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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78(第2页/共2页)

bsp;温濯担心旱魃出手伤人,三两步跟了上来,按住沉疏的肩,劝道:“小满,不要离她太近。”

    “师尊别管!我今天就把这条蛇活剥了去!”

    “呵呵,本座正巧缺了张狐狸皮,你既不领情,那我就先拿你试试手!”

    “别吵了。”

    两妖正要大打出手,却听一旁安静打坐了许久的沈玄清终于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慢吞吞地爬起身。

    “吵来吵去,到时候被应龙一锅端了,还做什么剑指天下的春秋大梦呢?”

    众人的目光齐齐往沈玄清那儿投过去,只见他身后也已经冒出了狐狸尾巴,化形不完全,这明显是灵力亏损的迹象。

    旱魃皱眉道:“狐妖?”

    沈玄清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只是抬头望向天际那团深重的墨云,那其中隐隐闪动了几道白光,映照出一只苍龙的残影。

    而从太清山往不远处望去,竟能瞧见不知何处而来的滔天巨浪,吞灭了生灵万物,正汹涌地往他们这里奔袭而来。

    “江河倒灌,凄风苦雨。”

    温濯神色凝滞,望着这片刻不歇的恶浪,沉吟道:“这是……天劫?”

    第74章

    “天劫?”

    听到温濯的话, 沉疏心下一惊。

    “我说祂急着逃去干什么呢,原来是跑去告状了。”沈玄清冷哼一声,望着不远处的奔流, “半神半妖的东西,天道也信这玩意的鬼话,真是江河日下。”

    沉疏追问道:“师父的意思,这天劫是应龙引来的?”

    沈玄清却不回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还记得我说的时限么?”

    当然记得,沉疏眼下这么紧张,不正是因为这三日时限么?

    解决不了应龙,温濯可就回不了现代,温濯不回去,自己还回去干什么,跟这里的人和妖一块儿重归鸿蒙得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四只妖三个人,只有统一战线这一条路可以走。

    绝对不能再割席了。

    沉疏自是通达此理, 狐耳一动, 旋即扬起一个笑容。

    他冲旱魃抬了抬头,道:“行了行了,女君,我不和你打,我相信比起我,你应该会更恨这只应龙,等解决了祂,咱们再商量两仪门的事情,行不行?”

    沉疏是个狡猾的狐狸, 他做许诺是一回事,到时候兑不兑现,那又是另一回事。

    旱魃瞧见远处的滔天巨浪,注意力也顿时从沉疏这些小打小闹上转移开来。

    她暗啧一声,一脚踢翻了一旁的雕龙宝座,只听一声巨响,这鎏金座顿时四分五裂,随后却见旱魃手掌抬起,碎片霎时凌空震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化作了一柄长剑,落入旱魃手中。

    她道:“废话少说,跟上。”

    旱魃手中掐了个剑诀,长剑很快就载着她升入半空,目标明确,直往天际那阴翳最深重之处而去。

    沉疏望着旱魃远去的背影,顿时感叹道:“我去,我说她怎么天天带着这把椅子到处跑,原来是佩剑啊?”

    “含光剑也可以做这般变化,”温濯笑起来,指了指沉疏手里的含光剑,“要不要试试?”

    沉疏撇了撇嘴,不作回答。

    他当然知道了,前不久温濯不就是拿含光剑绑的自己么?若不是天机来了,他指不定要被温濯给吃干抹净好多回。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偷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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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眼温濯。

    如今大难临头,温濯除了从记忆画轴里刚出来的时候有些愁色,就全然看不出这个人对世事安危有分毫的在乎。

    可别人但凡说了沉疏一点儿不好,温濯就显得比往常还要不淡定。

    莫非……跟他身体里这个心魔有关系?

    沉疏犹豫须臾,还是扯住了温濯的衣袖,道:“师尊,我还没问过你,你的心魔是怎么出现的?”

    虽然多半和自己有关系。

    但沈玄清给的记忆画轴,只留存到沉未济生前的记忆,关于他死后发生了什么,沉疏是全然无知的。

    温濯似乎不大想提这桩事,他揉了揉沉疏的头发,神色流露出些许担忧。

    “小满,如今天劫降至,你与此事本无瓜葛,最好先去两仪门后避难,待此间事了,我再去那个世界寻你。”

    沉疏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着温濯。

    “师尊……你当我蠢吗?”

