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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明月雪时(十九) 冷水在她温热的心里……
北城的冬天很冷, 寒风吹在人身上,像是无数把刀子划开人的肌肤,哪怕是出来太阳有了温热光线, 这样的情况也丝毫不见好转。
医生推门进来查房的时候,明月已经收拾好自己, 打算要出门去了。
周阔冷着脸看着她的行动,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 他第一次这样情绪外露。
一个冷脸,一个红着眼睛, 一看就不对劲儿。
事出有因, 就在刚刚,明月与周阔在这间病房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大抵就是她要出去而周阔死活不肯放行,两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寒风之中, 周阔的脸色是更加冷淡的存在。
往常都是周阔不久就会低头,站在明月的身边成为她最忠诚坚定的支持者, 罕见的是,这一次,他始终没有妥协, 选择站在明月的对立面,阻止明月出门。
明月拉着他讲了好久的道理他都不肯松口,他不笑的时候本来就很冷淡, 一张帅脸放在那里, 上面写满了拒绝沟通的模样。
任明月嘴皮说开花, 好哄歹说,可他偏偏不同意,明月咬着唇看着他, 到最后情绪也开始上来了。
她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偶然牵动的时候总会暗暗吸一口凉气,而她为秦如梦的事情又百般费心,脑袋时不时的针扎似的一样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痛。
事实上,明月本来就很累,她现在按时出门,也仅仅是凭借这自己的意识强行撑着。
可他偏偏不同意,非要明月在病房里安心养病。
明月又不能把自己出去的具体理由告诉他,有苦难言,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到最后眼眶也逐渐开始泛红,那双纤细指甲始终掐住她的手心,留下无数的红印。
周阔看着那副倔强模样渐渐缓和了脸色。
他其实并不是要和明月作对,也不是企图插手她的事情,有一说一,周阔在支持明月这件事情上很少后悔。
他亲眼看着明月越来越好,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做出阻拦她打击她的事情?
他只是看着明月连日奔波太心疼了。
他只是觉得明月太忙碌了,她太用心,下意识忽视自己的身体,这让周阔感到难过。
世界离了明月不能转吗?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现在来找上她?
可她不是
什么救世主,她才19岁,现在而言,也只是一个病人。
重伤未愈就要四处奔波,无论是什么事情,无论这件事情涉及到谁,周阔都不能同意。
他得等医生来确定她平安无虞才肯有下文。
只是事情总是那么不凑巧,有些话就是欠缺说出口的时机。
周阔刚要开口向明月说些什么解释,医生就推门而入。
浩浩荡荡一行人,为首的主治医师站在门口推开门,他今天心情不错,从面上含着的微微笑容就能看出来。
此刻主任推开门见这间病房内不复往日的温馨,而本该躺在床上的病人此刻已经收拾得当坐在沙发上了,主任刚想调侃说哟今儿个看起来心情好,就看见了明月那红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憋出来一声地道的“嘿——”
旁边目睹全程的小医生藏不住情绪,嘴角逐渐咧开,明月见门口站了一群人,各个脸上带了探究神色,倔强的别过脸去悄悄擦泪。
周阔站起来把原本半开的窗帘彻底拉开,晴朗阳光照进这间充满冷意的屋子,主任大踏步进来,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别扭:“怎么了这是?不舒服?”
