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柳湛回道。
依照萍萍性子,她应该回“你说不是便不是”,亦或者“我信你”,可她竟然什么也没说。甚至这些话不是卡在喉管,而是压根就没有生出这类想法。
连萍萍自己也吃惊变化,惜了片刻,才端起碗一饮而尽。
柳湛注视萍萍喉咙蠕动,些许懊恼,本来都已经决定用羊肠了,却又饮?。
他一面安慰自己这避子?亲自经手,伤害极小,一面又暗自许诺,将来一定会给萍萍一个孩子。
且经历此番中?,柳湛隐隐?得自己日后成亲,娶立太子妃,可能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完全无法接受别的女人。
“我回去了。”萍萍站起,瞬间身上又是一痛,咬牙忍住。她想回去,不想让柳湛看出端倪又挽留。
柳湛嘴唇,这就回去??还想和她多腻乎会。
中?之事隐蔽,不能遣宫人送她,他更不能亲自护送,正踟蹰如何接话,萍萍淡淡开口:“没事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少倾,柳湛接话:“好,那你路上多小心。”
萍萍点头,他送她到门口,外面雨早停。她跨出去,回头同他笑着挥手,柳湛瞧着她的酒窝,亦扬唇角:他的萍萍还是这样好。
萍萍背身远离。
她的腿合不拢,曲着膝一步步挪,好在袍服宽大瞧不见奇怪的走姿。
一口气撑着不敢停,回屋坐到椅上既脱力,一时再站不起来。
嗓子其实一直非常干,顺手倒了杯水,喝完仍?渴,再一杯,渐将一?水喝完。
先休息,待会再烧水吧......
她想着,胳膊搭到桌上,就势趴会。
“银照、银照!”外面夕照把门拍得啪啪响,“去吃饭了!”
“你帮我带一碗回来吧。”萍萍隔着门拜托。
夕照直接推开门:“你怎么了?”见她趴在桌上,“这上午又不当值,怎么还无精打采,如此疲惫?”
萍萍心想如果不是立刻就走回来,可能还没这么累,可她当时就是不想留在柳湛那里。
“晚上没睡好,有点不舒服。”她歪头冲夕照笑,“你帮我带一碗回来吧,??了。”
夕照小大人,竟抬手揉了揉萍萍发髻:“好好,答应你,保管端回来还是热的。”她说着就往门外走,萍萍再次喊住她:“夕照。”
夕照回头。
“还有姚司膳的那份,辛苦你了。”
“晓得,你好好歇着吧!”
今天中午后厨人不多,夕照很快返回,三人份一张盘端不下,她干脆讨了个多层食盒,一层装一个人的。头顶日头高悬,夕照眯眼仰望,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央,她家娘子教认过,这是午时三刻。
到萍萍房门口,夕照边推门边问:“今日还坐台阶上吃??”
陡然定住,看见桌上血和萍萍嘴边挂的血丝,傻眼了。
萍萍前倾,又吐出一口,夕照尖叫:“银照!”
她?下食盒上前搀住萍萍,她家娘子说午时三刻是一天中阳气最盛最温暖的时候,银照的身子为什么会这样冷?
“你怎么了?”夕照带着哭腔问。
“我也不知道,”萍萍抚胸,“就是这突然好难受。”
“我扶你先躺会。”夕照扶萍萍换了身衣裳躺下,又拿个盆放在床边:“你要还想吐就吐这里。”"
萍萍泛冷汗:“谢谢。”
??司?司有挂职太?院的女?工,入宫那会还给她们检查过身体。夕照道:“我去??工,很快回来。”
萍萍抿唇再谢,夕照全程用跑,不到一刻钟就拉了位背?箱的女?来。女医搭脉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夕照催问:“怎么样?她为什么会吐血?”
萍萍也跟女医阐述症状:“之前没觉得不舒服,就刚才这里突然攥着疼,又觉胀满,作呕,哪知一吐出来就是血,我自己也吓一大跳。”
女医神色凝重:“娘子是不是近期服用过避子??”
萍萍眼眶湿,阿湛是个大坏蛋!
她答得艰难:“是。”
女医叹口气:“便是这避子?伤身了。”
夕照错愕瞅萍萍,又瞅女医,来回看,萍萍对上夕照的目光,更难过了。
“那怎么治?”夕照快嘴,“女史您救救她!”
