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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了下来。

    “所以,你当初说想拿我的命换沉未济,其实都是骗人的。”

    沉疏的眸光暗淡,喃喃道。

    “都是为了,逼我杀掉你……”

    可是,他为什么会执着于被自己杀死,而不是让别人动手,或者干脆自裁呢?

    沉疏感受着温濯的心脏和自己同频共振。

    为什么温濯,一定要把命交给他?

    方才温濯那句话又在沈疏耳边响了起来。

    “拿师尊的命给你铺路,你好好活。”

    铺路,温濯想为自己铺什么路?

    沉疏深呼吸着,仿佛是坠入了一片深海,独自一人在冰冷的海域里浮沉,身周是无边的漆黑,慢慢压迫着他的心。

    只有面前的一道光在发亮。

    温濯的心魔、温濯的执念……

    到底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离那道光线越来越近,身体也越来越轻,他抬起手,触碰到的不再是温濯的胸膛,而是一阵强烈的温暖。

    那刻,沉疏脑中好像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一瞬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

    杀孽、功德、飞升。

    何为功德?

    匡扶正道,除魔奸邪。

    温濯心魔缠身,杀孽不断,死后定然会被堕入无间地狱,他早就脱离了正道,被划进了“恶”的范畴。

    杀了这样的温濯,怎么不算为正道立下的大功一件?

    他越是恶,越是邪,杀死他能得到的功德就越是丰厚,离飞升上界的目标也越是近。

    这就是温濯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温濯为什么,一定要让沉疏亲手杀了自己。

    他知道应龙会让他杀孽沉沉,手染鲜血。

    沉疏的瞳孔颤抖了一下,近乎悚然地看向温濯的双眼,他只恨自己不如眼盲,这么多时日,竟是没能瞧出这对寒眸里热烈的情意。

    这就是温濯想要做的事情。

    他想要沉疏飞升。

    他要让沉疏不死不灭,得道成仙。

    “师尊!”

    沉疏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身体重新被温濯的灵流捆缚住了,他手轻轻捂住了沉疏的嘴,给他下了一道噤声咒,不再让他说话。

    沉疏瞪着眼睛,喉腔努力地发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父知道,你想要回家。”

    不对,师尊,我没有想走。

    温濯温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也不想待在我的身边,没有关系,这都是你的选择。”

    我没有想离开你,我也一直都——

    然而没等沉疏把这些话说出口,这电流就窜进身体里,激得沉疏浑身一阵痉挛,意识顷刻昏迷了过去。

    温濯一下子接住了沉疏,跪坐在地,小心地把他放到了膝上。

    他温柔地拂开沉疏的头发,手背碰到了他的那枚耳珰上。

    “师父也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再放手了,”他低头靠住了沉疏的脸,说道,“灵核、修为、性命,这一切师父都想给你,小满……你一定要接受,好不好?”

    这道灵流和沈疏的红绳一样,慢慢缠紧了沉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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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体,温濯抱着他,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低语。

    第54章

    天寒日短。

    沉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四肢百骸都像被凉水泡过,皮肤在颤抖着发冷,血又在滚沸着发热。

    他舔了舔上颚,一股铁锈味。

    好渴、好腥。

    稍稍动一动身子,才发现身上还绑着那道熟悉的灵流,它们察觉到沉疏的动作,就跟警告似的电他一下。

    沉疏忍着难受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捆住扔在了白玉京的床榻上,他张了张口,喉咙间还是发不出声音。

    噤声咒还没解开。

    昏倒前的记忆姗姗来迟, 瞬间扑醒了他的精神,沉疏心下一惊, 下意识坐起身,浑身又被电了个发麻,摔回了床上。

    好痛……

    哦,不痛。

    沉疏皱了皱眉,低头一看,绑着自己的那些灵流压根没有要欺负他的意思,只是服帖地黏着他,不让他动。

    这是……温濯的灵流?

    “你快别动了, 温云舟一会儿就要回来办你了!”

