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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8、第二轮(第2页/共2页)

正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无声翕动:“……它改了。”

    第三手,我点三三。标准侵消。

    Viscount第四手,不按常理走托退,而是直接肩冲——强硬,甚至带点挑衅意味。

    我捏紧鼠标,指尖发凉。这步肩冲,我在去年围甲联赛对权琳时下过,结果被她弃子争先,右下一块白棋硬生生被割成两段。赛后权琳笑着说:“你这肩冲太急,像没看清路就跳崖。”

    第五手,Viscount落子左上角星位。

    我盯着那个坐标,心脏重重一撞。

    它在模仿我。

    不是复刻我的棋风,是复刻我的失误。去年围甲那盘,我第五手就落在那里,之后连续七手都在补强左上,却让权琳在中腹筑起一道铁壁。

    我慢慢松开鼠标,拉开抽屉,取出那支旧钢笔。笔帽拧开时发出细微咔哒声,像一声叹息。笔尖蘸墨,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圆,又划掉,再画个三角,最后重重圈住中间一点——那是Viscount第五手的位置。

    “它在逼我证明,”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哑,“我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南恬递来一杯清水:“喝点水。”

    我摇头,把钢笔搁下,重新握住鼠标。第六手,我走二间夹。这是权琳当年破我肩冲的应手。

    Viscount第七手,果然单关守角。

    这一次,我没犹豫。白棋第七手,点在右下角三三——不是模仿它,是回到我自己的路。去年输给金敏俊那盘,我若第七手就点三三,后续变化会全然不同。

    屏幕右下角,Viscount思考时间显示:2.5秒。

    我的手心全是汗。

    第八手,它走一间跳。稳,厚,无可挑剔。

    第九手,我拆边。节奏慢了半拍。

    第十手,它打入左下。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开皮肤。

    我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这步打入,和权琳那盘一模一样。可权琳当时没算到,我第十手会直接扳断——那手扳断,让整盘棋从僵持转为搏杀,最终我半目惜败。

    现在,Viscount在等我扳断。

    我挪开视线,看向窗外。烂柯山石阶蜿蜒向上,尽头是那棵传说中王质烂柯的古树,树干虬结,新芽嫩得发亮。山风穿过窗隙,带来松脂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来衢州道场集训。暴雨夜停电,我和寄松哥摸黑在棋盘上摆谱,蜡烛将尽时火苗摇曳,他指着残局说:“阿对,你看这颗白子,它孤零零卡在黑阵里,谁都觉得该被吃。可它偏不逃,就守着那一口气,等黑棋自己漏风。”

    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我落子。

    白第十手,不扳断,不接应,而是反手一镇,压在黑棋跳入的头顶。

    屏幕一震。Viscount思考时间跳到:3.1秒。

    三秒。它第一次超时。

    戎天籁猛地坐直:“它……卡住了?”

    我摇头,盯着自己那手镇,喉结滚动:“不是卡住。是它第一次,看见了‘不按谱走’的人。”

    第十一手,Viscount长考四分十二秒。它没走预定变化图里的任何一手,而是下在右上角一间夹——攻我刚刚镇住的白子。

    我笑了。

    这步夹,我在嘉兴道场教初学者时,常用来演示“攻击不是追杀,是逼对方暴露弱点”。可Viscount此刻的夹,带着生涩的试探感,像初学骑车的人,不敢松开扶手。

    第十二手,我应手简单:尖。

    Viscount第十三手,再度长考。它在计算什么?我的尖会不会是陷阱?还是它根本没存过这种“尖”的应手数据库?

    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喝了一口。桂花甜味淡了,只剩微苦。

    这时,机房门被推开。李载沅探进头,发梢沾着山间湿气:“XC,外面有位韩国棋院的老师找你,说关于Viscount的事……”

    我没回头,目光黏在棋盘上:“让他等等。”

    李载沅愣了下,随即笑开:“好。我帮你挡着。”她转身带上门,门缝合拢前,我瞥见她耳后那颗小痣——和三年前釜山赛场边,那个戴银钉的男人耳垂位置一模一样。

    Viscount第十四手落下。

    它没走任何变化图,而是脱先,抢占左上大场。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未动。

    它终于开始学习了。

    不是学习棋,是学习人。

    学习人会在绝境里放空一子,学习人会在优势时故意缓两拍,学习人会因山风拂面而想起十五岁的蜡烛光,学习人……会在第七手犹豫。

    我点下白第十五手。

    不是最强手,不是最优解。

    是一颗无关紧要的闲子,落在棋盘最右下角。

    Viscount头像旁,思考时间凝固在4.7秒。

    窗外,烂柯山的钟声悠悠荡起,撞碎满山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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