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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在吃那个王八蛋。

    与此同时,孟独墨才刚刚到家。

    他加班太晚,决定明天多睡一会儿,在超市买了点日用品才回家。

    由于太久没有回来,房子里落了层灰,反而比单位里的休息室更像职工宿舍。

    他没有精力打扫,去冰箱拿了罐啤酒,一个人坐在了阳台前。

    霓虹灯都灭了,他坐在黑暗里,懒得开灯。

    夜风带着股暖意,但不再有天敌在高空盘旋时的隐约气味。

    孟独墨喝了两口,在浅淡的醉意里,对着拉黑他的那个人发消息。

    [孟]:睡了没,林检。

    [孟]:你该不该想我一会儿?

    [孟]:你是人吗,林山砚?

    [孟]:老婆

    每条消息发出去,都会同步跳出一个感叹号。

    孟独墨不管不顾地继续发。

    他像在扔什么单向的漂流瓶,随着醉意加重,话也渐渐变多。

    开始讲单位里小姑娘养的兔子,讲出去查案子被小贩指着鼻子骂,讲邪教那个案子里执迷不悟的受害者,还有食堂越来越油的菜。

    说到一半,啤酒喝完了。

    孟独墨意犹未尽,扬了扬罐底,给林山砚发了最后一条。

    [孟]: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会儿啊

    他愣了下,发现这条消息没有感叹号。

    [林]:……?

    [孟]:?

    男人索性继续发消息。

    林山砚,你喜欢我一会儿行不行?

    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一点开,懒洋洋的,但依旧清冽又好听,让人只想抱着亲。

    “孟独墨,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54章 苦咽·12

    林山砚草草洗了个澡,挤沐浴露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手机。

    孟独墨没再回复他了。

    青年继续搓着泡泡,不禁胡思乱想。

    他有时候会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像是欲拒还迎,也像是明知故犯,还要装得光明磊落,考虑长远。

    算了。林山砚在心里说。

    我就是这种人,双标还拖泥带水,没出息。

    他只是对孟独墨没出息。

    已经是五点二十了,再睡一会儿可以去上班。

    聒噪的雀鸟开始在窗外啁啾不停,林山砚抱着枕头躺了一会儿,皱眉忍耐。

    他翻了个身,心想再叫把你们都吃了。

    窗户没有关,晨风从缝隙里飘散而下,掠过他的小臂。

    像是羽毛与蛇。

    青年闭上眼睛,又一次想起那条蛇钻过他袖口时的触感。

    孟独墨生病的时候怕冷,喜欢往人的胸口钻。

    小蛇眨着黑亮的眼睛,长尾蜿蜒,掠过他的肘弯,蹭过他的胸膛,像是在巡视地盘。

    他有时候想,他这辈子可能只会喜欢这一条蛇。

    喜欢雪豹尾巴一样的黑白斑点,微冷又细腻的触感,还有指腹缓慢抚过蛇腹时的暧昧触感。

    有时候,林山砚会在周末随便开个老电影,在沙发上看得半睡半醒。

    他的睡衣领口半合半敞,恋人便伏在锁骨与胸膛之间。

    蛇常懒睡,青年却伸出明净修长的指尖,捉着蛇尾一寸寸地往上碰触,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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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经意地刮过蛇颈与肚腹,把最脆弱的地方都悉数碰一遍。

    直到对方倏然睁开眼睛。

    后半段电影自然不用看了,沙发买的不错,软且宽敞。

    恋爱第四个月时,他们渐渐习惯和对方的动物体长期共处。

    只是总会有些多余的冲动——比如一口咬下去。

    孟独墨喜欢把脸埋在小隼的胸口,深吸后咬一口。

    林山砚不止一次觉得男朋友应该很有嚼劲,半开玩笑地咬过好几次。

    想到这里,青年抱着枕头蜷在被子里,无意识地回忆着前男友的气味。

    微信聊天仍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孟独墨不回复了。

    次日再去上班时,午休时间有法官朋友特意过来发喜帖。

    “终于轮到老哥结婚,031你得给我当伴郎啊!”