明月的声音带了湿意,一出口竟然是数不清的喑哑,“没有。”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厉害,连忙咳嗽两声想要清清嗓子,周阔在拉开窗帘后就走到了她身边,此刻见状,下意识的拿起桌边的温水递给她,伸出手去温柔的拍她的背,一下一下,仿若无声求和。
明月的眼睛更红了。
要是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这个主任也该让别人来做了。
中年医生心里笑着摇头,心想还是年轻好,但年轻人的事情他也不想插手,站在明月身前淡淡的询问了一下情况,看着她说:“恢复的还不错。”
话音未落,明月就抬起眼睛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温暖的阳光映在她的面上,她神色认真的对着主任说:“我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周阔面上也一片凝重,他严肃的盯着主治医师,等着他给出来一个回答。
医生摇摇头,看着她不赞同:“不行啊丫头——”
他说:“好转是有的,但是你啊,还需要再观察几天。”
这话带着周阔的目光一起压了过来,明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变成了宝石,她看看医生,又看看周阔,知道这番话变成了周阔反对她出门的有力证据,干脆别过眼睛去不说话。
周阔见她移开的委屈眼神心里一阵叹息,转过去和医生事无巨细的沟通,又确定各种注意事项之后,他恭恭敬敬的把他们送走,坐到了明月的身边。
桌上的玻璃杯里,满杯的水只剩一半,那半杯水就在阳光下反射出来清亮的光,一片透明里,风声扰动窗外的干枯树叶,室内寂静无声,明月就在这沉默里转过身来,直直望进周阔的眼睛。
周阔看着她含泪的眼眸,低声问:“你刚刚听到医生的话了?”
明月不答,玻璃杯里的清光映在她的手边,照亮了手心里一个又一个的伤痕,周阔下意识觉得不太正常,等他顺着光看过去,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微微怔住。
明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失声,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凌乱的掌心,对那些伤痕后知后觉。
她慌忙的想要将手攥成拳收在身侧,周阔却在这一瞬间拉住她,动作轻柔的缓慢摊开。
他眼也不眨的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久到明月有一丝心慌,手也开始逐渐颤抖的时候,明月听见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他说:“刚刚你完全有很多选择来发泄情绪,但为什么要选择伤害你自己这种方式呢?”
吵架,或者摔东西,谴责他,再不够的话,出声骂他两句打他两下也无妨,这么多的选择,可明月偏偏选了伤害自己。
明月看着周阔心疼的眼睛,在这个眼神里,他让她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错。
明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道:“我不想。”
光照在她滴下来的眼泪里,周阔在这一滴泪中明白了她所有的省略。
她知道周阔说的那些,她只是不想那样做,她不愿意把不好的带给周阔。
周阔冷淡的脸色终于松动,他看着明月的眼泪心想,这一生对上她,无论何时,都是妥协。
温热的风吹到明月的手上,明月的睫毛颤了颤,侧过去的眼睛又一瞬间浮上来眼泪,她缓缓的转过头来,看见周阔温柔而又耐心的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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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吹起,似乎想要缓解她身上的疼痛。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在明月的衣服上,周阔直起身来,认真的看着明月的眼睛:“我不是想要拦着你出去——”
他说:“因为你还在生病,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加剧了明月的眼泪,她看了他很久才收住眼泪,投入周阔的怀里。
环住周阔宽厚的肩膀的时候明月心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知道周阔的想法,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坚定了明月出去的决心。
她必须,要去做这件事情的。
因为周阔在心疼明月的同时,明月也始终没有办法释怀当年那件事情对周阔带来的伤害。
毁掉的不仅仅是周阔一个人,是两个人的未来。
她觉得很痛,比现在遭受的一切痛苦都还要痛。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事情在彻底立案前,她也不能讲给周阔听。
不是不想,是她没有立场来说这件事情。
她知道前因后果,她知道一切,但她不能说,因为这是周阔最大的秘密。
他不想旧事重提。
她不想这件事情没有结果的时候告诉他,扰他心神。
明月忍着眼泪在他耳边低声道:“可是我想去。”
温热的眼泪划进周阔的脖颈里带起一阵战栗,周阔沉默一下,而后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声问道:“非去不可吗?”