    沉疏还没细细思量,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参商剑!

    沉疏说不了话,念不了咒诀, 也掐不了手印,只能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看到床榻边上。

    果真有一把微小的剑正贴在床板上,隐隐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个信号灯。

    “哦哦哦,我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来着,那你打手势行吗?诶,也不行,你被绑了……”

    参商剑自顾自在角落里嘟囔了半天,听得沉疏脑子嗡嗡直叫。

    自从应龙一事之后,这把剑可是半年多都没说过话了,沉商的声音突然一浮现,搞得他还不太习惯。

    参商剑认他为主,哪怕沉疏不说话,它多少也能觉察到沉疏的意思。

    剑身的龙纹慢慢亮起,替沉疏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你想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不说话?是这样的,其实你被应龙附身那天,温濯就把我和陈参哥哥的灵识给封锁了,只能看见,却说不了话,就跟你现在一样。”

    那就论证了自己的猜想,温濯那天对他说的“师尊想要你的命”,完全是一派胡言。

    温濯根本就是喜欢自己,喜欢得要命。

    沉疏仰了仰头,心里既雀跃又恼火,心说自己果真是出来渡情劫的,他不过是想和温濯好好在一起,谈个恋爱,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全都来阻挠他们!

    连温濯自己也在给自己使绊子!

    沉疏越想越烦,又忍不住想爬起身,可身上的灵流变得非常缠人,他一动,它们就卷着沉疏不让走。

    沉疏只好泄气,又摔了回去。

    “你别动,”沉商提醒道,“温濯的灵力比你强,你是挣脱不开的。”

    他也不想动啊,但是总感觉这些灵力在乱摸自己,好痒……

    “摸你?”沉商重复了一遍他的心理活动,“啊,那应该是温濯想摸你吧,毕竟是他的灵力,肯定跟他的想法靠齐咯。”

    听到这话,沉疏心下一惊。

    这么说来,之前参商剑总是不说话,他不知不觉就把这东西当作一把没有灵识的凡剑了。

    照沉商的说法,其实他们兄弟一直都在剑中,只是不能说话?

    那、那有几回,他练完剑就回去缠着温濯做,也没来得及回避参商剑和含光剑,岂不是都……

    沉商脱口而出:“交尾嘛,没关系,但你为什么非要跟温濯上床,他不是你师尊吗?”

    沉疏:“……”

    觉察到沉疏眼中的杀意后,沉商赶紧“啊”了一声住口了。

    修仙界真是个没隐私的地方!

    沉疏心中咬牙切齿地想。

    羞愤了片刻,沉疏又很快稳定了情绪,顺着沉商的话继续思考着眼下的对策。

    温濯封印参商剑的灵识,是从应龙妄图夺舍那天开始的,也就是说,那天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温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

    如今参商剑的封印解开,就可以一探究竟了。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参商剑果真一点就通,立刻会了沉疏的意,“你被应龙附身那天,你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人?

    参商剑说着,就激动地飘到半空,在沈疏面前晃来晃去。

    “是,是个奇装异服的道士,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说什么道观,什么领导的我听不懂……反正他往你头上插了根针,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抽走了!”

    沉疏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人,是不是还有点口音?

    “有,有点像北部的口音。”

    是他师父!

    不,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师父。

    他也穿越了?是来接自己的?

    那为什么给自己行了一针就走了?

    参商剑继续说:“他还跟温濯说了,说什么你暂时不能恢复记忆,等你想好了,就去狐狸祠找他。”

    记忆、记忆……

    是封印在沈未济灵核里的那部分记忆,被他的老师父给取走了。

    听了沉商完述这些,沉疏更是心焦万分,他开始强硬地和温濯这些灵流较劲,试图从这些绵密的束缚中挣脱开来。

    既然师父来了,那他定然知道回现代的办法。

    参商剑见他开始用蛮劲,赶紧劝阻道:“你别急,这些灵流靠蛮力挣脱不开,你想想,温濯平时最怕你做什么?没准它们会被吓退。”

    沉疏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着这些灵流。

    怕他什么?