    “还叫031,”林山砚叹道,“每回都觉得你像在提犯人。”

    朋友哈哈大笑,顺手又给他桌上发了把喜糖。

    老曲是东北人,刚被调过来时吃不惯南方的小碗,在和他们应酬时创造过连要八碗饭的惊人记录。

    他们从前合作过好些案子,体感很好。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也不会拿流程给人使绊子,效率高说话也投缘,一来二去就熟了。

    林山砚没想到他恋爱三个月就决定结婚,拿到喜帖时都有点诧异。

    “这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老曲爽朗大笑,“我跟你说,找老婆就像喝酒,感觉要是对,一口就能上头,感觉不对,嘿,你硬喝十瓶都没法到那个劲儿。”

    青年看着老友沐浴在爱河里的飘飘然模样,缓缓眨了下眼。

    他像是记起来什么,但很快就忘了。

    “恭喜,好事啊,”林山砚看了眼时间,“日子也选得好,瞧着吉利。”

    干他们这行的,接触的社会阴暗面太多,多沾点喜气着实能缓口气。

    “那说定了,你来给我当伴郎,”老曲道,“我们没那些个婚闹陋俗,你去了也就发发喜糖蹭蹭喜气,我跟媳妇儿给你封个大红包!”

    到了周末,林山砚按时赴约,去婚庆中心试伴郎服,顺带看看朋友那边的婚宴布置。

    五六个漂亮女孩正在落地镜前说笑,伴娘服上白蔷薇花缀着星闪,看起来青春又浪漫。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帮她们拍照时由衷夸了一句好看。

    “谢谢帅哥!”小女生也有点害羞,“你穿制服也好看!”

    林山砚淡然应了,心里痛快道那确实。

    “林检来了啊?”老曲隔老远招呼道,“来我这边,哎你喜欢穿白西装还是灰的!都试试!”

    林山砚笑着应了,转头看向朋友,恰好有人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男人穿着鼠灰色西装,肩宽背阔,劲腰很欲。

    他的头发平时梳得整齐,今天随手抓乱了,更显得英气流溢。

    英伦风格的西装讲究一个雅痞调子,穿在那人身上就有种欲盖弥彰的侵略感。

    林山砚笑容消失,已经想掉头走了。

    公检法不分家,一个法官朋友同时有一个检察官和警官朋友,这很合理。

    旁人瞧见孟独墨试衣服出来,直接开始起哄。

    “老孟还是穿麻袋吧,你这哪是当伴郎,艳得要盖过新郎去。”

    “哎哎,她们女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词,哦,让妆,孟哥这明显得让啊!”

    老曲也不觉得有问题,乐道:“我跟孟子明显不是一个赛道,我穿这身一看就是勤俭持家贤惠好男人,他那——”

    林山砚心里接道,他那一看就是狂蜂浪蝶,情场浪子。

    孟独墨出来时还在调领带,没看见斜对角站着前男友。

    老曲又喊了一声:“山砚!你穿这身看看!料子也上档次啊,摸着舒服。”

    销售在旁边添油加醋道:“是啊先生,我们这儿的衣服租金都便宜,您要是新娘敬酒服也定下来,我们还送一瓶香槟。”

    听见山砚两个字时,孟独墨没回头,调好袖口以后在侧着头和别人说话。

    林山砚平静如常地过去了,报了尺码以后接过衣服,兀自进了试衣间。

    其他三个伴郎也陆续试好了出来,琢磨着自己该怎么抓个发型更骚包一点。

    等青年一出来,有小女生对着咔咔拍照,由衷开口。

    “这也太好看了,曲哥,你兄弟可以去欢乐谷当NPC了,花魁那种。”

    老曲哭笑不得:“你这是夸还是损呢,我都听不出好赖话。”

    同样一套衣服,穿在孟独墨身上,像是给野马套了鞍子,有种相悖的俊美感。

    林山砚清瘦温和,穿西服才有种不自知的漂亮。

    青年从未当过伴郎,戴胸口花时觉得新鲜,侧身对着镜子多看了一眼。

    他原以为孟独墨会隔着镜子看自己,但那人站得很远,余光只能瞥见是背对着,像在接电话。

    老曲的表弟也在,等几套衣服换下来,细细品了一下。

    “哥,你确实往贤惠人夫的方向走就很稳。”

