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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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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一枝寒梅

    无腿行万里,千手不能防。

    这是江湖中流传甚广的一句话。

    双腿残疾,却练就了无需腿劲的绝顶轻功。

    无法练武,却习得了防不胜防的独门暗器。

    说的,就是阻挡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相貌,亦是极好的。

    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冷傲孤寒,却又丰采高雅。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杂糅合在一处,就成了这个人。

    更别提,此人虽双腿生有残疾当下只能坐在轮椅上,但仍是不改其身姿端正,凌然正气。

    这样明显的特征,花晚晚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此人是谁:“无情大捕头。”

    无情颌首道:“晚姑娘。”

    无情面上的表情看似淡淡,但他的眼底依稀夹杂着几缕令人难以察觉的打量。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她,但却是第一次真正的见到她。

    这位晚姑娘的方向感似乎非常差,这一段日子以来,曾有那么几次不经意路过了他所居住的小楼屋顶。

    他之所以会关注到她这个人,最主要的一点,便是由于她的轻功委实高明,竟能完全不触发他于小楼中布置精密的机关布防。

    更遑论这位晚姑娘,自九月下旬踏入这汴京城后,至今还不到短短两个月,便已然成为了各家情报网络上的重要刺探对象。

    无情作为诸葛神侯府好似参谋般的人物,自然亦是对她有所关注和了解。

    花晚晚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嘴。

    她的口腔内咬出了血,血已经从嘴角溢了点出来。

    在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后,她的视线又再次转移到了那班跑马卖解的人身上。

    当下那些人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去了。

    无情凝眸看着她姿色天然的侧脸,目光中隐露的神色复杂难辨。

    她的真人,比资料画像上的模样更为好看,眉眼之间也更为生动。

    但与此同时也让他愈加难以理解,像她这样一个约莫二八年岁的年轻姑娘,身上弥漫出来的杀意为何竟是犹如猛兽的气息一般,隐隐透着凶戾和残忍。

    “这么晚了。”

    他倏而出言试探道,“晚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当下是人定亥时,其实并不算太晚,但也不能算太早。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此时问出这句话的重点,并不在于前一句,而是在于后一句。

    花晚晚听到问话再次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倏地有一瞬的空洞,但又只是极快的一瞬。

    快到连无情都险些误以为是他的幻觉。

    她再次暗暗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施加疼痛感来让自己的心绪尽量平静下来。

    她不露声色的咽下一口血,然后才开口应道:“出来放风。”

    无情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下。

    花晚晚再次侧眸移开了视线,却发现那个跑马卖解的班子正当要离开了。

    她的眉眼随即愈加冷了几分。

    而就在这时,苏梦枕来了。

    这座自古繁华的汴京城,说大不大,像传闻中那般难以得见的狄飞惊却也能轻易碰上面。

    但说小却也不小,至少这是苏梦枕第一次见到这位盛捕头的庐山真面目。

    苏梦枕颌首道:“大捕头,久仰。”

    无情亦是应道:“原来是苏公子。”

    二人不约而同都在不露痕迹的观察对方。

    花晚晚不想留在这里听他俩走什么客套寒暄的应酬流程,她的脚尖一点,立时就要施展轻功跟上那个杂耍班子。

    苏梦枕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冬日的寒风在沉沉夜色中总是更为肆虐,透过衣袍钻进骨缝里,冷得让人的心上蓦地盘绞起了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浸出了一丝血色。

    清透白净的颊边也被染上了斑驳红痕。

    苏梦枕掩唇轻咳几声,倏而伸手从衣襟内里取出了折叠齐整的一条白帕。

    苏梦枕的咳疾发作严重时总会咳出血沫,所以他的身上时常带着帕子以备不时之需。

    但当下这条白帕却并不是要用来遮掩他的咳血。

    他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腕子,将白帕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花晚晚的目光透着茫然不解,不大明白他这一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到自己颊边挂在唇角的一抹残血,但苏梦枕看得到。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道:“血迹,擦擦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顿了顿,好似兀自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但花晚晚没能听清。

    苏梦枕的目光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他静静的看着她接过帕子。

    「辛苦了。」

    她从方才起便是一直盯着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可怜人,这对她来说远比常人来得更为愤怒,同时也更为难以忍受。

    但她这次竟是很努力的保持住了她的理智。

    真是辛苦这姑娘了。

    花晚晚拿着帕子随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然后又是立马打算想要施展轻功追赶上那个杂耍班子。

    但却再次被苏梦枕给拦了下来。

    “不用跟。”

    他对她说完,又转而看向了无情:“想来,大捕头眼下应当已经知晓窝点在何处了吧?”

