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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他让雷纯动用埋藏极深的暗线去暗杀苏梦枕,但她失败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如今蔡京又想着从内部瓦解分化掉金风细雨楼,一步步鲸吞蚕食拿下这个江湖最大的势力。

    而白愁飞,就是他抛出来的第一枚棋子。

    而温柔,就是白愁飞看中的用以进入金风细雨楼的桥梁纽带-

    花晚晚第二天醒来后,立刻第一时间跑去砰砰砰敲了隔壁大老板的房门。

    但苏梦枕他又不在。

    她不免有些丧气了。

    苏小刀真的有那么忙吗。

    这都快一星期了,她就没成功逮到过一回人。

    算了,她想。

    她正好也好长时间没回到汴京城,回来后就一直窝在风雨楼里一连窝了好些天,都还没出去外边逛一逛瞧一瞧,也不知道如今的汴京到底城市发展水平如何了。

    还有雷媚那边,她前几天回来后有特意给她递了个口信,说要去六分半堂吃那顿迟到了六年的盏蒸羊,正好趁着这会儿没事干,过去找阿蚊唠唠嗑叙叙旧再干干饭也不错。

    说走就走。

    胖鸟又不知道跟着哪位仁兄跑去浪了,最近天天夜不归宿,她没了缺德鸟航,只好招手随便叫了一个楼中的兄弟,让他帮忙为她带路出天泉山。

    风雨楼中只要是在六年前加入的老员工,基本上都习惯了她的路痴属性,有时他们在路上见到她乱跑乱窜,也都会多问一句是不是迷路了。

    而她运气不错,招手叫来的这个大兄弟恰好是个老员工,于是二话不说就热心的给她带起路来,边走还边能唠上两句打发时间。

    红楼是武装集结部门所在之地。

    红楼的跨海飞天堂前面是个练武场。

    花晚晚撑着扶光伞,跟着带路的大兄弟经过练武场时,恰好瞅见了站在场上一身短打劲装的王小石,还有一个与她同样身着红衣的年轻姑娘。

    王小石转头看了过来,然后眼睛一亮。

    她随之停下了脚步,笑着朝王小石招了招兔爪子。

    大兄弟看她停下,也跟着驻了足,然后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没注意到站在一旁低调的王小石,只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灿烈如火的姑娘,他看了一眼后,开口向花晚晚介绍道,“那位是温柔温姑娘,是楼主的同门师妹,江湖上有个称号叫‘小寒山燕’,前些天刚来楼里不久,脾气比较……额……”

    大兄弟拧眉想了好一会,才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评价,“额,脾气比较直爽……”

    花晚晚眉头一挑,看了过去。

    她回来后都窝在玉峰塔附近蹲苏小刀,基本没怎么离开过,所以还从没遇见过这位温柔温姑娘。

    但这位主名字叫温柔,看起来可好像并不温柔,看看练武场上那些给她当陪练的兄弟们就知道了,一个个的,都被她打成什么模样了。

    啧,看来脾气不止直爽,还火爆。

    兔:懂了,这就是个关系户呗。

    花晚晚朝王小石微微点头示意了下,然后继续让大兄弟接着给她带路。

    她还赶着出门找小姐妹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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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某位大老板的小师妹好像并不愿意放过她。

    “你!站住!”

    花晚晚的脚步根本连停都不带停的,顺便示意前边带路的大兄弟别管她,继续走。

    温柔这几日在风雨楼中,其实已经陆陆续续的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花东神的传闻。

    听说她容貌极美,清艳无双。

    也听说她武功极高,难以匹敌。

    但说来说去,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前几日她遇上的那位雷纯雷姑娘,在她再三追问下她含糊其词说的那些话。

    雷纯曾经是她师兄的未婚妻,听说就是因为这位花东神的原因,她师兄才会毅然决然的果断与她解了契退了婚。

    温柔生平最看不上这种插足别人感情的狐狸精。

    今日看到她一身红裙一把扶光伞,虽还未曾得见真实面容,但观其风姿,确是个美人无疑。

    温柔心里越发愤愤不平起来,怪不得就连这回她与小石头再次见面后,也时不时能从他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而当下她都已经喊了站住,却见她脚步根本就没有半分要停顿下来的意思,还兀自往前走去。

    温柔登时更气了,“你!给我站住!”

