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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裂的碎渣还沾在我防护服面罩上，我指尖蹭过岩壁上被震开的半指宽裂口，凉得刺骨的风裹着铀浊液独有的淡苦味往领口里钻，辐射仪的数值跳得直破量程——那股漏进隐巷的残液流速比我预想的快得多，再拖十分钟，就能顺着岩层裂隙渗进后山的蓄水层，到时候半个村子的饮水都得出问题。

    

    我刚把断开的半根爬梯用伞兵刀撬下来塞进腰侧套里，脚边忽然掠过去一道黑影，那头目居然没被炸死，他半边肩膀被铅泥蹭得血肉模糊，顺着隐巷的裂口直接钻了进去，鞋跟溅起的浊液甩在我裤腿上，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没炸响的起爆器，指节按在重启键上咔咔响，摆明了是要往隐巷更深处跑，寻着岩层薄弱点再炸一次。

    

    我没工夫朝井沿喊人报信，攥着伞兵刀矮身就跟着钻了进去，隐巷的洞道比我腰高不了多少，岩壁上嵌着不少70年代用剩的雷管壳，踩上去咯吱作响。没跑出去二十米，前方忽然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半人高的铁栅突然从岩壁里落下来，他居然提前摸透了这处连老图纸都没标过的巷弄布局，铁栅的锁扣是粗钢筋铸的，我用刀撬了两下直接崩了刃，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是我爹和小周顺着安全绳滑了下来，小周手里拎着的便携焊枪还喷着淡蓝色的焰心。

    

    “别烧锁！”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这巷壁里全是积年的铀尘，一遇明火就得炸！”话音刚落，铁栅那头忽然传来浊液涌动的哗啦声，我凑过去顺着铁栅的缝隙往里看，才发现这巷子里根本不是空的，半米深的浊液管，当年为了试采铀矿，特意把原液往山腹更深处的储备仓引，后来出了事故全巷封死，外面没人知道还有这层管线。

    

    那头目已经顺着铁栅旁的缝隙钻了过去，正踮着脚往管线总阀的方向走，他脚边放着两罐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这儿的液化气，阀门已经拧开了小半，滋滋往外喷的气混着铀尘飘得满巷都是。我攥着刚才撬下来的半根钢爬梯，卡在铁栅的缝隙里借力掰，钢筋被我掰得弯出一道弧，小周从后面拽着我的腰带使劲往后挣，“你别硬来！这锁后面连着预警线，掰断了直接触发总阀泄压，全山的原液都得喷出来！”

    

    话音还没落，铁栅那头忽然传来重物磕碰的声响，那头目踩在积了浊液的管线上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栽，手里的起爆器直接砸在铸铁阀的阀盘上，阀门被震得转了小半圈，浊液瞬间顺着管线的接口往外喷，溅在他脸上蚀得他惨叫出声。我瞅准铁栅被掰开的缝隙，整个人缩着肩钻了过去，钢爬梯的断口刮破了我后背的防护服，裂出一道半指长的口子，热流混着浊液往背上贴，疼得我浑身一哆嗦。

    

    他红着眼转身朝我扑过来，手里攥着块带棱角的矿石往我头上砸，我偏头躲开的同时抬膝撞在他握矿石的手腕上，矿石“哐当”砸在管线上，溅起的浊液落在我面罩上糊了一片。我俩在湿滑的管线上扭打，他另一只手往旁边液化气罐的阀门上够，我攥着伞兵刀往他手肘的麻筋上扎，他手一软直接摔在浊液里，半个身子往下沉，底下的管线被他压得发出吱呀的变形声。

    

    我刚把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余光忽然瞥见他腰后面拴着的铜环，那是早年勘探队挂在阀盘上的安全锁吊环，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身上的吊环和管线总阀的钥匙是一套的。我把他往旁边的岩壁上按，另一只手去掏他腰后面的钥匙，他拼尽最后力气用头撞我面罩，塑料面罩“咔”的一声裂出蛛网纹，我额头被他撞得嗡的一声，手一滑没摸到钥匙，反倒把他裤腿里藏着的管线图拽了出来——油印的黄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分支管线，最粗的那根主管道正通往山腹底下的饮水层蓄水仓。

    

    “他娘的疯了！总阀就在前面三十米！”我爹的喊声从铁栅后面传过来，他和小周正合力把焊枪的管线拽进来，没开焰心，纯用枪管的铜头卡在锁扣里别，钢筋锁已经被磨得发烫。那头目趁着我分神的空档，猛地挣开我的手，连滚带爬往总阀的方向跑，他脚下的管线已经被震得裂出细缝，浊液顺着裂缝往外面涌，漫过我的鞋底往更低的巷流，我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在抖，蓄水仓那边的水压正在往这儿反顶。

    

    我攥着半根钢爬梯追上去，直接把梯尖往他前面的管线上扎，锈穿的管壁被我扎出个小洞，高压的浊液直接喷在他腿上，他踉跄着摔在总阀前面，手已经搭上了阀盘的转轮。我扑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指节卡进阀盘的缝隙里往反方向使劲，阀盘上的锈渣磨得我手心全是血，他另一只手把起爆器往管线的缝隙里塞，大拇指马上就要按下去。

    

    小周这时候终于掰断了铁栅冲进来，他抄起脚边的一块配重铅块，直接砸在那头目攥着起爆器的手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楚，起爆器“咕噜噜”滚进浊液里，没等沉底就被高压的管线喷出来的浊液冲得没了影。我咬着牙使劲拧阀盘，锈死的转轮终于咔哒一声转了半圈，喷涌的浊液瞬间小了大半，可我指尖蹭过阀盘底部的时候，才发现阀根早就被人提前炸松了，管壁连着阀身的地方裂了一道看不到头的暗纹，用不了半个钟头，整个总阀就会被水压顶飞。

    

    我爹蹲下来翻那头目的口袋，摸出个和我之前从导井里捞出来的油布同款的旧信封，封口火漆上盖着的朱砂印和油布上的戳记一模一样。隐巷更深处忽然传来悠长的回响，像是有人用矿锤敲岩壁的声音，震得我们三个同时抬头，巷道尽头的黑暗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黄光，根本不是矿灯的冷白光，晃悠悠的，正往我们这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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