    无情的目光倏地微微闪了闪。

    他今夜本就是带着任务为了此事而来。

    但这件事的知情人并不多。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探寻,盯着苏梦枕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点了下头给出答复。

    “在北市。”

    这伙人,玩着灯下黑的把戏,但终究还是被查了出来——

    天泉山,山道上。

    苏梦枕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他的面上此时如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神色中夹带着凛凛的寒意。

    花晚晚沉默着跟在他的身旁往山上走。

    然而她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你觉得方才那几个人招供时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无情今夜本就是为此事而来。

    他手下的捕快在北市的民宅中,将那些丧尽天良的一干人等抓捕归案的时候,花晚晚和苏梦枕也在当场。

    从那些人嘴里招供出来的,像这样采生折割以牟利益的竟是不止这一两个窝点而已。

    而这群人的真实身份,大多都还是在江湖上有那么一点名头的人物。

    当今武林中三十六分舵七十二瓢口,各个林林总总大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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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江湖帮派,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拜的六分半堂的山头。

    从他们口中所招供出来的主使者,便是那位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震雷。

    苏梦枕面色沉沉:“他们不该知道。”

    便是无情也都同样觉察出了此事的不对之处。

    再加上以这群人的惯常行事来看,不该如此容易就被查出落脚的窝点,亦不该如此轻而易举就被一一抓获。

    很显然,这些人仅仅只是被用来争先的弃子,而这些弃子是有人想要利用以此来移花接木,祸水东引。

    但也正是因此,至少现下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摊猥劣下作的买卖生意,主使之人确是出自于六分半堂。

    “若是雷震雷出了事,现今最有可能接任总堂主的会是谁?”花晚晚忽然问道。

    她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

    这个世界的江湖不自由,不自在,不逍遥。

    这里的江湖争斗,比起她所身处的、所熟悉的那个江湖,也要更为残酷太多太多了。

    而她从来都清醒的知道。

    对这个世界而言,她是过客。

    因此她也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看客。

    一个游离于世外,抽身于事外的看客。

    所以她其实一直都不愿对这个江湖了解太多,掺和太多。

    但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她只是不愿,如今却是已然打定主意非要了解,非要掺和不可了。

    “六分半堂内,曾经的总护法雷阵雨和雷损二人分庭抗礼,谁也容不得谁。”

    苏梦枕为她的问题作出了解答,“但雷阵雨跟关七当初一战过后两败俱伤,自此后雷损便少了挟制,势力也因此而逐渐坐大。”

    花晚晚:“…………”

    怎么又是苏小刀未来的老丈人?

    她并没有将此话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实在是太直白太好懂,苏梦枕就算不想看懂都不行。

    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愿让她有所误会。

    “十年前,那时的风雨楼方才起步处境艰难,雷损看中了我,我无法拒绝,不得不与其养女订下了一纸婚约。”

    这种无可拒绝的看中所隐含的意义,自然是作为他雷家的招郎。

    金风细雨楼创立至今整整十年,他的那一纸不甘心不情愿的婚约,也同样是跟着存在了整整十年。

    那是苏梦枕无能为力的年少时光。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才真正深刻透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身处弱势之下的人,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花晚晚大概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她便问道:“那就是说,我可以杀了他吧?”

    若是那果真是雷损铺下的摊子,就算他是苏小刀的老岳父,那她也绝对必须干掉他了,没得商量。

    “想杀雷损没那么容易。”

    苏梦枕边走边说道,“雷损自身的武功本就极高,更遑论他的手底下还有狄飞惊、雷动天等人。”

    “若想动雷损,须得先行斩断他的左右臂膀。”

    “…………”

    再长的路,也终究会有抵达尽头的时候。

    很快,两人一道回到了风雨楼里。

    苏梦枕将路痴的兔子送到了她的房门口。

    在花晚晚转过身即将要推门进去时,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关于此事我当下已有章程,你先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行叭,衣食父母苏小刀都发话了。

    她乖巧点头:“好。”

    而后即是转身推门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瘫各的。

    苏梦枕面色平静的看着她推门进去的背影,又看着她回过身来将房门缓缓关上。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良久,良久。

    久到他眼里的寒火逐渐燎成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苏公子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了-