    按照温濯行事的套路,沉疏一旦去两仪门之后,他估计就永远也见不到温濯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除应龙,师尊就过不了两仪门,所以在确保应龙被祓除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你休想赶我。”

    温濯还想辩驳些什么,可沉疏满脸的坚定,他自然也不好再言,转而抬手召动了参商剑。

    “那么,先去跟上旱魃,探探情况。”

    沉疏眼睛一亮,狐尾顿时高兴地晃了晃,一下牵住温濯的手:“我什么都听师尊的。”

    于是温濯顺带拎起了沈玄清,三人前后乘着佩剑,也往旱魃的方向而去,参商剑刮过半空,留下了一尾赤红的野火。

    “这把剑……怎么这么眼熟?”

    地面的池辛仰头望着三人的背影,一边捋顺怀里泽兑的毛发,一边喃喃道。

    天机也一手拍住了池辛的肩,道:“走吧,跟上沉未济,他们估计有法子可以解决。”

    池辛还是个知礼法的,立刻应道:“遵命,天机长老——”

    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动作。

    她刚刚说……跟上谁?

    *

    不多片刻,这压抑的墨色就已经侵染了半顷天空,下界一片混沌,再分不清白昼黑夜。

    御剑飞行,愈是往上走,就愈是能感受到呼啸的风声发了疯似的往脸上拍打,好似随时能连人带剑给刮到底下的巨浪里。

    沉疏飞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望了一眼。

    这浪潮是从东海卷来的,他们的位置足够高,能望见下界大致的情况。

    悍然的巨浪已经逼近岐州,哪怕是这方圆千里最巍峨的山峰,竟也要被这浪潮吞灭掉大半的身躯。

    惊呼声不绝于耳,天地间一片仓皇。

    沉疏收回眼神,额角都浸出了冷汗。

    这个世界是从未遭遇过天劫的。

    哪怕是长寿如狐妖,在这浩渺的尘世中也只不过是一粒沙,哪里会有机会见识到鸿蒙之初的天地万物呢?

    离云层越来越近,就能感觉天边的雨越发地冷,很快,雨就结成了锐利的冰,刮到皮肤上还能留下血痕。

    沉疏道:“应龙都做什么了,祂不是还没回归天庭么,怎么就有权利引来尘世间的天劫?”

    “下界就是天道的一盘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挤破了头想要飞升?”

    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回答了沉疏的问题。

    回头一看,正是天机,她一手把池辛扛在了肩上,还往他嘴里塞了一片不知哪来的布,弄得他只能发出抗议的呜咽声。

    沉疏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说:“这是在……?”

    “不打紧,他太吵了,”天机冲沉疏笑了笑,继续方才的话题,“天劫这东西,相当于对下界的一次重新洗牌,上边的神仙只要一致表决同意,觉得这个下界没救了,就会来这么一次天劫。”

    温濯接上她的话:“天劫发生之后,下界回归鸿蒙,再重新创生万物。”

    沉疏摸着下巴,分析道:“也就是说,这世间并非没有发生过天劫,只是每次发生之后,所有的人都死了,人和妖的历史也会被抹平?”

    天机颔首,道:“正是如此。”

    “那也忒不讲道理了,”沉疏皱起眉,露出嫌恶的表情,“天道要人活人就活,天道要人死人就死?凭什么,他们不也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么,怎地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你希望他们有什么留恋?”

    不远处的旱魃终于开口了。

    她是这儿唯一一个从上界被贬下凡的妖,对天道再是了解不过了。

    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显而易闻的憎恶:“不过是一群望尘俯伏的走狗,比人族还要龌龊。”

    温濯见沉疏一头雾水,于是贴心地解释道:“应龙,代表的是天道中那些以人族身份飞升的神,祂能引来天劫,不是说明祂有本事,而是说明天道也对这个下界不满意。”

    沉疏心中不免有些恼火,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天边那条若隐若现的苍龙。

    “下界又有哪点招祂们不满意了?”

    旱魃冷哼一声,佩剑终于停了下来,负手而立转身望向众人:“天道中的人族越多,他们就对下界的妖越是不满,我被贬谪成妖,而应龙还能保留半神的身份,这就是证明。”

    沉疏问道:“所以,这天劫是应龙引来毁灭世间,讨好天道的?”