    花晚晚豪不淑女的翻了记白眼,脚步仍旧不停。

    兔:行,关系户,了不起。

    看在苏小刀的面子上,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温柔怒气更甚了,“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你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这回花晚晚脚步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温柔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她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十分难看。

    而她开口时,语声中亦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还有一章哦,我修下晚点就更

    白愁飞的经历,出于原文中杨无邪读的其中一段情报资料:

    “后来又为‘六分半堂’外分堂所极力拉拢的对象,几乎成为第十三分堂堂主。还有……”

    第74章 一抹红袖

    花晚晚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

    她身上甚至还隐隐溢出了些微杀气。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身处于跨海飞天堂前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感觉出了她的杀意。

    只除了某位没眼色的关系户。

    她又挑衅似的再次重复了一遍,“呵,果然不止眼瞎,你还耳聋!”

    她的话音甫一落下。

    花晚晚身上的杀气霎时更重了。

    她的眼睛微微发起了红。

    与此同时,目光也变得有些诡异的空茫。

    空气中暴戾的杀意剧烈波动了起来。

    王小石几乎是立马觉察出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但尽管如此,也已经是完全来不及了。

    她的轻功身法实在太快。

    瞬息之间,一闪而至。

    她出招的手一刹便已到了温柔的眼前。

    王小石已经赶不及拦住她了。

    而温柔的武功平平,这一招她根本避无可避,更别提她现在还好似吓傻了一般愣愣站着。

    同时他也看得出来,花晚晚当下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理智可言,这一招亦是完全没留下半分余地,一出手要的就是温柔的性命。

    他心跳如鼓,有些不忍再看。

    他下意识想紧紧闭上眼睛。

    但在闭眼之前,他却又倏而看到了一道红光。

    一道凄艳至极、缠绵至极的红光。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红袖刀!!-

    一如当年黄昏初见。

    刀声轻吟,但此次来势却不曾停。

    红袖刀手起刀落。

    电光火石间,及时拦下了凶兽的那记杀招。

    练武场周遭围观的众人皆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苏梦枕的这口气却堵在了心里。

    红袖刀的刀身染了血,越发显出秾艳风情。

    地上亦是随之滴落了几许血迹。

    红得艳极,红得似火。

    只一眼,就瞬间灼伤了他的眼睛。

    他从来不会把刀对准自己的兄弟。

    但他此次却不得不把刀对准他的兔子。

    他知道,此番若是不拦下她。

    待她清醒过来之后,会后悔,会难过。

    也会很痛苦。

    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

    「疼!」

    手腕上的痛感猛烈侵袭而至。

    怕疼的兔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眼睛里的血色同时也跟着尽数褪去。

    花晚晚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自己受伤的腕子。

    而后抬眼望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的苏梦枕。

    忙得不见人影的苏小刀这次终于见了人影。

    但他手上却持着一把略短的刀。

    是他那把美得令人难以忘记的红袖刀。

    刀锋上染了一抹红得刺目的鲜血。

    刀尖上同时还缓缓落下了两滴血。

    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紧紧盯住了她。

    惊异,骇然,警惕,防备。

    这一幕,一幕。

    花晚晚约莫也猜出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果然已经逐渐难以压制住血脉之力了。

    她仅是顿了一刹。

    然后想也不想,即刻转身疾掠离去。

    倏忽之间,速度极快。

    苏梦枕本是循着她的目光,跟着也就看到了刀身上的刺目血色。

    而后仅仅只是怔了一瞬。

    就被她给跑了-

    六分半堂内。

    大桌上摆满了一盆盆一碟碟盏蒸羊,酒煎羊,山煮羊。

    另外还有两坛羊羔酒。

    兔子坐在桌边兀自大快朵颐吃着羊肉。

    坐在旁边的雷媚脸都快麻了。

    她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了。

    她问,“不是我说,你这大白天的,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讨还这顿宵夜?”

    大白天的吃个毛线的宵夜!

    听到她开口说话,花晚晚才终于舍得抬头赏了她一个眼神,“不是。”

    雷媚问,“那还能是什么?”

    这只兔子从进门后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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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干饭可就没干过别的什么正经事,也没说起过别的什么正经话。

    “不是这顿。”

    花晚晚缓缓咽下嘴里的酒煎羊,再开口时语气笃定极了,“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随便我吃。”

    所以不止这顿。

    雷媚惊呆了:“……!!”

    老天!!

    所以她当初只不过一时口误而已,然后就给自家带了只吞金兽回来?!

    所以今天那个把兔子带回来的弟子又是哪个,这一顿绝对要从他工资里边扣!!