明月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温声说道:“非去不可。”
声音轻轻,却极其坚定,周阔知道,无论如何反对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哪怕前方刀山火海,她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既然她说了,言出法随,她非去不可。
周阔在她的怀抱中妥协:“那我陪你去。”
明月想也不想的拒绝:“不。”
她在周阔的怀里起身,对着他认真拒绝:“我要自己去。”
眼见周阔的眉头越来越紧,在他不赞同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
秒,明月截住他的话,“这是祁律郑重交代我的第一件事,我要自己去。”
玻璃杯被她拿起来,那里面的水不再温热,周阔想让她等一下自己去给她换一杯,可刚刚说了一个音节,明月就仰头灌了半杯冷水,侧脸清晰,颈部不停的涌动,有水声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明月很快喝完那杯水,她拿着那个玻璃杯看向周阔,对着他一笑,说:“水是热的。”
水是热的,明月也是独立的。
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或许周阔可以陪她去一次两次三次,但是他不可能永远都陪在明月的身边,早晚有一天,她会独自面临人生的风雨。
这一点周阔从见到明月的第一眼就知道,而这么多年来,他也始终把这件事放在第一。
所以他很少保护她。
他很少直接帮助明月。
他总是让明月自己去摔跤,去经历,去成长。
就像是过去他经历的那样。
去痛,去碰壁,去感受真实的世界之后,爬起来笑着嘲讽世界。
他这些年所作的,只是陪伴着明月爬起来,看着她通过自己的努力越变越好。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抉择才是真正的爱。
但是这一点随着他们的分别而逐渐改变,在得知明月患上心理疾病的那一刻,他心里也出现了懊悔。
爱越深,后悔越深。
周阔突然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有了怀疑,尤其是前两天云山大剧院明月命悬一线让他时时刻刻不停追问,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周阔也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刚刚明月说水是热的。
可那水随着时间失温,明明是冷的才对,她却偏偏说是热的。
周阔怎么可能不清楚她的潜台词呢?
她自己的想法,她自己的感受,无论客观事实如何,她说了算。
冷水在她温热的心里流淌,也可以变成热的。
周阔在这句话里突然意识到,不管自己一直思考的问题是对是错,但是刚刚,自己限制她的行为,一定是不对的。
他猛然惊醒,这份爱为她加上了很多枷锁,让她变得不自由。
他不经意间想要月亮坠海。
大风刮过,哪怕周阔早就预见这个瞬间,可他还是深受冲击,在风中沉默的别过眼睛。
明月看他这副样子明白了他的妥协,她轻轻靠在了周阔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周阔盯着那个空白的玻璃杯出声问:“是不想让人陪,还是不想让我去?”
明月说:“不想让心疼的人去。”
周阔说:“那你怎么知道,不去就不心疼呢?”
明月说:“没有亲眼见到,就不会想了。”
但这话明月知道是假的,没有亲眼见到只会更加担心,可是周阔爱她,连带着愿意包容她所有的拙略谎言,他配合的点头说了好,垂下眼睛避开明月的视线,说:
“那我不去。”
明月听他这低落的声音,凑近轻声安慰他:“嗯,你听话。”
她伸出手来捧住周阔的脸,轻轻抚摸他略带湿意的眼睛,说,“我很快回来的。”
周阔没说话,这一刻,他其实不想放手。
明月见他直直的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天光晴朗,她笑着问自己的爱人:“怎么,你反悔?”
