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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何况宣至渊这等武夫。他想想她身为晋王妃、贵主举荐钦使,的确没有偏帮谢玄览的道理,终于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承认了天子的确秘密派宣驸马前来西州之事。

    待宣至渊离开,从萤脸上的神色冷淡下来。

    她并没有收到宣驸马要来西州的确切消息,她是在诈宣至渊。

    原来这件事是真的,原来这就是天子的后手。

    第二天夜里,从萤刚睡下,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有马蹄与兵甲的声音,火把的光由远及近亮起。她心里下意识一紧,抓起枕下的匕首,正要去叫阿禾,听见外面有人喊道:“是谢帅回来了!谢帅竟然把西鞑公主抓回来了!”

    从萤愣了一下,松口气,这才慢条斯理披衣绾发。

    虽是大半夜,走出营帐,却见军士脸上个个神情兴奋,忙着收押俘虏、烹牛宰羊,当即就要开庆功宴。

    从萤一眼就望见了营地中央的西鞑公主。

    她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英气深邃的眉眼满是愤恨,瞪视着围着她说笑的几个西州士兵。

    有人要伸手摸她的脸,见从萤走来忙缩回手,几个人神色悻悻,束手站到一旁:“见过监军大人。”

    从萤解了披风递给跟在身后的阿禾,说:“你来看守她,若再有人犯军纪,扒光了抽三十鞭再扔到雪地里去。”

    阿禾神气地应声:“是!”

    这才问那几人:“谢帅呢?”

    “大帅受了点伤,找军医去了。”

    又受伤了。

    从萤往军医处去寻他,一掀毡帘就闻见血腥气,见谢玄览背对着她,背上已经被缠了好几圈绷带。

    他见从萤面色不善,还想为自己描补:“我做晋王养尊处优太久,提刀难免生疏,这回若是叫小谢将军来,他必不至于落得这样狼狈。”

    “是吗。”

    从萤走上前,从热水里拧了帕子递给他,让他擦去脸上的尘土。

    她望着谢玄览一字一句说道:“你错了,你装得并不像他。他不会不知一声就舍身冒险,留我在身后提心吊胆,也不会不思立身,轻贱自己,让我心疼担忧。他总顾及我的感受,谢子望,这一点你装得一点也不像他。”

    谢玄览听罢,眼里因见到她而生的光彩渐渐淡了,嘴角的笑也消失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果不如他?”

    他将用完的帕子随手一搭,抓着从萤的手臂扯到近前,声音里泛着危险的森凉,几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方才的话,我不喜欢,收回去重新说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个重要的面试要准备,十一长假要去参加几场婚礼,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缓缓更,其实没剩几章了,最后一部分我正需要时间梳理和好好想想,算上番外的话,希望十月份能完结,那么从构造大纲起算,这本竟然写了整整一年,效率太低了呜呜呜……我恨上班![爆哭]

    第124章 烹犬

    年轻的身体血气方刚,将从萤抵在药桌前,低头眉心拧起,薄唇抿着,是一副被倒捋了毛的薄怒神情。

    从萤也有些生气,只是两人挨得太近,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衣衫传给她,令她想起了某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一时双颊、耳朵、脖颈都浮起霞色绯红。

    她恼恨地推他,反被捉住手腕锁在身后,轻轻一提就坐上了桌缘,一条钢筋铁骨般的腿挤进双膝之中。

    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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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眼底的欲念不言而喻。

    “你又这般!”从萤气得胸前起伏,屏息斥他:“自我来西州,你什么时候与我正经说过话?总是聊着聊着就……别的不论,起码晋王不会像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

    谢玄览勾唇轻嗤:“你以为他不想?他有心无力罢了,新婚夜他不是挺能折腾吗,第二天都惊动大夫了。”

    从萤脑中轰然炸响,脸色红得滴血:“你怎么会知道,你——”

    谢玄览说:“他能上我的身,我自然也能上他的身,有时候浑然不觉,有时又能如臂使指,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明白,你们做过几次,我也清楚……同我说说,阿萤,你觉得是他好,还是我好?”

