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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苦咽·番外

    番外·求偶期

    孟独墨回家时,林山砚在露台上喂鸟。

    他们的阳台很大,就餐区划分成东西两侧,一侧放着黍子小米稻谷之类的吃食,一侧是各类带血的肉条。

    林山砚做这种事,颇有天子上朝群臣来贺的荒诞感。

    笑隼这品种,领地意识莽得没边。

    忙如林检察官,通宵工作之余,睡觉时间还要巡视领地,痛骂所有不长眼的新住民。

    ——不是领地里不允许有任何活物存在,而是活物们最好都怕他,而且听话懂事。

    以至于以前得罪过几只乌鸫,那些黄嘴小黑鸟热衷于喷射攻击,让孟独墨的车受过五六次无妄之灾。

    懂事的臣民们例行来领俸禄了。

    这里面甚至混了几只戴着脚环的羽裔,青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们欢快猛吃自助餐。

    牛肋条,鹿肉,蛙腿,鸡胸肉,还有鲜鱼和小虾。

    譬如苍鹰、伯劳、翠鸟之类的,数量很少,来得有限,三三两两地叼了就跑,和这只不好惹的笑隼属于互不冒犯的关系。

    而斑鸠麻雀蓝鹊之类的,热衷于吃面包虫和蛐蛐干儿,也会象征性啄几口谷子。

    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小太阳溜出来玩,飞快地吃了几口高粱米,扭头又滑翔着钻进了某扇窗。

    孟独墨收敛着自己的气味,远远站着,目光落在那只翘着长尾猛吃的蓝鹊身上。

    “……看起来很好吃。”

    林山砚明显知道他谈论的不是那把小米。

    迷你动物园的君主缓慢地看了他一眼。

    “那怎么了。”某人不以为然,反而胃口更好,“我不下手,其他蛇也会一口吃掉。”

    林山砚用烤肉夹补了几块带血的牛隔膜,有些烦躁地没有再和丈夫聊天。

    他这几天有些异样。

    最初,问题出现在过长时间的鸣叫上。

    入睡状态变鸟以后,他的意识有时在,有时则是沉进梦里。

    直到业主群里某天有人抱怨鸟叫声太吵,才反应过来不对。

    [珀景华庭业主群]

    业主的猜忌:这附近是有乌鸦窝吗,大半夜还有早上四五点,在那啊啊啊啊啊,啊个没完烦死了

    子涵妈妈:会不会是什么机器故障,鸟叫不会那么难听吧,我家孩子都没睡好

    AAA批发建材王哥:大惊小怪,这说明小区绿化好(无语

    海兰会做题让海兰做:听着像闹鬼……那种毛骨悚然的笑声……每次都是黎明破晓的时候……

    林山砚第一时间把家里的封窗措施加固了,确保之后没有再打扰任何人。

    但他以前不会这样。

    没过多久,家里的打野成果显著增加。

    孟独墨打着哈欠起床时,会发现刷牙杯子里泡着新鲜的蛇胆。

    有时候,飘窗或者餐桌上会挂着新鲜的战利品。

    草蛇,树蛇,各类品种均是开膛破肚,剖得刀口讲究,食用性与观赏性俱佳。

    这似乎是一种,家猫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连夜把五只老鼠摆到主人床头之类的行为。

    但作为蛇裔,孟警官还是会眉毛一跳。

    在林山砚洗脸的时候,他冷静地喊了一声宝贝。

    “嗯?”