    “话又说回来了,他两怎么这么像一对儿,连领口方巾都是一个款。”

    老曲一瞧,其他人都是随便拿的,也不会叠,都是让销售小姐帮忙理成皇冠状放在西装领口。

    这两朋友虽然互相不认识,但恰好都拿的是复古斜纹,阴差阳错成了一对儿。

    表弟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孟林二人。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对视。

    老曲作势踹表弟一脚。

    “你是狗眼看人基,少在那乱造谣。”

    “孟哥,这是我弟弟,派出所小干警,您多照应。”

    孟独墨点了头,像在笑。

    “玩笑而已,没事。”

    司仪终于理完了他的超长流程单,张罗着人们过去彩排。

    林山砚站在边侧,全程配合着走位,做个称职的工具人。

    孟独墨离新郎很近,不时会被旁人恭维几句,多半是想攀个省厅里的关系。

    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交汇过,像是永远平行。

    分手三年,再碰到前任,也习惯了演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

    林山砚的姿态,像长风拂柳般浅淡自然,心底却拧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发现,那人是认真的。

    大概从不回应的那一刻起,他们便真要断了。

    “来——新郎新娘对一下誓词,等会要从这边走到花球那边哈!”

    现场调试着广播音乐,有几个喇叭始终效果不好,有乱糟糟的杂音。

    像收音机找不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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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刺啦着。

    “哎哎,捧花被谁扔这了,先拿开,”司仪随手把捧花塞到林山砚手里,“帅哥你先帮我拿一下,等流程走完我们再给新娘扔哈。”

    林山砚怔了下,手里一沉,已经接住了那束灿烂的金合欢捧花。

    “都让开过道,新娘和新娘父亲准备走一下玫瑰拱廊!”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远处的大门缓缓打开。

    孟独墨帮老曲捋好领子,随意地找了个位置退下,却刚好站在林山砚的身侧。

    他们的呼吸同时一顿,已是近的仅隔一尺。

    同一秒钟,所有的失序噪音都骤然消失,婚礼进行曲清晰响起。

    新娘挽着父亲羞涩走来,一步一步稳重大方。

    不少年轻人都露出羡慕祝福的笑容,也有人跟着这首歌小声哼唱。

    男人站在他的旁侧,垂眸看着那束捧花。

    他看着行进的新人,随口问道:“动心了吗?”

    林山砚淡笑:“很难没有。”

    孟独墨也在礼节性微笑。

    待模拟结束,他便去了别的地方。

    林山砚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司仪过来道谢并拿走捧花,他才像终于回过神。

    在某一个瞬间里。

    在不足一秒的某个须臾里。

    他们之间干涸的河曾经涌动过。

    又再无声息,像是幻觉。

    第55章 苦咽·13

    “孟哥今天不是忙吗,还以为你不来了。”

    老曲递了根烟,孟独墨随手接了,仍在看着天色。

    他半晌说:“总该见见。”

    五月的雨下得畅快,把玻璃拱廊顶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室内响着轻音乐,好像是几个伴娘在练习跳舞。

    老曲也参与了3.25邪教案,前段时间看卷宗看得头昏,一度担心会推迟婚期。

    他欲言又止,片刻还是神神秘秘地问了一句。

    “你们单位收到那个了吗?”

    “哪个?”孟独墨随口说,“文明新风检查函?”

    “那算什么。”老曲脸上没笑容,摇了摇头,“我们单位,还有隔壁检察院,都收到了死亡威胁信。”

    孟独墨转身看他,凝神思索。

    佟教头被抓以后,一直有群众过来抗议,要求放人。

    这种事单位里屡见不鲜,就算是杀人案都有白发老头老太太过来哭冤,一切按流程办就是了。

    “公安局这边杀气重,一般人轻易不敢来横的。”老曲说,“我们法院和检察院看着都是文官,不像你们配枪,以前也收到这种威胁信,算了,也不是新鲜事儿。”

    “信上说什么?”