    从萤神情一

    片空白,不知是震惊还是羞耻的缘故,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谢玄览笑了笑,低头来吻她,她的嘴唇又烫又软,像一抿即融的香脂,情难自禁地加重了几分力道,腰腹也暧昧不明地往前送。

    “是我好,对不对?”

    从萤实在受不住如此狂乱又悖伦的刺激,激烈地挣扎推他,此人却如恶咒般越缠越紧,箍得她几乎难以喘息。

    “别动,伤口要被你挣开了,你还是安安静静骂我几句罢,这副躯壳俭省着折腾,否则我还能拿什么讨你喜欢?就真是处处不如他了。”他声音低哑,自嘲一般且笑且叹。

    从萤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他的话竟能像软刀子一般,直直往她心里捅。

    好一会儿,从萤有气无力地说道:“天命弄人,这不是我的错。”

    谢玄览点点头,贴着她耳边说道:

    “当然不是你的错,是我与他的错,他错在贪得无厌,得你一世尚不知足,妄与天争,抢夺你的今世。”

    “而我错在没有给他让路,没有成全你们,白白地蹉跎你,拖累你。”

    自得知晋王就是前世自己后,谢玄览时时被这样的念头缠绕着。

    倘若当年晋王棺前,他没有砍断太霄道人的招魂幡,没有害那金铃砸在晋王棺上,是否他已被无知无觉地取代,从此既早知世事,又能怜她惜她。

    她不必受自己的冷眼与质问,不必在顾此与顾彼之间左右为难。

    她能如愿以偿,做个贞心守一的君子。

    这样的念头想得多了,绝望便如涨潮一般将他吞没。这世上连太霄道人那等废物都有用处,独他……独他是个多余的人。

    在酸涩涌出眼眶之前,谢玄览捂住了从萤的眼睛,低头横冲直撞地吻她,仿佛如此就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燎人的情欲里泛着狠,从萤挣扎着要说什么,突然舌尖尝到一点冰凉的水滴,是苦涩的,她直直愣住了。

    直到另一只手探入衣裙,她浑身绷紧、舌根发麻,犹豫着还是拦住了他。

    她磕磕绊绊道:“这里……这里不行,晚上回去……再……”

    再什么?她说不出口,想想眼前面对的未必只有谢玄览一人,也许还有本该远在云京的晋王,她就觉得浑身激灵,头皮一阵接一阵地炸开。

    幸好这时候有人来给她解围。

    亲兵隔着屏风汇禀道:“大帅,那西鞑公主要咬舌自尽!”

    谢玄览放开从萤转过身去,面向屏风不悦道:“不是把她下巴卸了吗?”

    亲兵支支吾吾,从萤接话道:“我让阿禾看着她,也许是阿禾给她接回去的。”

    谢玄览没有说什么,拎过衣服穿戴好:“把她提到囚室,我现在过去。”

    谢玄览离开后,从萤仍坐在药桌边缘,兀自冷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恢复如常。

    她想起方才匆匆见了一面的西鞑公主,便想起西州边境有关她的传言。

    这位西鞑公主名叫萨兰朵,意为“母亲一样的月光”。她的确如母亲一样将幼弟抚育成人,助他从叔叔们手里夺回王位。她辅政期间重视内治,建立城池、圈养牛马,与包括大周在内的四境都有商队往来,对西鞑子民而言,萨兰朵也是让他们休养生息的月光。

    这几年,她的弟弟长大了,想从姐姐手里夺回权柄,所以反对姐姐的一切政见,屡次派人挑衅大周,与大周交恶。

    弟弟闯了祸,姐姐来善后,萨兰朵第一任丈夫死在宣驸马刀下,第二任丈夫死在谢玄览刀下,如今她被迫自己亲征,鼓舞士气,可惜遇上谢玄览这尊杀神。

    从萤听见从禾在外面呼喊:“阿姐!阿姐!你在哪里!”

    从萤整衣敛容走出去,见从禾迎面奔来,问道:“怎么了?”

    从禾气得跺脚:“我没看住!他们把她拖走了,我跟过去,那谁把我撵出来!”