    那兔兔呢-

    写到后面这里的苏公子看着背影时,我的脑子里浮现的居然是我去买几个橘子……-

    啊,又是伪装正经人失败的一天呢-

    今天有点事,更新的有点晚哈。

    乾杯 []~( ̄▽ ̄)~*-

    日更,不弃坑,多多评论多多收藏~

    第46章 一枝寒梅

    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梦枕独自一人回到玉峰塔时,茶花早就已经在楼上等候了许久。

    他甫一坐下,茶花立时就端了碗黢黑浓稠的药汁上来。

    苏梦枕伸手接过药碗,一仰头便干脆利落将整碗药汁全都灌了下去。

    他残喘至今的人生中,前面整整二十年,日日皆是如此几碗苦药一路苦过来的。

    抬头喝药的动作,几乎已化为这副病弱残躯的一种本能。

    “茶花。”

    他方才放下药碗即已开口吩咐道,“你去唤杨无邪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公子。”

    茶花的手脚动作一向麻利,他很快收拾好了药碗旋即立马转身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苏梦枕阖着双眼微微半倚靠在了椅背上。

    一碗苦药就算是喝完了,那份苦也往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苏梦枕以为他早已能够做到无视那份苦。

    但今夜不知为何,明明是多年来喝惯了的药,这一碗却好似万分苦涩,苦得他喉咙口一阵阵发麻发痒。

    这份麻痒实在令人难以忍耐,他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急急呛咳了起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轻颤着从怀里摸出帕子,却在即将捂上唇时无意中瞥到了帕上一抹殷红。

    这并非是他的血。

    苏梦枕的咳嗽仍然还在继续不休不止,但这次却一直都没用上手中紧攥着的那条帕子。

    这场咳嗽犹如疾风暴雨一般来势汹汹。

    然而爱意和咳嗽一样,是忍不住的。

    那个姑娘,有着他以前不曾有的,以后也不可能会有的鲜活生命力。

    自她身上散发而出的,是有如初升旭日一般的盎然朝气。

    正如她手中那柄扶光伞的名字一样,是扶桑浴东海之光色,是日出东方之初光。

    有着温暖,有着生机,有着希望。

    这是他所羡慕的,亦是他所渴求的。

    在她身边时,周遭的世界好似都隐隐生动了不少。

    所以他总是会忍不住的想靠近她,仿佛只要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算是他苏梦枕,也能就此获得新生救赎一般。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理解自己,为何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追寻她的身影。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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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高高站在这玉峰塔上。

    有时候他会倚靠在阑干边,远远就望见她带着那只小鹦鹉到处乱跑,时不时还叽叽咕咕说着小话。

    有时候也会看见,她似是委实无聊极了一般总是故意欺负着茶花玩,那样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却每每都会被她逗得脸红脖子粗。

    有时候却也能更加靠近她,看着她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里,总是不自觉就将她的想法全都透露了出来,或是在偷偷观察他,亦或是在心里偷偷编排他。

    她的眼瞳是琥珀色,浅浅的,淡淡的。

    当她抬眸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总是会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看。

    看着她滢滢的眼瞳里,映着小小的苏梦枕。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想开口问问她,在她眼里的苏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想问问她,在她心里的苏梦枕,又是被放在了哪个位置上。

    但苏梦枕却从没开口问过。

    因为他知道,他是她第一次离开家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对她而言,苏梦枕这个人,或许是不同的,却又或许与旁人没什么不一样。

    但那同时也是他第一次,仅仅只是初初遇见,苏梦枕就变得不像苏梦枕。

    他自己当时也全然不明白,为何会在出言将她挽留下来后,竟还轻易就应下为她亲自动手煮了那一锅猫耳朵。

    而他也是直至今日,在一眼看见她唇边挂着的那一抹嫣红时,他的心口处,就像是被刺入了一把无形的尖刀,蓦地泛起了一阵难挨的绞痛。

    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他好像对她有些过于在意了。

    ——他好像,是不是,忍不住的,喜欢上她了?