女医一叹再叹:“慢慢养吧。”
萍萍却合着唇,不说话,冷静下来,如果阿湛给她一开始喝的就是避子汤,那副作用应该已经体验过,是肚子疼,尤其小腹坠涨,可这回完全不一样,萍萍手在被子里悄悄往上摸,这回不舒服的是肋骨以上,不知道是胃还是胆。
而且她是呕血,不是那种妇科血崩。
萍萍不动声色谢过女医,让夕照送女医回去。夕照回来后不放心,仍守着她。没一会姚书?过来偷吃,夕照立马竹筒倒豆般讲述前因后果,愁道:“女医说躺躺就好,可是床上躺了就能好,要郎中作甚么?银照这可怎么??”
姚书云闻言询问萍萍:“你躺了会,有好些么?”
萍萍脑袋碾着枕头摇:“没有,感觉越来越难受了,前胸这里像要爆裂了似的,可女医也束手无策。”
姚书?见她语气虚弱,脸色苍白,咬了下牙,掏出自己的司膳牌交给夕照:“你去延福殿找淮西安抚使姚拱辰,找不到就挨个问,他是我哥哥,应该还在宫中。你就说我病了,?宫司药司没有看好,让他想想?法。”
夕照点头:“好。”
她从前做世家女婢,天天帮娘子求主母,求郎君,倒特别会办寻人的事。不到一刻钟就在路上堵到姚拱辰。
照姚书?吩咐的一说,姚拱辰旋即变了脸色,他晓得宫里只会比后宅更龌龊,立刻差跟?进宫的贴身长?去太医院?人。
过了会,长随领着位年轻太医小跑过来,同姚拱辰对了一眼,道:“帅臣,太医院这会没多少人,刚好这位韩太医在,就?来了。”
姚拱辰朝那太医拱手:“有劳韩太医了。”
“举手之劳,还请帅臣前面引路。
一行人低调,从角门入?宫,听夕照说姚书会在里面,姚拱辰便以为眼前就是姚书云的厢房。太医为女眷诊脉,理当悬丝隔屏,姚拱辰便打算自己先进去一趟,安排妥当后再邀太医:“某先进去一趟,太医稍候。”
太医躬身:“帅臣且请。”
姚拱辰独自随夕照进屋,姚书云久候,见面就唤:“阿兄。”
姚拱辰定定打量她:“书云你是不是胖了?”他瞟一眼床上,立刻明白过来,面露愠色:“不是你生病?"
姚书云屈膝:“阿兄,求你救救银照!”
姚拱辰再次眺向床上,面沉如水:“她叫什么?”
“银照"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太子去寿春带的那个女人。
姚拱辰没好气瞪书云:“出来说话。”
姚书云垂首乖乖跟出房,一到门外她就快嘴央求:“阿兄你从前教导我,有力者以助人,一善可当百善。”
姚拱辰盯着妹妹,又好气又好笑,她竟拿话堵他?
这床.上女子他眼熟面善,若是寻常人就救了,可她是殿下正宠的女人,这一件是顶顶最重要的,良心善意都要先放一边。
“你可知道她是谁?她是殿下幸过的女人!”
书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这个什么银照是敌非友。
姚书云低头:“我知道。”
“你糊涂!”
“求阿兄救救他吧。”姚书云拉住姚拱辰袖子,“我当银照是姐妹,那她便也是阿兄的妹妹。”
姚拱辰静静注视书云,他这个妹子寻常都很迟钝,只对上心的人事伶牙俐齿......想到这,姚拱辰已自心软三分。
又思忖,将来柳湛后宫注定女人不断,书云需要同盟,可以借这个人情拉拢银照。
再则,他妹妹太瘦了,他也是近几年才知道,过瘦的女人不好生养,那银照丰腴,以后生了皇子可以抱到书云身边养。
姚拱辰的幺儿就是正妻抱的妾生子。
三番考虑,他已经拿定主意救人,却不急于表态,直等到夕照哭着跑出来:“书云,银照又吐血了。”
书云又摇他:“阿兄,求求你了!”
迫在眉睫,姚拱辰才松口:“好吧。”
越救急他人才会越感谢你,他不遗余力给姚书云铺路。
姚拱辰下巴朝夕照点了下,命道:“你,和太医进去。”然后手扣住姚书云手:“你留在外面。”
让夕照进去,是因为殿下对银照正在兴头上,不能让她和太医孤男寡女相处;不允书云进去,是因为不能让书云参与太多,这样事如有不对,妹妹好断尾脱身。
夕照压根没多想,挥动手臂:“太医您快跟我进来!”
姚书云却在夕照旁边问:“阿兄你认识这位太医吗?”
这韩太医是姚家在宫中的内应,姚拱辰以为是妹子生病,自然要用信得过的人。
但这会姚拱辰却没好气道:“还说,一听说你病了就去请,刚好这位韩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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