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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块磨盘大的灰岩砸在我脚边的爬梯上，锈钢齿“嘣”的一声断成两截，我悬在半米深的浊液里晃了晃，指尖死死勾住那只浸得发沉的油布包，指节卡进岩缝里蹭掉一层皮。上方洞道里我爹的喊声混着岩尘灌下来：“别碰那东西！快往上撤！”我刚把油布塞进防护服胸口的内侧袋，头顶的矿灯突然晃得厉害——固定灯头的安全帽带被飞下来的碎石割断，哐当一声坠进浊液里，光柱在水面打了两个旋就彻底灭了。
黑暗里只有手里辐射仪的指示灯在跳红，蜂鸣声震得我耳膜发疼，岩尘混着涌进来的风往我呼吸道里灌，我呛得直咳，脚下断了半截的爬梯晃得快要脱轨，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仅剩的三根钢齿上。腰间的安全绳突然传来猛的一坠，我以为是上头我爹和小周在拉我，指尖刚扣住上一级爬梯，就听见井沿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锐响——那刚才被我们忘了的头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身上的束缚，正趴在井沿用石头砸我腰上的安全绳锁扣，他手背上的皮肉被浊液蚀得翻起来，眼珠子红得要渗血，估摸着是知道大势已去，想拉着我连人带刚封好的铅泥堵头一起砸进导井最深处。
我挂在半空中腾不出手，眼看着锁扣的卡扣被他砸得崩出火星，三两下就要脱开，腰上的拉力瞬间卸了大半，整个人顺着剩下的爬梯往下滑了半米，小腿直接磕在凸起的岩棱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我摸出别在腰后的伞兵刀，凭着刚才记下来的方位往上甩，刀刃擦着他的耳廓钉进井沿的岩面，他嗷的一声缩手，砸锁的石头顺着井壁滚下来，正正砸在我勾着爬梯的手背上，我手指一麻，整个人直直往下跌，后背狠狠撞在那层刚凝固了七成的铅泥堵头上。
软乎乎还带着余温的铅泥被我撞得凹进去半寸，我胸前的油布包被顶得从内侧袋滑出来，边角蹭过铅泥的表面，刚好卡在那道我没填实的细缝里。井沿突然传来小周的怒喝声，紧接着就是拳脚相撞的闷响，我借着辐射仪跳闪的红光往上看，小周半个身子探在井外，一条腿勾住我爹的腰，正伸手去拽那头目往井外薅，那头目疯了似的往小周脸上挠，指甲刮过小周之前被扎伤的大腿，刚结的痂直接裂开来，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混着岩尘砸在我手背上。
铅泥堵头被我撞得微微移位，岩层深处攒着的余压顺着缝隙往外喷，几缕乳白的浊液溅在我防护服的肩颈处，外层的防化涂层“滋滋”地冒起细泡。我撑着铅泥面直起身，脚在井壁乱蹬的空档刚好踩到一处凸起的岩点，那点是76年勘探队打导井时留的爆眼残痕，磨得坑坑洼洼刚好能卡住鞋底的纹路。我伸手把几乎要滑进缝隙的油布包拽回来，指尖刚碰到袋口的系带，就摸到油布底下印着凹凸的数字，是老勘探队当年用钢模敲出来的“76·秋·隐巷”四个字。
没等我琢磨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井沿突然传来崩断的脆响——之前被磨得起毛的安全绳，终于抵不住几个人的拉力，从井沿的岩角处齐刷刷断开。我手里没了受力点，连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那处岩壁刚好被之前的余压顶出细纹，碎石簌簌往下掉，我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岩层在往外鼓，那股没被封死的残液正顺着岩壁的细碎裂隙往侧边窜，听声响是往导井旁的空巷流。
“抓着梯子！”我爹的喊声贴着井壁传下来，一卷带着挂钩的新安全绳顺着井沿扔到我面前，绳头的铁钩“哐当”砸在我旁边的岩面上。我刚把挂钩往腰带上扣，就听见井沿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那头目拼尽最后一股力气挣开小周的手，居然直接顺着井沿往我这边跳，他没踩爬梯，整个人直直砸向我身后已经裂了纹的岩壁，摆明了是要靠自重撞碎那层薄岩，把所有藏着的残液全放出来。
我抬手把挂钩卡进爬梯最牢固的钢齿，没等上头把我拽上去，直接迎着下落的他往上扑，我俩在不足一米宽的导井空间里撞成一团，他的手死死往我背后的岩壁上砸，每一下都震得碎石往下掉。我膝盖往他小腹顶的空档，瞥见他怀里居然还揣着个袖珍雷管，引线的铜丝已经露出来，他大拇指正往起爆器上按。我攥着伞兵刀往他手腕上扎，刀刃直接穿进他的指缝，他疼得浑身一颤，雷管从怀里掉出来，顺着我脚边的岩缝往身后裂了纹的岩壁滚。
引线“呲啦”冒起火星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那半块还没完全凝固的铅泥掏出来，连带着刚拽出来的油布包一起往雷管上捂。闷响在窄小的导井里闷成一声嗡鸣，冲击力把我掀得往后摔，我后背撞在铅泥堵头上，眼看着那层被我撞凹的堵头在爆炸余波里往侧边歪了半寸，连带着整段导井的岩壁都在晃。
等震感消下去我撑着岩壁爬起来，雷管的爆炸力只炸开了表层的碎石，那团混着油布的铅泥刚好把炸出来的小坑填得严实，可我指尖碰到岩壁的瞬间，清晰感觉到侧边空巷里传来的水流声——刚才的爆炸把导井旁封了几十年的旧巷震通了个洞，剩下小半股没被兜住的铀原液，正顺着那道新洞往没人知道的山腹深处流，我腰上的辐射报警贴又开始发烫，矿上留存的老巷分布图里，从来没标注过这条藏在导井侧边的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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