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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两辆车子里的很近, 他三两步就走到明月车旁。

    谭和畅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车窗,指骨隔着皮肉敲击玻璃,发出来清脆又夹杂沉闷的“咚咚”声, 明月刚刚把拆好的卡放到手机壳背后, 这声音就突然而来。

    咚——咚——咚。

    那声音骤然响起, 就像天边炸了一个响雷,明月原本平稳的手被这突然二人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不知为何, 明月的心里,隐隐约约——

    出现了些许不安。

    她在周身围绕的不安里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秒她才发现,原来刚刚遮住太阳的那片云彩是乌云,而刚刚远在天边的阴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飘了过来。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阴天的,坏天气来势汹汹,等明月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她的眼前了。

    这天说变就变。

    明月深吸一口气,企图保持镇定。她稳稳的扣上相机后,又慢条斯理的把相机装好,塞到副驾的座位底下。

    她刚把相机藏好直起身来,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明月坐在车上,在手机铃声里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她看着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不断的给自己加油鼓气。

    来电铃声一直在响,吵得人心烦。

    本以为是周阔的来电,可在她即将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下车的那一秒才发现,来电人是许泽屿。

    好像人总是在紧张的时候会想到很多不相关的事情,明月拿着震动的手机,满心就只有一个想法,她可真是昏了头,居然能搞混来电铃声。

    又想到周阔,自己这么长时间没回短信也没接电话,估计他已经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明月根本不敢想象周阔担忧的心情。

    她就这样怀着对周阔满心的歉疚抬起眼来看向窗外,这一秒钟丰沛复杂的情绪让她有些恍惚。

    明月在这恍惚中挂掉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熟练的拔下钥匙下车。谭和畅温和的在旁边等候,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见明月下车,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谭和畅朝咖啡厅的方向伸了伸手,他对明月说,走吧。

    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刚刚迈出没两步,许泽屿的电话再度打来,手机铃声在衣服口袋中不断震动,谭和畅笑着调侃:“你真的很忙啊。”

    明月不接他的话,她拿出手机想要挂掉电话,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手指居然不听指挥,上滑到了接听键。

    明月愣了一秒,抬眼看了看谭和畅。

    他也愣了一秒,随即表现的非常有礼貌,紧接着转过身去,轻声说先去咖啡馆等她。

    一言一行温文儒雅,让人挑不出来什么错处。

    明月见他在咖啡厅落座后才垂下眼睛,举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许泽屿的咆哮随之而来,明月听见他咬牙切齿道:“明月——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十分钟前,周阔给他打了电话说明月失联,一开始许泽屿还安慰周阔让她不要心急,可等周阔说完接下来的话后,这些情绪全部等价转移到了许泽屿身上。

    他险些冲进祁好办公室质问她是不是疯了。

    许泽屿气的一脚踹上了他办公室里的桌子,原本悉心养在上面的植物因为这突然起来的动作滚到地下哗啦一声摔成几半,新鲜泥土散落的到处都是,天空骤然炸起一声惊雷,紫色蜿蜒的闪电照亮了许泽屿满是怒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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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影。

    他对着明月道:“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发定位——”

    对面传来了阵阵风声。

    明月在呼啸的风中直起来身子,手机里传来许泽屿暴怒的声音,明月在这强势的声音里抬头,精致的眉眼淡淡抬起,看向远方,她对着黑压压的天空轻声回答许泽屿:“舅舅,我只是来取证据,不会出什么事的。”

    在她应答的这一秒,秦影的车在北城街道上疾驰,高楼大厦里的盛津在电脑前高呼:“有了有了”

    连着通话的周阔闻言迅速反应,他猛地起身,急声追问:“在哪?”