    “我最近,没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吧。”孟警官选择友好交流,“两口子过日子,主要还是要多沟通,不要有什么误会。”

    林山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而他把漱口杯里的蛇胆递了过去。

    墨绿色,像一小块冷玉。

    “……”

    青年勉强能找到解释。

    “可能是没吃完,打包带回来了。”

    孟独墨温和地说:“好说,家里的冰箱都是你的。答应我,每天一定要吃饱,好吗。”

    林山砚笑着踹他一脚。

    自助餐持续了三个小时。

    某人当皇帝的乐子渐渐消散,便关好了阳台的门,任由它们自行分食,不再续餐。

    厨房里有剁肉的轻快声响,孟独墨系着围裙做饭,今晚三菜一汤。

    林山砚摸了好一会儿鸽子,洗干净手才凑近了抱他。

    他把脸埋在孟独墨的颈窝旁,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

    孟独墨随口聊起最近侦破的大案。

    嫌疑犯狡兔三窟,但现在智能算法太牛逼了,辅助破案不是一般的好用。

    林山砚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环抱着男人的腰,鼻尖从后颈滑到肩胛骨与背脊,呼吸绵长而温热。

    他只是在缓慢地,无法停止地闻嗅着。

    孟独墨动作停顿了许久。

    “山砚。”

    “……?”

    “你是不是在求偶期。”

    林山砚睁开眼,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应该,不是吧,”他下意识地说,“我只是在,呃,亲近你?”

    “这两个星期,床头日用品的消耗频率是以前的三倍。”孟独墨尝了一口排骨汤,“我不介意,就当是体能加练。”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我们随时去OAC的医疗部确认一下。”

    林山砚脸皮反而薄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爱人的背脊前,依旧没有放开怀抱,也并不肯承认自己很粘人。

    哪怕对方在同时处理着两口锅的火候和翻炒。

    “应该不会。”他较真地说,“我们都结婚了……我只喜欢你一个。怎么会有求偶期。”

    孟独墨反而笑起来。

    “你确定?”

    鱼头炖豆腐的火候刚刚好。

    男人顺手关火,把林山砚搂在怀里,附耳说:“繁育期如果始终不开始……就会卡阶段。”

    “听OAC的医生说,有些公鸟也会有产蛋之类的情况……”

    林山砚不吭声地掐他。

    这种状态还在往更深处推进。

    就像一场发烧,总是在不经意间缓慢升温,让人变得糟糕。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在同事面前显得甚至有些冷淡。

    但在开会之余,随手给孟独墨发消息。

    台上宣讲着无聊的城市魅力评优计划,发言者声音激昂,要求各部门都配合旅游部一起做形象宣传。

    孟独墨手机一震,随手点开,下意识掩了屏幕。

    然后调整角度,又看了一眼。

    是漂亮又纤细的锁骨。

    似乎是在淋浴间拍的,还沾着水珠。

    林山砚的皮肤一直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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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没有血色的冷白。

    哪怕无心挠一下,都会泛着微红。

    孟独墨已经合了手机,还对着旅游宣传的同事颔首致意。

    心里却在笑。

    难得看你这副模样。

    林山砚几乎过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孔雀开屏。

    某人黑着脸想,这求偶期到底还要多久。

    他已经脑袋发昏好几次了。

    等会议结束,大家约着一起吃饭,两人走在人群中,一前一后。

    “都别走啊,好久没一起跨部门聚餐了!”

    “今天好想唱歌啊~”

    林山砚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老公]:埋头走,不理人?

    青年倏然顿步,偏过头去看他。

    他们是隐婚。

    同事们在聊附近新开的烧烤店,已经那款很火的网红奶茶。

    他看着他,突然很想喊一声老公。

    哪怕此刻没有任何话要说。

    他喉间发出低微的声音,又很快吞下。

    孟独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还在和其他同事一起往前走。

    林山砚被落在了队伍末尾,手机又震两下。

    「你看起来忍得很辛苦」

    「好可怜啊」

    他跟在人群后面,给对方发消息。

    [砚]:老公……

    他有些不想往前走了。

    却在这个时候,那人掉转过来,穿过人群走向他。

    林山砚依旧是平日的那副清冷样子。

    眸子古井无波,唇色浅淡,只是呼吸不够平缓。

    男人走近他,任由队伍把他们两人落下。

    人群的距离在不断变远。

    “可以喊了。”孟独墨低声说。

    林山砚忍着把脸埋在他胸膛里的冲动,轻声道:“老公……”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

    “喜欢你。”

    “我一直在。”