    从萤与晋王成婚后,从禾不好再喊谢玄览姐夫,一律用“那谁”指代,浑然不觉听起来更暧昧,还在心里暗喜晋王听见了也不知情。

    从禾说:“我可看见了,他们在烧烙铁,还往盐水里浸倒刺鞭子,哎呀好可怕!”

    这是打算刑讯逼供了。

    从萤思忖片刻,牵起阿禾的手道:“走,咱们去看看。”

    囚室在军营偏角,是向下挖出的大地窖,只在顶上挖开洞透风,即使白天阳光垂照,也依然显得阴暗湿冷,夜里则更是阴森。

    从萤走到入口前便被拦下,她看了从禾一眼,从禾立马上前:“大胆!钦使大人你也敢拦!你有几个脑袋!”

    守卫为难道:“可是大帅吩咐……”

    从禾瞪眼:“我看你分不清大小王!大帅也得听钦使的!”

    她嗓门儿亮,一会儿囚室里走上来一个亲兵:“大帅说放她们进去吧。”

    从萤沿着土阶往下走,囚室里四角架着火把,照得灯火通明,谢玄览正背对她坐在圈椅中,面前是一架屏风。

    屏风后传来鞭子甩落的响声,以及萨兰朵随着甩鞭沉重隐忍的喘息。

    谢玄览没有转头看她,声音平和冷清:“钦使大人来此作何?”

    从萤说:“审问如此重要的俘虏,本钦使理应旁听。”

    二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谢玄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将圈椅让给她,吩咐亲兵:“再去搬个椅子来。”

    从萤受了他的礼让,在圈椅中坐定,环视一圈,目光定在角落一个亲兵脸上。

    那亲兵长相平平,只是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见从萤盯着她瞧,几乎无地自容地垂下了头。

    谢玄览说:“我打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从萤能猜到。军中之人多粗犷低陋,久旷异性,见了西鞑公主,想必是行刑时不老实,惹了谢玄览的怒。

    从萤说:“还剩多少鞭?让阿禾去吧。”

    谢玄览不置可否,从禾转过屏风,接过鞭子,将剩下十鞭执行完毕。

    谢玄览问萨兰朵:“还不肯说吗?”

    萨兰朵含糊不清地呸了一声。

    谢玄览点点头:“上烙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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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萤问:“谢帅这是在讯问什么?”

    谢玄览:“西鞑王城外的军队部署,粮仓位置,还有他们可汗的作战计划。”

    西鞑王城……从萤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说,他这是打算一气打过去吗,未免太激进了。

    从萤说:“看她的态度,上了烙铁也未必交代。”

    “那就继续按规矩来,割肉,剔骨,拔筋。”谢玄览顿了顿,道:“钦使金贵,此等血腥之刑,还要继续旁观吗?”

    从萤不语,转头盯着他,谢玄览无声叹息,压低声音问她:“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从萤亦低声含笑道:“假公济私,想你回去陪我。”

    谢玄览眸色陡然一深,静静望着她,表面上虽在冷静审视,其实心跳已经乱得数不清拍子了。

    这时从禾探头说道:“罪俘昏过去了!要泼醒吗?”

    谢玄览想了想,说:“罢了,明日再审。”

    他与从萤离开囚室,有礼有节地道别,分赴两个方向。从萤歇下后不久,一只手挑开青帐摸进来,一冷一热两具身体迅速缠到一处,帐内很快翻起红浪。

    其实从萤尚未接受眼前所拥可能不止一人这个荒谬的境况,只是眼下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她强忍着紧张和羞窘,整个人都在颤,缓缓别开眼。

    谢玄览却将她的脸扳回来:“为什么要救萨兰朵。”

    从萤想了想:“心里不忍。”

    谢玄览不信:“不,不是。”

    从萤问他:“那你为什么要逼问西鞑王城的消息,你又要去冒险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话未说完,尾音碎成扬起的吟哦。

    谢玄览在她耳边笑:“廉颇未老,监军大人试过便知。”

    从萤:……

    又是折腾到很晚,谢玄览离开后,从萤强撑着困意和疲惫起身穿衣,走去从禾帐中叫起她,小声道:“走,随我再去一趟囚室。”

    饧眼迷离的从禾瞬间睁亮了眼睛:“要做坏事?”

