耳根红透,结巴着说:“谢、谢谢嫂子……”童雨笑得眉眼弯成月牙,顺手把最后一瓣塞进他嘴里:“酸不酸?”小伙子含着橘子点头又摇头,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仓鼠。
虞晓秋坐在斜对面,膝上摊着本硬壳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三毫米处,迟迟不落。她听见童雨那声“嫂子”,笔尖终于落下,划出一道极细的竖线,像刀锋劈开纸面。她抬眼扫了让卫东一眼——他仍盯着那只杯子,侧脸绷得极紧,下颌角凸起的弧度像块未经打磨的玄武岩。她合上本子,起身去接乘务员推来的开水车,铝壶嘴倾泻出一线滚烫白气,在车厢浑浊的空气里袅袅散开,瞬间蒸腾掉所有欲言又止。
沪海站台比平京冷清许多。没有横幅,没有扩音喇叭,只有利娜带着十几辆克莱斯勒排成两列,车灯在初春微雨里晕开琥珀色光斑。老程亲自拎着两个帆布包跳下车厢,包带勒进他粗壮的手腕,青筋虬结如盘踞的树根。他朝让卫东点头,目光掠过童雨时顿了半秒,又迅速垂落,只把帆布包往车后斗一掼,发出沉闷的“咚”声。
当晚落脚外滩源一栋法式老洋房改造的酒店。顶层露台铺着深灰鹅卵石,雨水在石缝间聚成细流,蜿蜒着渗入排水孔。让卫东站在栏杆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身后整片浦江夜景——东方明珠塔尚未建成,对岸陆家嘴只有几栋孤零零的玻璃幕墙大厦,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水晶棺材。童雨端来两杯热红酒,酒液在水晶杯里漾着暗红波光,她没说话,只把其中一杯轻轻搁在他手边的铸铁小圆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
“今天下午,体育总局来了个副司长。”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说粤东篮球联赛的转播权,想打包卖给央视,但央视嫌报价太高,要砍三成。”
让卫东没回头,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袖口,烧出几个焦黑小点。“让他们砍。”他吐出一口烟,“告诉粤东那边,转播权先放着,等四月深圳电子展结束,我让东升旗下的八家广告公司,联合做一轮‘全民健身’公益广告,用粤东联赛画面当素材——镜头里所有球员球衣左胸都绣‘东升’二字,不收钱,只挂三个月。”
童雨睫毛颤了颤:“那……等于白送?”
“白送?”让卫东终于侧过脸,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粤东七百万人,每天看三分钟广告,三个月就是六亿人次曝光。东升贸易去年营收三百亿,这笔账怎么算?”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捻走他袖口的烟灰,指尖擦过他腕骨,凉而坚定:“可体育总局那位司长,临走时说了句怪话——他说你这趟来沪海,不是为电池,也不是为汽车,是为‘钥匙’。”
雨声骤然变大,敲在露台铁皮顶棚上,密集如鼓点。
让卫东手指一顿,烟头火星猛地一亮。“他怎么知道‘钥匙’这个词?”
“不知道。”童雨望着江面,“但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钥匙在旧厂门,1947年’。”
风卷着雨丝扑上露台,她鬓角一缕湿发黏在颈侧。让卫东盯着那张纸条——它被夹在红酒杯托底下,边缘已微微卷曲,墨迹洇开一小团淡蓝水痕。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蜀川山区三线厂档案室翻烂的旧图纸,那些泛黄纸页角落总印着模糊的钢印:沪海通用机械厂·1947。当年西山厂第一批精密车床,正是从这家早已湮灭的工厂拆解运出,零件箱上漆着褪色的“GM”字母,如今早被岁月啃噬得只剩残影。
第二天清晨,让卫东独自驱车驶向杨浦区。导航仪屏幕上标着“沪海第一机床厂旧址”,但实际抵达时,只见一片断壁残垣。锈蚀的龙门吊臂斜插云霄,混凝土基座爬满藤蔓,半堵砖墙尚存,墙上“抓革命促生产”几个红字被风雨蚀成淡粉,像陈年血痂。他绕过坍塌的厂房门洞,踩着碎砖走进主车间——穹顶早已塌陷,阳光从豁口倾泻而下,照亮悬浮的无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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