    天机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但更准确一点,是为了重新建立一个人族掌权,妖族臣服的世界。”

    这就是天道的真面目。

    以前说什么要和温濯一块儿飞升,这样一看,两人都没飞升倒是歪打正着了,如果往后不死不灭,要永无止境地在这样的腌臜之地当天官,沉疏宁可早点儿投胎了去。

    想到这儿,沉疏又牵住了温濯的手,眉间微蹙,道:“师尊,咱们不飞升了,你以后多做点儿坏事,免得天道有人钦点你上去。”

    温濯被他这半开玩笑的话语逗乐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把沉疏的手翻过来,按在指腹下捏了捏。

    “小满,我做的坏事已经够多了。”

    这动作弄得沉疏有点儿痒,狐耳微微晃动了两下,跟被按了开关似的。

    温濯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这反应,又往沉疏手心捏了捏,那对赤红色的狐耳果真也再次摆动了两下。

    沉疏没注意到温濯这玩心大起,摇摇头,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

    “才没有呢,师父不是说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杀业么,况且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你自己想杀的,怎么能算在你的头上?”

    天机笑了一声,插嘴道:“这么说,你眼里的温云舟是个十足的大善人了?”

    “怎么不是?”沉疏乜了她一眼,道,“他独自一人留在赤水林,超度了那么多的水莽鬼,他早就弃自身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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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了。”

    沉疏顿了顿,搭起手臂,意味深长地看着天机,说:“总比某些为了保全自己,不顾一切想要飞升的人——良善得多吧?”

    “哦?”天机眯起眼,看着沉疏,“那你知不知道,他身上的心魔究竟是怎么来的?”

    天机此话一出,温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刀锋一般的目光直接朝人身上扫了过去,似在隐隐威胁天机,“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但天机一向没心没肺,胆大包天,她见沉疏发愣,不回答自己的话,于是自顾自开始说起这段记忆画轴中缺失的往事。

    温濯的心魔是如何诞生的,自己死后的百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沉疏当然好奇这些事情。

    他沉默着牵着温濯的手。

    天机把肩上的池辛扔到佩剑上,单脚踩住了池辛的后背。

    “你死后的五年间,岐州边境击鼓鸣金,应龙领兵直发灵州,爆发了两族之间第一场大战。”

    沉疏眸光暗下,说:“我知道,两族损失惨重,不分胜负,两败俱伤。”

    天机郎声笑了两下,道:“是惨重,可你知道为什么惨重么?”

    温濯脸上的阴翳越来越重,他空着的那只手捏紧了拳,似乎随时能捏断别人的脖颈。

    天机却是浑不在意,继续讲下去:“这场战争,只打了一个时辰,参战的双方不是人族和妖族,而是一个人,对抗两族的所有生灵。”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如同拨断弦的琵琶,在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这个人,不分敌我,是人是妖都杀,边境数万修士,数万妖族,都被他一个人、一把剑给屠了干净。”

    “五年里,两州境内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第75章

    话都这样说了, 谁都能猜到天机口中的“一个人”,指的就是温濯。

    温濯此刻反而不瞪天机了,脸上转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道:“你若是不介意,我们之前没打完的, 现在可以继续打。”

    “诶,我不要,”天机连声拒绝, “云舟,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肯说?瞒着他有什么好的?”

    “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不下去。”

    温濯额角青筋一跳,笑意更深地看着天机,重复了一遍:“与你、有什么关系?”

    天机脚下的池辛总算奋力挣扎了出来,方才的对话他都听进了耳,当了温濯这么多年徒弟,自然也读懂了氛围的不对劲。

    池辛赶紧扯住天机的裤脚,道:“天机长老,别说了, 快别说了, 他身体里的心魔本就不稳定, 不要激怒他……”

    “啰嗦, ”天机一脚把池辛重新踩了回去,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正是因此,才要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目光再度扫向温濯,“你杀了那么多太清宗的人,宗主却一点儿没罚你,还干掉了除我以外所有的知情者,让你留了个美名在世,这个中缘由,我想听你自己解释。”

    她瞥了一眼一旁不作声的沉疏,道:“沉未济,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沉疏缄默着不语。