    “宣传教义,传播福音,绕来绕去就是叫我们无罪释放,还说,不然真理和报应都会给我们死亡的严厉惩罚。”

    孟独墨考虑片刻,说:“我会安排加强你们那个片区的巡逻,摄像头盲区也会再确认一遍。”

    “但愿不会有蛇突然在我的婚礼上飞出来,”老曲道了句谢,仍是哭笑不得,“按他们的教义,我这种异教黑手得被八十条蛇咬成筛子。”

    一支烟抽了许久,再回去时,孟独墨一眼看见伴郎伴娘们在跳华尔兹。

    音乐早就从时髦的韩国流行歌换成了小资的古典乐。

    老曲乐得撮合身边的单身男女,这两天没少创造机会,让他们碰撞一点火花。

    孟独墨本来走路沉缓,在看见那些跳舞的男女时下意识加快了步子,没发觉自己有点急。

    他一对一对地扫视过去,看清每个人的脸时快速移向旁人。

    像是希望从中看到那人,又不希望。

    老曲在旁边帮忙拍照,想多留下一些瞬间作为纪念,被轻轻拍了一下。

    孟独墨清了下嗓子,像是拍了人才临时想说辞。

    “我刚好有点事要找林检,你看见他了吗?”

    “林检提前回单位了,好像是领导在张罗着相亲。”老曲不太熟练地对焦,想了想道,“许检今儿也在,你要不找他聊?”

    “行。”

    男人像是一时间忘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站在舞会的边缘,看着旋转摇摆的男女,几分钟后打了声招呼走了。

    还以为你会留下来跳舞。

    哪怕不是和我跳呢。

    检察院里,死亡恐吓信隔了五天又发来一封。

    新来的小姑娘感觉像是进了电视剧标准剧情,拿着信的复印件还有点激动。

    林山砚提醒了一句封存档案,继续无风无雨地干活去了。

    午休时间,有人聊起这个,仍是惊奇里带着些不安。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带怕的!”

    “那有啥,”领导在偷闲织毛衣,“以前还有人威胁要炸了咱单位,人还没进院子被保安摁着了,发现就是腰上别了个闹钟,时间还设成昨天了。”

    也有正经聊天的,安抚了几句小年轻。

    “咱这一带治安很好,哪儿哪儿都有监控,放一万个心吧。”

    林山砚在喝咖啡,又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停留在那天半夜,后来再有工作往来,孟独墨也很少在群里回复了。

    他的下属做事麻利,核对案件又快又稳,一看就是亲手带的。

    老曲在周末攒了个局,邀请大伙儿一起唱K吃饭,问林山砚来不来。

    他本来订了话剧票,临时退了,说好。

    邀请到了孟独墨那边,接近三四个小时都没有回音。

    孟独墨出差几天,刚回市里。

    连着一周的下雨天,天色阴得没什么亮光,让他又想回去冬眠。

    他看着消息,一面猜林山砚会不会去,又不确定自己还能演多久。

    他像是快死心了。

    三年没见,刚碰面就在车里又是放血又是接吻。

    孟独墨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私下里见着林山砚,特别是瞧见他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他就有股邪火。

    他想,破坏欲也是爱欲的一部分。

    从前他们撕咬对方的时候,的确是在爱着的。

    [孟]:我还有会,不方便来

    [曲]:行,那婚礼那天见

    [孟]:我等会安排人过来送你一瓶酒,收藏了好几年,味儿很正,你今晚趁兴喝了吧。

    [曲]:哟,这么大方,那谢谢孟子,我今晚跟大伙儿喝个痛快[大笑]

    红酒很快送到了餐厅,刚好老曲在点菜,领班也跟着看了一眼。

    “这酒很稀罕啊,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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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正牌货。”

    老曲不懂这个,每次都是喝个乐呵。

    “我老朋友送的,哥们感情好是这样。”

    “这款带点肉桂香,国内轻易买不到,”领班特意瞧了一眼,好奇道,“是不是特意照顾您口味才送的这个?您朋友很懂啊。”

