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四月十七日零点零三分。Viscount的账号头像是一枚灰蓝色盾徽，纹路里嵌着半枚围棋子，黑底白纹，冷得像冰层下压着的玄武岩。它下线前最后一手，是在尾星雨那盘棋的第89手——白棋小飞镇住右上角，看似平淡，实则如刀锋抵喉，尾星雨长考二十分钟，点鼠标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最后点出认输，整个对局用时仅47分钟。
南恬把一罐温热的桂花乌龙递到我手边：“你真要跟它下？”
我没接，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三下，像叩门，也像校准心跳。“它不是来打棋的。”我说，“它是来问路的。”
戎天籁站在门框边，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弈城网后台刚推送的匿名举报截图：有人截了Viscount六盘棋的全部AI分析报告，上传至围甲内部论坛，标题叫《它没算错，它只是不犹豫》。报告里标红三处：第一，六盘棋每盘胜率曲线都呈陡峭直线，无波动；第二，所有关键手耗时均稳定在2.3秒至2.8秒之间，误差不超过0.15秒；第三，中盘战斗阶段，它从不选择“稍差但可战”的分支，永远只走胜率绝对领先那一条路径，像用尺子量过每一寸气、每一口眼。
“人类会赌。”南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哪怕只有0.3%的翻盘概率，尚天承也会撑三十手，闫畴会在官子阶段故意送一目试探对方定式记忆……可它不赌。它知道哪里是岸，就一步踩实，再不回头。”
我终于伸手接过乌龙茶，指尖触到罐身微烫。“所以它不是来赢棋的。”我仰头喝了一大口，甜涩的桂花香冲开喉间滞涩，“它是来教我们，什么叫‘不回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衢州烂柯山脚下，现国天签到处排起长队。我穿深灰立领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腕戴着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裂了道细纹，是去年百灵杯半决赛决胜局时被自己攥裂的。表针走动声很轻，但在我耳里，和Viscount落子的节奏莫名重叠：嗒、嗒、嗒，没有喘息间隙。
李载沅在斜对面取号牌，见我抬头，笑着扬了扬手。她今天扎高马尾，发绳是青瓷色，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如刀刻。我点头致意，目光却掠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穿墨蓝风衣的男人身上——他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极薄，鼻梁高而直，耳垂上一枚银钉细得几乎看不见。我怔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不该认出来的。三年前釜山LG杯预选赛，韩国棋院特批的外籍观察员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阿对！”尤晓畅拎着保温桶冲过来，“刚出炉的柯山馄饨！韭菜鸡蛋虾仁三鲜馅儿！”他掀盖，热气裹着葱油香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舌尖却已泛起记忆里的咸鲜。
“谢谢。”我接过碗，筷子刚挑起一只馄饨，手机震了一下。
弈城APP弹出通知：【Viscount 已上线。当前在线对手：XC（中国）】
名字后面缀着个小小的金色皇冠图标——系统自动标记的“挑战者身份”。
我放下碗，没擦嘴角油光，径直走向道场二楼机房。游堂在楼梯口拦住我：“你真不吃了？这可是寄松哥凌晨三点蹲点抢的限量款。”
“吃不下。”我脚步没停，“它来了。”
机房里已聚了七个人。尾星雨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正用不同软件同步复盘自己那盘败局；尚天承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反复拉扯又松开；闫畴则抱着笔记本，一页页抄写Viscount的招法序号——不是棋谱，是时间戳：89手，2.6秒；137手，2.4秒；172手，2.7秒……
戎天籁把一张A4纸推到我面前。纸上是Viscount六盘棋的共同点汇总，墨迹未干：
> 1. 全部避开“星小飞挂”开局，无论对手执黑执白；
> 2. 第7手必占右下无忧角，且永远走“单关守角”，拒绝“小飞守角”；
> 3. 中盘前绝不主动开劫，但一旦对方点入，立刻应劫，且劫材储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 4. 官子阶段，凡遇“双活无眼”局面，一律放弃实地，强攻外势——哪怕胜率下降0.8%。
“它在回避什么？”我问。
戎天籁摇头：“不知道。但第七手那个单关守角……去年三星杯，你对金敏俊那盘，就是被他第七手单关守角破了外势。”
我猛地抬头。那盘棋我输了半目。赛后复盘时，金敏俊笑着说我“太信外势，不信实地”，而我在棋盒里摸到一颗黑子，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都没觉疼。
“它研究过我。”我说。
没人接话。空调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十点整，我登录弈城。Viscount的对话框自动弹出，只有一行字：
【XC，你第七手，总在犹豫。】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衢州四月的阳光正漫过烂柯山脊，把青瓦顶染成蜜色。山下传来游客拍照的喧闹，孩童追逐的笑声，还有卖糖糕的老妪拖长的吆喝——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我敲下回复：
【那你第七手，为什么从不犹豫？】
回车键按下瞬间，Viscount头像亮起绿灯。对局房间创建成功，棋盘自动生成。它执黑。
第一手，它落在右上角星位。
我执白，落子左下角——常规应对。
第二手，它走小飞挂。
我屏住呼吸。不对。前三盘它都避开了这个开局。我抬眼看向戎天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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