    在温濯眼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几乎是肯定了天机的话语。

    温濯不敢看沉疏的眼睛,暗自攥紧了衣袍的边角。

    “人和妖,都是应龙让我杀的。”

    半晌后,他终于张口。

    “祂想让我尽早进入大乘期,利用沉疏的死催生了我的心魔,心魔诞生以后,祂就施法将我的心魔剥离出来,封印进了锁天池中,与祂的真身共生。”

    “心魔与应龙共存的时间越久,祂就慢慢能获得完全操纵心魔的能力,后来……后来就是鸣金之战。”

    说到这儿,温濯抬眸看了一眼沉疏,他的神情都被头发遮挡出一片阴影。

    见他不反应,温濯于是深吸口气,继续说:“心魔与我本是一体连心,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带沉疏回到宗门。”

    他越说越小声:“也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温濯精神最崩溃的时候,疯狂地想让沉疏亲手复仇,覆灭宗门,再杀了自己,说到底都是出于这一念带给自己的折磨。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食言了。

    说好要护好沉疏的这一辈子,却亲手带他回到了这个噩梦之地。

    此刻温濯连一声“对不起”也再不敢说了。

    天边的云越染越黑,脚下的巨浪越卷越狠,世间的寿元在这瞬息的沉默之间,又被吞灭了大半。

    沉疏在想什么呢?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脑中反复回荡起天机的那番话语。

    一人一剑,血流漂杵。

    沉疏的思绪仿佛跟着飘到了二百年前的鸣金之战,含光剑划开尸山血海,猩红的衣袍垂落在无边沉寂的黑夜之中。

    那么多人和妖的性命,那么重的杀业,天道要怎么才能成全这样的一个温濯呢?

    他真的能救下温濯,不让他堕入无间地狱吗?

    沉疏握着含光剑的手有点打战,他此刻终于抬起眼看向温濯,眼里噙着一点晶莹。

    他喃喃唤道:“师尊……”

    温濯被这一声唤得愣住了神色。

    他抬首对上沉疏的目光,才发现这个人眼里盛着的压根不是什么憎恶之色,而是望不见底的悲伤。

    是心疼和怜惜,是不舍。

    “我会陪着你的,”沉疏垂下眸,赤红的眸色都变得浅淡了,“天上地下,我都要陪着你。”

    温濯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震颤了一下。

    他双目倏地睁大,猛然握住沉疏的手,说:“小满!我——”

    “现形!”

    温濯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最前方的沈玄清忽然朗声一喝,一张沾满了雨露的昭恶符凌空出现,随着他拂尘一挥,势如离弦之箭,竟是穿破雨幕直往天际而去。

    只不过须臾时间,昭恶符很快贴上了天边的一层云,就在这一瞬里,池辛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应龙!”

    那昭恶符昭显的东西,正是应龙。

    黑云翻滚,大雨骤倾。

    这邪性异常的苍龙只露出了一截龙首,却已然有山一般浩大,祂一阵吐息,拨开墨云,颤抖的龙须几乎结上了白霜。

    “天劫已至,如此世间,皆归于鸿蒙之初。”

    混沌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尔等宵小,毋要做徒劳之功!”

    应龙的声音听上去怒气非常,似乎是被窥破真身后的恼火,两对四只龙睛颤抖着在眼眶里翻滚。

    沈玄清双手一合,须发都变了白色,隔着飓风冲众人喊道:“诸位,应龙就在眼前,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也等打完了这一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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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阵,可将应龙的魂魄封锁于阵法之中,需要一人坐阵,再由我施法,其余人则要与之共斗,撑到阵法完全抽离应龙位置。”

    沉疏也很快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牵住温濯的手,回应沈玄清:“最弱的去坐阵,剩下的大乘期与我一同作战,旱魃有连心诛,我有狐媚术,可以一试!”

    池辛也从天机脚下爬了出来,喊道:“可我们这里的大乘期只有天机长老和温宗师!”

    “大乘期?”

    听到这话,久久不发言的旱魃挑了挑眉,抬手一抹额头,在这个动作之后,只见她额间竟是冒出了一枚青色的印记。

    池辛一指旱魃,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到大乘期的?!”