    花晚晚从跨海飞天堂的练武场疾掠而出后,在半路上绕来绕去迷路了小半天,然后碰上了一个身上穿着六分半堂制服的大兄弟,接着就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的,逼着人大兄弟把她给领了过来。

    花晚晚答完话后,原本是要继续埋头接着干她的饭,但忽而又转念想了想,虽然她这次过来身上带足了不少硬通货,但她家哥哥们赚钱养兔子也实在不容易,特别是六哥都对自己抠成啥样了,一件衣服都洗到发白了还在乐颠颠的穿着。

    她想着还是能省就省,能蹭一顿是一顿,但金风细雨楼她可能是再也回不去了,那她就得赶紧给自己再找个新公司,新饭票了……

    想到这里,花晚晚目光幽幽的,转头看向了某位六分半公司的大老总。

    雷媚后背倏地一凉,哆嗦了一下。

    她好像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她这念头还未待转完,立马就听到了某只兔子的声音幽幽传来,“阿蚊,我可能回不去了,你收留我吧……”

    雷媚懵了下,随后第一反应就是开口问了句,“你们金风细雨楼如今势力这么大,难道连养你都养不起了吗?”

    说完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真不怪她,这只兔子的食量实在是大得吓人,一天三顿再加上夜宵点心,手里头没点资产累积是真心养不起。

    但至少苏梦枕说什么都不该养不起这只兔子才是啊。

    话又说回来,六分半堂和迷天七圣盟斗来斗去斗了那么多年,确实也都同样完全没料到,最终他们竟是通通败在了金风细雨楼的手下。

    但作为相斗多年的老冤家老对头,双方几乎算是不约而同都统一秉承着‘只要不是你,那么是谁都可以’的想法,然后互相拖后腿,眼睁睁看着金风细雨楼在苏梦枕的手中,一步步壮大到了如今这般势不可挡的地步。

    不过现今六分半堂的势力虽说已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好歹也比马大,养一只兔子倒是不至于伤什么筋动什么骨。

    于是雷媚一边给自己倒了碗羊羔酒,一边点头应道,“可以是可以。”

    兔:呜……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花晚晚还没来得及多感动上两秒,又听她接着说道,“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说你可能回不去风雨楼了?”

    “呃……”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就实在是说来话长了……”

    “那就边喝边说。”雷媚说着,也随手给她倒满了一碗酒递了过去。

    虽说现在还是大白天,但她显然已是一副打算彻夜长谈的架势,连酒都贴心的帮忙倒好了。

    花晚晚伸手接过酒,有些犹豫,“我从来没喝过酒……”

    雷媚这下是真惊讶了,“你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没喝过酒?!”

    花晚晚哽了哽,没底气的解释道,“……我之前有想要尝尝看来着,但我家哥哥们实在管的严,他们都不让我喝酒。”

    “那正好试试,这自酿的羊羔酒喝起来比较没其它酒那么烈。”雷媚拿着酒碗的手抬了抬,示意她尝尝看。

    花晚晚迟疑了片刻,但终究抵不住雷媚再三的撺掇,最后还是尝试着浅浅喝了两口。

    她眼睛一亮,“甜的?!”

    有点甘甜,有点绵柔,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辛辣刺激的口感。

    “不错吧?”雷媚眉梢轻挑了下。

    花晚晚连连点头,“嗯嗯嗯!”好喝!

    她宣布,她从这一刻起就是六分半堂的兔了!

    谁让这里的羊肉做得好吃,酒又酿得好喝,还有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说话还好听。

    不像现在的风雨楼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个说话不好听的关系户。

    想起这件事她就又来了气,花晚晚一碗羊羔酒三两下直接灌下了肚,然后又接着给自己倒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就这么连续几碗酒下肚后,酒喝得开了,于是她的话也跟着说开了来。

    雷媚在一旁边喝边听,听完之后并没有对她的血脉多作什么询问,只是跟着端起碗喝了口酒,随口为其做了个总结,“那位温柔温姑娘说话不中听,你又差点因此而杀了她,所以你们这也算是互相扯平了。”

    “不不不!”

    花晚晚又灌了几口酒,啪地一下重重放下酒碗,豪气干云一拍胸口,“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扯平,只有我赢!”

    雷媚:“…………”糙?!这是醉了吧??

    但花晚晚此时已经彻底喝上了头,她愤愤控诉道,“而且我还受伤了呢!”