    每次自己掉眼泪,温濯就心疼,那应该是怕他哭吧?

    沉疏的假哭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说哭就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波澜就开始在眼眶泛动,一眨眼,水光就打湿眼睫,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师尊行行好,快放我走行不行?

    然而沉疏料想错了。

    这几滴眼泪一滑,反倒丰沃了这些灵流的精神,滋养得它们更是兴奋,更是欢喜。

    它们缠得更紧密,更会得寸进尺,顺着沉疏胸膛的线条慢慢爬到了他的脖颈上,最后蹭.弄了一下他的唇瓣,像落了个轻巧的吻。

    “哇,”沉商说,“他好喜欢你呀。”

    沉疏:“……”

    沉疏现在可以百分之一万确信了,温云舟就是喜欢看他哭!

    沉疏心下一狠,齿间阖紧,用力一咬舌,腥甜的血渍瞬间顺着他的唇角淌下。

    这一瞬,所有的灵流像是见了骇人的鬼,齐齐开始退避。

    沉疏见此法效果斐然,张口还要再咬,灵流更是不敢再缠他了,胆小地收成了一团,从沉疏身上退了下去。

    “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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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流解开的那一瞬,沉疏的噤声咒也随之解开。

    他一扣护腕,挑飞参商剑,剑形即刻复现。

    “走,我们先去找师尊,然后带着他去狐狸祠,让师父把师尊的心魔解决掉,再一起回现代。”

    “先代是什么地方?”陈商还有闲心问。

    沉疏没有再回答他这个问题,轻巧的步伐就直冲白玉京的殿门而去。

    有办法了,这样就有办法了。

    沉疏觉得自己嫌弃了小半辈子的老师父此刻总算是管了点儿用,他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地往前跑了。

    他的心绪因为这点渺小的希望总算重振了起来。

    然而他刚到大殿前,就听见殿门与地面沉重的相擦声,随后,只见一只手推开了门,外界的凉月顺着门缝缓缓渗入殿内。

    沉疏顿住了步伐。

    温濯背着余晖踏进了内殿,他的身影几近漆黑,把脸上的神色都藏匿了干净,只有手里的含光剑泛着冷硬的光。

    沉疏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恐惧,在温濯前压步子的时候,跟着往后一步步退开。

    是温濯。

    他又在外面杀了人回来吗?

    应龙又让他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温濯不像往常那般自若,身上的道袍衣角泼溅着脏污的血,黑靴每踩下一步,足迹上就要生出一朵血莲。

    他就这样拖着满身的腥躁,朝沉疏缓缓走来,走着走着,手间力道一松,含光剑顺势“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终于,他不再往前走了。

    沉疏也不再后退,和温濯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

    为什么他觉得身体在发抖,在害怕?

    是因为本能吗?

    可纵是紧张、胆寒、恐惧,他看着温濯这张沾满鲜血的脸,还是无法抗拒地泛起心疼。

    “小满,”温濯抬起眼看他,说,“你怎么出来了?”

    参商剑暗道:“不好,应该是温濯本体的灵力感应到了你自残的行为,所以追过来了。”

    沉疏心下一惊,赶紧拿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解释道:“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解开绳索……”

    “不是故意的?”温濯重复了一遍,眨眼就逼近到了沉疏身前,“可你解开那些灵力,就说明你想逃走,想离开我,或者想死。”

    沉疏依稀能感觉到,温濯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的呼吸都在颤抖,每一句话都带着痛苦的尾音。

    他很难受。

    心魔已经异化他的偏执到了这种地步,但凡沉疏动了一点想走的念头,他就会用强硬的手段限制沉疏的自由。

    对付这样的东西,靠一张嘴说,是不够的。

    冷静想想……

    温濯此前,并不是每一夜都会听从应龙的命令,跑出去杀人。

    他的自我意识依然很强大,应龙能做的不过是影响他的偏执,潜移默化地让他替自己办事。

    那反过来想,温濯的自我意志最强大的时候,就是心魔最虚弱的时候。

    他会因为什么原因、在什么场合下,抗拒应龙的要求,选择留在沈疏身边?