    “前几日杀了点作奸犯科之妖,”旱魃抬手一挥,往众人脚下铺开了数个漆黑的云层,取代了御行的佩剑,“原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境界竟是要提升得更快。”

    池辛怀里的泽兑此刻也挣脱了出来,重新化作人形,手执阔刀,站上不远处的一片墨云。

    他那两点桂叶眉之间也冒出了一点金色的印记,与应龙的那印记有些相似。

    泽兑向来寡言少语,但如此一动作,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炫耀!

    沉疏摊了摊手,无奈道:“好好好,哥哥姐姐们,原来就我没到大乘期。”

    池辛总算在这神仙打架的场面里和沈疏找到了一点儿共鸣,他赶紧凑上前去,替他说话:“没到大乘期又如何?我们好歹也是太清山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弟子,不会拖后腿的!”

    还没等沉疏发话,一旁的沈玄清已经一把拎起池辛的衣领,拖到了阵法的中心,语气颇是不耐烦:“行了行了,你替我坐阵,其他人去把应龙从天上打下来。”

    “我?啊??不是,我……”

    “对,就你最菜。”

    “菜?菜是什么意思?”

    沉疏笑意盈盈地看着池辛的表情从惊愕到气急败坏,顺手搭到了温濯的肩上。

    “哎呀,小少主得气死了。”

    温濯也跟着笑,淡然道:“剑,要换回来吗?”

    沉疏这才想起,两人还拿着对方的佩剑呢,如今要打架了,照理来说也该各自换回自己趁手的剑。

    沉疏“嘶”了一声,思索片刻,最后覆住了温濯的手:“保险起见,师尊继续用我的剑,含光剑我来用,反正它也认我,没差的。”

    “还有……”沉疏抬眸看向温濯,眼底泛柔,“师尊,我方才说的是真话,黄泉碧落,我都陪你一起。”

    温濯哪里会不信,他抬手撩开沉疏额前的头发,与他额头相抵了片刻。

    “小满,我信你。”

    再一声惊雷炸响,终于给了天地一瞬的明亮。

    下一刻,又再度沉入黑暗。

    旱魃甩了甩剑,说道:“昭恶符不稳,先固定祂的形态,我再用连心诛。”

    沉疏点了点头,道:“我去逼祂现形。”

    应龙身为半神,自然有人和神的两个形态,天边这条苍龙是应龙的真身,但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靠近,苍龙的周围一定还把守着应龙的人身。

    “跟上!”

    话罢,只见沉疏拂剑铮然,足尖凌空一点,含光剑瞬间在他手中烁动起耀眼的电花,一时竟与温濯执剑时别无二致。

    剑势直逼苍龙,在距离堪堪几里的地方,含光剑旋即往祂的两对瞳仁凝力一指。

    “召雷!”

    随着沉疏一声清喝,天风大作,剑尖化出一道疾闪,径直往应龙身上打去。

    召雷术的特点就在于瞬息之间极强的爆发力,加之含光剑自身的优势,这一招天地间无人能躲。

    应龙果真吃招,迎上这一记天雷的两只瞳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灼、溶解殆尽。

    应龙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身躯又从云层里挣扎出了几寸,大幅度的动作再度掀起一阵疾风骤雨。

    沉疏打此头阵,身后四位大乘期紧接着跟上,速度奇快,远远看去竟是化作了四道白光,默契地自东南西北四方攻去。

    温濯的瞬身是众人之中最快的,仅仅一次呼吸之间,就已经逼近到了离应龙最近的地方。

    “离火!”

    他并未使出平日里常用的“风”和“雷”,而用了一招沉疏最擅长的“火”,却恰恰在这天风大作之时,达到了煽风点火的效果。

    这一记离火术,如同一条赤红的蛇,瞬间蹿遍了应龙的周身,天机和泽兑的剑气和刀风也紧跟着接了上去。

    眼看就要得手,那条应龙却猝然爆发出一声低吼,随后,身周就像是凭空降下了一圈结界,把三道攻击统统给拦截了下来。

    温濯仰身往后一跃,衣袖翻飞,退至沉疏身前。

    “小满千万当心,祂与你一样,也会幻术。”

    “知道,我上当过一次,这一次不会了。”

    沉疏捏紧了含光剑,上前和温濯并肩而立,凌厉的天风卷过,吹开了二人额间的头发。

    双剑锋刃浸雨,寒光对望。

    第76章

    结界的中心慢慢凝聚起一团真气,无形地在众人身周铺开了去,连空气也隐隐被这真气压沉了几分。

    沉疏皱眉道:“当是应龙的人身。”

