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旁边的咖啡馆,我们打过招呼,你有印象吗?”
随着他轻声细语的话,一阵风铃声传到明月的耳边,年轻男人站在玻璃窗前,他弯下腰去,笑着看着旁边的小女孩和她挥手告别。
是他。
明月想起来了。
是昨天下午那个在咖啡馆为小女孩付账的那个人。
她们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昨日的好印象还留在明月的心里,她看着对面含笑有礼的男人,面上也浮现出来些许笑意。
男人见明月有所回应,笑着道:“你遇到麻烦了吗?”
明月摇摇头,她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却写了很多的疑问,派出所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男人接触到这疑惑的目光,直起腰来笑着解释,他的面上似乎含了很多的无奈:“我被人诬陷——”
明月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看来好人也会平白遭受冤屈,劝慰的话刚要说出口,下一秒秦影的话就如同当头一棒将她喝在原地。
事实上,她只说了三个字。
充满恨意的声音出现在明月耳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那是一个名字。
“——谭和畅——”
明月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谭和畅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去看见被程玚和陈明安拉住的秦影,两个大男人都险些控制不住她,可见秦影心里究竟有多么的恨。
谭和畅挑了挑眉,满脸无辜,惊讶的道:“秦影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外面冲进来,一拳径直的打到了谭和畅的脸上,巨大的力度揍得眼前温润的男人偏过头去。
秦与岑揪住他的衣领,眼里淬着一团火,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叫他的名字:“——谭——和——畅——”
谭和畅眼冒金星,回过头来看着秦与岑,疑惑:“与岑?”
事到如今,他依旧铁了心要颠倒黑白:“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连你也信那些谎话?”
“谎话?”
盛婉冷哼一声,嘲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上前,看着谭和畅的眼睛冷冷道:“在场除了你,还有谁乐此不疲的说谎?”
谭和畅看着盛婉笑了,那是一个温和的笑,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挑衅意味,明月看着他悄然抬眼,对着盛婉道:“呦,盛大小姐,好久不见了。”
春风变成了蛇信子,这一瞬间,明月只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阴毒。
盛婉厌恶的看他:“你也配?”
谭和畅不在意,警员上前把秦与岑拉开,谭和畅站稳脚步之后在众多有如实质的眼光里悠然自处,他看着神色各异的人坦然一笑,而后转过身去,对着明月道:“一些小误会。”
话没说完,明月就打断他,“是你——”
这声音有些虚浮,连带着很多的不可置信,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就是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男人。
他有一副温润表面,可是他十恶不赦——
菩萨表面,罗刹心肠。
明月终于能懂秦如梦这么多年的绝望,这一瞬间,她感到十分荒谬,以至于她笑了出来。
原来不仅仅是秦如梦不肯说,更重要的是,他伪装的太好。
怪不得没人相信她。
是他伪装太好,以至于明月都险些着了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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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旁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在咖啡
店替人结账的温润男生,实际上却是侵犯别人,还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对于昨天下午玻璃窗前的祁好突然变脸,明月在此刻恍然大悟。
是他。
原来如此。
明月的眼睛里蒙上些许湿意,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看着谭和畅,一字一句道:“——谭和畅——”
她冷漠而又尖锐的眼神移到谭和畅那张温润的脸上。
寒冰游弋,明月低声说:“原来是你!”