    从萤点点头:“对。”

    二人重返囚室,这回守卫不敢拦,从萤见到了被铁索牢牢捆在刑架上的萨兰朵。她取出萨兰朵嘴里的衔木,对她说:“你先别急着咬舌,我是来与你谈合作的。”

    萨兰朵扫视她,动了动鼻子,用大周话说:“你是谢玄览的情人。”

    从萤说:“我是西州监军,是你离开此地的唯一希望。”

    萨兰朵在她身后看到了方才抽鞭子时放水的从禾,若有所思,她说:“纵然用活路来交换,我也不会透露的。”

    “不,我不问军秘。”从萤说:“我放你回西鞑,只有一个要求,暂时与大周息战,你带着你的部下,去把你弟弟的王位抢过来。”

    萨兰朵笑了:“没想到谢玄览的情人竟然是保守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你们俩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从萤说:“因为我能装会骗。”

    萨兰朵想了好一会儿,这事对她来说的确有好处,若非后援不力,她不会落到谢玄览手里,她当然愿意去找她弟弟算账。

    她点头:“好,只要你能放我走,我就答应你。”

    从萤松开她一只手,让她用大周话写下一封契书,书中多有对西鞑可汗的悖逆之言,与她扶弟弟夺位时的阴谋密辛。

    若萨兰朵离开后不去斗西鞑可汗,将这份契书抖出去,西鞑可汗同样容不得她。

    从萤收了契书:“就在这一两日内,我会履行我的诺言,你别死了。”

    她与从禾离开囚室,从禾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揪着从萤的衣角问:“阿姐,她不是敌人吗,阿姐为什么要救她呀?”

    从萤牵着她的手说:“因为眼下有比杀敌更重要的事。”

    “什么?”

    “自保。”

    此时天色已将明,远天一线泛起鱼肚白的曙光,冷风刮得人脸上发木。

    从萤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狡兔死走狗烹,烹犬之人将至,猎犬此时应做的不是追击狡兔,而是反身先咬死烹犬之人。”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者是也。

    只是这个烹犬之人不仅指即将来临的宣驸马,也指宣驸马背后的淳安公主,以及受淳安公主荐举的……她自己。

    “西州的风真冷啊,”从萤拢了拢披风,“我想回云京了。”

    第125章 下药

    从萤刚起念,就收到了凤启帝召她回云京的圣旨。

    圣旨中说,晋王病重,恐将不久于人世,请晋王妃速速归京侍疾。

    从萤正要接旨,那明黄缎轴却被闻讯赶来的谢玄览一把夺去,他对传旨太监说道:“姜监军有运筹才能,西州军中离不开她,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是本帅不放她走。”

    传旨太监一脸为难:“这……这……”

    谢玄览不与他废话,攥着圣旨走了,从萤起身追至他帐中,正见他将圣旨投入火盆中,缎面上的字迅速在火焰里扭曲。

    从萤大惊:“你疯了吗,这是圣旨!”

    她要上前抢出,被谢玄览单臂锁住,他冷笑道:“圣旨又如何,你能改得,我烧不得?还是说,你果真打算弃我而去?”

    从萤眼睁睁看着那圣旨烧得一干二净,灰心丧气道:“晋王殿下时日无多,我理应回去看看。”

    谢玄览说:“他不曾亲笔写信请你回去,你又何必听风即雨?你是不知他在云京有多热闹,逼杀英王、整顿谢氏,眼见就要一手遮天,你此时回去,只怕还碍着他杀人敛权呢。”

    从萤说:“他如此情急,正说明病情不容乐观。”

    谢玄览阴□□:“你倒是关心他,我在西州险些死了几回,也不见你主动来瞧瞧我。”

    每次与晋王做比较,最后总会闹得不欢而散。谢玄览不想在这紧要关头与她争吵,在脾气爆发之前提刀出去巡营。

    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就算他死了你也别想走,除非我比他先死。”

