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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位器的绿光刚晃了三下，我爹抬脚就往那玩意儿上碾，硬胶壳子混着铀尘被鞋底碾得稀烂，可信号早发出去半分钟了——山体外头蹲点的人收不到回执，铁定要往储水站那处补炮，上游蓄水池那道坝体是六十年前修的，里头塞着当年矿上遗留下的旧雷管组，炸开来半湖混着地表水的铀矿渗水能直接冲去下游三个镇子。

    

    我把缠在肩头上的破工装布条往伤口上一裹，摸出老莫腰上别着的滑石笔往洞壁上划，那条通往补给站的支巷我十六岁跟着我爹巡洞的时候就摸熟了，三百七十二步直道之后拐两个急弯，就能踩上早年露天矿采空区留的运煤栈道，顺着栈道爬二十分钟就能摸到储水站后坡，比绕洞外的盘山公路快整整四十分钟。老莫把手里的轨缝斧往我手里一塞，自已抄起脚边那根缠满电线的绝缘拉杆：“你爹当年跟我在栈道上抢冒顶设备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那栈道腐了大半，你小子踩不准榫头就得跟着碎石往百十米深的采空区掉。”

    

    疤猴还泡在水里瘫着，肩头上的血把半片水洼染成暗红，他瞅着我们往支巷口冲的背影突然狂笑：“那支巷里早年埋了触发式的旧引信，沾着磷膏，踩中了连人带火全烧成炭！”我头都没回，抬脚往巷口飘着的半块碎木板上一踹，木板拍在水面上滑出去十来米，没等落地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蓝绿色的磷火顺着巷壁瞬间窜起来半人高，沿着两边的墙根往深处舔，连埋在泥里的旧导爆索都被燎得滋滋冒油。我爹早摸出身上揣着的灭火弹往火团里砸，浸了干粉的帆布包炸开，白色粉尘瞬间压了半片火舌，三个人猫着腰踩着没起火的中间石棱子往前冲，裤脚还是被燎出好几个窟窿，腿肚子烫得发疼。

    

    支巷尽头的栈道口已经被边坡塌下来的碎石堵了小半，踩上去脚底下的木板吱呀乱响，随时能跟着浮石往下滑。底下百十米深的采空区里传来风的呼啸声，卷着早年矿洞里积的煤灰往脸上拍，我抓着栈道边上锈得只剩薄皮的铁栏杆往前摸，没走出去二十步就看见前头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跟班，正趴在栈道断口处往对面储水站的坝体爬，他后背上还插着半根被磷火烧融的旧钢筋，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脚边放着个军用防水箱，箱子上的指示灯亮得晃眼，半米长的导爆索已经牵出来了，头正对着坝体上早就凿好的炮眼，那炮眼里塞的TNT量，能直接把半面坝墙掀飞。老莫在我身后喊小心脚下，我低头就瞅见他前手扒着的那根栈道横梁已经腐成了木渣，正顺着他的重量往侧边歪，他整个人晃了晃，半个身子直接往采空区外头倾，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捆刚从防水箱里扯出来的备用引线。我爹往前猛跨一步，腰上拴着的安全绳瞬间绷紧，他半个脚掌踩在栈道外头悬空的石板上，伸手攥住老莫的后领往回拽，脚底下那块风化岩“哗啦”一声碎成了渣，往深不见底的采空区里掉，连回声都飘得老远。

    

    那跟班瞅见我们被绊住，疯得直接从后腰摸出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扣着扳机往我们这边打，淬火钉擦着我耳边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木梁里，溅出的木碴子扎进我脸颊，疼得我一抽。我手里攥着轨缝斧往他手腕方向甩出去，斧刃转着圈擦过他的手背，射钉枪“当啷”掉在栈道板上，滚了两下直接掉下深渊。他红着眼往坝体炮眼那边扑，手指头已经攥住了导爆索的点火头，我摸出兜里剩下的那半片淬火铜碴，指尖发力往他方向弹出去，铜碴子精准划在他手背上的筋上，他嗷一嗓子喊出来，点火头从手里滑出去。

    

    可没等我们松气，山体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栈道边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我眼瞅着储水站后坡上头冲下来三个戴面罩的人，手里攥着液压剪，看样子是要直接剪断坝体的防护锁，往水里投预先带来的放射性料包。我爹把安全绳的卡扣往栈道最粗的那根主梁上一锁，拽着我往侧边的缓坡溜，坡上全是松动的煤矸石，滑得根本踩不住脚，我们仨顺着坡滚下去十几米，扒住半块凸出来的石灰岩才稳住身形，裤腿上全被碎石划得稀烂。

    

    带头的面具人已经摸到了坝体的锁跟前，液压剪一咬合，拇指粗的铁链直接断成两截。老莫把手里的绝缘拉杆抡起来往坡一软直接往坡下栽，滚出去好几米撞在煤矸石堆里。剩下俩人掏出来别在腰后的短刀，弓着腰往我们这边摸，刀身上反着山顶漏下来的太阳光，亮得扎眼。我刚要往前冲，脚底下的土层突然往下陷——我们站的这处缓坡底下早年是掏煤的空洞，刚才边坡塌的震波把顶层岩土震酥了，半米厚的岩层正顺着我的重量往下掉。

    

    最后一秒我余光扫见坝体边上立着的那根老防空警报杆，杆上缠着当年矿上拉的高压电缆，我瞬间反应过来，攥着轨缝斧把绑在安全绳头上的钢钉往警报杆底座上一钉，三个人借着绳子的摆力往侧边荡，脚底下整片缓坡“轰隆”一声直接塌进采空区里，扬起的煤灰冲得人睁不开眼。那两个摸过来的面罩人没躲开，跟着塌下去的岩土一起往下坠，只留下两声短促的惨叫。

    

    我刚把绳子往腰上缠紧，抬头就看见没死透的跟班已经爬到了炮眼边上，正用最后剩下的半根火柴往导爆索上划，蓝亮的火星子“噌”地冒出来，顺着索子往炮眼方向窜。我手边没别的东西，抄起脚边那块十几斤重的铀矿石标本往前冲，刚把矿石砸出去，山巅上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响，树梢被风刮得乱晃，那架漆着陌生编号的直机正往我们头顶悬，机门处探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储水站的坝体——他们原本就没指望跟班炸坝，是要直接机载扫射打爆坝面，连带把我们这些知情人一起扫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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