    办公室的许泽屿嗤笑一声:“你不用和我解释,明月,你心里最清楚我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怒火,对着电话那头的明月苦口婆心:“明月,姐姐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舅舅——”

    话音未落,明月打断他:“没有那么严重。”

    她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谭和畅坐在窗边冲她淡淡一笑,明月和他四目相对,而后转过身去。

    她的视线移向了逐渐铺开的乌云,一朵又一朵密不透风,明月就在这紧密排列的云中看向天边,企图在那里面看到一丝光的缝隙。

    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觉得你小题大作,更不会说你夸大其词,但我想告诉你,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寒风过境,明月的发丝四处飞扬,她淡淡一笑,看着远方道:“我没有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我向你保证,我会平安健康的回到你身边。”

    许泽屿根本不想听她任何解释,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道理要和明月讲,他只想知道明月的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明月的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许泽屿听不真切,但他太了解明月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明月会给出一个怎么样的回答,许泽屿对着那边吼:“你不要向我说空话,你拿什么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明月挂了他的电话。

    通话自动保存,明月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按下电源键的前一秒,她顺手打开了录音。

    许泽屿急的来回踱步,他越想越生气,可没等两秒,焦急不安就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抄起来手机再打过去的时候,明月已经不接了。

    胆大妄为,许泽屿的脑海中盘旋这四个字,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能用放肆来形容的程度了。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还是太高估人性了。

    拉开凳子在谭和畅面前落座的时候,明月清楚的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笑意。

    兼职大学生拿着菜单上前温声的询问要点些什么,谭和畅点了一杯美式后抬起头来问明月:“要喝什么?”

    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照在明月身上,她对着谭和畅冷声拒绝道:“不用了。”

    服务员见她态度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谭和畅,谭和畅对着她笑笑,说:“给这位女士来杯热拿铁。”

    他们交谈的这个空隙,有人推门而进,两个女生坐到旁边,明月听见她们道:“怎么这么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下雨。”

    另一个答:“是有点,但还好是小雨,不耽误的。”

    明月随着这话侧头向外看去,窗外的马路上果然湿了一层,远远望去像是地上大面积的长出来的苔藓。

    坏天气再次出现在明月眼前。

    她皱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谭和畅适时出声:“你下雨的时候开过车吗?”

    明月不答,她循着这个问题看向谭和畅,语气冷淡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旁边的客人注意到了这个僵持的氛围,开始低下头去窃窃私语,谭和畅见她戒备的模样,反倒露出来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像是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笑弯了眼睛,他笑了很久,就在明月不耐烦的前一秒,谭和畅噙着淡笑对着她说:

    “明月,和我聊天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把录音先关一下?”

    被发现了。

    明月淡淡的抬眼朝他看去,白皙修长的骨节有微微发抖的痕迹,在动作的前一秒,明月伸手似有若无的轻敲桌子,问道:“什么?”

    谭和畅见她这副镇定模样,笑容不变,他极其有耐心的对着明月道:“我说找你谈谈,是真的带了诚意来,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窗外响起来一声惊雷,照亮了明月平静的面庞,阴了半天的雨终于落下,世界霎那倾盆,窗外暴雨声在耳边响了很久,明月才伸出手来按掉手机。

    她似乎是对谭和畅的敏锐表示赞扬,又好像在为他这轻车熟路的行为打心底感到不屑。

    明月把手机“嘭”地一声扔到桌上,她抬起眼来看着谭和畅道:“现在可以说了?  ”

    谭和畅点点头,刚刚的服务员端了咖啡过来仔细的放好,谭和畅轻声道:“麻烦了。”

    服务员收了托盘露出来一个微笑,洋溢道:“不客气。您慢用~”

    待那服务员走远,谭和畅端起他的加冰美式喝了一口,下雨天,冰块在温暖的室内碰撞的清脆声让明月的后背起来一身鸡皮疙瘩。

    或许是冰水让他一直异常兴奋的情绪冷静了下来,谭和畅放下杯子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他不笑的时候差别其实很大,那双眼里横亘着阴暗情绪,一眼看过去,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好惹,那副表情怎么都不是个善茬。

    温暖灯光下,他冷着脸,对明月开门见山道:“手里的证据,你开个价吧。”

    明月装作不懂,反问:“什么证据?”

    谭和畅看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掰着手指头对明月细数:“流言,跟踪,包括我能知道你准确的行径,按照你的聪慧程度,不是早就反应过来了?”