远处传来一声嗤笑,明月还没来的及放开周阔的脸,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盛婉的声音带着寒气一起灌进来:“他才不反悔——”
盛津扶着门看见盛婉风风火火进去站在沙发前一脸谴责的看着周阔:“他只会让本小姐来跑腿。”
明月不习惯旁人见到二人亲密,不知不觉红了耳朵,烫手山芋似的放开了手,周阔在盛婉的谴责中低声哼笑,他轻轻瞥了盛婉一眼。
那眼神复杂,似乎夸赞她来的及时,又有些恼怒,气她坏了好事。
盛婉挑眉,盛津低下头去乐了。
周阔没有理会这对兄妹,他侧过头去,在阳光下看着明月,一字一句的补充完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不去,盛婉去——”
明月刚想拒绝,周阔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原本温和的面上带上了些许的强硬,他对着明月郑重道:“这是我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了。”
盛津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笑着上前,“明月你想好啊,我妹很忙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北城没几个人能让我妹当司机。”
明月还没说话,盛婉一个眼刀过去:“闭嘴。”
盛津撇撇嘴摊手,难得没说话。
盛婉的眼神和周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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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那一秒钟,居然有些许的心照不宣。
盛婉会意,转过头去对着明月道:“阿月,我今天有空。”
明月看看盛婉,又看看周阔,阳光之下,他的心跳清晰可闻,一下一下那么有力,扑通扑通写着的全是担忧。
明月心下有了抉择,她抬起头来无奈道:“那好吧。”
明月对周阔说:“如果这样能让你放心——那只好麻烦盛婉。”
盛婉在旁边双手环胸,漫不经心道:“你听我哥胡说,不麻烦。”
抬眼看见周阔和明月若无旁人的相望,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帧画面,那是在夏天,有人玩味唤她,哟,盛婉。
声音懒洋洋的。
不成调子,但是格外好听。
窗外的风掠过,盛婉顿了顿,低头笑了,那话里居然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意味,“——我能有什么事?”
旁边的盛津白眼都要翻出来,你开公司上学还要跟着家里的叔叔伯伯出去打交道,你说你能有什么事?
明月在她的话语里起身,周阔送她离开前,注意力全都在明月的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重新恢复活力,周阔在心里对着她轻声道:“走吧。”
他想,我不会继续限制你了,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无论什么。
盛津靠在墙边懒洋洋的看着二人挽手离开,一直沉默的周阔在盛婉打开门的那一霎那突然抬起头,对着前面道:“盛婉——”
明月在这句呼唤里回过头来,盛婉却是微微侧脸,周阔看着她冷淡的眼神,郑重道:“从小到大,我最信任你——”
视线相接,长久的沉默里,盛婉对着周阔那双虔诚的眼睛,在心里补齐周阔没说完的旁白,“照顾好明月,不要让她受伤。”
明月对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盛婉却回过头,垂下眼睛感叹,还真是爱得深。
一大早就预料到了对峙局面,打电话把他们两人叫来,现在又百般托付,生怕明月二次受伤。
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去不了,早早托了盛婉帮忙。
能说的他都没说,能做的却都做了。
机关算尽只为让明月平平安安。
也真是用了心思。
盛婉没什么表情,回他:“知道了。”
她看着像是不高兴,最起码比起来刚出现的时候,心情有那么一些的低落。
她好像是被迫前来帮周阔的忙。
可事实上并没有,她很乐意跑这一趟的,盛婉护犊子,她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见外的,如果真的不叫她,她才会不高兴。
此刻的沉默并不是不开心。
盛婉只是通过周阔和明月的爱情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只要提到,就能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灰色的人。
一个已经离开她的生活很久很久的人。
盛婉在回忆里抽身,挽着明月的手下楼,盛婉在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明月听见了她的疑问:“秦如梦在警局等你?”
一个疑问句被她用肯定语序说了出来,明月侧脸望去,却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毕竟秦如梦的少年往事里,有着盛婉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在寒风里反问盛婉,“你也同意做证人吗?”
盛婉没回这句话,她直视前方:“为什么瞒着阿阔?”
明月侧过脸去直视前方:“你不也没有告诉他”
风声掠过,红灯之前,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盛婉说:“怎么办,秦如梦是十六岁的周阔想要保护的人。”
明月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说:“不止吧?”
她平静道:“秦如梦不仅是十六岁的周阔想要保护的人,还是十九岁的盛婉和明月想要保护的人。”
风声掠过,盛婉轻声说:“谁告诉你我想保护她?”
明月伸出纤细手指点点中控镜,盛婉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她隔着镜子和明月对视,明月道:“你自己看。”
盛婉没有看见那个具体的人,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簇明亮野火。
她低低的笑了,侧过头去暗骂一声,回过神来却郑重道:“秦如梦在北城警局,警方传唤。”
明月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情况不容乐观,在场听她陈情的证人,有一个叫安和,你还记得吗?”