    并且还是苏小刀的红袖刀伤的。

    她忽然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其实这两天已经有些感觉出来了,苏小刀最近好像在躲着她。

    跟避瘟疫似的。

    总是没说几句话就跑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只能把责任推卸给了时间。

    她想,原来六年的岁月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以前的苏小刀才不是这样的。

    他性情虽比较孤冷,但却非无情草木。

    他的脸上也常常会带着些微清浅的笑意,他会在赶来接迷路兔子的时候笑得很无奈,也会在充当冤大头付账的时候笑得很纵容。

    她熟悉的是以前那个会对她笑的苏小刀。

    不是现在这个冷淡又疏离的苏梦枕。

    她是为了苏小刀而回来,不是为了苏梦枕。

    既然苏小刀都已经不再是苏小刀了。

    那她也可以回家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上过几个渣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最佳:劝酒的雷媚-

    苏公子即将接回一个醉鬼-

    妖秀啦!苏公子他打老婆啦!-

    今日双更啦~

    第75章 执念太过

    兔子实在是太能迷路绕圈圈了。

    苏梦枕等到楼里查到她的位置,再赶到六分半堂的时候,他见到的,已经是一只被酒腌入味的醉兔了。

    另外,还有一间残破不堪的屋子,墙壁砖石裸露,门窗摇摇欲坠。

    站在屋子中央的雷媚脸都绿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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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错了。

    她不该低估一只怪力兔子的杀伤力。

    更别说这还是一只醉酒的怪力兔子。

    依她这间屋子的破坏程度来看,估计装修都不行,必须得重建。

    养一只兔子不至于伤什么筋动什么骨??

    绝对至于!很至于!

    若是天天这样,对不起,她真的养不起。

    醉醺醺的兔子埋着兔脑袋,双手抱膝窝在一张圈椅上。

    苏梦枕走近前去,她仍然没反应,脑袋连动都不动一下。

    苏梦枕垂眸看着醉兔子,语带担忧,“她这是怎么了?”

    雷媚耸了耸肩,“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喝醉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然后嘴角抽搐着,向他多解释了一句,“她说她是胡萝卜,要等兔子来拔萝卜。”

    晚来一步的杨无邪:“…………”

    苏梦枕问道,“多久了?”整个人缩成这样,这姑娘脚都不会麻么?

    “……好一会了。”

    苏梦枕眉头微皱,有些不满,“就这么放着不管?”

    雷媚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没试过?只是她的力气大,谁都拖不动她。”

    苏梦枕慢慢半蹲了下去,一手搭在她抱着腿的手臂上,抬头看着她,轻声道,“阿晚。”

    花晚晚这下有了反应,挪了挪兔脑袋,低头瞅着他,瞅了小半晌,没认出是谁,于是她问,“你是来拔我的吗?”

    苏梦枕无语片刻,也知道不能跟一个醉鬼讲道理,于是他点点头,“……是,我们走吧。”

    但是花晚晚是讲道理的醉鬼。

    而醉鬼向来都自有一套逻辑,她的语气乖乖巧巧,态度严谨又认真,“我要等小白兔来拔萝卜,你没有两只耳朵竖起来,你也没有蹦蹦跳跳真可爱……”

    “噗哧……”雷媚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醉兔眼神古怪的抬头瞅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仔细观察了苏梦枕两眼,然后摇了摇头,对他十动然拒,“你不是小白兔,我不让你拔。”

    这下不止雷媚,连杨无邪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又立马觉出这笑在当下的场景里,好像有些对自家公子幸灾乐祸的意味,只好僵硬地干咳了两声又止住了笑。

    但雷媚不是他的属下,也和他没有多少交情,她和他的交情全都来源于花晚晚这条线,所以她就没这个顾虑了,于是她毫不掩饰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苏梦枕:“…………”

    他就不该跟醉鬼讲道理。

    苏梦枕站起身来,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揽住她,轻而易举就把这根兔子牌胡萝卜从圈椅上……

    拔了起来。

    兔—兔—惊—呆—了。

    兔兔蓦地睁大了眼睛,“咦?!”