    老曲乐道:“那我今晚得好好来几杯,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包厢里来了十几个年轻男女,大伙儿都是刚下班,有种坐牢解放后的松快感。

    有人带了花束气球,有人带了蛋糕,人们聊着等唱完K后再去哪玩会儿,难得周末,别在家里睡大觉。

    林山砚坐在偏角落的位置,一时间显得有些拘谨。

    “今儿法院来的人多,你试试认识点新朋友?”老曲特意过去招呼他,“有啥想吃的随便点,玩得开心。”

    青年笑着点点头,把礼物递给他。

    “给你和嫂子买了一对宝石胸针,祝你们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老曲今天第二回收到礼物,忙说太客气了,谢谢。

    他像是被提醒了一下,连忙唤服务生把那瓶酒拿去醒了,今晚给大伙儿都尝尝法国来的好东西。

    林山砚玩了会儿手机,偶尔想加入其他人的话题,最后还是作罢。

    包厢喧闹,不时如沸水般扬起爆笑与碰杯声。

    他坐在陌生人的身边,会频繁看向突然打开的门。

    有人晚到,有人叫了奶茶,也有人进进出出,打工作电话。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等。

    他只是特别想看见那个人。

    一顿饭从晚上七点吃到九点半,大伙儿陆续饱足,吃着果切聊天。

    老曲一看,这好酒快喝完了,特意过来给林山砚倒了一杯。

    “你今天兴致不高啊。”

    “工作有点累,”林山砚笑道,“来你这接点地气,也省得回家做梦还在加班。”

    他看见老曲要倒酒,抬手挡了。

    “真不用,谢了。”

    老曲随口道:“你今晚开车?叫个代驾呗。”

    “没开车,”林山砚漫不经心道,“以前喝酒有点小瘾,对身体不好,戒了。”

    “哦哦,明白!那兄弟帮你喝了!”

    青年的心思不在这顿饭上,连那瓶酒是什么牌子都没看见。

    他食不知味,只是等待着。

    像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在宴会的最后十分钟里,有个人会匆匆推开门,跟大伙儿说一句不好意思来晚了。

    夜雨不断,敲得窗沿噼啪作响。

    大伙儿在看着综艺八卦聊天,没人听见那雨声。

    林山砚侧眸看了几秒淋漓的雨。

    他以为他们还在忽冷忽热,互相折磨。

    其实也许早就结束了。

    但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

    两人的生活都平静着,像是渐行渐远,一个星期以后婚宴如时举办,所有伴郎都坐一桌。

    老曲随便安排了位置,等两人陆续坐下,发现挨着。

    两个男人默然对视。

    “……”

    “……?”

    场子十足热闹,流行情歌放个不停,到处都是大红玫瑰。

    老曲正跟司仪确认着流程,一转头发现发小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了,忙不迭加了把椅子。

    “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再加个椅子,可能有点挤!”

    大伙儿忙说没事,挤挤还热闹。

    原本宽裕的座位临时加塞,林山砚一时怔然,还没做好准备,与孟独墨的膝盖便碰到了一起。

    孟独墨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

    无辜里带点委屈,又仍是清冷从容的那股劲儿。

    孟独墨按着邪火,心想那天吃饭不去是对的,不然肯定得出点事。

    每次又看见他,都像是要渡劫。

    孟独墨一言不发,林山砚便垂着眸子喝雪碧,话变得很少。

    两人膝盖抵在一起,像是挨得太久了,分不清彼此的触感,却一直都没有移开。

    老曲正准备去补妆了,又被表侄子拍了下肩,十分欣喜。

    “你也来了!不是在北京读书呢吗!”

    “来来来,这边坐!”

    大伙儿心领神会地挪椅子加塞,招呼着快来坐。

    新娘那边的坐席也人满为患,结婚都这样,有客是喜事。

    林山砚低头挪着椅子,本来只是膝盖没有空间,不想和陌生人碰着。

    他一时坐错位置,从脚尖到大腿都挨上了孟独墨,两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几秒。

    在上次洗手间里放血以后,他们连话都没聊过两句,突然贴得这样近,像是要烈火浇油。

    青年埋着头看手机,把微博刷新了无数遍。

    西服太薄,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腿侧的紧实触感。

    这饭没法吃了。

    孟独墨侧眸一瞥,淡声道:“林检。”

    “嗯?”林山砚说,“孟警官有什么事?”