明月点点头,冷风吵的她头疼,那双纤细的手搭上太阳穴,她闭上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可盛婉下一句话却让她霎那间睁开眼睛,“她在公大退学了——”
盛婉双手紧握方向盘,在红灯前,转过来看着明月的眼睛道:“换句话说,她凭空消失了,一夜之间,整个北城查无此人。”
明月震惊的看着她的眼睛,失声:“什么?”
第122章 明月雪时(二十) “菩萨表面,罗刹心……
“什么叫凭空消失?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一夕之间不见踪影?”
北城初晨,朝阳新生。
在医院接到明月的盛婉手握方向盘,疾驰在去警局的路上。
由于出发的时间不合适, 恰逢早高峰,两个人被堵在路上, 很久才能挪动一下,却也给了二人沟通交流的机会。
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刺得人睁不开眼,此起彼伏的鸣笛中, 明月侧过眼睛去, 满脸的不可置信。
盛婉那双眼睛里写满肃杀,她冷淡的看着窗外,低声:“是啊。”
无数的谜团写在两个人的心里,前方的朝阳里生出来一团迷雾, 她沉声重复:“凭空消失?”
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散去疑问,复而冷笑:“我才不信。”
明月神色严肃道:“北城警方没有任何反应吗?”
盛婉垂下眼睛去, 轻声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最奇怪的地方——”
前方的交通信号灯变成绿色,大部队逐渐通行,盛婉盯着前方, 轻轻踩了一下一下油门:“按理来说涉及到秦如梦的案件,那么警方无论如何都要传唤这个人才是——就像他们传唤秦影,细细询问当年的事情一样——可是并没有。”
风吹来盛婉的回答, “他们只是搪塞了过去
, 无论如何询问, 都没有一个结果。”
一片橙黄中,明月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急切的问, “那学校呢?公大没有给出来任何解释吗?”
“有啊,公大说她在云山大剧院时擅自行动,置人质的安危于不顾,要记大过——”
明月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太惊讶,以至于下意识的出声反驳:“记大过?!那种情况下,能主动潜伏就应该奖赏了,可他们不奖反惩?”
“你别激动。”盛婉敛下自己的情绪,平静的看着前方,继续放出接下来的消息,“然后安和选择退学——这是当天晚上校方给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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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说完这话,盛婉长久沉默,明月的眼皮无声的挑了跳,这个反应像是对于未来的预兆,好像在告诉她,这还不是最差的结果,有什么更让人震惊的消息还在等着她。
一种悬而未决的平静布满车内,盛婉就在这种平静里开上了高架桥,她开车有种美感,手握方向盘的那一瞬间,仿若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明月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等待着她没有说完的下文,盛婉却始终平静,她在这期待的目光之中打开了窗户,无数的冷风灌了进来。
等到车速达到限速,二人疾驰在新鲜的冷风中,险些被风割断喉咙的时候,盛婉才终于低声道:“可第二日,直到现在,再去问的时候,只能得到四个字——无可奉告。”
明月在她得知安和凭空消失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当她亲耳听到之后,心里的震惊却没有任何消减,她直起来的背靠在椅子上,心里默默的咀嚼这四个字,无可奉告。
盛婉笑笑:“震惊?还是不能接受?”
明月沉默着没有回答。现在她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她见到安和的最后一面。
暴徒持枪挟持她,冰凉的枪口抵在她的脑袋上,肾上腺素作用之下,当场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得格外清楚。
秦影暴起的那一瞬间,还有安和翻滚着摸到枪毫不犹豫开枪的那一霎那。
尖刀利刃,子弹横飞扎进血肉的声音,明月倒地前在痛楚中遥遥望过去,对上了安和那鹰隼一般的狠戾眼神。
而后天旋地转,她再次见到安和的时候,只有一个背光的模糊背影。
就好像她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的端详着一切。
明月不清楚脑海的这副景象是真的还是因为当时太痛了自己想出来的幻觉,她只记得那个冰冷而无惧的眼神——
那个充满血性和杀戮的眼神。
盛婉不知道当场的具体情况,此刻也不知道明月在想什么,她见明月沉默的反应,单纯以为明月是因为安和的消失而震惊,她说:“比你不能接受的,大有人在——我只想问,安和消失,对秦如梦的影响,大不大?”