    沉疏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是在……双修的时候?

    在他思考的间歇,温濯重新扬起灵力,把沉疏的双腕给捆缚住了。

    沉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腕,涩声道:“师尊,我不想逃走,不想离开,也不想死。”

    第55章

    温濯的神色稍顿, 眸光一暗。

    “小满,绑着你是师父不好,但你还不能走,师父还有一些事情没有——”

    “师尊,你到现在还不肯坦白吗?”沉疏眉微蹙, 颤声打断他,“你不让我走,就是为了把命送给我, 让我飞升, 是不是?!”

    厉语伤人,温濯衣袖下的手暗自攥紧, 别开了眼神,冷声道:“你既然知道了, 不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沉商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赶紧劝阻道:“诶,别吵,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沉疏瞪他一眼。

    “闭嘴!”

    参商剑被吓得一抖,顿时蜷成了一小截,果真不敢再说话了。

    沉疏转回目光,眼里像是烧着火。

    “温云舟,你这样真的很过分,”他强压了心头的怒意,恶声道, “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觉得对我很好?”

    在这种问题上,温濯的态度就显得异常坚定。

    他垂下眼, 平和道:“你年纪还小,不必受这些,师父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你只管领了功德,飞升上仙,天道会容许你的。”

    沉疏怒声道:“可我觉得你一个人并没有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不是吗?”

    这话似乎戳了温濯的痛处,他干脆转过身,连面孔都不敢再对着沉疏了。

    “那么,因为我能力不足造成的后果,也会由我自己来承担。”

    沉疏冷笑了声。

    “你承担的方法,就是把所有的坏事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逼我杀了你,逼我欺师灭祖,证道飞升?”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温濯道:“没什么不对,飞升后斩断情丝,你不会记得我。”

    沉疏道:“可是你记得,你还会记得我。”

    温濯阖上眼,道:“大道得从心死后,舍弃我对你的妄念,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所以,你对我有妄念,你舍不得我!”

    “不用多说了,小满。”

    温濯甩了甩袖子,态度强硬起来。

    “我不会放你走的,白玉京被我设下了结界,你出不去。”

    沉疏一听更是着急,转到温濯面前,压前一步,鼻尖都快和温濯碰上了。

    “我不要出去!”

    怎么就听不懂,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心脏跳得很快,埋了太久的情绪竭尽全力也压不住,一股血直往百会冲袭,把他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剖解了干净。

    “温云舟,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

    沉疏对着温濯,铆足了劲喊道。

    “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也不想一个人死!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这下能听懂了吧!

    清澈的嗓音莽撞地跑满了高殿。

    沉疏的话语像只醒世的巨钟,猝然点醒了温濯,一声声震颤着他的心,他猛地抬头,对上沉疏的目光。

    眼底的暗色这一刻终于拨云见明,好似看见了大夜弥天后唯一的炬火,明媚又耀眼。

    不想走,不想离开。

    温濯心里机械地重复一遍。

    沉疏喊完这句,耳尖立刻就羞耻地浮起绯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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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时此刻再也不想藏了,他憋着一股气,生硬地接了后半句话:

    “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谈恋爱,我想要你,温云舟。”

    温濯愣愣地看着他,喃喃道:

    “沉疏……”

    沉疏恨不得现在能直接抱住温濯,可他双腕被温濯给捆住了,一动就浑身发麻,力气都被卸了个干净。

    沉疏气得咬牙切齿,干脆抬起自己的手臂,口一张,下嘴就啃,只听细微的“噗嗤”一声,利齿很快就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排血洞,把温濯的灵流吓得缩成一团。

    温濯瞳孔一缩,捏住沉疏的手,慌忙盖住了那排淌血的伤口。

    “你做什么?!”