    苏梦枕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醉鬼讲道理,他直接环住了兔萝卜的腰半抱半扛着往外走去。

    花晚晚懵懵的趴在他肩上,接着又猛地转头看向了雷媚,一脸都是“为什么他不是兔子能拔出胡萝卜”,眼神震惊又迷惑。

    小兔子,你是否有许多问号。

    雷媚捂脸,不忍直视-

    兔萝卜被拔出来后很听话。

    她乖乖的坐在马车里,生怕同处一车的小白兔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吃掉了。

    但马车晃晃悠悠的,她晃着晃着,酒意上头,睡意也渐渐上来了,于是头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想睡觉,可又不敢睡,看起来实在可怜极了。

    苏梦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好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枕着,好让她能睡得舒坦些,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抚道,“睡吧。”

    “哦……”得到了小白兔的允许,兔萝卜点点头,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脸上,可能是感觉到有点痒,皱了皱眉,无意识地伸出手挠了挠,结果还是觉得痒,没耐心的兔子立马就烦躁了,在睡梦中都一脸气鼓鼓的,又想伸手用力拍拍的样子。

    苏梦枕赶紧抬手及时捉住了她即将糊上脸的爪子,然后另一手帮她将那几缕作乱的发丝轻拨到了耳后。

    脸上没有了痒意,睡着的兔子终于满意了,挪挪兔脑袋往‘枕头’上拱了拱,吧唧了几下嘴,继续安然的沉入了梦乡。

    苏梦枕静静看着她酣睡的侧脸,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她仍是一点都没有变,仍是从前那个爱笑爱闹,又乖巧柔软的姑娘。

    可他却变了许多。

    他在这里等了她六年,一年比一年更失望,一年比一年更恨她,也曾怀疑过,是否他已经等不到她回来的那一天了。

    如今终于等到了她回来。

    他仍是恨她心狠,却又不忍怪她半分。

    她回来的这几天,没看见她的时候,他总是怀疑这是否又是一场庄生晓梦,怀疑是否他明日醒来她又会消失不见了。

    他不敢睡,怕睡着了这场梦蝶就醒了。

    只有在夜里看着她安然沉睡的时候,知道她就在他眼前,他的心才能安定片刻。

    他知道自己的心好像病了。

    她每对他多说一句话,每对他多露出一个笑,他就越是多一分不愿放手。

    他的时间太过宝贵,太过难得,等待她回来的这六年岁月,几乎已经占满了他的小半辈子。

    病骨支离,沉疴入骨,他靠着一口真气撑到至今,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这副枯槁的身体或许无法再撑到下一个六年了。

    他矛盾极了。

    一面极度不安的想靠近她,却又一面痛苦挣扎着不愿耽搁她。

    他不是在躲她。

    他躲的,是他自己的心-

    醉了酒的兔子睡得很沉。

    苏梦枕将她抱下了马车,又将她抱进房里放到了床上,她都仍然还在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茶花打了盆热水进来,水里浸了条面巾,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苏梦枕坐在床头,拧干了面巾,用他那平日里握刀杀人的手,动作轻柔地给他的心上兔擦了擦脸,又擦了擦爪子。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上兔却反倒是醒了。

    她慢慢坐起了身来,目光仍然还是带着醉酒的茫然。

    她面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憨态,声音也软软糯糯的,她说,“我要回去。”

    苏梦枕放下面巾,看出了她的酒意还没醒,想让她再继续多睡会,于是轻声安抚道,“睡吧,已经回来了。”

    她左右瞧了瞧,然后摇了摇头,一脸不满地控诉他,“你骗我,这不是我家。”

    苏梦枕身子陡然一僵。

    他声音有点微颤,“你要回家?”

    回去了,是不是他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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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再多问一遍,但她醉了还是一只有礼貌的好兔子,于是她肯定的点了下头,回答了他,“嗯。”

    “为什么?”苏梦枕的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被角。

    为什么。

    为什么你才刚回来,却又要离开了。

    花晚晚觉得更奇怪了,她觉得这人好像听不太懂话,回家就是回家,哪有什么为什么,她在外边玩得不开心了,当然就要回家。

    于是她懒得理他了,挣扎着想要翻开被子,一副立马就要下床走人的架势。

    苏梦枕仅有的理智一瞬化成了飞灰。

    他当即一把捉住了她的腕子,迫使她的动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花晚晚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来,也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使力掰碎他的臂骨,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极力制止着她。

    于是她犹豫了,有些困惑的抬眼看他。

    他眼眶红了,目光中燃着两盏寒火,炽烈,灼热,却又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哀恸。

    他好像在问她,却又好像不是在问她,“为什么又要走?!”