    男人恶意地倾身更多,让两人从小腿到肩膀都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耳朵怎么红了?”

    林山砚面无表情地把头别开了。

    多余理你。

    第56章 苦咽·14

    无论砸多少钱,婚礼总会显得无聊又俗套。

    即便是有人创意喷涌,做出梦幻海洋亦或是埃及神殿般的布景,不出三天就会风靡社交平台,然后变成全国各地的廉价套餐。

    相比之下,宾客们更关心今天能吃到点什么,席面是否足够豪华。

    老曲请了不少合作过的朋友,几桌人互相都认识,有几分重温旧年的惺惺相惜。

    不少人特意过来见林山砚,也偶尔有人认出孟独墨,端着酒说笑几句,也算盘个交情。

    碰见不熟又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能坐着说几句,碰到领导或大老板之类的人物,总归要站起来说笑饮酒。

    林山砚本来想在朋友的婚宴上放松会儿,没想到比加班还累,一路笑得沉稳随和,其实脸早就僵了,还得抽空偷着揉。

    孟独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介入了几场对话,替他挡酒。

    林山砚毫不介意。

    他们以前谈恋爱那会儿,孟独墨把他要喝的那些人情酒悉数都挡了个干净,这都快成了他们之间某种不用言说的习惯。

    但难免有几杯红白下肚,混淆成轻薄的醉意。

    半醉不醉的时候,人反而会比从前更清醒几分。

    林山砚的笑容流露出少许悲色,孟独墨看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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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知道是他平时冷静太过,情绪都被积压在看不见的地方,今日反而才终于能涌起少许。

    司仪做足了十二分的准备,热情激昂地说起祝词,把气氛渲染的很到位。

    孟独墨感觉后脑勺发沉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今天喝得好像是有点多。

    他此刻比林山砚更醉,也更清醒,以至于看着婚宴全场,开始完整而明确地思考,如果是他与山砚结婚,每个环节该会怎样。

    孟独墨完全知道他和林山砚已经分手三年了,如今也不可能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何况他们都是公职人员,同性恋爱与公务恋爱均是禁忌,怎么可能像老友一样大宴宾客。

    在一切都不可能的清醒认知里,男人仍是固执地,不肯放下醉意一般地,一样样看过去,一样样地仔细思索。

    林山砚更喜欢西式,所以会穿西服,他可以把穿着婚纱或者白西服的他随手抱起来,在化妆间里折腾地昏天黑暗。

    林山砚喜欢冷紫色和银色,手捧花与礼堂大概率会是这样装饰。

    他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多胎家庭的座位要往后安排。

    戒指,领带,誓词,还有被司仪宣布正式结为夫妻的那一瞬间。

    孟独墨深呼吸一口气,执杯痛饮一杯,指缘有些发抖。

    你这么爱我,我这么离不开你。

    我们本该结婚的。

    我们本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相濡以沫。

    林山砚已经在薄醉里泛起困了,一时没有坐稳,半靠着男人。

    他有点迟钝地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了几秒。

    孟独墨并不做声,把鞋尖抵在他的鞋尖旁。

    深灰色与深黑色压着彼此,竟没有谁打算避让开。

    林山砚扬了个笑,不出声地在心里对着前男友说,如果是咱两结婚,蛋糕肯定要定蓝莓馅的,要带着纯白奶油花的三五层,再点缀一点浅金色糖星星。

    孟独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银紫色。

    如果是咱两结婚,你会把整个宴会厅都搞得像深紫星海那样。

    我会口头表示谁要这么招摇的颜色,然后一直都在笑,在化妆间里偷着亲你。

    他们在目光相对的那几秒里始终沉默着。

    像是三年里早已渐行渐远,又像从未离开过对方的心底,沉沦地清楚明白。

    又有人过来攀谈交情,还引见了某个副行长。

    孟独墨起身与那两人握手,废话半天以后才终于又喝一杯,得以坐下。

    他的动作终于有些醉意,垂手时不小心擦过林山砚的手背。

    男人下意识看过来,客气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林山砚反而没有反应,桌沿下的手径自伸过去,虎口握在他的手腕前,干燥又细密的触感骤然放大。