    他阴测测的看着明月,“怎么,现在是要藏拙?和我玩装傻这一套?”

    明月在他的话里淡淡的笑了,她说:“谭和畅,你终于肯承认了。”

    谭和畅伸出手指,在明月的锐利视线里摇了摇,他说:“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玻璃吸管搅动冰块,谭和畅看着那咖啡杯内的漩涡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明月没出声,她只是淡淡的看向窗外。

    谭和畅的视线也跟着她移向窗外,倾盆暴雨,玻璃窗掩盖下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笑笑,说:“现在下雨,赶时间也不应该是现在,不然的话,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怪到我身上,我可是说不清楚。”

    明月嗤笑一声,她毫不留情:“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想说服我,让我心甘情愿的把东西给你?”

    谭和畅无所谓的笑笑,他说:“或许吧,比起来说服,我更喜欢交易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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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抬起眼来,在暴雨声里直视明月:“我只想和你达成一笔交易,至于故事讲不讲,其实并不重要。”

    明月丝毫不惧,她看着谭和畅的眼睛:“如果真的不重要,你根本不会开口提。”

    哪怕猜中了谭和畅的心思,明月脸上也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她就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淡淡的看着谭和畅问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说服我?”

    她对着谭和畅笑了,“就凭你添油加醋描绘出来自己的经历吗?”

    谭和畅这些年来不在意他人的言语,但明月的这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刺痛了他,原本和煦的笑容逐渐消失,谭和畅死死的盯着她,不知道回想起来什么。

    良久,他冷哼一声,唇角勾起来一个冷笑,“因为我不相信这世间正义——”

    他低声道,“偏见处处存在,人人心里自有地狱,什么公理,什么正义,”谭和畅充满讽刺的看她,笑得泪都快下来了,“呵,所谓这些公理正义,不过是你们的心理安慰。”

    谭和畅渐渐冷下脸,露出眼底最为真实的不屑,谭和畅看着明月那双平静的眼睛,对着她一字一句道:“只有蠢货才会信这命运一视同仁。”

    第135章 明月雪时(三十三) “交易,或死,你……

    讲故事其实是看明月的戒备状态临时起意, 真要谭和畅说,他反倒是先停息了言语,脑海内思绪混杂, 这些年他做过的事情桩桩件件,走马灯似的拂过, 谭和畅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

    事情要从什么地方说,而这个故事, 又要是怎样的一个开头,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呢?

    谭和畅不知道。

    他垂下眼沉默很久之后, 才决定从他记事那年开始说。

    如果要谭和畅为自己的人生写自传的话, 那他的这本自传开头第一句话一定是,有些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坏人,只是时间环境,耳濡目染之下, 他才变成了一个坏人。

    这话的可信程度真的没有多少,但如果要匹配上谭和畅的人生, 旁人看了,只能说一句合适。

    谭和畅生在千禧年伊始,和周阔他们同岁。

    富家子弟的人生路径大都相同, 学了什么课程,有了什么样的见识,大家都是你有的我也有, 都没什么差别, 如果非要说什么差别的话, 那应该是日子是随着家里人的升迁过的。

    和周阔盛津他们这样的天骄比起来,谭和畅的人生好像并没有那么的顺利。

    他并不生在北城,这座人人都向往的城市对于谭和畅来说, 其实是非常虚幻的。

    谭和畅生在西北,当年他父亲升到那里,与他新婚不久的母亲自然也随之前往。

    那样辽阔的地方,漫天风沙,一望无际的景色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谭和畅就在那里降生。

    变化莫测的极端天气下,他们为他取名为和畅。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记得小的时候他经常和风赛跑,天地徜徉无拘无束,母亲会温声呼唤,让他注意脚下。

