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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矿灯光柱晃得我眼尾发涩,指节攥着的潜水刀棱子嵌进掌心肉里——不对,我爷爷档案里明明白白写着1976年堵溶洞的时候牺牲在沉沙池里,连尸骨都没捞着,我爹十二岁那年捧着他的烈士证在山门口站了半宿,这人怎么可能站在铁轨中间?
矿车轱辘碾着枕木最后晃了两下,彻底卡进了铁轨里当年预留的锁止槽,灯柱往那人影脸上落的瞬间,我才看见他左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是当年钻机钢索抽出来的印子,领口别着的勘探牌磨得掉漆,编号清清楚楚是“12”——哪是我爷爷,是笔记里写的、大家都以为冻死在勘探点的王伯,刚才我们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矿车上的老人根本不是他,那是王伯摆的假人幌子。
“别亮手电,往左边贴墙站。”他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是在洞里憋了五十年没怎么说过话的动静,抬手就把我们头顶那盏晃得扎眼的手电摁灭了,只剩他手里那盏裹着防尘布的老矿灯漏出点暖光,“他们带的红外瞄具穿不透岩壁上长的水苔,亮灯等于给人当活靶子。”
话音刚落,身后铁轨岔口的方向就传来了靴子踩积水的声音,三个漏网的雇佣兵追着定位器信号摸了进来,领头的那个端着带红外瞄准镜的突击步枪,脑袋上戴着的红外探测仪镜片闪着冷光,身后俩人肩膀上各扛着一捆塑性炸药,看架势是打算直接炸掉沉沙池的支撑桩,把整个洞层炸塌了封死溢水口,让几十万吨高辐射矿浆漫进山下的镇子。
王伯猫着腰往铁轨侧面的岩穴里缩,手往岩壁缝里一摸,抽出来两把磨得发亮的管钳,一把塞我手里,另一把抛给我爹,指了指我们脚边铁轨底下盘着的旧钢索——那是当年勘探队留的触发式阻车器的钢缆,另一头连着岔口上方悬着的半吨重的旧矿枕,只要一拽,整排浸过矿油的硬木枕直接往下砸,先把前头那批人的红外仪器砸烂。
我攥着管钳卡进钢索的锁扣里,指节刚吃上劲,后腰突然顶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岩穴角落堆着半垛码得整整齐齐的信号枪子弹壳,壳子上面刻着的全是1975年的出厂日期,边上摆着个掉了漆的旧军用水壶,壶身上用红漆写着我爷爷的名字。王伯似乎看出我在瞅那个水壶,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爷当年走之前留的,说要是他没来接下一班的后生,就让我们把沉沙池的触发权,亲手交到带铜钥匙的人手里。”
前头雇佣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红外仪的红光点已经扫到了我们藏身的岩穴洞口,我爹后腰的血早就浸透了工装,往地上滴的血痕马上就要漫出岩穴,再不动手就要暴露。王伯猛地抬手拽钢索,半吨重的旧矿枕裹挟着风砸下去,领头的雇佣兵连喊都没喊出一声,直接被砸断了腿,连人带红外仪陷进碎木渣里,剩下俩人慌了神,抬枪就往我们这边扫,子弹擦着矿灯的光往岩穴里钻,把我头顶的岩壁凿下好几块碎石。
我抱着管钳滚到岩穴另一侧的废矿石堆后头,眼瞅着其中一个雇佣兵摸出遥控器就要按,他们居然提前在铁轨,我们连往沉沙池走的路都得被炸没。017不知道什么时候醒透了,撑着岩壁蹭到我身边,他那只被砸断三根手指的手探出来,攥着我之前塞他兜里的半块勘探队留的镁条打火机,直接往脚边那滩飘着矿油的积水里扔。蓝黄色的火苗“腾”地一下顺着积水往雇佣兵脚边窜,他们穿的冲锋衣裤面上沾了一路的矿油,半秒功夫火苗就裹住了俩人的裤腿。
可这帮人都是受过死训的亡命徒,被火苗舔得皮肉滋滋响都没吭一声,其中一个咬着牙抬枪瞄准了王伯的方向,子弹正好往王伯没护住的左胸射过去。我爹猛地从岩穴边上扑出来,整个人撞在那雇佣兵身上,俩人顺着铁轨的斜坡往侧边的排水沟里滚,我听见铁器碰撞的脆响,是我爹别在腰后的那把柴刀抽了出来,在沟里跟对方厮打起来,血顺着排水沟的口子往外漫,混着暗渠的清水往下淌出老远。
我攥着潜水刀冲过去支援,刚扑到沟边,剩下那个没被制住的雇佣兵已经踹翻了燃着火的矿油桶,整桶滚过来把我们往岩穴死角逼,另一只手摸出高爆手榴弹,咬开拉环就要往我们扎堆的地方扔。手腕刚扬到半空,一道寒光突然从黑暗里扫过来,那把老周叔攥着的消防斧直接劈穿了他的手腕,手榴弹“咕噜噜”掉在他自已脚边,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整个人就被爆炸的气浪掀出去两米远,砸在岩壁上滑下来,再也没动过。
火舌卷着矿油往岩壁上爬,顶上的碎石被烤得哗哗往下掉,我爹捂着后腰从沟里爬出来,工装裤上又添了好几道口子,淌出来的血把脚下的积水染红了一片,他手里攥着从雇佣兵身上摸出来的定位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明明白白显示洞外还有七个坐标点在往山体方向靠,那是雇佣兵在外头埋的大当量炸药,预设的引爆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只要时间一到,整座山的洞层结构都会被硬生生掀塌。
王伯把矿灯拧亮了半档,转身扒开岩壁上挂着的旧防水帆布,后面露出个锈得发乌的铁门,门边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写着“沉沙池观测口”,铁门后面的台阶往下延伸,底下车道的宽度刚好能容下那台旧矿车通行。我刚要抬脚往下走,指尖突然摸到铁门边上粘着个干了的血印子,血印子旁边留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是我爷爷的笔迹,刻着“沉沙池底下通另一个盲洞,别开二号闸”,话只写了一半,后头的刻痕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掉了。
小战士刚才被震得晕过去这会儿刚醒,他扶着铁轨边爬起来,手里举着刚才从雇佣兵身上搜出来的战术平板,屏幕上跳出来的红外热成像图吓了我们所有人一跳——我们脚边三十米深的位置,不是空的,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红点,那些东西在沉沙池的底层通道里来回窜,连红外仪的信号都搅得跳闪。
王伯把矿灯往台阶最底下照了照,光被沉沉的黑暗吞了大半,我这才看见他工装裤的腿是空的,风一吹晃了晃,他两条小腿早就没了,是当年为了堵死盲洞入口,硬生生把自已腿留在闸门底下冻坏截掉的。他指尖往我手里的旧引爆器指了指,又指了指我口袋里那枚刻着我爷爷名字的铜牌:“五十年前你爷留了话,沉沙池里锁的不是矿浆,是当年勘探队误闯进去的东西,刚才追我们的那帮雇佣兵,根本就不是为了抢辐射样本进来的——他们是故意炸了泄洪道,想把那东西从洞底放出来。”
矿车顺着观测口的斜坡慢慢往底下滑,风从盲洞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从来没闻过的腥甜味,我攥紧了铜钥匙,之前看见的老照片里少了半张脸的那个勘探队员,脸缺的位置,纹路跟我刚才在铁门边上摸到的刮痕居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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