    男人本能地要挣开,却仍然被牵着手腕,他看向林山砚,却发现对方抬眸望着自己,眼里一片朦胧水汽,像要流眼泪又像要笑。

    孟独墨再度用力,可仍被他牵着。

    执拗地,徒劳无功地,不知所措地,不肯放手。

    “你喝多了。”他低声说。

    林山砚笑着点头,眼眶红着,此刻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男人的手覆上来,控制着他,一点点地松开两人的链接。

    在分开的下一秒,却仍是着魔地反手握住,十指骤然间交缠到最深处,用力到两个人同时都痛起来。

    林山砚痛得酒醒了一瞬,仍是像被淋湿一般看着他,眸子深处夜雨淋漓。

    怒意与痛意在孟独墨的心口骤然升腾。

    他从未觉得公平。

    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完整地以人类身份度过一辈子,那么多人可以和爱的人白头偕老。

    为什么他和林山砚不行,为什么就是不可以。

    他松开他,把自己的领带结压紧,起身时冷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林山砚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等随波逐流的摇晃感消失以后,缓慢地起身,去找洗手间的位置。

    他今晚真是喝醉了。

    他得去好好洗个脸。

    正是上菜的时候,宾客们都守在桌前,洗手间里有残余的烟味。

    林山砚洗脸时有些茫然地想着,这烟味好熟悉。

    下一秒,他被蓦地拽走。

    意识因为神经被麻痹而放空一刹,像是只听见砰得一声,世界就从洗手镜前转到狭小的内间里。

    孟独墨吻上来的那一刻,狠得像是要发泄所有的怒意与恨意。

    可唇是软的,吻是烫的,甚至怕弄疼他。

    林山砚已经醉得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习惯性勾着他的脖子,还被亲得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呢喃声。

    他的嗓音清沉如寒泉,又因醉意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男人不肯让他乱动,单手把他的双腕都固定在高处,吻得长驱直入。

    “换气。”他压着异样感,警告道:“别出声音。”

    青年眼角挂着泪意,很听话地点了一下头,仍不确定自己现在站在哪里,为什么动不了了。

    孟独墨蓦然后退一寸,仍未松开他的双手,在确认林山砚此刻到底有多醉。

    他在趁人之危。

    林山砚反而缓慢地扬了个笑,似共犯般微微侧头,即便是被束缚着手腕,也尽可能地身体前倾,轻轻地吻上男人紧抿的唇。

    如猎物自愿献上血肉,懵懂又无知地亲近着捕食者。

    他松开他,却仍是无法分开,转瞬便交缠舔吻,不止不休。

    要攫取对方的所有空气,要借此麻醉掉所有的顾忌和自控力。

    林山砚意识昏沉地想,要是再年轻几岁,他搞不好要勾着孟独墨就在这里做。

    反正他在他面前放荡过不止一次,什么都不用演。

    这场漫长而难以满足的缠吻持续了太久。直到孟独墨的手机震动了两次,林山砚的手机震动了一次。

    “哥们你在哪呢!”老曲很高兴,“还等着给你们发红包,人咋不见了!”

    “等下回来,”孟独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平静,“我接了个公务电话,安排点事就回来。”

    他在和老曲说话的同一时间,林山砚被他单手压在大理石墙前。

    青年仍是醉着,肆无忌惮地吻着他的手腕,以及小臂内侧最敏感的那一侧。

    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舔吻着,像是又被饥饿感吊着,即便是舔一口也好。

    电话挂断地下一秒,青年骤然咬下去,血在印记的边缘隐约渗出来。

    孟独墨痛得皱眉,可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把爱人用力地抱在怀里,唇抵在耳侧。

    “要不你把我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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