    后来潭和畅心想,他之所以从来都没有觉得西北是片荒漠,原因大抵是因为她的母亲温和如水,泽被万物。

    直到父母婚变,直到家庭出现变故,直到他再也不被允许过这样的日子。

    后来谭和畅对于西北唯一的回忆应该是哭声。

    他记不清楚了,好像那一年什么人因为感情去世,什么人又重新住进他的家庭,什么人带回来了一个比他大好多岁的姐姐,而什么人又开始表面温和,背地里嫌弃他的存在。

    他记不清楚了。

    西北开始大面积出现沙尘暴。

    他记不清楚是谁在暗地里和旁人讨论是怎样逼得原配离世,又是打算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养废什么人。

    他只记得他离开西北的时候是六七岁,父亲和继母为姐姐办了葬礼,离开之前继母看他的眼睛淬毒,他看着那阴毒眼神,躲到了爷爷身后,又扯扯爷爷的衣角,示意他向前看。

    爷爷顺利的望进那双眼睛后却没什么表示,只是拍了拍他的头,并没有说任何话,潭和畅也撇撇嘴,暗暗对继母比了一个手势。

    然后谭和畅转过身去笑了。

    因为他成功的看见了自己继母脸上的神色变为了惊恐。

    对,是笑着的。

    谭和畅在回

    忆里确认道,他当时,确实是笑着的。

    可是因为什么笑,又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很神奇,这一点回忆在他梦里反复回想,可他那个便宜姐姐是怎么死掉的,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小孩子好奇心重,追问起来问题总是喋喋不休,如果有什么疑惑埋在他们心里的话,不问出来个所以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潭和畅离开西北了,北城的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他没有机会。在这遥远的北城,他只能等着在西北的人回来。

    有一年年夜饭,父亲带继母回北城过年,酒过三巡后一片欢声,室内张灯结彩,明亮的灯光让他有些恍惚,他突然就想起来离开西北的那一年。

    脑海里的回忆断断续续的怎么也拼凑不起来,他头痛欲裂,迷迷糊糊之间跑到继母面前试图追问原因,继母手里的玻璃杯摔在桌上,红酒流出,像是谁被从楼梯推下来流了满地的血色。

    满堂亲友都在霎那噤声,好多知道内情的女眷变了脸色。

    父亲揪住他打了一个巴掌,力度大到他的脸肿了好多天。

    后来他捂着脸出门,同龄人三两步上前追,却被自家家长拦住,揪着耳朵警告说离他远一点,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谭和畅停在原地,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才出门,他想,家里没有人肯喜欢他的话,那他就去外边看别人放烟花吧。

    大院里孩子是很多的,但是这么多的人,人人都视他为蛇蝎,避之不及的态度让谭和畅非常郁闷,他看着漫天的烟花,想起来充斥着风沙的西北,他想,荒凉也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那里让他谭和畅心安。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关爱,但有了谭家老爷子对于长孙的认可,谭和畅依旧是在北城落地生根。

    没有人会不尊重他的同时,也没有人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

    他确实是和同龄人一样的,家里举足轻重的长辈进行饭局的时候总会带着他,可是他确实又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周阔会跟着周父在饭局上讨论国际局势,盛婉盛津会跟着盛家小叔看国内经济,商业如何发展,沈鹤归赵遥会跟着爷爷一起讨论军政,可轮到谭和畅,却是大不相同。

    他被家里长辈拉出去看那些阴暗面,听他们天南海北,最后聊到如何站稳脚跟,如何借刀杀人还要让别人死的心甘情愿。

    肮脏不堪浮现在他们的酒里,又见他们大笑举杯,心照不宣的交换人生秘籍。

    不会有人爱护他,顾念他是个小孩。

    后来的谭和畅心想,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或许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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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他就已经走向地狱了。

    他也确实长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大人总会问他的主意,他也发表自己的看法,就这样,利用谭家的荫蔽,他间接的做了很多不光彩的坏事。

    件件桩桩到最后眼也不眨,说不清楚是先天擅长还是后天培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谭和畅的人生基本上已经定型了,钱权成了他蔑视一切的底气,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毁掉别人的人生。