    第62章 肉食·1

    翟小莉抱着课件推开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

    作为新班主任,她难免有些紧张。

    踏入教室的同时,有人轻咳一声,所有人笑着大声说:“老师好——”

    年轻的英语老师怔了一下,发觉每一张稚嫩的脸都友善而热情。

    她不禁放松了些,飞快地进入状态,向大家介绍自己。

    金牌班一共有四十五个学生,十七八岁的孩子,大多数都精力旺盛又荷尔蒙爆棚,正处在挑战欲和求知欲都极强的状态,犹如颇有野性的小狼。

    以成年人的视角,她一眼看见所有人无意识的焦点是谁。

    第三排,第四列,有个高挑俊逸的男生。

    翟小莉追星多年,一度和好友吐槽内娱颜值水平越来越差。

    可这学生,玩世不恭又沉稳从容,有种矛盾的出挑气质。

    ——而且眉眼远胜大多数童星,好看到能让任何老师在人群里一眼锁定他。

    她自然地和所有人打招呼,询问道:“学委和纪委是谁?”

    那男生抬起手,在她再度看见他时,缓缓站起来。

    “老师好,我叫季予霄。”

    “你是学委?”

    “都是。”

    翟小莉点头,示意他坐下。

    “我的课代表在哪?”

    英语课代表缓缓起身,声音内敛轻微。

    “老师好,我是秋璐。”

    翟小莉几乎没有看见他。

    她甚至是在他站起来好几秒以后,才定位到他在哪。

    第一排的最右侧。

    秋璐纤瘦修长,比刚才那个学生略矮一点,大概一米七八。

    翟小莉看见他的时候,不禁有些担心。

    秋璐瘦得不成样子。

    他气质清秀,浅笑时睫毛微垂,一看就是非常听话的乖学生。

    只是……他白皙的几乎没有血色,下颌线过于清晰。

    从下巴到脖颈,都像是皮贴着骨,瘦到有些病态。

    翟小莉下意识说:“秋同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啊。”

    该不会是重病一场,刚回来上学吧。

    话音未落,其他学生都有些起伏。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像是欲言又止,看起来还有些碰到八卦的兴奋。

    翟小莉皱眉道:“怎么了?”

    这孩子不会被霸凌了吧。

    有女生大大咧咧地说:“老师!秋璐他是胎里素,听说妈妈十几岁就开始吃素了。”

    “他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吃过肉!”

    翟小莉愣了下,只觉得这种事有点陌生。

    ……这世界上还真有不吃肉的人?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自己读高三时都能一顿猛干两碗饭,何况是这帮没事打篮球疯跑的男孩。

    吃素这事实在很新鲜,显然其他人也试探玩笑过很多次。

    “老师,我们当着他的面吃过红烧肉好多次,他真是一点都不碰。”

    “哪里是他喜欢吃素……他偷偷吃肉会被家里打的。”

    再往后聊便有些危险了。

    老教师叮嘱过,凡是这类事情,尽可能不要和学生的家庭牵扯太深,很多事就算表面干涉了,根骨里还是影响不了一星半点,时代早就变了。

    现在家长们动辄向教育局投诉,哪个老师不是辛辛苦苦熬上来的,谁想丢了饭碗。

    翟小莉心想,这孩子该不会家里是信佛的吧,宗教话题太危险,私下都没法问。

    她很喜欢她的新课代表,但只能关切地叮嘱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继续上课。

    原来的邵老师怀孕休假,由她来评讲高三期中试卷。

    “第一名……”

    翟小莉声音顿了一下:“秋璐,季予霄,一百四十八。”

    她重新看向他们两。

    仍然是一眼就能找到季予霄,却好几眼才能瞧见秋璐。

    “你两是学霸?”