    “你别管了,又死不了!”

    沉疏也被他逼急了,一把扬开温濯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肩,目光定定地看着温濯。

    “我特别喜欢你,师尊,你别再想让我杀你了,以后、以后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直接自戕,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说着说着,沉疏终于抬起头,迎上了温濯灰蓝的眸光,他眼底的焦躁慢慢散成了漫漫流莹,柔和又羞赧地映照着温濯。

    “云舟,我不想一个人离开,我想带你一起走,”沉疏抱紧了他,哑声道,“你愿不愿意……让我试一试?”

    温濯说沉疏想逃走,想离开,想死。

    沉疏没有那么想。

    他只想要不离不弃,想要永远。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师尊,”沉疏见他半晌不说话,方才的气焰也慢腾腾烧没了,小心试探道,“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话音刚落,沉疏就感觉落入了一道劲力中,温濯用力地回抱住他,因为手劲太狠,竟是直接把人扑倒在了地上。

    沉疏很少见温濯这么没轻没重,他躺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会木然地望着温濯。

    而目光拖到温濯的脸上时,沉疏的眼睛才微微睁大,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哭了?

    不对啊,他也没说什么伤人的话吧?虽然刚刚有一点伤人,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被逼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温濯哭,沉疏自己也好想哭,手臂上的伤口姗姗来迟地发疼。

    他抿了抿唇,把这股不争气的酸涩给硬生生咽了下去。

    温濯跨坐在沈疏身上,脸上落了一行清泪,他的神情再也掩不住心底的凄凄苦雨,放肆地翻涌了出来。

    “我喜欢你,沉疏。”

    沉疏心跳都歇止了,下意识捂住了嘴。

    不是吧,在这里?

    含光剑和参商剑还看着呢!

    但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想和你走,好想和你在一起,”温濯哽咽道,“可是我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我会伤害到你身边的所有人,这一点都不值得……”

    沉疏慌忙搀坐起身,紧紧抱住了温濯。

    “师尊,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那个心魔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的。”

    温濯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他眸底的颜色太寡淡,又太复杂了,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温濯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飞升,沉疏,这条魂魄太脏了,永世都得不到天道的首肯。”

    “飞升有什么好的?”

    沉疏揽紧他,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慰温濯。

    “我就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为了飞升就得舍弃这一切吗?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温濯拿指腹轻拭了下泪,问道:“工资是何物?”

    沉疏埋得更深了,嘟囔道:“反正就是不开心,我没有很远大的追求,我就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温濯都被他这言论给逗笑了。

    他无奈地解释道:“我手上沾了太多鲜血,杀孽过重的人迟早会被心魔反噬,死后也会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纵是陪你,也只能陪这最后一世了。”

    听到这话,沉疏松开怀抱,捏住温濯的肩,跟他额头抵靠在一起。

    “原来你本打算陪我生生世世呀,云舟。”

    温濯低声道:“我的命活不长的,小满,我……”

    沉疏知道,这是真的。

    修士对生命的流速有天然的感知力,他能感觉到温濯的心魔,它正在慢慢把人的理智给吞吃干净,那些漫长无垠的寿元正在被阴翳一点点蚕食殆尽,直至不留痕迹。

    再强大的人,都会因为背离天道,被剥夺不死不灭的神通。

    沉疏柔声打断他:“师尊,这个世界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你的心魔,他一定有办法解决。”

    “至于你说的杀孽,那本就是应龙逼你做的,我不信天道会认可这样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沉疏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想安慰温濯,于是絮絮叨叨地讲,好像恨不得把这些天没对温濯说过的话全都说一遍。

    温濯的心绪在沈疏这些堪称可爱的啰嗦里渐渐平稳下来,他把下巴搁在沈疏的肩膀上,安静地听着他的话语。

    讲了一会儿,沉疏就停下了,比起这些人间的生死大事,他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他贴着温濯,小声地问:“师尊,我们这样……是不是算恋……算在一起了?”