    就像他之前说给明月的那句话,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这命运一视同仁。

    那不是他随口说的,那是这十几年来,他实践的出来的经验。

    这样的日子无聊,有的时候看着北城深蓝高远的天空,谭和畅会觉得有些束缚,他有些怀念之前在大西北的日子。

    天地之间辽阔无边,无拘无束自在徜徉。

    那样幸福,澄澈,却又一去不复返的的日子,他此生再也没有了。

    他就是在这样极度失落的情况下遇见秦如梦的。

    十几岁的女生,刚刚从国外回来,身上带着很多的开朗,选拔赛的时候她就坐在谭和畅的旁边,轻轻看着他笑,说,你好啊。

    看向秦如梦的第一眼,谭和畅就在那双眼睛里见到自己的倒影。

    彼时她的眼里有着西北的辽阔,有着无数的野心。

    后来她的笑容也出现过很多次。

    谭和畅心想,那样纯净美好的笑容,像极了西北的苦水玫瑰。

    西北特有的铿锵玫瑰。

    太像了,像到谭和畅看清楚的第一眼,眼眶里有种奇异的酸涩感,他在秦如梦的眼睛里再次想起来属于他回不去的故乡。

    后来的谭和畅和秦梦成为了朋友。

    好朋友,甚至可以说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而那段时光,也是谭和畅现在偶然会梦见的时光。

    太美好,太纯粹,太像是一场烟花半场梦了。

    太短暂了。

    时间又过去太久了,久到他又要记不清楚了。

    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动了恶念了,盛津的亲近,又或许是她的天资,这些年心里从未发泄过的压抑,又或者是对于秦如梦独特的占有欲,都有吧,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如梦已经从二楼跳下去了。

    大片的血铺了满地,像极了许久许久以前。

    他在这片血中彻底清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后来秦如梦昏迷的时候他站在急救室外,有个声音问他说,为什么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秦如梦?

    谭和畅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的回答,他说因为觉得秦如梦会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敢反抗,这是他当初在那些饭桌上听来的,控制别人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他想,凭借这个社会,最看重的贞洁。

    那个声音笑他,说,可是秦如梦并不在乎贞洁,那你要怎么继续掩盖自己的恶行呢?

    谭和畅却摇摇头,他说,这样的话,我只能拿她在乎的东西下手了,况且,她是善良的。

    善良的人,往往容易受人钳制。

    后来他便和秦与岑成了好朋友,再后来流言漫天,而秦与岑也听信谗言,变成了他手中攻击周阔的利刃。

    你问谭和畅后悔吗?

    说实话,一开始是不后悔的,因为他清醒的做下了那些事情,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当他这些年三番两次听闻秦如梦自杀,他却有点迷茫。

    有些烦躁,又有些难过。

    苦水玫瑰一心求死,好像宣告着说,他现在身处遥远的北城,此生都不可能再回到西北了。

    其实从秦如梦醒来的那一天谭和畅就已经开始发觉了,但是路已经走到这里,他没有任何后悔的程度。

    他知道周阔家里权势滔天,他知道盛婉那一群人不好惹,他知道秦如梦没有任何错,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潭和畅心底曾有声音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内心发问,他也随之思考,然后很快得到一个答案。

    没有为什么。

    他做了,就是做了。

    想做就做了,没有为什么,他不需要为恶找理由,即使是有,他也不想说。

    周阔回到北城后他就起来疑心,所以他找人查了他在西琅所有的事,又顺藤摸瓜的找到荆棘,发现她在云山大剧院有巡演。

    还没等潭和畅安排部署如何对付他们,上天就送来一阵东风。

    遇见暴徒确实出乎意料,可是买凶杀人他最擅长,本以为他们能全部死在那里,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秦影和安和,还把当年的事情彻底曝光出来。

    近些年自己父亲调回北城,所以方便第一时间操作,但这群人咬死不放,谭和畅其实也是有些恼怒,是以冲动下他去见了明月,又在警局吃瘪后,安排人爆出流言。

    他真的有很强的报复心,这一点无可否认,可是怪谁呢?

    他长成这个样子,藐视法律,无视正义的样子,是学了谁,又该怪谁呢?