    秋璐耸肩,坦荡道:“我是偏科怪。”

    季予霄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也很优秀,这次省调的卷子很难。”

    翟小莉继续往后念前十名的分数。

    第三名便是一百三十了,差距很大。

    第四名,第五名……

    她慢慢找到状态,让一整节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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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都专业清晰,和学生们渐渐磨合。

    两节连着上完,学生们早已饿得不行,一听见她宣布下课就冲去食堂抢饭。

    秋璐没有马上走,先去把成摞的新卷子领了,又去擦黑板。

    翟小莉随口问:“不饿吗。”

    “习惯了。”秋璐说,“吃饭不重要。”

    “……很重要的。”翟小莉再次提醒,“你还在长身体。”

    “谢谢老师。”

    她转过身收好U盘和教案,发觉空空荡荡的教室里还坐着一个人。

    “季予霄,你也不急着吃?”

    男生说:“不急。”

    他似乎在等他。

    翟小莉和他们道别后离开。踏出教室门时,她听见黑板擦放下的声音。

    那个清秀的课代表笑着说:“霄霄哥,走吧。”

    秋璐去食堂时,习惯性带着小绿书。

    这种巴掌大的教辅,主打一个短小精悍,各科精华一应俱全,有些人跑操都会捧着背。

    食堂师傅已经认识他了,都不用打招呼,一勺白萝卜一勺炒毛豆,再来一勺饭。

    “蒸蛋吃不吃!可香了!”大叔招呼道:“鸡蛋算素吧,你还没出家呢!”

    秋璐道了声谢,仍没有接。

    他坐回季予霄的身侧。

    邻桌的饭食才像是这高中应有的水平。

    ——咖喱牛肉、肉沫蒸蛋、红烧鱼块,以及零星点缀的绿叶菜。

    季予霄上第一节英语课就饿了,耐着性子等他把黑板擦完才一起走,此刻吃得很快。

    但仍然是一副斯文的样子,毕竟长得太帅,习惯死装。

    有女生无意经过他们,会有些惊艳地多看几眼,在发觉秋璐过于清晰的骨相时又愣一下。

    季予霄吃了半饱,看向秋璐。

    “有必要吗?”

    秋璐又翻了一页教辅书,目光逐行读过去。

    “我爸妈出门前还在念叨,要随时看书,争分夺秒。”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把他的书抽走。

    “专心吃饭。”季予霄淡淡道,“他们没有在你身上安摄像头。”

    秋璐下意识要够那个小册子,被季予霄多盯了一秒,默默低头吃饭。

    他的菜,寡淡到喂流浪狗都未必有用。

    季予霄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就算成绩不好,又怎么样呢。”

    秋璐的筷子悬在炒青菜上,许久答道。

    “他们会很难过。”

    “我不想看见他们不开心。”

    前者只能回以沉默。

    这些年,他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从同一个幼儿园,到同一所高中,一步步都看在眼里。

    秋璐是偏科战士,天赋的长短板都清晰直观。

    就算让他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学物理,也未必能考及格。

    秋家很舍得砸钱,名师辅导班没有断过,效果平平。

    这种父母的执拗像急救时硬要给死人做心肺复苏。

    “我补偿你,”季予霄说,“晚上给你补课。”

    秋璐显然松了口气。

    “多谢,”他揉着眉头说,“我妈每次看见你,脾气都会变得好点。”

    放学时,校门口的一溜小摊都冒着烟火气开张多时了。

    轰炸大鱿鱼的香气浓郁热烈,钵钵糕看起来小巧可爱,额外诱人。

    有些家长等了五分钟就意志动摇,买了一大把边吃边等,吃得嘴角冒油。

    季予霄走向烤鸡翅的摊子,秋璐便等在他的身后,不近不远。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作业早就写完了。

    回去也只是加练而已。

    鸡翅用蜂蜜刷过,被烤的滋啦作响。

    季予霄转身时,有意递到他的唇边。

    “来一口?”

    秋璐笑着摇头。

    职工小区就在几百米外,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着,像短暂自由的囚鸟。

    上五楼时,季予霄转钥匙开门,把书包扔了过去。

    “爸,给你带了夜宵!”

    季父在看球赛,哟呵一声。

    “好嘞,小秋,长高了啊!”