    花晚晚眼眶也红了,她觉得他好凶,病病又凶凶的,她又想逃了,可是对上他,她明明有一把子力气,但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好讨厌,害得她总是不敢用力。

    她直接被气哭了。

    一滴泪水溢出了眼眶。

    紧接着就有第二滴,第三滴。

    苏梦枕所剩无几的理智瞬间回拢。

    他心头一紧,立马慌了神。

    他手足无措,只能慌张地颤着手为她一下又一下的拭去眼泪。

    可是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好像要把这些天以来的委屈全都从眼眶里挤出来,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毫无所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抽抽噎噎,哭眼抹泪,难过极了。

    “呜我讨厌你,我讨厌苏小刀……”

    “苏小刀他变了,他对我好冷淡,他不再是我的苏小刀了……”

    “我要回江南呜……我要回桃花堡,我要回百花楼呜……”

    苏梦枕觉得心疼极了。

    他伸手将她慢慢揽入了怀里。

    他不自觉又红了眼睛,指节绷到发白,全身也都在微微颤栗着。

    他向来都知道她很聪明,他这些天在躲着她,她其实已经感觉出来了,但却没有说,也没有问。

    她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姑娘,她连委屈都是悄无声息的,若不是因为今天醉了酒,或许连离开也是悄无声息的。

    如今他无比庆幸,庆幸她还没有离开。

    是他错了。

    这件事,是他不该,是他没处理好。

    是他明知道逃不开,躲不过,放不下,忘不了。

    却偏偏还要作那些徒劳无谓的自我挣扎。

    是他心思太深,执念太过,以至于如今作茧自缚。

    全都是他,是他的错。

    她的一滴眼泪,他满盘皆输。

    他认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匿名兔子:请问,给人偷偷取外号,喝醉后不小心说溜了嘴,该怎么办?

    第76章 执念太过

    满心委屈的兔子哭唧唧了大半晌。

    苏梦枕活了这二十多年,只喜欢过这么一个姑娘,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哄人的经验,更何况这姑娘还是他自己给惹哭的。

    他觉得心疼极了,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一下又一下,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哄好这个委屈的姑娘。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抱着她,时不时为她拍拍背顺顺气,又时不时柔声安抚几句。

    直到兔子嚎到流不出半滴眼泪来了,身体也急需补充水分,然后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渴了。

    她抬手推了推他,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止不住地打起嗝来,“呃嗝……我想喝水。”

    “好。”

    苏梦枕这才终于跟着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放开了抱住她的手,立马转身赶去为她倒了一杯水回来。

    她喝水的时候,他又将面巾重新浸湿再拧干,等她喝完水后,接过杯子放到了床边的小几上,然后又继续任劳任怨地为她擦起脸来。

    花晚晚此时其实还没完全醒酒,她还有点懵,就这么乖乖的坐着,让他给她一点点擦完脸上的泪渍后,又擦起了爪子。

    她愣愣地看着苏梦枕忙活。

    他其实从来就不曾照顾过人,但又仿佛无师自通一般,照顾起兔子来却是有模有样的,动作轻柔又耐心,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全是珍而重之的意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次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但又有些不确定,于是她犹豫地问,“苏小刀?”

    苏梦枕正低着头专心给她擦爪子,听她开口说了话,下意识抬眼看她,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口中唤出的‘苏小刀’三个字指的是他。

    方才她哭得太委屈,他只顾着心疼不已,哪里会去在意她哭着的时候叫了他什么,但这回却是切切实实的听清了。

    他忽而有些想笑,这姑娘从前就总是喜欢在心里偷偷编排他,也不知道这究竟又是什么时候给他取的外号。但看她叫得这般顺口,估摸着肯定不是最近才取的,应当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的了。

    但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他只好无奈地点头应了,然后轻声问她,“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就又开始觉得委屈了。

    她手上动作飞快,迅速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死紧死紧的,像是怕他又会像之前一样跑掉似的,然后撅了撅嘴,眼眶也立马跟着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她问,“你为什么躲我?”

    她声音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苏梦枕平生从来不曾后悔过他做的每一件事,但此时此刻,却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心生了悔意。

    “我不是在躲你。”

    他躲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怕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怕他再继续看见她的笑,会越来越不舍得放手。

    但他挣扎至今,才蓦然发觉,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在做一场无用功,他根本早就已然完全沉溺其中,怎么可能还会愿意放开手。

    “是我的错。”

    他轻叹了一口气,手慢慢抚上了她的脸,明知道她此时或许还未清醒,却也仍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向她保证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这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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