第123章 明月雪时(二十一) 白墙铁栏杆,哭声……
那双柔美的眼睛迸发出寒意, 微微低声让人神经一紧,谭和畅回过头来对上那双冷漠尖锐的眼睛的时候,眼眸微微一动。
对于明月的反应, 他似乎并不意外。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面,可是谭和畅却像是对她了如指掌, 就像是已经详细到她中午吃了什么饭,具体到她昨日见了什么人, 又和谁一起说了什么话,一举一动他都清清楚楚一样。
谭和畅对上明月的那一秒, 面上写满和煦温润, 民警的高声警告秦与岑不要在警察局寻衅滋事,程玚和陈明安死死拽住秦影慌忙权威,盛婉的高跟鞋是此刻唯一清脆的声音,她正一步一步的, 朝着明月的方向来——
“嗒——嗒——嗒——”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进明月耳朵,巨大的轰鸣在视听中来袭, 明月的神经骤然绷紧,天性本能驱使她向后退去,微微仰身即将追随意识后退的那一秒, 她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在突然生出来的眩晕之中站定, 缓慢的直起来身子, 勇敢而又无畏的, 直视他的眼睛。
这一秒钟她的脑海里骤然生出一种感觉,那是人在面临极度危险的时候大脑下意识里发出来的警告信号。
明月的视线从谭和畅身上移开,她缓慢而又仔细的, 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混乱,矛盾,冲突,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明月,站在她面前的谭和畅,绝对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千万倍。
盛婉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的抚摸上了她的后背,先顺了顺,又安抚似的拍了拍,盛婉看着明月苍白的面容,附耳低声问,“头痛吗?”
明月知道刚刚那一瞬间被她收进眼底,看着盛婉面上浮现起的关切,明月不想她担心,下意识对着盛婉摇摇头:“并没有。”
盛婉纤长的手并没有收回来,反而一直搭在她的后腰,属于她的冷冽气息轻轻吐露,“嗯。”
盛婉低声,明月听见她的话带着一种异样的戒备:“不要和他过多纠缠。”
这一秒钟,明月的注意力被那温热气息和她侧过头来的冷冽神情夺去。
盛婉精心护理的发丝乌黑发亮,红唇衬得她眉眼愈发夺目,而这冰冷而又危险的气息似乎是被人侵犯了领地,下意识开展的驱逐,明月微微垂下眼眸去,想要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视线短暂相接,危险的气息环绕住了明月,在两人眼眸里交融贯通,继而愈发盛大。
能把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盛婉逼到这种程度,甚至能逼她说出来这种话,可见谭和畅究竟是怎样的心机深沉。
而就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验证了明月刚刚内心的独白,谭和畅温润的声音在轻声说着什么,她却全然没有心情去理会。
不听,不看。
不去在意。
不掉进他的任何一个陷阱才是明月当下要做好的,最重要的事情。
她对自己认知清晰,在秦如梦的案件之中,她无关轻重。
她的能力远远达不到祁好的专业,而家世也比不过盛婉周阔甚至秦与岑这样的名门世家,说白了,她明月什么也不是。
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链接,一个见证。
可她又至关重要。
她是祁好的关门弟子,是当事人周阔的爱人,是秦与岑为数不多信任的人,是秦如梦的救命恩人,是这件案子里,决心最坚定的人。
非她不可。
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也没有差错可言。
这次真的碰上了时机,万一错失,一切都下了定论。
命运轨道一去不复返。
明月垂了眼睛,在盛婉的手中直了脊背,点了点头,她侧过身去,看着秦如梦所在的地方。
白墙铁栏杆,哭声掺呼唤。
混乱之中,隔着高墙,明月似乎见到了秦如梦——
她小小一个,身姿瘦弱,坐在灯光下面对审讯的时候,面上一定苍白,那双眼睛通红,佯作平静的面容下掩着痛苦,似乎一汪平静的湖。
可是眼泪却像是湖面上绵延的浮萍,而那一句句问询,是天上落下来的雨,骤然扬起来的风。
浮萍四散飘荡。
聚不完整。
所有沉在湖底的石头被一一打捞,她试图想让游鱼重见天日,让这死水恢复生机。
明月隔着墙,在一阵混乱里见到了最真实的秦如梦。
隔着雾雨,隔着涟漪的秦如梦。
“你不知道,烟雨三月,眉眼弯弯的少年天才究竟有多么的耀眼——”
或许是不听医嘱乱跑的事儿,她耳边出现一阵尖锐忙音,下意识弯腰扶额的时候这句话猛然出现在明月的脑海里。
这是在刚刚来的路上,盛婉无意间的随口感叹。
也是在这一秒,明月开始试图去想秦如梦原本的人生————
假如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她会在哪里呢?