    谭和畅垂下眼睛心想,走到今天,他全都是罪有应得,可是他不觉得自己错。

    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对的。

    那就不要有人来告诉他什么是错的。

    他只看结局,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没有什么对错可言。

    就像现在,他非常坦然的装出来一副委屈的样子对着明月说谎,把自己描绘成一副被环境早就出来的受害者的样子,为的,也是和她做交易,顺利的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所以哪怕是被推下楼梯的姐姐,也可以被描绘成是因为欺凌他不成失手跌下楼梯而死,而他本人,也会是家族染缸里的受害者,因着环境长成了一朵黑心莲。

    他不想,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就像他被迫来到北城,就像他此生再也回不去西北。

    都是命运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啊,只是一粒小小的浮萍,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昏暗。

    明月就这样淡淡的听他讲了十几分钟,她想,颠倒黑白这件事情,谭和畅可真是张口就来。

    明月知道,他其实从来都不后悔,但凡他内心有一丁点后悔的话,他现在都不会出现在明月的身边。

    她掩盖下去眼睛里的嘲讽,谭和畅好像也说累了,很久没说一句话,服务员来收刚刚旁边的餐具,明月叫住她,轻声道:“给我一杯冷水。”

    谭和畅杯子里的冰已经化掉部分,他伸出手来轻轻搅动,却发现玻璃吸管碰撞冰块的声音早已不再清脆,反而是阵阵沉闷。

    他的眉头跳了两下,心里却突然出现一阵

    不好的直觉,果然,明月突然笑了一下,那神情,就像是她刚刚说了一个冷笑话。

    明月抬起眼睛来,直直的看着他:“谭和畅,”

    她说:“这个掺杂着无数虚构因素的卖惨故事,你也给秦如梦讲过,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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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和畅的眼神逐渐结冰,他看着明月,嘴角一点笑也扯不出来。

    这一瞬间他的思绪神游天外,谭和畅突然想起来十六岁初次遇到秦如梦那年,一起攻克WMO的时候,那个时候秦如梦会起很早,年轻人总是格外有活力,谭和畅总能听到她用清脆的嗓音在说英文,好像是台词,也好像是诗句,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某一天他来得早,秦如梦又在说,这次他听清楚了内容结尾部分,具体内容是,“I 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inty, with dnger, with defet.”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当时她见谭和畅来了,笑着和他打招呼聊天,他也笑,说大早上念博尔赫斯吗?

    秦如梦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说,中文版翻译的太好了,她就去找了英文版来看,回头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去找原版。

    话说到这,她清脆一笑,对着谭和畅说,我真喜欢这首诗啊,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那个时候四目相对,她眼里有的,全是谭和畅渴望的。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谭和畅也开始和她讲西北,他说,离家前西北下了好大的雨,寒风暴雨,一片荒凉。

    也是那个时候谭和畅恍然惊觉,他好像成了诗文的主人公,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秦如梦,而现在,他故技重施,将这把戏用到了明月身上。

    回忆在谭和畅眼前闪过,这个空隙,服务员已经把那杯冷水端到了明月面前,明月淡笑着道谢。

    谭和畅在着交谈声中回神,看着她那温和的笑,问道:“所以,这个故事有没有说服你?”

    暴雨不停,明月看着他的眼睛,给出来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吧。”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就看谭和畅怎么想。

    谭和畅听了,也知道自己白费力气,面对明月,他一无所获。他还真是没想到看着这样美丽娇弱的人,内心却是坚定不移。

    长久的回忆耗费心力,他此刻满心烦躁,是以对着明月也不复温和。

    天空中炸起来一个惊雷,谭和畅侧过脸去,看着窗外电闪雷鸣,轻轻说了六个字:“交易,或死,你选。”

    明月笑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刚刚秦如梦的心情,而之前的竭力反对,也是因为秦如梦早就摸透了谭和畅这个人。

    许泽屿的担忧不无道理,现在明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与虎谋皮,随时都有葬身虎口的危险。

    明月微微低头,喝了一口冷水,她放下杯子,毫不畏惧的抬头看向谭和畅道:“努力掩盖真相,收买不成就威胁我——”

    天边又起闪电,明月在这狂风暴雨里微微一笑:“这是不是说明,你的内心非常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从她开口的那一秒起,谭和畅的眼睛始终死死放在明月身上,闻言,他讽刺一笑,笃定道:

    “这一天不会来的。”

    明月笑了,“是吗?”

