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张凌云拉住让卫东:“你疯了五千万砸进去,万一被人套牢怎么办”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蹭政策的,是来扎根的。”让卫东望着窗外风雪,“东北的问题不在资源,不在人,而在信心。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动,自己好抄底。可没人先点火,永远是寒冬。”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开:南方资本豪掷五千万接盘亚麻厂,承诺不裁员、不贱卖、不变性。工人们从愤怒转为观望,部分代表主动联系工作组,要求参与协商。
与此同时,让卫东派出三支小组,分别进驻当地十五家濒临倒闭的配套企业轴承厂、模具厂、电镀车间、塑料制品社每到一处,不做收购承诺,只做三件事:评估设备状况、登记技术人员名单、建立应急维修基金。
“我们不买厂,但我们帮你们活下来。”他对每一位厂长说,“只要你保持生产线运转,达到基本质量标准,我们就签长期采购意向书。哪怕你现在只能做一个螺丝垫片,我们也收。”
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锋利。
一周内,七家小厂重启生产;半个月后,两家区县级工业园主动上门洽谈合作共建。更关键的是,一批曾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技师开始悄悄打听:“听说南边来的那位让总,真不管出身退休工人也能返聘”
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第一位六十七岁的退休工程师拎着工具箱走进了新建的电子元件测试中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前别着早已停产的一汽徽章,颤巍巍地在签到表上写下名字:赵志国,工龄四十二年,原一汽动力研究所高级技工。
让卫东亲自接待了他。
“赵工,您为什么愿意来”
老人抬起头,眼里有光:“因为我孙子问我,爷爷,你们当年造的红旗车,是不是真的能跑出三百公里我说能。可他又问,那为什么后来没人买了我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想找个地方,重新证明我们中国人,也能把东西做好。”
那一刻,让卫东知道,火,终于点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变化悄然发生。
沪海方面传来好消息:桑塔纳国产化率突破38,关键零部件本地供应清单新增四十七项。尤启立亲自督办,协调三家民营配件厂迁址至沪海周边,形成集群效应。而平京jee项目虽仍停滞,但江颖借着切诺基股份带来的影响力,成功推动克莱斯勒总部同意技术共享协议,允许部分发动机模块在国内联合研发。
更令人意外的是,辽沈电子厂首批七十名小学生经过两个月封闭培训,竟能独立完成基础电路板焊接作业。南丽录像机厂派来的工程师惊叹:“这些孩子悟性太高了,教一遍就会,错了就记本子上,晚上加班补练。”
让卫东去视察那天,孩子们齐刷刷起立敬礼,班长代表发言:“老师说,我们现在焊的每一个点,将来都会变成电视、录音机、电脑里的心跳。我们一定要让它跳得准”
他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而在暗处,另一场博弈也在推进。
李雪红通过尤启立的关系网,终于查清当初边境联络失败的真相并非信号中断,而是有人故意切断通讯链路。线索指向一位曾在经委任职、现已调往西北某军工基地的副厅级干部。此人曾参与早期汽车合资谈判,因利益分配不均怀恨在心,多年来暗中阻挠南北资源整合。
“他在等我们摔跤。”李雪红在电话里说,“一旦某个项目崩盘,他就跳出来指责改革冒进,顺势推出自己的保守方案。”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节奏。”让卫东冷笑,“告诉尤启立,启动b计划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准备引入日系资本共建新能源试验线。让他去猜,去慌,去内斗。”
果然,不到三天,坊间传闻四起:“南方要弃德投日”“德系技术即将被淘汰”原本铁板一块的官僚体系开始出现裂痕,部分地方官员急于表态,纷纷加快审批进度,生怕错过下一班车。
局势,渐渐逆转。
四月末,春雪初融,松辽平原泛起新绿。
让卫东站在即将竣工的电子产业园奠基碑前,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员工、工人、技术人员和政府代表。他没有念稿,只说了几句:
“两年前,有人说中国搞不了自己的汽车品牌,因为五千多个零件管不过来。今天我想说,五千个零件怕什么怕的是没人愿意一个一个去抠。怕的是明明能做好,却总想着抄近道、走关系、吃回扣。
我们不来这里分蛋糕。我们要做的,是种麦子,磨面粉,建面包房,让更多人吃得上热乎饭。
从此刻起,这座园子不叫开发区,它叫起点。”
掌声雷动。
当天下午,第一辆由国产化率达51的奥迪100驶下改装线。车身漆面锃亮,关上门的瞬间,车内噪音下降近三分之一。施怀特试驾归来,激动得差点拥抱让卫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终于打破了国产劣质的魔咒”
“我知道。”让卫东望着远方,“但这只是开始。下一个目标75。然后是90。直到有一天,全世界都抢着买我们设计的车。”
夜幕降临,园区灯火通明。食堂里,赵志国老人正教几个年轻人使用老式游标卡尺;实验室中,小学生志愿者帮忙整理数据表格;办公室内,李雪红与尤启立视频连线,讨论下一步资本运作策略。
而在最东侧的空地上,一台崭新的塔吊缓缓升起,吊臂指向星空。
那里,将建起第一座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芯片封装厂房。
风已起,火正燃。
这场关于尊严、信念与未来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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