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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盲洞壁上的半张脸(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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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位终端的蓝光把我爹浸着血的指节映得发蓝,屏幕跳出来的最后一条加密短信还停留在十分钟前,发信人备注是境外雇佣兵总部,内容只有短短一串字符——“‘茧’即将破壳,不用炸洞,活取样本带出去换钱”。我后脊骨瞬间窜上来一层凉气,难怪这帮人死追着我们不放,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炸洞灌矿浆,是逼着我们摸到沉沙池的最深处,把关在里头那东西给放出来。

    

    矿车轱辘碾着积了半寸水的车道往下滑,轨道边上挂着的马灯座全是五十年前的老款式,玻璃罩子裂着蛛网纹,王伯举着那盏裹了防尘布的矿灯走在前头,地面上的积水没过脚踝,凉得人骨缝发僵,水里飘着一层细得发腻的白絮,沾在我工装裤腿上,没两秒就烧出一串细碎的小窟窿——那是沉沙池底积了几十年的辐射尘絮,普通防护服根本扛不住。

    

    走到车道第三个转弯口,矿灯的光柱往左侧岩壁一扫,我们几个人全钉在了原地。整面二十米宽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上百张旧工作照,全是当年那支勘探队的合影,缺了半张脸的那个人我之前在爷爷的日记本扉页上见过,名字叫陈山,当年档案里记着他是在1975年深秋进盲洞探路,之后连人影都没出来。岩壁上他那张照片的边缘,渗出一层半透明的粘液,露出来的半张脸轮廓居然在照片底下的岩壁上浮起来,像要从石头里往外钻。

    

    “别碰岩壁。”王伯的声音抖了一下,他弯腰从铁轨缝里摸出半根锈得发硬的十字镐,镐尖往岩壁那层浮起来的粘液上一戳,居然发出活物被扎到的嘶鸣,暗渠深处的腥甜味瞬间浓了十倍,我口袋里那枚装着0号辐射源的铁盒子突然开始发烫,隔着铅皮都能感觉到里边有东西在撞盒壁。

    

    通道尽头突然传来金属剐蹭地面的刺耳声响,像是无数根钢丝在铁板上拖行,七八个穿着破碎老旧工装的人影从黑暗里晃出来,他们鞋底卡着半世纪前的矿道钉,手腕上还套着当年勘探队的帆布安全绳,脸的位置全是一团蠕动的白丝,手里攥着磨尖的钢钎,正是当年失踪在盲洞里的勘探队队员。领头那一个的工装后背上,清清楚楚印着我爷爷的勘探编号“01”。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老周叔吼了一嗓子把消防斧横在身前,斧子往最前头那道人影脸上劈过去,斧刃砍进对方肩窝的瞬间,喷出来的不是血,是冒着泡的白浆,沾在斧柄上瞬间把胶皮把手蚀出个窟窿。我爹抬枪往人影腿上扫,子弹打进去像扎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半点阻力都没有,反倒像是惊动了什么,所有白丝裹着的人影猛地提速,踩着积水往我们这边冲,手里的钢钎直往人心口捅。

    

    我攥着铜钥匙往后撤,后腰撞在矿车的铁皮车帮上,车斗里堆着的旧矿用探照灯被我撞得滚下来,灯壳子磕开的瞬间,里头的聚光镜漏出一束雪亮的强光,刚好扫在冲在最前头那道“我爷爷”的人影脸上——他脸上裹着的白丝碰到光,瞬间冒起了白烟,发出被灼烧的尖啸,整团身子往后缩了半米。王伯猛地拍了下脑门,说我想起来了,当年勘探队带的镁氙灯,能照得这东西体表的共生菌坏死,它们怕强光。

    

    我抄起矿车上堆着的十几盏老探照灯,挨个撬开开关往人群里砸,炽白的光柱把通道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白丝人影在光里扭曲翻滚,体表不断渗出来冒着泡的白浆,把脚下的积水烧得滋滋作响。可我们忘了,矿车上储备的干电池都是五十年前的旧货,没撑过三分钟,探照灯的光就一盏接一盏暗下去,最后一盏灯灭的瞬间,最边上那道缺了半张脸的陈山的人影直接蹿到我跟前,攥着钢钎往我攥着铁盒子的手上捅。

    

    我爹横着扑过来挡在我身前,钢钎直接扎穿了他后腰还没愈合的伤口,钉进他的腰腹侧,他闷哼一声往后倒,手里攥着的五四式手枪抵在人影脸上白丝最厚的位置,一梭子子弹全打了出去,那团白丝整个爆开,溅出来的粘液糊了我爹半张脸。我刚要伸手拽他,身后的矿道顶部突然簌簌往下掉碎石,整个通道开始剧烈晃荡,之前定位终端上显示的洞外预设爆炸点,雇佣兵在外头安的炸药,到时间炸了。

    

    岩壁裂开的缝隙里漏进来大量带辐射的矿浆,烫得冒起白汽,混着那团白丝的粘液往我脚边漫,我突然看见被白浆蚀得露出岩壁的位置,藏着一道半米宽的小石门,石门上挂着的铜锁纹路,跟我手里的铜钥匙背面的齿痕完全对上。王伯拖着不便的残腿往石门那边挪,他说当年你爷最后做的预案,要是这东西冲破了外层封锁,就把它引去沉沙池的主溢水口,用预留的矿浆压层封死,那把钥匙不是开触发雷管的锁的,是开溢水口闸门的。

    

    我刚要把铜钥匙往锁孔里插,脚边突然伸出来一只裹着战术手套的手,剩下那个之前被炸飞、我们都以为死透了的雇佣兵,居然顺着矿道的侧缝爬了过来,他半边脸都炸烂了,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攥着我手里的铜钥匙,嘴里面念叨着半截俄语,说“茧是我们的,样本要带回总部”,他另一只手摸出暗藏的匕首往我手腕上扎。

    

    017抱着块二十斤重的铅矿石狠狠砸在他手腕上,匕首“当啷”掉进积水里,可他已经把铜钥匙攥得变了形,翻身就往石门的缝隙里钻,想赶在我们前面去开沉沙池的闸门。我追着他的背影往里冲,刚迈过石门的门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石门后头不是沉沙池的闸门室,是一间整整齐齐的老办公室,木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墙上挂着1976年的老日历,我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坐在桌边上擦那把我爹现在用的五四式手枪,抬着头往我这边看,他左胸别着的勘探牌,编号明明白白是“01”。

    

    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响了,我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脚底下踩着的地面突然软了,哪里是什么木板地,全是一层层叠起来的白丝,裹着当年勘探队队员的工作笔记,正往我脚踝上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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