    秋璐乖乖地说了声季叔叔好。

    “我上楼给他补个课。”

    “你两要不也坐下来看会儿?”季父把门开大了一点,“劳逸结合嘛,别太累了。”

    季予霄去冰箱拿了根葡萄味碎冰冰,一掰两段,习惯性把多的那一段给秋璐。

    “走了,拜。”

    两人一起去了七楼。

    老式房子修建于九三年,如今在一众电梯房里已显得过时又累赘。

    六楼的夜灯不亮,秋璐轻轻喊了一声。

    “没事。”季予霄说,“看着脚底下。”

    听到动静,崔梦梅打开防盗门,隔着纱门看着他们。

    看见季予霄时,她并不意外,有些殷勤地打了个招呼。

    “霄霄来给小璐补课啦?真是辛苦你。”

    她打开纱门,迎他们两人进去,看着季予霄时眼里满是温柔笑容。

    “我今天还和你妈说,得给你买双合适的球鞋,原来那双瞧着小了。”

    秋璐走在后面,她的目光很慢地掠过那半根碎碎冰,又看向他。

    秋璐垂着眼睛往前走。

    秋军伟刚加班回来,在端着碗吃饭。

    “霄霄来了?”他招呼道,“饿不饿,一起吃点嘛?”

    桌上摆着一碟清炒白萝卜,一碟葱拌豆腐,一碟腌咸菜。

    季予霄连餐桌都没看,跟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和秋璐一起进了次卧。

    其实学到高三,能复习的东西很有限。

    他和他找来近期的卷子,先看错题,又重新构筑知识体系,一点点地补着细节。

    学习期间,崔梦梅端着水果和牛奶进来过两次。

    每次看见两人都在埋头写题,又或者在认真讲课,便露出满意的眼神。

    秋璐听得入神,尽可能地跟着每一个步骤。

    他的手腕内侧有些刺痒,虽然刚才喷过花露水了,仍是不舒服。

    季予霄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问:“休息一会儿?”

    “不用,这题讲完,你回去休息吧。”秋璐抱歉地说,“辛苦你陪我熬这么久。”

    他话说到一半,又挠了一下。

    指尖掠过皮肤时,顿了几秒。

    原本平滑的手腕,多了突出的小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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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在尖锐的触感旁侧,又有什么带绒的小毛。

    季予霄说:“秋璐,别硬熬,就到这吧。”

    少年咽下异样感,看向对方的眼睛。

    “嗯,霄霄哥,明天见。”

    第63章 肉食·2

    季予霄走了以后,秋璐对着台灯检查手腕。

    他皮肤很薄,能轻易看见蜿蜒的暗青色静脉。

    但瘙痒处有一根暗刺,伏在皮肤以下,只冒出麦尖般的小刺。

    少年有些不解。

    是筷子刺吗。

    这么深,这么长的一根小刺……什么时候扎进手腕里,先前一点都没察觉。

    崔梦梅象征性敲了两下门,推开门时,问他在做什么。

    “早点收拾东西睡吧。”

    秋璐从抽屉里找来镊子,想把那根异物挑出来。

    “手腕好像扎到东西了,不舒服。”

    崔梦梅闻声快步过来,轻拍他的肩膀。

    “妈给你弄。”

    她对着灯,仔细捋着长刺的末端,用指甲轻轻往前推。

    “怎么扎这么深……以后小心点。”

    那根刺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里面。

    镊子夹住细小的尖端,使着巧劲往外拔。

    秋璐轻嘶一声。

    “妈弄疼你了?”崔梦梅道歉,“我小心一点,不行明天去找医生,也怕弄断在里面。”

    “不对,妈,”少年皱着眉,用指腹抚过手腕内侧,“这像是长在里面的。”

    “怎么可能,”崔梦梅以为他想多了,“早点睡吧,明天妈陪你去。”