    她眼神坚定,手里握着新上来的玻璃杯,以冷水做酒,明月对着谭和畅微微举杯,给出来自己的回答:

    “拭目以待。”

    第136章 明月雪时(三十四) (三合一)我愿意……

    北城暴雨如注, 室外的积水已经很深了,从咖啡馆到停车位短短几步,雨水已经沾湿了她的裤脚。

    咖啡厅的店员撑伞送明月走去车前, 狂风作用,那伞险些被翻个个头, 店员微微抬伞看向远方,恶劣天气让人心惊胆战, 犹豫一下,她还是咬咬牙说:“这雨下的太大了, 要不您在咖啡厅再待一会, 晚些走没关系的。”

    明月对着她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谢谢,但不用了。”

    她对着这位热心的店员果断拒绝道。

    说话期间她没有侧过头去看留在原地的谭和畅,哪怕她知道对方随时都在等她回去, 但她不会那样做。

    她不会回头踏出那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

    只要她被收买, 紧接着她就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变成一个像谭和畅这样的人,整日浑浑噩噩活着, 再也分不清楚世间的一切,或许还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威胁别人,彻底沦为谭和畅的同伙。

    她不想, 也不屑。

    明月垂下眼睛心想, 况且她也不怕这威胁, 比起来谭和畅刚刚发出的死亡威胁,明月更相信谭和畅下地狱。

    两个人步伐缓慢却又坚定的走在路上,明月随着她的视线也抬起头来, 大片阴翳汇聚上空,明月对着漫天乌云,轻声开口道:“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事情?”

    你有没有遇见过无论如何,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都要去做的事情?

    那店员明显一愣,她觉得这一秒钟明月身上散发出来一种气质,那感觉说不清楚,好像是淡淡的悲伤,又好像是即将结束一切的喜悦,她明明身形挺直的站在这里,面上也含着礼貌的笑意,可是当店员随着这句话看向她的时候,却觉得她身上有太多的情绪。

    她语言表达能力在同龄人里面算是很不错的,但是看向明月的这一秒,她却找不出来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只能笼统的概括为四个字——复杂情绪。

    复杂情绪她说不清楚,但和明月同龄的那个小店员知道,这情绪一定不是开心。

    “有的。”

    她下意识的回答明月,又在明月那双温和清澈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微笑重复道:“有的。”

    行走的脚步踩上积水,洁白的鞋子搅乱这一汪小小的湖,四溅的水珠里,明月伸出手解锁,她说:“那真的很好。”

    话落,明月在她的伞下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店员躲到一旁,车子随即启动,雨刷左右摇摆,店员撑着伞,在车前窗的瀑布里,再次看见明月那双明亮的眼睛。

    车子很快顺利的驶出停车位,车前的灯光亮起,店员等了很久,却没见明月启动车子,反倒是车窗降了下来。

    明月隔着雨幕和她对望。

    脚步踩上积水,小店员匆匆的撑伞跑过去,风吹的雨丝刮到了她的棉衣上,小店员看着明月脸上沾上的细雨,附身大声问道:“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明月摇摇头,她认真的看着小店员,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后悔吗?”

    小店员没听清,她撑着伞的身影又靠过来一点,伞面护住两个人,狂风暴雨里,她搭建出来一方小天地来听明月讲话,明月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重复道:“你有没有为那件不肯放弃的事情后悔过?”

    她说:“哪怕一秒钟。”

    小店员没想到她大费周折是想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或许漂亮的人脑回路都这么与众不同,但她还是耐心的回答了明月:“没有。”

    小店员弯下腰来看向明月的那双眼睛含笑,寒冬冷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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