按照她的人生轨迹而言,十四岁拿下wmo的冠军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而之后她或许会选择出国。
在出国深造的过程中,又可能遇见什么人,受人教诲后名扬天下。
她会打破性别偏见,掰弯刻板印象,或许还会冲着那些名利场的古板学术男高高扬起额头,在聚光灯下冷静而清晰的望向他们凝视的眼睛,之后淡淡的挑眉,一个得体微笑掩盖眼里的不屑,之后大摇大摆离开时,吹一阵奚落口哨。
也或许会在某一年得到了全球冠军后张扬笑着,说这奖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她实在惶恐,又在谦虚之后直起身来肯定的说,这是她应得的。
或许某年出门旅游,路过某地别人指着当地高考状元说前途无量,她也在这欢欣中鼓掌,低头淡淡一笑,由衷祝贺说,恭喜,前途无量。
就像是旁人总是对她说的那样,前途无量啊秦如梦。
恭喜。
恭喜你秦如梦人生抽到了绝佳的牌,恭喜你这一生总是顺风顺水,恭喜你永远美梦成真。
恭喜,恭喜你。
等到轰轰烈烈的青春过去后,她也迎来中年,留任名校,潜心研究。
或许这样的生活过腻了之后,某一年她就歇了在国外待下去的心思,血肉扎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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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大地上生出根系,她迫切的想回到祖国。
国外按住人不放,她就斡旋一年又一年,不惜一切也要回来。
回国路艰辛,她却不觉得遥远漫长,踏上国土的那一刻她或许会仰望天空,看着蓝天白云,在平淡阳光下笑出声来。
再然后,隐姓埋名推进国家前进十几年。
这个过程中,她可能会是谁的妻子,又成了谁的母亲,和谁建立了一个家庭。
又或许不会。
她不是会将就的人。
久久没有等到心爱的人,这一生不可能将就,于是日子也按自己的理想过了下去,投身祖国不肯浪费每一秒。
又是某天,感动中国年度人物评选上出现了秦如梦的名字。
再过几年,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中央发出讣告,世界各国,每一个角落都发出叹惋,哀悼秦如梦的离世,回顾她的传奇人生。
一阵风吹掉明月的眼泪,她在这片嘈杂中,抬起眼睛来回到现实
——白墙铁栏杆,她等的人,还没有出来。
潭和畅被民警拉开,秦与岑也安定下来,他离开数次回头,最后一次,又对上了明月望过去的眼睛——
他站在阳光下,冲着明月露出来一个温和的笑容。
阳光刺眼,照亮了明月眼底的泪痕。
这阵冷风里,她终于明白身旁所有人铺天盖地的恨。
她终于彻底清楚,为什么当年了解真相的人恨意滔天。
任明月怎么想,她都能想出来极其精彩的一生。
天才只是见秦如梦的门槛。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现在的秦如梦,一定会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人。
世界精英千千万万,她是顶端中的顶端。
她不会屈居北城,而他们和无数人一样,连见秦如梦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时间宝贵,她的生命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标榜无价。
而现在,这些时光,本来应该出现的命运,那些奖章光环,都被潭和畅的恶念扼杀在摇篮里。
她的人生充斥着大片的灰暗和绝望。
她背上了无数因果,心里有了无数亏欠内疚。
平顺人生戛然而止,她的眼睛,三年来盛了一整个太平洋。
灼热呼吸化成袅袅升起的热气,明月冷脸侧过头去,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
她看着盛婉轻声问:“他就这么走了吗?”
盛婉不言,压迫性的目光却给到了旁边的警员,秦与岑被那五官端正的警员按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后没有回答。
可不是就这么走了吗?
上面打来电话,要求放人,要求证据不足。
警员的手也攥了起来,原本沉着的心还在一寸寸向下。
周遭始终没有人说话,这一方天地隔绝,警员的心里却响起来钟表声,老式钟表滴滴答答,一下一下都是对他内心的谴责。
情绪翻了几番后他还是维持住了,抬起头来,看着盛婉几人的眼睛,咬着牙挤出来了证据不足几个字。
室外的冷风吹得潭和畅一个激灵,他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缓慢的扬了扬嘴角。
他接起来,话里话外没有任何忏悔,直视阳光的眼睛也通篇平淡。
风吹得他的假面存存剥离,又在窥见他眼里的阴狠之后自觉甘拜下风,卷起一片叶子,狼狈溜走了。
周阔站在阳光下伸手接住那片即将落在他肩头的枯叶时,旁边的盛津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疑问,他看着周阔,满眼不解道:“你就这么放她去?”