    但他心中这些千回百转的意难平,却是不能,也不愿让她知晓半分的。

    心犹豫而狐疑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苏梦枕的时间不多,而她的时间却还很长,很长。

    长到,只要想到了未来她的时间里,会有另一个人陪伴着她一路走下去。

    那时的苏梦枕,或许早早就已经入了土。

    却又或许会因此而时时都无法为安。

    若是未来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他好像不止是羡慕,而是会忌妒,很忌妒。

    就算是到了黄泉底下也会很忌妒。

    仅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他无意识中诞生的感情却竟是那样沉重,就像是掉进了一片幽暗无底的深渊,沉沉的直往下坠,完全都看不到半分落地的尽头。

    同样的,也完全看不到半分希望的光亮。

    苏梦枕的咳嗽已经平复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手中染上白雪红梅的帕子。

    这是她拭去了唇边那抹残血之后,甚为熟练地顺手将其放回了他的怀里。

    这让他不得不对此有所猜想。

    是不是从前的她,身边总是有着那样一个人,让她如此信任,又如此依赖,让她近乎本能一般的将这条帕子塞回了他怀里。

    他的心中纷乱如麻,似有愁肠绕转千百结。

    他好像,放不下那个姑娘了-

    杨无邪踏进门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心神不定的苏梦枕。

    他的手中还攥着那条雪中红梅。

    杨无邪的脚步顿了顿,正当在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的时候,里边便已传来一句:

    “进来吧。”

    “公子。”

    杨无邪很快就走了进来,“茶花说您找我有事相商?”

    苏梦枕不露声色的将帕子放回了怀里。

    他微微颌首,随即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予了他知晓。

    杨无邪皱眉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如若果真是雷损所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梦枕却没立即答复他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那天,狄飞惊也在三合楼。”

    杨无邪自然知道他话中所指代的,是哪一天。

    那天他比公子稍微晚一步赶到了三合楼。

    他甫一赶到的时候,即刻间便感觉到了一阵翻涌不休的杀伐之气。

    公子早已告知过他,晚姑娘是出身于一个名为夜兔的种族,自生来就拥有一身离奇怪力,除了食量极大以外,还有十分不喜日光的特性。

    但他不论如何都没能想到。

    这晚姑娘真正心生杀意时的那股气息,竟是让人仿佛亲身处于血腥残酷的杀戮战场之中,骨头里都不由自主渗出了刺痛的冷意。

    夜兔一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杨无邪心里这般想着,嘴里也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不论她是什么样的出身。”

    苏梦枕的面色平静如水,“只要她一天是风雨楼的人,我便一天为她遮挡风雨。”

    若是有哪天,她想要离开了,也不再需要他了……

    苏梦枕不由自主的垂眸看向了身前衣襟处。

    这里还放着那一条浸染残血的帕子。

    如若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真的能够做到放开手,任她就此飞往那片属于她的天空吗?

    苏梦枕不知道。

    他的一颗心塞得满满的,挖开一看里边全是不愿意。

    杨无邪眼看着自家公子的神色变得晦暗难明,他不由得顿了顿,然后开口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公子,您先前吩咐我多加注意莫北神的动向,已经有发现了。”

    苏梦枕倏而看向他,问道:“有结论了?”

    杨无邪神色沉重的点头应道:“确是。”

    确是卧底无疑,确是叛徒无疑。

    据那只曾在六分半堂里住过整整一月的小鹦鹉所说,莫北神曾在私底下偷偷与雷损进行过会面。

    “他的上线,果真是雷损?”苏梦枕问道。

    杨无邪颌首道:“据当下查到的资料来看,是他。”

    “那便暂且按兵不动。”

    苏梦枕眯了眯眼,说道,“一旦时机合适,即可由他作为投石问路的那一颗石子。”

    “雷损想要利用弃子争先,欲行祸水东引之计。”

    杨无邪大概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于是他点了点头后又复而提起了今夜的事,“莫不成他是想要借着晚姑娘的手,去对付六分半堂那位雷总堂主?”

    “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苏梦枕面色沉着冷静的分析道,“他想要利用借来杀人的不仅仅只是她,还有我苏梦枕这把刀。”

    只要循着她这条线,就能牵连着带上苏梦枕。

    这是如今汴京城内各方势力做出的判断。

    各大势力早就纷纷放下了笼络花晚晚的计划,只因她成日里一门心思的待在金风细雨楼中,偶尔出了楼去放放风,也常常都能见到苏楼主亲自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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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接人。

    各方势力皆在暗地里猜测二人关系不同寻常,既是如此,他们就算再如何想要挖这位苏楼主的墙脚,那么也绝对不可能会成功了。

    “那如今,我们接下来又该如何做?”杨无邪问道。

    苏梦枕沉吟片刻,说道:“当下汴京城的这盘棋局,所有棋子都在逐渐被盘活了过来。”

