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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七六年的凿岩锤

    

    震波顺着硐室的岩缝往骨缝里钻时，我后腰的射钉枪先炸了——不是小头目抠了扳机，是凿岩机启动引发的共振直接震松了他指节的力道，钉弹斜斜擦着我肋边飞出去，钉进墙里挂着的旧帆布，连带着半幅泛黄的勘探队合影扯下来。照片边角还沾着七六年的矿泥，我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最边上穿蓝布工装的小子，跟刚才从钢索上探脑袋的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胸牌编号正好是早该销号的“017”。

    

    断手小头目见偷袭落空，疯了似的用剩下的那只手往我喉咙掐，我攥着冰镐柄往他肘弯里狠狠捣，就听“咔嗒”一声脆响，他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后折，疼得他整张脸憋成酱紫色。我没顾得上补动作，余光瞥见老周叔压在炸药包上的帆布外套已经烧得焦黑，火星子顺着破洞往他后背上爬，我抄起脚边半桶积了几十年的锈水往他身上泼，滋啦一阵白汽腾起来，炸药包上的明火刚好被浇灭大半。没等松气，那三个被烟幕粉糊了脸的叛逃者已经缓过劲，其中一个摸出腰后的开山斧往老周叔后颈劈，我爹抢步挡在前面，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矿工撬棍往上一架，斧刃直接啃进了实木棍身半寸，铁渣子崩出来划在他眉骨上，血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

    

    那台巨型凿岩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整间洞室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堆在墙角的空铁皮罐头被震得往地上滚得叮当作响。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七六年的矿用重型凿岩机烧的是高纯度柴油，矿洞里半点儿通风都没有，启动后不消十分钟尾气里的一氧化碳就能把全坑道的人都熏晕，他们敢开机器，摆明了是早备了供氧设备，要跟我们耗到凿岩机钻穿排洪硐室。我摸出兜里剩的最后半枚信号弹，扯掉保险就往凿岩机声响的方向甩，艳红色的光在窄小的岩缝里炸开，借着光我才看见密道塌落的缝隙后头，露出来半圈一人高的橡胶履带，钢齿边缘全是刚蹭出来的新鲜岩屑，离我们所在的硐室墙皮只剩不到两米。

    

    “017！别藏了！”老周叔突然扯着嗓子往洞顶的钢索方向喊，他被烧破的袖口往下滴着黑灰，左腿断根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把脚下的泥泡出个小坑，“当年你为了抢炸药样本叛逃，是队长留你一条命，把你锁在凿岩机舱里没引爆，你他妈藏了五十年，今天还要帮着外人炸自已守了一辈子的矿？”

    

    悬在钢索上的人终于落了地，工装上全是机油印子，他手里攥着把七六年配发的手持式凿岩锤，脸上的皱纹比老周叔还深，眼窝凹陷得厉害，看我们的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怅然。没等他开口，身后那三个叛逃者突然调转斧头往他身上砍——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017当同伙，只是找了个能帮他们启动老凿岩机的工具人。斧刃往017面门劈过去的瞬间，我飞扑着把手里的冰镐往斧刃方向砸，镐尖刚好卡进斧头和手柄连接的缝隙里，借着冲劲把人带得一个趔趄，开山斧“哐当”砸在地面的钢板上，溅起的火星蹭着了地上飘的矿油。

    

    火舌刚窜起来就被一股劲风拍散，017手里的凿岩锤顶端转起来，高速旋转的金刚石钻尖直接往最近那个叛逃者的小臂上磕，骨头渣混着血往地上掉，连惨叫都闷在喉咙里。剩下的人吓得往后退，后背死死抵着硐室后壁的排洪闸阀门，其中一个疯了似的要拧动红色轮盘，我爹攥着撬棍扑过去，两个人绞着劲往边上扯，指甲盖都蹭掉了半块，血顺着阀门往下滴。凿岩机的轰鸣此刻就近在咫尺，最后挡在我们和机器之间的半米厚岩壁，已经被震动得裂出蜘蛛网似的纹路，我甚至能听见钻岩机活塞往复运动的哐当声，再有半分钟，那台几十吨重的铁家伙就能直接破墙钻进来。

    

    断手小头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把碎铁片，往我脚腕上划，我重心一歪往地上倒，后脑勺磕在那块铺了几十年的旧帆布上，指尖蹭到帆布下头硬邦邦的凸起——是当年勘探队埋在硐室地面下的定向爆破藏药点，引线的铜丝就露在帆布破洞外头，这么多年埋在湿泥里居然还没锈透。我刚攥住铜丝头，斜对面突然飞过来一把磨得发亮的伞兵刀，精准扎在小头目剩的那只手背上，直接把他的手掌钉在地面的钢板上。我抬头往刀飞来的方向看，铅封舱的缺口处钻出来好几个穿边防作训服的身影，为首的小战士脸上还沾着冰渣，端着改装过的水下步枪往我们这边冲，他们顺着我之前发出去的定位信号，从冰面下的备用坑道摸进来了。

    

    可没等他们靠近，那台巨型凿岩机终于顶破了最后一层岩壁，半米宽的金刚石钻尖露出来的瞬间，整间硐室的灯光全灭了。我看见017突然转身往凿岩机的方向冲，手里攥着那把旧凿岩锤，直接往钻尖和机身连接的变速箱缝隙里卡。高速旋转的钻齿瞬间把金属锤绞成了碎块，变速箱冒出大股的黑烟，可那台几十吨的大家伙仅仅顿了半秒，马力反倒猛地往上提，钻尖转向了嵌着铅封舱的主岩脉方向。017半截身子被卷进去的瞬间，我看见他往我扔过来个油布包，里头裹着的是我爷爷当年亲手写的操作手册，扉页上用红笔标着一行小字：凿岩机手动锁死轴，在驾驶舱正上方的防爆盖里。

    

    可我刚要往前迈步，声呐屏突然发出刺啦的乱响，外头暗河的水位突然暴涨，漫过小腿肚的水瞬间没到了腰际，水面上飘过来的不仅有矿油，还有刚才在外头交火的接应小队遗落的半枚闪光弹，拉环已经被水的浮力给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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