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盛津也还是不明白周阔选择放手妥协的理由。
他总也理解不了那些成全。
周阔看着那片叶子轻轻一应:“嗯。”
冷风之中,他抬起头来看向盛津的眼睛,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缓缓的把那片枯叶展现在盛津的眼前。
风吹得叶子嘎吱嘎吱响,盛津看见周阔平淡和煦的眼神。
热气呼出,他听见周阔意有所指的轻声道:“我也放任你和盛婉有所为。”
第124章 明月雪时(二十二) 神佛对她秦如梦,……
盛津看着他递来落叶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汉白玉的肤色上浮着被深冬寒风带起的淡淡粉意,枯黄落叶被他捏在手里递过来,一举一动慢的像是电影特写。
可盛津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他平日里惯会注意的细节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由那片落叶慢慢的移向周阔的眼睛, 寒风里,周阔看着他沉默的面容, 无声的和他对视。
盛津站在原地看着周阔,风声过耳, 他见周阔放手, 又任由那片叶子随着寒风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缓缓的落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盛津在叶子落地的那一秒钟对着他低声道。
他试图保持沉默,他试图去掩盖自己和盛婉现在在做的事情,哪怕他们对这件事情付出了这么多只是想求他一个清白, 可是事情未成之前,盛津绝不打算让周阔知道。
他, 又不只是他,还有盛婉,赵遥, 沈鹤归,他在北城的每一个朋友,全部无条件相信他, 并且尊重他的难言之隐。
因此在事情即将被察觉之前, 盛津下意识的问他, 说,你说什么?
周阔回以一笑。
晴朗天空下,他的眼神格外清晰, 那里面含着这个世间一切的澄澈,周阔看着盛津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说,我也放任你和盛婉有所为。”
阳光照的盛津睁不开眼。
阳光也照的盛婉睁不开眼。
她看着谭和畅含笑大摇大摆出了警局,驱车扬长而去之前,还嚣张的降下车窗,对他们点头示意说先走一步。
秦与岑目眦欲裂,被警员按倒在深蓝色的公共座椅上。
被两个人拉着的秦影在这个时候却冷静下来,那双眼睛依旧在痛苦,眼泪却从面上倒灌进了她的心里。陈明安和程玚担忧的看着她,她却垂下眼睛站直,又很快的看向前面的明月。
光从透明玻璃中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影子出现在她的脚下,那张美丽面容上没有写满悲戚。
不仅如此。
她面上不仅没有悲戚,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在这种场合下应该出现的愤怒啊,痛苦啊,难过啊,心碎欲绝啊,她脸上统统没有。
那双漂亮眼眸的泪在旁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流干了。
明月的心里放电影似的一遍一遍顺利这桩惨案,所有的细节她都已经倒背如流,与此同时,那颗心已经也碎成了千千万万片,那双眼睛也已经麻木疲惫到睁不开的程度。
现在看着谭和畅嚣张离去,明月不知道旁人是怎么一种感觉,她只知道她要费劲所有力气才能安稳站住。
冷静之外,她再也没有任何的多余的情绪可表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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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成为一个律师最痛苦的地方,事情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明明拿起了法律的武器试图保护他人,可种种因素之下,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原来祁好,她的师父当年,是这种绝望。
明月垂下的眼睛里闪着无数的嘲讽,这一瞬间,她真正见识到不公的这一瞬间,她的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觉得可笑。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能有人仗着权势仗着身家为所欲为,怎么还能这样罔顾法律颠倒黑白?