    “接下去风雨楼要充当的,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者,就看我们如何来拨动这棋局了。”

    只有搅浑了这水,才能摸到了那鱼。

    金风细雨楼若是不想要遭了这池鱼之殃,那就必定是要谋取得了那渔翁之利。

    作者有话要说:-

    苏公子在心里辗转反侧反复纠结,吃着某位七舅哥的酸醋~-

    忽然想到,苏小刀之后还得要对上七个妹控hhh-

    今天出门了一趟,更新得有点太晚了,抱歉抱歉啦~

    乾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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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一枝寒梅

    汴京城的风,刮起来了。

    这是城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迷天七圣盟,之所以称为七圣,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七个人,而是因为一个人。

    “迷天七圣”指代的,从来就只有那位创始人关七,关木旦。

    但他的手下,还有六位圣主。

    这六位圣主各个都是身怀绝技,武功才智非同小可。

    然而就在昨夜,迷天盟的二圣主“长尾煞星”闵进,死在了六分半堂辖下的分堂口。

    迷天盟内皆是大惊,大惊过后便是群情激愤。

    但这激愤的群情却并不是为了那位二圣主的死,而是因为此事已能算作是老对家六分半堂的一场挑衅,这同时也是将他们迷天七圣盟的脸面放在了地上随意践踏。

    与迷天盟内的愤懑气氛不同的,是此时的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内,总堂主雷震雷坐在大堂主位上,他的女儿雷媚和雷损二人,分别坐在下首两边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雷震雷此刻的脸色乌云密布,像极了他的名字,好似随时要震出几个雷来,他语气沉沉的出声问道:“查出来了吗?”

    “还未曾。”

    雷损摇头,复又接着说道,“但以闵进尸体上的种种痕迹来看,确是死于霹雳堂的火器之下无疑。”

    而众所周知,六分半堂与江南霹雳堂牵扯极深,有如创始人总堂主雷震雷,便是出身自霹雳堂雷家,也有如雷损雷动天这样的主要干事,亦是大多都为雷家子弟。

    雷媚看着虽然年纪还很轻,约莫还不到桃李年岁的模样,但她近两年来已在六分半堂内领了职务为父亲分忧。

    雷损的话音方才落下,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但你我都知晓,此事根本就不是咱们堂里动的手。”

    甚至于,此事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并没有比迷天盟早到哪里去。

    “但你也该清楚知晓。”

    对于一个年纪轻轻的美丽姑娘,雷损不吝于多给点耐心解释两句,“现在整个汴京城中,恐怕没有半个人会相信你这句话。”

    迷天盟和六分半堂的对峙争斗由来已久,偶尔双方矛盾激化相互杀死个把人的事并不少见。

    尽管此次被杀的是一位在迷天盟里分量极重的圣主,但也不是什么多不可能的事。

    “关木旦出关了吗?”雷震雷遽然开口问道。

    同为汴京两大帮派势力的首脑人物,雷震雷对那位七圣主关七向来都是忌惮不已。

    无他,只因为关七此人委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并且同时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学天才。

    他的领悟能力之高,武学修为之深,说一句横扫京师武林都不为过。

    而彼时的六分半堂总护法“霹雳火神”雷阵雨曾与关七对过生死一战。

    此一战的结果是二人两败俱伤,自此之后关七便甚少现身于人前,暗线探查出来的消息皆是此人在闭关修练专攻武学。

    若果真如此,恐怕他现今的武功之高更是无人可敌。

    想到此处,雷震雷的目光意味不明的投向了雷损。

    当初雷阵雨和关七二人那一场对战,他心里对此役的来龙去脉算得上门清,始作俑者便是他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堂主。

    自雷阵雨出事无奈隐退之后,雷损几乎算是彻底没了掣肘,六分半堂内大部分的人心皆在暗地里被其拉拢或收买,指不定在哪一日就会对他这个总堂主倒戈相向。

    关于此番种种雷震雷心下虽一清二楚,但在现今自身形势大不如人的情况下,他的面上向来都是一副对其信赖有加的模样。

    这两位上下属也算是分外默契,皆是同样的面和心不和,雷损至今尚未完全摸清他这位上级的实力底细,平日里亦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据暗线带回的情报,关七仍是在闭关当中。”

    雷损沉声回答道,“但迷天盟内部底下人心躁动,想来距离他出关之时,也就是这几日了。”

    雷震雷沉吟片刻,吩咐道:“近来让堂中多加警戒,以防关七和迷天盟前来突袭。”

    雷损垂首掩下目中神色,倏而又提议道:“对付关七这样的绝顶高手,是否要先行暗中布置好火药以防万一?”