    从萤望着他离开,独自叹息道:“正是不想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与召归从萤的圣旨一同到来的,还有宣驸马作为新任监军、不日将抵达西州的消息。西州军营里,难免又有人心浮动,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从萤与谢玄览冷了两天脸,这天夜里,她温了一壶酒,主动寻到谢玄览帐中。

    “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从萤态度十分温柔,满斟了一盏酒递与谢玄览,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不想我回云京,是怕我篡改圣旨的事暴露,天子会治我的罪。”

    谢玄览闻言,神色立即便缓和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接过酒盏,举到唇边,见从萤美目盈盈望着他,不由得心头一软,又搁下酒盏同她说话。

    他说:“你惹了天子记恨,必要有人护你,在云京,晋王与贵主也许有能力,但晋王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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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危,贵主未必肯为你忤逆她父亲。如今你只有留在云京才是安全的,暂时有我,将来也好有军功相抵。”

    从萤的目光瞥过他手边酒盏:“什么军功能抵欺君之罪?”

    谢玄览说:“若我能一举荡平西鞑,将士用命,是监军之功,天下人自会为你请命。”

    从萤问:“我占了这军功,那你呢?”

    谢玄览想了想:“我卸甲归京,做个游手好闲的寻花浪客,专伺夜翻晋王府的墙,钻晋王妃的帐。”

    他斜倚在扶椅中,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搭在桌边,笑得意味深长。这话虽说得下流,姿态却十分韵致,使这下流也变成了年少风流,令人不忍叱责。

    从萤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你们爱争意气便争,到时候别拉着我断官司就行。”

    谢玄览琢磨着她的话音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从萤装傻充愣:“我答应什么?”

    “答应纵使回到云京,也要与我做交颈的鸳鸯,答应不会有了晋王就抛弃我。”

    从萤不言,只微微笑着,笑得谢玄览未饮先醉,魂都要酥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来。

    从萤顺手将酒杯端起,送到他嘴边:“那这野鸳鸯赔罪的酒,你喝不喝?”

    谢玄览就着她的手饮尽,咂摸着微微蹙眉:“这是新阳酒么,味道有些怪。”

    从萤说:“我温酒的时候加了点花椒和肉桂。”

    说着又满斟一杯递给谢玄览:“再尝尝呢,真的不喜欢吗?”

    她目光里有期待,谢玄览便不好意思说喝不惯,同她一言一语地聊着,很快就喝得酒壶见了底,这酒劲儿有些厚重,谢玄览头昏脑涨地揉了揉脑袋。

    从萤自他怀中起身:“我去铺床。”

    她铺好了衾被,又在榻边点上安神香,谢玄览自盥室走出来,见昏黄的烛光照得她娴静柔美,只觉得咽下的酒都化作蜜水淌进心里。

    他从身后勾住她腰,两人一起跌进柔软衾被里,他含笑问她:“今日怎么待我这么好,嗯?”

    从萤承受着他的爱抚和亲吻,喘息间低低道:“我平时待你不好吗?”

    谢玄览说:“平时也好,今日尤其,好得别有居心一般。”

    他是开玩笑,从萤眼皮却狠狠跳了跳。

    谢玄览的精力总是超出她的想象,喝了整整一壶酒,还能压着她磨到月上中天。

    从萤咬着舌尖逼自己别睡过去,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身旁谢玄览均匀的呼吸声。

    她试探着唤道:“三郎。”

    谢玄览呼吸微滞,极轻地“嗯”了一声。

    从萤说:“我渴了。”

    谢玄览的手探出帐,想起身去给她倒水,却怎么也起不来,只觉得昏昏沉沉,好像对身体失去了控制。

    见他的手无力垂下,从萤轻轻松了口气。

    酒里的麻沸散终于起效了。

    从萤越过他下榻,穿衣挽发,系好了披风,将自己整个拢住。临走前,她又转回身来,撩开床帐看了他一会儿。

    “将军百战死,其实你没有想过能活着回云京,是不是?”