    温濯道:“人身比之龙身更轻盈,不好对付。”

    温濯重新拂剑,往那团真气处挥出一道剑气,参商剑的剑气来势凶猛,一招便破开面前的一层阴翳,然而即将要击穿那凝聚的真气时,又再度被反弹了回去。

    “寻常攻击对付不了?”沉疏说, “那只能用我和旱魃的妖术了。”

    话音刚落, 那团难以攻破的真气终于聚成了人形,白雾缓缓散开, 只见一手持长剑的白发人从其中踏空而出。

    她每踏一步,足底就生出一阵罡风, 压迫得人不敢呼吸。

    沉疏的嗅觉相当敏锐,几乎是在应龙踏出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身周弥漫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应龙脚底不着一物,凌于半空双目中硬是挤出了四只金色的瞳孔。

    祂望向沉疏, 目如刀锋。

    “妖孽。”

    实力悬殊,沉疏到底还是会紧张,但这回温濯在自己身边,他底气也足了,捏了捏手里的含光剑,冲那应龙抬了抬头。

    “妖孽都生得我这般漂亮,你赶尽杀绝, 莫不是有旁心作祟?”

    应龙笑一声,道:“皮相、肉骨,皆是虚妄, 既为神祇,万般由我,何有旁心?”

    沉疏“哎哟”了一声,眯起眼看祂。

    “说得真好,皮相而已,神仙掌握诸般变化,自然不会在意相貌的美丑,也就只有我这样的妖,喜欢好看的玩意了。”

    说到这儿,沉疏倏地又顿住了,话锋一转。

    “可话又说回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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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还没有飞升么,半神大人?”

    这句话总算戳到了应龙的痛处,沉疏明显感觉到祂身周的杀意猝然暴涨,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把沉疏给扯碎了。

    “师尊!”

    沉疏惊呼一声,躲到了温濯后面。

    “祂要杀我!”

    温濯一甩剑,微笑道:“不会。”

    沉疏从温濯肩膀上冒出来,小声问道:“师尊师尊,这家伙你也能拦吗?祂可是不死不灭之身!”

    温濯微微挑眉,淡然道:“百年前若非一约相制,我不会对祂俯首称臣,但今日一战,祂未必是我的对手。”

    沉疏故意贴着他的耳朵,感叹道:

    “夫君好厉害。”

    温濯笑意更深了,抬手揪住了沉疏的狐狸耳朵,道:“小满,真肯让我当这夫君?”

    沉疏本想着调戏他一下,反倒是被将了一军,他于是撇撇嘴,往边上挪开一步,脸都红了不少。

    “想得美。”他小声说。

    旱魃一道剑气再度往应龙身上挥了过去,震颤出一道巨响,顺带把沉疏也给劈清醒了。

    “清闲啊,到底打不打?”旱魃乜他们一眼,道,“连心诛一发,我就失了战斗力,你们得顶上。”

    话音刚落,一道煞白的剑气也再度打到应龙身上,紧跟着泽兑的身影,开始跟应龙缠斗到一块儿。

    “放心吧,你尽管自残,”天机调侃道,“死了也算功德一件,女君大义。”

    旱魃用的是池英的身体,身高比天机矮上许多,但那对蛇瞳还是照样地可怖,目光一扫天机,反倒是把一旁的沉疏看得面色一苦。

    “人族的东西,本座说话,何时轮得上你来插嘴?”

    “现在轮到她俩吵了?”沉疏暗道,“不妙,不妙啊,看来眼下就我和师尊最要好了。”

    温濯神色微动,摸了摸沉疏的脸。

    “只有眼下么?”

    沉疏一听,赶紧哄他:“好好好,一直一直最要好。”

    天机冲那旱魃挤眉弄眼:“我插嘴怎么了?这位女君,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抢的是谁的身体。”

    “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干娘,不行么?”