    他怕温濯误会,特意补充了一句。

    “以后要成亲的那种在一起。”

    温濯搭着他的手,笑着看他:“你想和我成亲吗?”

    沉疏脸红红的,说:“想的,想娶师尊。”

    说完,沉疏又觉得不对劲,温濯也是男人,说娶会不会不大好?

    但是也不能说“嫁”给师尊吧?

    思索了会儿,他改口道:“想和师尊结为道侣,一直在一起。”

    温濯指腹在沈疏的手心蹭了蹭,点头道:“好。”

    那就是,谈恋爱了!

    沉疏谈恋爱了!

    他听到温濯这句“好”,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激动,沉疏顿时心潮澎湃,恨不得抱着温濯起来飞转两圈。

    但眼下两人都坐在地上,转圈是不可能的了,他转而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温濯,兴奋道:“师尊,我想到了一个除掉心魔的办法,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温濯“嗯”了一声,道:“说与师父听听,小满。”

    沉疏道:“我发现,师尊的心魔并非全知全能,在师尊的自我意志最强烈的时候,心魔会陷入虚弱期,这个时候,如果用祓除心魔的法术,很大概率能成功。”

    “我想了想,这个虚弱期,应该是在我们双修的时候。”

    温濯道:“双修?”

    “对,”沉疏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我们上床吧,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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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再上,有人来了。”

    “啊!”

    沉疏荤话刚说完,就被殿门口传来的女声吓了一大跳。

    他身子一凛,近乎悚然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开敞的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银铠的女子,背着殿外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漆黑模糊。

    沉疏一眼认出了她。

    “天机长老?!”

    沉疏耳尖一下子红了,赶紧松开怀抱,扶着温濯站起了身。

    完了,刚刚口不择言,全被她听干净了!

    不对,为什么天机会出现在这里?他还以为这人已经被温濯给杀掉了呢!

    “天机长老,你……还活着啊?”

    天机戏谑地说:“是啊,好心替你师尊查探那心魔,不成想这非人的东西沉于天池百年,竟是学聪明了,故意骗过我,归元到了温濯身体里。”

    “在温濯手底下过了百招,还能活着,我也算是一代英豪了。”

    话罢,她慢慢走近师徒二人,沉疏这才瞧清,这人伤得着实不轻,身上的银铠已经严重变形,深深嵌进了血肉里,背后的披风也像被人狠力撕扯过似的,尾部烂成了条状,再也威风不起来。

    走了几步,天机似是伤口发痛,足下一软跌跪在地,往地上呛出了一口血。

    沉疏看得直皱眉,小声问道:“师尊……这是你做的?”

    温濯神情有些复杂,道:“我记不清了。”

    沉疏虽然记仇,但人伤成这副模样,他也不好趁人之危。

    他关心道:“长老,要不我扶你去治一下?”

    “来不及了,女君旱魃已经带兵压境,如今就在山下。”

    天机勉强搀住地,看了温濯一眼,声音夹带着吃力的喘息。

    “她说要见沉疏,问你肯不肯交人。”

    第56章

    “要我?”

    沉疏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

    “上回女君娶亲的事情, 我和师尊可都没答应,她这是强抢啊,我可不要。”

    他说完就一抱温濯, 在他耳边小声抗议:“云舟,你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温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说道:“不会的,小满放心,有师父在。”

    天机像是司空见惯了, 干脆席地而坐, 冲温濯伸了条手臂。

    “算了,你还是替我疗一疗吧, 旱魃上来还要个半日,明日卯时再去迎战, 眼下先商量下对策。”

    沉疏上下打量了天机。

    这么近距离一看,天机身上少说也有五六处贯穿伤,浓厚的血腥味像扯开的棉线,一丝一丝刮着人的嗅觉,刺鼻得很。

    不对劲。

    哪怕是修士,也不过凡人之躯,受了这般重的伤早该不省人事了,怎么还能相安无事地在这儿侃天说地?