明月点头:“是有,但微不足道。”
盛婉表示了解,明月依然沉浸在这个消息中,她略微感觉到一种虚浮,但是这一刻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站在地上,说:“毕竟安和不是当年事情的亲历者,她的话,也只能说明秦如梦在云山大剧院的坦白——”
盛婉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
安和对盛婉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名字,但对于明月来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尤其是她来西琅,她们有过共同的时光。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冲击太大,以至于那种虚浮感时时环绕在明月的周围,她飘在天空,听见坐在副驾的人对着盛婉开口问道:“什么叫比我不能接受的人,大有人在?”
盛婉一早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此刻见她这种状态,也不卖关子,对着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她的同窗秦影——也是秦如梦的姐姐——这两天就像是疯了一样。”
回想起来秦影,盛婉印象里这个强硬的女生,她淡淡的敛下眼去,不多评价。
同为校友,盛婉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冷静,尖锐,且强大。
她是不同于传统女生的存在,在别人面对困难都懵懵懂懂啼哭的时候,秦影早就平静的直视那些所谓的难关,不发一言,飒爽利落的闯了过去。
但是就这样飒爽而又平静的一个人,此刻在北城警局外对着电话咆哮道:“什么叫不知道?什么又是没有预兆?他妈的活生生一个人消失,连问一句都成了多嘴吗?”
寒风冷,秦影的心更冷,电话那头传来无奈的声音:“秦影,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最好的朋友凭空消失,各方四处推诿,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系主任的声音里带了威压:“秦影!你应该相信警方——有些事情的结果不会变的——”
这话其实含了很多的隐喻,但是现在秦影的世界濒临崩溃,她无心察觉任何人的暗语,而这晦涩的话,在她听来也尤为讽刺,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始终照不亮那颗心。
枯叶悠悠的飘落下来,盛婉的车开进警局,大厅内的警员奔波忙碌,喧哗声中,秦影的脑海里始终回想着安和的不告而别。
“眼泪不能让人回到过去,更不能模糊痛苦,站起来面对才行。”
“好的,不好的,不知道好还是不好的,这些
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结局。”
安和最后的话回响在她的耳边,秦影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她心底的包袱却越埋越深,电话那头系主任依旧在喋喋不休,温热眼泪落了下来,秦影垂下眼睛,低声道:“去他妈的——”
她猛地扬手砸了手机,钢材触地弹出来一个弧度之后,啪的一声脆响摔在地上,玻璃屏幕四分五裂,出现阵阵花纹,通话屏幕仍旧亮着,对面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秦影没有反应,一个劲的道:“喂——喂?”
“秦影?!”