    不远处的泽兑实力不及,败于下风,慢慢陷入了苦斗之中。

    “不行,咱们再不能吵下去了,”沉疏见势不妙,连声阻止了这一人一妖的斗嘴,直截了当地布下战术,“女君,我先用狐媚术定身住应龙,你再施法,趁其实力削弱之时,师尊、天机长老和泽兑与之车轮战,拖到我师父的祓除阵法完成就行。”

    温濯再度挥剑,直接应道:“就这么办。”

    三人果真开始轮流与应龙缠斗,后方的沉疏和旱魃也跟上了步伐,正对着应龙的两具身躯。

    “你这狐媚术我都逃不掉,”旱魃淡淡道,“别中祂的幻术就行。”

    沉疏讪笑道:“上回孤军奋战,现在有队友了,哪里那么容易中招。”

    应龙的幻术和狐媚术一样,是用双眼来进行施法的,两具身躯加起来一共八只眼睛,瞳力也会多上八倍有余。

    光靠原本的狐媚术,未必能赢。

    沉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扬起含光剑,搭上了腕上跳动的脉息。

    旱魃察觉到他的动作,眉间微蹙,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这具身体是温濯替我重塑出来的,非常怕疼,”沉疏道,“狐媚术只要够疼,就能被强行解除,我猜想,祂的幻术原理大抵也是如此。”

    旱魃神色微微一动。

    “你……”

    沉疏沉声道:“一会儿我要是还不清醒,你直接捅我,别把我捅死就行。”

    话罢,不等旱魃再回答,只听沉疏提气朗声,冲应龙大喝道。

    “应龙!”

    八目与他相对的一瞬,只听“撕拉”一声,沉疏腕子的皮肉瞬间被含光剑所割开。

    “此为你埋骨之地!”

    应龙的瞳孔瞬间战栗起来,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灵力嘶叫着朝沉疏打了过去,沉疏身形一滞,手腕上钻心的痛意有一瞬间从知觉里彻底消失。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中了幻术的表现,一咬牙,再往手臂上方一点的位置划出一痕。

    目光再度扫向应龙。

    害了他们师徒两辈子,他今日这招狐媚术若是制不住应龙,往后这双目还不如跟前世一样,活剖了去!

    沉疏这样在心底恶狠狠地想着。

    如此反复几回,沉疏的左臂很快就变得鲜血淋漓,染满了殷红的血,他特意往身后藏了藏,不叫温濯发现自己的动作。

    在不知尝试了多少回之后,应龙的幻术彻底对沈疏失效了,与此同时,他也迎来了反扑的时刻。

    下一记狐媚术,终于击中了应龙!

    沉疏不敢怠慢,嘶哑着嗓音喝道:“旱魃,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只见旱魃翻腕一甩剑,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剑锋直接往自己腹中刺了进去。

    她唇角渗出一行血,这致命的贯穿伤一出,声音却连一丝打战都没有。

    “连心。”

    妖术一发,应龙的人身和龙身双双被一把无形之剑刺穿了腰腹,连动作都僵硬住了。

    温濯的反应很快,发现应龙的破绽之后,参商剑立刻开始快攻,方才的厮斗已经让他找出了应龙的弱点,如今拳拳到肉,每一剑都是直奔取祂性命而去的。

    天机是从东面来攻,她的动作相比之下要慢一些,却时不时就在关注温濯的神色。

    他的眸子原是灰蓝色的,不知是何原因,在几番攻击之后,竟隐隐有了些发红的趋势,像是往寒潭中泼洒了一抔血。

    “温宗师,你的瞳色有变,”天机一边挥剑,一边道,“莫不是心魔作祟?快收一些灵力。”

    温濯只咬牙道:“来不及。”

    因为三日之限,已过大半。

    两仪门的关闭就在眼前,他必须要尽快地解决这只应龙,就像沉疏许诺他的一样,只要灭杀应龙,穿越两仪门,他们往后还有机会可以一起走。

    他还不能停下。

    天边的风雨愈发猛烈起来,似乎要生生把人浇透,下界的巨浪即将卷入岐州。

    好在他们的战术有所收获,应龙的人身被温濯反复割成碎肉,又以极快的速度复原,但每一次复生,祂的动作就会变得更慢。

    泽兑是三人之中兵刃最重的,如今竟也能跟上应龙的攻击频率了。

    “快要得手了……”沉疏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师父这阵法也生得忒慢了些。”

    他的左臂已经鲜血淋漓,伤痕斑驳,再没有地方可以割开了,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换了右臂,如今衣衫破败,鲜血直往下浇,仿佛下着一小隅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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