    一旁的温濯立掌替她输了真气, 淡淡道:“抱歉,心魔释放后我常常会失去意识,不曾记得伤过你了。”

    “打了十天十夜,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天机拧着自己脱臼的手臂,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温濯。

    “你给我扔锁天池里埋了,这也不记得了?”

    沉疏听得神色一苦。

    这天机也是够厉害的,寻常人接下温濯这么多招,能有全尸都不错的了……

    气急败坏地喊完这段,天机瞥了一眼沉疏,脸上又是一副恍然。

    “哦,我知道了,”她冷笑道,“替你的爱徒报复我呢?”

    温濯微笑着反驳:“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弄伤他眼睛,不是为了瞒过池敛吗,你这么记恨做什么?”

    “天机,你想多了,”温濯道,“况且这事情本就瞒不过去,你伤他眼睛,他痛了好些天。”

    天机辩不过他,嗫嚅了会儿,又悻悻泄气。

    “也罢,因祸得福。”她甩了甩手,抹开额头的血渍,“多谢了,云舟。”

    因祸得福?

    沉疏眯起眼一看,只见天机的额心隐隐浮起了一枚银白印记,跟温濯眉间的那点青如出一辙。

    这代表她的修为境界已然步入大乘期,立地飞升指日可待了。

    沉疏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这飞升之路坎坷至此,难怪温濯要豁了性命,才能勉强保送自己得道成仙。

    天机舔了舔上颚,舌尖漫上血腥气。

    “太清宗被你灭门了,眼下能挡得住旱魃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你说说,是直接开城投降,还是跟她斗上一斗?”

    沉疏这会儿终于插上话了:“应龙既然这么恨妖,为什么还要让师尊灭了太清宗?留下点人手跟妖族厮杀不好吗?”

    “灭门,不是池敛的意思。”温濯眼神暗下,道,“是我自己想做的。”

    天机扯了个笑,冲沉疏抬抬头。

    “为了你。”

    “为了我?”沉疏困惑地看向温濯,“师尊?”

    “他还没告诉你呢?”天机搀起膝,笑着看他,“你现在的灵魂是被你师尊……”

    天机的话还没说完,温濯就上前按住她的肩,无声地阻断了她。

    “你见到旱魃,她可有说过为什么要见沉疏吗?”

    天机会他意,顺势扯开了话头:“没说,说了你不就不去了?但按她的意思,不见到沉疏,咱们也出不去太清山。”

    师父眼下在狐狸祠,要穿越回去,就必须得离开太清山,这一战免不了。

    沉疏坐直身,正色道:“师尊,让我试一试,旱魃先前中过我的狐媚术,如今我修为大长,应该能拖延时间。”

    天机长叹口气,道:“可云舟身上的隐患太多,心魔不知何时又会跳出来抢占心智,不好说。”

    沉疏道:“我有办法控制师尊的心魔。”

    “你有办法?”

    天机挑了挑眉,目光扫向沉疏。

    “古来修士最忌讳走火入魔,因为一旦入了魔,就再难有转圜之地,会永丧飞升的资格。”

    那是古来,沉疏可是个现代人。

    他对此很有自信,坚定地点了点头。

    “长老,只要我待在师尊身边,心魔就能被控制,所以明日我和师尊一起去见旱魃。”

    天机不置一词,凝视了沉疏半晌,最后盘坐起来,没有正面回应沉疏。

    “我在这儿打坐调息一会儿,明日卯时下山前,你们记得唤我一声。”

    话罢,她也不管温濯和沈疏说什么,翻手掐印,双目一阖,就开始打坐入定了。

    就这么……结束了?

    沉疏见状,抬首和温濯对视一眼。

    二人顿时领会彼此的心意,随后双双搁好了剑,默不作声地从大殿腾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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