或许那个时候明月也想不到,颠倒黑白这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停止,而她的一生都在试图让正义归位。
温暖的阳光在这一瞬间打乱明月的思绪,她顺着热源抬起眼来看向外面,蓝天白云,那天在病房里许泽屿的语重心长的话出现在她的耳边:“很难的,难于通天也不为过。”
当时他脸上表情郑重,明月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可是直到谭和畅大摇大摆扬长而去的这一秒,她才切实体会到了许泽屿的担忧——
太难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全身而退,哪怕明月现在天真,她也知道对方身后的水究竟有多深。
与他们而言,难于登天也不为过。
可是,难于登天,她就要放弃吗?
她看着那束光,在这片混乱之中等待秦如梦出来,期间内心深处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问她:“明月,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舅舅的话成了真,替秦如梦翻案难于登天,现在掉头还有机会抽身,你要放弃么?”
明月站着的身子有那么一刻恍惚,她摇摇头,试图把那声音抛诸脑后,可是那声音却如同开了立体环绕,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问道:“你要放弃吗?”
明月试图不去理会,脑海却反复回想,她看着阳光,细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开门那一瞬间窜来的风吹乱了明月的头发,乌黑夹杂着光出现在她的眼前,明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旧疾复发,这样关键时刻又犯了病。
疲惫无力嚣张流窜,四处叫嚣,她闭了眼睛忍着痛,轻轻一偏头,对着内心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放弃?”
她想,做错事情的不是她,更不是周阔和秦如梦,那这样的话,她们什么都没错,为什么要放弃?
从头到尾,她们只是想要一个迟来的正义罢了。
内心的那个声音说,“因为难。”
阳光逐渐漫到明月的眼睛上,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明月轻轻摇摇头,反问:“难就要放弃吗?”
那声音似乎在恼怒她的固执:“难还不放弃吗?对方有权有势你又斗不过,非要最后输的一败涂地,你才能认清现实吗?”
光是遮不住的。
明月干脆放下了伸出来遮挡的手,她仰起头来任光铺了满面,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斗得过,斗不过,又能怎样呢?
她们豁出去,最差也不过是满盘皆输。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满盘皆输总比临阵脱逃好,一败涂地,也比没有勇气去做好。
许泽屿说,很难的,难于登天,他问过,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遭遇到很多困难,失败很多次都不怕?”
明月的脑海里浮现出许泽屿那温和而又怜悯的声音,很快,她也想起来自己的回答——
不怕。
因为我,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因为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况且舅舅当初也是这么
过来的,祁律也是这样过来的。
这个世界总是守恒的,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东西去交换,眼泪啊,坚持啊,拼搏啊,这些所谓的苦楚比起来成功,比起来那个你想要的结果,简直不值一提。
前路难走,可这是通往理想的荆棘路。
未来难测,可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风声划过耳边,那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阳光依旧温暖,明月闭着眼睛,嘴角扬起来一抹轻微的笑。
原来今天的指派不是无缘无故,原来这才是祁好让她前来的真正用意。
比起来言语,她选择让明月从走她当年的绝望,用亲身经历去锻造她的本心。
这行为就像是一个刀匠用尽毕生心血,费尽心机锻造一把好刀,无论中间过程有多么曲折,最终都会看见这刀锻成后乍现出来的寒光。
明月眼角微微湿润,祁好于她,可谓用心良苦。
秦如梦自审讯室出来后第一眼望见的就是这副画面——温暖阳光令明月的周身蒙上一层光晕,她闭上眼仰着头,朝着光的来向,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投下阴影,微微绷起的嘴角昭示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出门的声音不大,可对方却精准捕捉,明月顺着声音望过来的那一秒,比起泪光,秦如梦清晰的见到的是那眼眸中的平静。
那样的平静,不是因为顺其自然接受命运而产生的无能为力的静寂,而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压下惊涛骇浪,抗住千钧雷霆的镇定。
这画面如梦似幻,美到秦如梦有种荒谬的错觉,她看着阳光照耀下的明月,恍然以为她是上天派来救赎自己的神女。
神佛对她秦如梦,终于肯慈悲了吗?