    次日中午,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诊所。

    医生一开始以为是有异物卡进去了,打着光拔了两下,发觉不对劲。

    “不是,是从里往外长的。”大夫指给崔梦梅看,“这要是异物,卡在他皮肤里这么久,附近早就红了,而且这刺这么长,发炎了很难治。”

    “小孩生长激素旺盛,估计是角质栓之类的,给你开支维A酸,别乱抠啊。”

    药涂上去以后,凉的发疼。

    秋璐没多想,下午继续去上课,按医嘱继续涂药。

    周五没有晚自习,可以回家吃饭。

    崔梦梅特意炒了豆芽、菠菜,又做了他喜欢的炒豌豆。

    秋军伟在抽着烟等吃饭,见儿子回来了,招呼一声:“期中考试分数出来了?”

    没等秋璐说什么,他一招手:“给我看,数理化考的怎么样?”

    成绩单展开的时候,气氛骤然沉下去。

    秋军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半晌说:“也就靠着英语语文吊着分,没被淘汰到吊车尾的班里去。”

    崔梦梅两手端三个菜出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孩子高三了,成绩有起伏也正常,别给太大压力,吃饭了。”

    秋璐随即去洗手拿碗筷,夫妻对视了一眼,都是不太满意。

    但饭间也没再说话了。

    食不言,寝不语,从小吃饭不开电视,怕影响消化。

    秋璐习惯了这一份寂静。

    正是周末,小区楼下有热闹的声响。

    有两口子在教小孩学自行车,有老头老太太热火朝天地跳广场舞。

    家里只亮了一扇灯,冷白一片,像打翻在地上的鸡蛋清。

    秋璐又要舀一勺甜豌豆,伸出去的调羹被筷子挡住。

    他抬起头,母亲温和而坚定地说:“只吃七分饱,对身体好。”

    秋璐望着那盘青翠的甜豌豆,抿唇不言。

    倒是闷头吃饭的秋军伟终于发话。

    “你妈说,你手腕上长东西了?”

    “嗯。”

    “擦了几天药,好点没?”

    秋璐沉默了一会儿,展开了手臂。

    “更多了。”

    餐厅的灯不算亮。

    但是夫妻都清晰看见,他的手腕内侧,手肘内侧,都有两三处硬刺般的赘生物。

    若说是鸽子身上的羽管,倒有点相像。

    但人身上长这东西,明显是皮肤病。

    崔梦梅算着他下一次调考的时间,担心道:“右手有吗?”

    “也有。”

    “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她严厉起来,“你拿买教辅的钱买那些地沟油炸的肉了?”

    “不会的,妈妈。”秋璐说这句话时,有种八岁孩子的稚嫩,他清楚这副神态可以自保,“做错事了会被打,妈妈,我不想被打。”

    崔梦梅本来拧起了眉头,见他这副驯服温顺的样子,没再深究他的错处。

    秋军伟反而开口解围:“这么瘦,闻着没半点油腥味儿,不像是在外面乱吃东西。”

    “明天周六,十二点到三点没有补习班,到时候带你去医院看看。”

    次日,再下课时,秋璐在补习班门口一眼看见了季家的车。

    他怔了下,眼见着车窗缓缓落下,副驾驶的季予霄还没说话,后座的崔梦梅快声催促。

    “走了,上来啊。”

    两口子让了让座儿,让秋璐能跟着蹭车。

    少年下意识说:“去医院?”

    季予霄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季骏本来在听体育新闻,抬手把广播关了,问道:“小璐生病了啊,严重不?”

    “哪有什么病,”秋军伟笑道,“小孩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好几天没好。”

    “那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们去看看?”

    “不用不用!”

    SUV驶向洲际大酒店,门口张灯结彩,还有舞狮在玩绣球。

    秋璐本来有些低落,看见舞狮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道:“有谁结婚了?”