寒风不停的吹,秦影盯着那个手机冷笑一下,转头进了警局。
盛婉和明月见状,在车里沉默。
明月突然想起来刚刚自己的问盛婉那话是什么意思,可盛婉却没有多说,只是对着她道:“去警局就知道了。”
然后明月就目睹了秦影怒砸手机的那个画面。
那种怒气下的平静,那样阴沉的脸色,明月很少见到。
她好像突然就理解了盛婉刚刚对于秦影的描述究竟是从何而来——明明已经那么失控,明明那么愤怒,可她还是第一时间选择恢复冷静,埋下情绪去警局里处理秦如梦的事情。
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只有那双越发冰冷的眼睛暴露出她的情绪。
明月垂下眼睛没有说话,盛婉却推开车门,对着她道:“走吧。”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盛婉精致的妆容在阳光下显得她整个人格外的靓丽,眼睛上的细闪仿若湖面,波光随着她的眼眸颤动,明月听见她道:“秦如梦还在里面等着呢。”
明月在她的话里推开了副驾驶的门,脚底的路平整,以至于她的高跟鞋落地的时候,发出来了清脆响声。
明月随手关了车门,她和盛婉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前方的接警大厅,沉默一瞬,向前的声音先后响起。
盛婉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身影低头一笑,她抬手顺了一下自己被吹乱的头发,也敛下眼眸跟了上去。
不同节奏的声响错落响起,在这着实不短的一段路中很快变得有序,各有各的节奏,到最后两个人的节奏居然意外相合。
明月推开玻璃门就见到了坐在大厅的秦与岑。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满脸疲惫,精神状态高度紧张,此刻见到明月前来,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明月——”
话音未落,目光又落在后来的盛婉身上,秦与岑张了张嘴,盛婉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
秦与岑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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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叫不出来盛婉的名字。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的真相破土而出之后,他心里突如其来的愧疚。
相对无言,反倒是盛婉在这面面相觑之中占尽上风,她盯着秦与岑的眼睛,扬唇一笑,“秦与岑。”
盛婉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心有愧疚,就还不算太蠢。
明月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了对面休息的椅子上,秦影阴沉着脸色坐在那里,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却有些眼熟。
程玚还在想这个不停打量的年轻女孩是否和秦影认识,旁边的陈明安满脸震惊,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盛婉和秦与岑推门出去说话,秦影看着陈明安快步上前,她随着这个动作望向明月的脸,在看清楚她的那一霎那,有一个身影在她身前扑过去抱住了秦如梦,又在她眼前倒下。
秦影反应过来了明月是谁。
陈明安站到她的面前,犹豫着不敢开口,明月却在看清楚来人之后率先笑着:“班长?”
她声音里似乎有些感慨:“好久不见。”
陈明安在这句寒暄里回到现实,他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明月,心里五味杂陈,陈明安慢慢的点头,恍惚着说:“好久不见了,明月。”
明月在他的话里看见了秦影投过来的目光,那视线冷冽,但是在和她相接之后,却出现了些许柔和,程玚看着秦影认真的眼神,出声问道:“怎么,认识?”
秦影没说话,明月在她的视线里淡淡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和陈明安聊了两句之后,明月坐到一旁空白的椅子上。
两个人端坐两端,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陈明安回来后程玚问:“小明,你朋友?”
秦影觉得他聒噪,无声的紧了紧眉头,陈明安耐心回他:“程队,这是我高中同学。”
出了特警队就会被秦影和安和嫌弃的程玚此刻恍然大悟:“哦——”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那她来这干嘛?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陈明安点点头,又否认,他的眼神看了看秦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是,她是负责秦如梦案件的律师助理——”
秦影在他的低声里面抬起头来看向明月,怪不得她在听见秦如梦的事情之后,会是那样的一个反应。
怪不得她当时是那样的一个眼神。
难怪她和盛婉一起前来警局,而她此刻又端坐在那里,一副等人的模样。
旁边审讯室里有人出来,秦影不经意见抬眼看去,却在触及道来人的时候定住,那原本平和的目光此刻翻滚着波涛汹涌的恨意,旁边和陈明安聊天的程玚都察觉到不对,回过身来被她脸上的神色震慑住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
明月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秦如梦的出来。
对面突然发出一阵喧哗,秦影似乎做了什么,程玚和陈明安都低低的吸了一口凉气。
明月还没来得及抬眼,她的上方却覆盖上来一层阴影,温暖和煦的嗓音传入她的耳朵,寒冬腊月,可他温暖的问候却令人如沐春风。
“又见面了。”
明月听见一个声音笑着说。
她抬起眼来见到一个年轻的男人,那张面孔温润如玉,含笑的模样隐隐的熟悉,似乎不久前她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温暖的笑容/
见她不说话,对面又笑:“昨天下午,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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