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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跳到二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往侧边扑，攥着定位头就往半开的铅封舱缺口甩——那是我爷爷他们当年焊的防爆腔，别说半枚鱼雷的威力，就算十吨矿炸药的余波都能兜住大半。指节刚撒开那发烫的塑料壳，后领就被一股蛮力往后薅，老周叔枯瘦的手把我往钢轨底下压，整块带棱角的灰岩轨枕正好卡着我后颈，下一秒闷响就在耳道里炸开，气浪卷着细碎的岩屑劈头盖脸砸下来，我闭着眼都能闻见焦糊的矿棉味。
等耳膜里的蜂鸣消下去半分，我抬头才看见那半枚没来得及炸透的鱼雷被铅封舱的吸能槽卡得死死的，头半节弹体炸成了烂铝片，后半截带尾翼的残骸正嵌进岩壁里，刚好把老周叔说的那处密道口给砸塌了小半，后头传来的三个红点蹭地就乱了节奏，撞在塌下来的岩块上，声呐屏上跳出来一片乱晃的水波纹。
“那是当年叛逃的三个杂碎留的后手，”老周叔往地上啐了口混着血的唾沫星子，左腿断根的伤口泡在矿水里，周围的褐红色矿浆晕开一小片，“七六年事发当天他们抢了半份残图跑了，我们追出去炸了隧道口，都以为把他们埋在了偏洞里，没想到这帮人挖了五十年，居然偷偷掏通了到主坑道的岔道。”他话音刚落，塌掉的岩块缝里就伸出来一根喷吐火舌的短管，改装过的水下突击步枪子弹贴着我耳侧扫过去，直接把钢轨上搁着的矿灯扫得粉碎，碎玻璃混着银矿渣溅起来，擦得我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爹扛着空气炮往岩壁后面缩，刚要往炮膛里填弹，脸色突然猛地一变——刚才鱼雷炸的时候震裂了密封垫，炮管里灌进去小半管矿水，压缩阀正滋滋往往外漏气，根本没法再击发。对面的枪声还在往我们这个方向压，弹链把暴露在外的钢轨棱子削得火星乱蹦，再这么耗下去，等他们把塌落的岩渣清开冲出来，我们三个人两杆冷兵器半把坏枪，根本挡不住。我突然想起兜里那张从靴底摸出来的牛皮矿图，边角空白处我爷爷用铅笔描了个 ty 的拨杆标记，位置正好在我们脚边这根钢轨正下方十公分。我攥着冰镐往镐尾缠上从挂包扯下来的防水电胶布，顺着轨缝里的凹槽往下撬，没三下就勾出来个埋在泥层里的铁制拨杆，往下扳到底的瞬间，脚边整段钢轨突然“咔哒”往侧边沉，露出个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狭小孔道。
“是当年修的运料滑斗道！”老周叔眼睛亮得发亮，率先侧着身子挤进去，接过我递给他的撬棍往孔壁上一磕，挂在道边的老式防爆灯就亮了暖黄的光，斗道坡度斜斜往下，底下铺着滚得发亮的糯米石，能直接滑到那三个叛逃者的屁股后头。我殿后把滑斗道的入口用岩渣掩上半寸，刚缩着身子往石面上一坐，后头的子弹就追着我的脚后跟钉进了岩壁，弹尾还在发烫。
滑斗道风刮得我潜水服的衣角猎猎响，不到半分钟我们就顺着坡度滑到了尽头，出口外头是半间塌了一半的采矿硐室，墙角堆着七六年生产的空铁皮罐头，地上铺着半块磨破的帆布，三个叛逃者正背对着我们凑在一起鼓弄一台信号发射器，信号灯闪得跟之前技术员手上的那台一模一样，他们居然不是为了炸洞，是要把整座矿的坐标直接往境外发。
我攥着冰镐悄悄摸过去，脚边堆着的空罐头盒突然被我蹭得滚了半圈，其中一个高个子猛地回头，手里的伞兵刀直冲着我心口扎过来，我侧身躲开，镐头顺着他握刀的手腕往下砸，骨裂的脆响在硐室里格外清楚。剩下两个人反应过来，抄起身边的矿工锤往我爹和老周叔头上抡，硐室地方窄，抡不开大动作，我爹直接把随身带的那盒剩下的冷烟幕粉往他们脸上泼，白色的矿尘瞬间糊了两个人满脸，他们睁不开眼乱挥锤子，一锤砸在岩壁上，震得自已虎口开裂。
可谁都没留神，那个断了手腕的高个子已经摸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备用引爆器，拇指往下狠狠一按，硐室角落里堆着的成排旧炸药瞬间窜起了火星——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发坐标，是要把这间硐室跟底下的放射源矿层一起炸穿，让带辐射的矿浆顺着暗河往山外的国境线飘。我飞扑过去抢引爆器，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往边上带，两个人撞在堆得老高的罐头堆上，铁皮罐头哗啦啦往地上砸。老周叔单脚蹦着扑向冒烟的炸药包，胳膊夹着那台信号发射器就往炸药上压，滚烫的火焰瞬间舔上他的袖口，他却半点没往后退，抬眼往我这边喊：“别管我！去碰硐室后壁的那个排洪闸！矿浆泄去地下废弃溶洞就飘不出山！”
我攥着冰镐往他那边冲，刚迈出两步，后腰突然被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衣料传进来——本该钉在泥里的那个断手小头目居然跟了过来，他额头上全是血，剩下的那只手攥着把改装射钉枪，钉枪头正抵着我后腰的铅封舱钥匙扣。他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刚要扣扳机，洞顶突然垂下来半根缠着旧绳的镐头，直接砸在他天灵盖上，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着倒了下去。我抬头往上看，铅封舱上头悬着的旧钢索上露出半张我从没见过的脸，穿的居然是七六式的蓝布工装，袖管上别着我爷爷当年勘探队的编号胸牌。
可没等我开口问，脚底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抖，刚才被砸塌的密道口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比之前钻机的声响大十倍不止，声呐屏剩的那最后半格信号瞬间满格，显出来红点密密麻麻铺了半屏——那帮人挖了五十年的根本不是什么进坑道的密道，是通着那台七六年就宣布失踪的巨型凿岩机的藏身处，现在那台大家伙的引擎，刚刚被人给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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