    “可。”雷震雷点头应道——

    又刮起了一阵北风。

    距迷天盟的二圣主闵进的死才堪堪只过了两日,盟内的六圣主“黑面神君”张纷燕,亦是同样被火器所杀,死在了六分半堂管辖之下的分舵口。

    神侯府内。

    诸葛正我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

    这位面上已经爬满了皱纹的削瘦老人,却有着一张略显孩子气的俊脸,依稀能看得出年轻之时的惊才风华。

    无情坐在轮椅上垂首沉思不语。

    片刻后,他才缓声开口说道:“虽说闵进和张纷燕此二人不是什么好人,手上不干不净且人命不少,算得上是死有余辜……”

    “但两位圣主接连死于霹雳堂火器之下,不论此事是不是六分半堂所为,对迷天盟而言,如今就算不是也必须得是了。”

    “唉……京中恐怕就要大乱了。”

    诸葛正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与追命暂且不要随意离开汴京城,近来须得多加关注各方动向。”

    “是,世叔。”

    ******

    雷媚第一次见到花晚晚的时候,是在州桥夜市上。

    彼时的她一脸乖巧蹲坐在小摊边的矮凳上,埋头吃着一碗丁香馄饨,那张桌上的空碗垒得比人都还要高。

    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月色镶边红裙,穿戴皆是价值不菲之物,但她的所作所为却是十足十的有够接地气。

    等到雷媚办完事原路返回时,又第二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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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她。

    那会儿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剥着一颗糖炒栗子,就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虔诚,看得雷媚忍不住嘴角直抽,不知不觉就盯着她看得走了神。

    这次她的身边多了那位风雨楼的苏公子,他当下应该是觉察到了盯着她的视线,立时就侧眸看了过来,目光中是尚未来得及收敛的缱绻与温柔。

    随后她也下意识跟着一道看了过来,嘴里还塞着一颗刚剥好的栗子,颊边也还鼓鼓的,在瞧见雷媚的时候,蓦地就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极了的笑容。

    而第三次见到她,便是在此时,在此地。

    “晚姑娘。”

    雷媚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里,露出的却是显而易见的防备之色。

    花晚晚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还算能够理解她的防备究竟为何而来。

    毕竟任谁好端端在路上走着,却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给当街拦住了去路,大概脸上的表情也都不会有多和颜悦色。

    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作战方针,花晚晚手上撑着扶光伞,仍是一副笑脸盈盈的表情:“雷姑娘。”

    她此刻眉眼带笑的模样实在生动,让看到的人不自觉就心情放松了下来。

    也让雷媚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灿烂极了的笑容。

    她的神色旋即也缓和了些许,问道:“晚姑娘特意将我拦下来,是否有何要事?”

    “嗯,有事。”

    花晚晚点了点头,接着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合楼,笑眯眯的说道:“我想请你吃饭。”

    雷媚:“???”

    …………

    雷媚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轻易被那张笑脸蛊惑。

    然后就色令智昏似的跟着她进了这三合楼。

    再然后。

    她就被一只进食的兔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再再然后。

    她从三合楼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花晚晚坐在窗边,表情惬意的托着腮趴在阑干上,看着雷媚那身姿曼妙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渐渐消失不见。

    然后又看着远处出现一抹缟色的清瘦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直至此刻近在眼前。

    她倏而回过身来,没骨头似的悠然倚在阑干上,然后笑眯眯的朝来人招了招兔爪子:“苏公子,你又来结账了呀?”

    一个“又”字,很形象了。

    苏梦枕好笑的瞥了她一眼,说道:“不是昨日才又预支了工资?”

    又一个“又”字,很生动了。

    某只兔子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又装模作样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辛酸泪,这才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三合楼的菜品虽好,但它也有一个令人心痛的缺点,那就是贵。”

    “而我的荷包也有一个令人心酸的缺点,那就是漏。”

    每次兔兔出来外头浪里个浪的时候,荷包就好像破了洞似的哗啦啦直往外漏钱,真是令兔心酸又心痛。

    苏梦枕不自觉溢出了一声低笑来。

    他唇角微微勾起,从善如流的取出几粒金瓜子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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