秦影和秦与岑快速去到秦如梦的身边,面上的担忧遮掩不住,秦如梦看着秦与岑通红的眼角,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上更添一分心碎,她看着秦与岑,低声叫道:“哥哥。”
话音落下,视线又移到仅仅攥着拳头忍耐的秦影。那双手青筋暴起,可是在秦如梦的视线看过去的那一刻,秦影却怕吓到她,下意识一般把手背到身后,面上露出来一个笑容。
秦如梦面上也露出来一个和秦影相同的苦笑,她看着秦影忍不住眼里的酸涩,声音哽咽道:“姐姐。”
秦影攥起的拳头越来越紧,但在看到秦如梦难过的时候,她却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秦如梦的头。秦如梦在这安抚中垂下眼角试图忍住眼泪,说:“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
下意识的道歉听的旁边的盛婉皱眉,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去。
明明之前见过秦如梦现在的样子,明明那些憔悴面容她都是知道的,但每一次,每一次盛婉面对秦如梦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的失控。
再多的准备见到秦如梦的时候都化为叹惋,所有的冷静都灰飞烟灭。
三年,短短三年,她面目全非,小心翼翼。
可明明初见的时候,秦如梦是那么张扬明媚,鲜活自如啊。
怎么接受呢?
她都接受不了,更遑论秦与岑和秦影呢?
但这失控只有一瞬,盛婉很快恢复她惯有的那副冷淡模样。
因为她了解秦如梦,她如此要强,不会想要看到昔日同窗的眼睛里出现怜悯。
可怜和怜悯,是秦如梦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东西。
况且她也不把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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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视作娇花,她把秦如梦当对手,一直都是。
视线遥遥相对,秦如梦看着盛婉那双熟悉的眼睛,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
如果非要说这三年的煎熬时光带给了秦如梦什么,那么除了病痛之外,还有强大的感知力。
身旁人的情绪变化,一举一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有的时候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过去秦如梦对这些感知感到痛苦,可是当下这一秒她却庆幸自己能够感觉到。
刚刚盛婉忍耐的叹息,她其实是知道的。
秦如梦看着那些尊重,在不知不觉间对着盛婉湿了眼睛,她承下来盛婉的情,在心里默默感谢她给自己所有的体面。
盛婉对着她淡淡一笑,当下这种情况,她也只能苦笑了。
秦如梦话少,刚刚在审讯室她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了,面色灰败的,是民警都害怕她昏厥,几次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她的程度。
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以为秦如梦接下来是要去休息,却没想到她推开秦与岑递过来的手,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到明月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轻声道:“你好,秦如梦。”
她声音轻轻:“又见面了。”
明月看着她的手,毫不犹豫的握上去:“你好。”
那双手冰凉,明月在触摸到她的一瞬间,觉得她好似一件易碎瓷器,那冰冷的温度,也如秦如梦现在冰冷的心。
秦如梦感受到她的温热,怕自己的温度冰到明月,想要不着痕迹的撤回手,可明月却无知觉,还紧紧的拉住她,久久不放。
秦如梦看着那交握的手,听见她温柔道:“我是明月。”
明月的视线对上秦如梦的眼睛,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像是有风在吹,她说,“我知道你。”
秦如梦淡淡一笑,说:“我见过你两次,一次是在北城精神卫生中心,你给我递了纸巾,另一次是在云山大剧院,你替我挡下了歹徒的伤害。”
秦如梦神色认真,她看着明月轻声问道:“这次呢?这次你为什么而来?”
你又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明月不答,那双手却更紧一点,她伸出另一只手把秦如梦的手包裹在掌心,声音轻轻问:“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而来?”
秦如梦看着自己被捧起来暖着的手,温度蔓延到她的心底,刚刚缝合的酸涩再一次倾泻而出,她眨眨眼睛,努力道:“是为周阔吗?”
是为了你的爱人,所以选择此刻以身涉险,不顾一切吗?