    “是你邱伯伯的女儿,人家被提前批录取985了,名牌大学。”崔梦梅把红包拍得手心啪啪响,“咱家就没这么好的命啊。”

    两家人相继走进酒店,和邱家的人打了声招呼,面上都带着笑。

    过去都是老单位里几十年的交情,即便工厂改制,职工小区的人们各奔东西,也早已习惯了集体生活。

    季予霄和父亲坐在右侧桌子上,听着大伙儿聊得热络。

    谁家女儿新谈了个对象,二十六了都没结婚。

    谁家小孩还在读大学就染了头发,人五人六的估计是在外面学坏了。

    升学宴被布置得金碧辉煌,邱家父母喜不自胜,还吩咐酒店各处都布置了文昌符、金缎红底的彩带气球,以及各种写满了前程似锦之类字眼的挂画横幅。

    人们看得羡慕感慨,又开始感叹时光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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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上菜的时候。

    菜式的丰盛也反应了邱家的欢喜雀跃,小到醉虾醉蟹,大到金牌烧鹅,每一样都做得精致体面,一看就不是时兴的便宜预制菜。

    “你邱伯伯说,等会儿还有佛跳墙,”季骏跟儿子小声通气,“我最喜欢吃那个,虽然这年头鱼翅都是粉丝,但是汤好喝啊。”

    “明白的,”季予霄以为亲爹在点他,“等会儿我多盛一碗,喝不下了给您。”

    季骏大笑:“没事,你爹脸皮厚,等会先干三碗。”

    正聊着天,季予霄听见有很细微的轻呲声。

    是有个婶子在跟朋友使眼色,示意那人看向隔壁那桌。

    他坐的位置,刚好斜对着秋璐一家,看得清楚明白。

    十几个好菜陆续上齐,别人碗里都摞着鹅腿叉烧东坡肉,只有秋家三人是异类。

    “那家人……还吃素呢?”姚婶小声和朋友嘀咕,“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装的,可怜了那孩子……”

    “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信佛吗。”另一人接话道,“我交了大几百礼金过来吃席,少吃两块鲍鱼都亏得慌。”

    “崔姐从来不信佛,我问过她,她只说这样对身体好,是自律。”

    “哎不是,那孩子,出生以后就没吃过肉?”

    “一口没吃过,听说以前有次去邻居奶奶家,吃了猪油渣炒的青菜,晚上小孩就被拉到单元楼下扇嘴巴子,那时候好像才……七八岁——后来大伙儿都不敢偷偷喂他了。”

    “造孽哟,真可怜……”

    季予霄任由那些闲言碎语从耳边掠过,目光落在秋璐平放的筷子上。

    当下那家人能吃喝的,只有一碟炒生菜,一碗银耳汤。

    生菜用蚝油炒过。

    崔梦梅找服务生要了三个杯子涮菜,服务生都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这菜不辣啊。”

    崔梦梅不解释,那人也就一头雾水的去了。

    那桌人都看见了这三人在做什么。

    把生菜在白开水里涮了又涮,蚝油都洗干净了,才允许进肚。

    左邻右舍互相认识多年,看向秋家人的眼神,有嘲讽,有敬畏,更多的都是不解和怪异。

    夫妻两脸上都泛着笑意,有种难以言说的骄傲。

    他们二十几年如一日地保护着家里的规矩,与旁人的境界早已天差地别。

    秋璐很平静地喝着银耳汤。

    莲子发苦,银耳微涩。

    八岁那年,被当着一众玩伴,还有叔叔阿姨的面,在单元楼下被抽了十几个耳光以后,他就再也感觉不到肉味了。

    就好像身体为了自救,在童年便格式化掉味蕾的一部分,哪怕有朋友故意端着烧烤大快朵颐,他也一丁点香味都闻不到。

    ——直到醉蟹醉虾一同上台。

    有人看得好奇,有人拿筷子尝酒味儿。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眸子睁得很大,在看那些微微弹动的小虾。

    最近几天,他的嗅觉都在不断变化,有时候身上发热,像低烧一样。

    酒味刺鼻难闻,以前可以忍耐,但现在哪怕隔着老远,都冲得他想远远躲开。

    可是虾是腥的。

    鲜活的,刚捞起来的,半透明的小虾。

    秋璐端着银耳汤,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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