明月看着她如玉的面庞缓缓的笑了,她轻轻叫她:“秦如梦——”
秦如梦抬起头来,明月道:“我是祁好律师的助理,我叫明月。”
秦如梦猜到了,她早知道明月是秦与岑的同窗,而她的正直善良,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秦如梦都能感受到的程度,她在警局见到明月的第一眼,就已经猜到了。
秦如梦张嘴,她想告诉明月让她不要来淌这滩浑水,可明月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在她前面,温和而又耐心道:“我是谁不重要,因为什么来帮你,也不重要。”
接警大厅依旧嘈杂混乱,秦如梦在这片混乱里感受她的温度,她听见明月温和耐心的对自己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自己站起来。你想不想自己反抗。”
那双眼睛温柔和煦,像极了她生命中亏欠良多的那个人,明月对着秦如梦轻轻的笑了:“在别人都为你全力以赴的时候,你绝对不能退缩,这才是重要的。”
第125章 明月雪时(二十三)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
秦如梦听到明月的一席话后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她认真的凝视面前这个人——她善良,美好,坚韧, 她试图在这个泥潭里拯救她,不仅如此, 她还教她站起来。
秦如梦在明月的话里感受到了无数的恳切,那些看似无用的话里有着字字真情, 秦如梦在她温和耐心的注视中轻轻低头,垂下眼眸一笑。
她拼尽全力想要掩盖住眼睛里翻腾着的酸涩——
神佛对她秦如梦, 到底还是留情的。
明月见她面上露出来一个带着湿气的朦胧微笑, 下意识的摩挲了两下她的手掌,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掩盖秦如梦酸涩的眼泪,她以为秦如梦会久久无言,可下一秒那双冰冷的双手反握上她的, 明月垂下眼睛看秦如梦那细长骨节,白皙瘦弱的手在握住她的时候, 莫名带了一些决绝意味,一举一动都像是画卷。
“好。”
秦如梦忍下眼泪,对着明月坚决道。
这话来的突然, 明月从那上面抬起头来看向秦如梦的时候,望进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那里面依旧澄澈,像是冰川之下万年静寂的湖泊, 现如今冰雪陷落, 她的眼中, 也有了不顾一切也要破冰的欲望。
四目相对,秦如梦看着她淡淡一笑,平下心来说。好。
四周人声嘈杂, 北城有风吹过,这轻飘飘看似任何不带重量的话语,应验在日后扳倒在谭和畅的每一天中。
这番对话随着闻讯秦如梦的警察出来宣布结果而告终,哪怕刚刚按下秦与岑的警察已经说过了抓捕谭和畅证据不足,可是在这个结果正式出现在他们耳边的时候,明月的指甲还是死死的掐进了手心里。
靠墙而立的秦影深深的看着那名警员,眼里对谭和畅的恨意几乎掩盖不住,粗重的呼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拳砸上墙,白墙随着她的动作印上了数个血色印记,痛楚伴随着清醒一同而来,秦影忽略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只见她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气,猛地往后一撩头发起身就向外走:“操——”
她的步伐急促但却稳健,每一个拐弯都非常精确,她直直的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去,就好像是这件事情她已经预谋了很久很久,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实行。
程玚随之起身向前,他太清楚秦影的脾气是怎样的了,从她和秦影见到第一面开始,程玚就知道这姑娘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子——犟种一个!
她认定的理,只要不证明她错,死都不肯服输。
他快步上前拉住秦影:“你要干什么?执法程序公正,你这样在别人看来就是胡搅蛮缠——”
秦影挣开他,“放开我。”
警察局人多眼杂,两个人之间不小的动静引得别人不停的向他们看去,程玚侧身挡住那些窥伺的目光,对着她沉声道:“秦影,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这么莽撞,等你将来办案的时候,也要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冲进领导办公室大闹,然后彻底搅浑局面吗?”
他训秦影的话声音不大,可是秦影却停下来自己的动作,她好像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程玚见她回过身子,秦影指着自己说:“我冷静一点?”
她讽刺一笑:“我怎么冷静?这件事情三年前就应该水落石出,可是因为谭和畅的花言巧语一度拖到现在,而现在如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告诉我证据不足——”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看着程玚,一字一句的问他说:“我怎么冷静?程玚。”
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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