    谢玄览的眼皮如滚水一般跳动,又

    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但是能感觉到从萤握着他的手塞回被中,低头在他鼻梁间落下湿润的吻。

    听见她细细叮嘱:“我同萨兰朵做了约定,她要回去抢王位,与大周暂时休战。待你醒后,莫追穷寇,先小心应付宣驸马,倘若他受密旨前来取代你,必要时可杀了他自立,一切以自保为主。”

    “我留在这儿,你顾忌我钦使的身份,只会掣肘你,所以我这就要回云京去了……三郎,千万保重,世事流变,你我会有再见之时。”

    说罢落下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转身无情地离去了。

    这漫长的后半夜里,谢玄览抓着这一线清醒的意识,恼怒地在半醒不醒中挣扎。

    从萤则动作利落,先取谢玄览的私印,以西州监军的身份提审萨兰朵,实则偷梁换柱,将她悄悄放了。

    临行之前,从萤给萨兰朵喂下一粒药丸,警告她道:“这枚毒药约一年后致命,只要阁下诚心合作,我自会及时将解药奉上。”

    萨兰朵冷哼了声:“看来你不信我能做到。”

    从萤笑了笑:“用大周的话说,这叫先小人而后君子。”

    她送别了萨兰朵,与从禾翻身上马,往詹州城的方向走,从禾问她:“阿姐,你真有毒药吗?”

    从萤含笑摇头:“药丸是兰凤藻汁团成的,兰凤藻只在咱们大周南方极湿热地有生长,大部分西鞑人对此物有反应,手臂会浮现兰紫色的青筋,过段时间后会消散。”

    这是她刚来西州时,在一本无名游记里读到的逸事,直觉或许有用,便让人提前准备了一些。

    从禾立即“哇”了一声,崇拜道:“还是阿姐厉害,什么都知道!”

    从萤笑着压低幂篱边沿:“有更厉害的人在追阿姐呢,你与我先到詹州城里躲两天,待风头过了再启程回云京。”

    *

    谢玄览挨过药效后,在军营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地牢看守与辕门守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人敢辩白,都在心里悄悄不服:是谢帅自己说的,要对钦差监军敬重尊奉,他自己都言听计从,旁人谁还敢质疑监军的命令?

    只有赵明川敢当面嘲笑他:“果然漂亮的女人会骗人,咱们谢帅吃了美人计了!”

    谢玄览阴着一张脸下令:“点兵,我要亲自去找人!”

    赵明川说:“宣驸马这一两天就要到了,你不赶紧想法子应付,还折腾什么呢?晋王妃铁了心要跑,你总不能一路追到云京去吧。”

    谢玄览说:“我赌她不放心宣驸马,我赌她还在西州看着我。”

    他点了几队亲兵,到西州四州与帖花儿城等城里去张贴募兵告示,刻意在告示中透露出要乘胜追击,与西鞑决一死战的消息。

    又派人到处买酒置办席面,喧嚷说明晚要为新来的朝廷监军办接风宴。

    然后他派人乔装改扮成货郎,守在告示栏附近,下令凡在接风宴当晚留步察看告示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抓起来审问。

    第二天晚上,为宣驸马举办的接风宴上,谢玄览冷着张脸滴酒不沾,果然被他等到了线索。

    有个亲兵悄悄前来禀报:“有个不识字的乞儿想偷偷揭走一张告示,被我们抓了,说是受一位夫人雇请来打探消息。”

    谢玄览拍案而起,对宣驸马道了声“失陪”,转身走了。

    徒留赵明川在身后尴尬赔罪:“驸马爷别介意,谢帅就是这个狗脾气,他是有十分紧急的军情要处理。”

    “紧急军情么?”宣驸马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谢三公子,去年我与他同往鬼哭嶂,他也是这样火急火燎的。”

    谢玄览快马飞驰来到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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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詹州知州战战兢兢赶来伺候:“已按大帅的吩咐,将那巷子前后都堵死了,便是只麻雀也飞不出去。”

    谢玄览冷冷道:“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说:十一假期把电脑撇外面了,昨晚刚收到,回来复更了[鸽子]

    第126章 造反

    从萤始终等不来小乞丐报信,察觉气氛不对,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喊阿禾马上离开这里。

    二人牵马刚出巷子,便见一队精骑迎面奔来,银甲在月色中泛起冷冽的光。

    从萤脸色一变,立刻回身上马,可惜已经晚了,还没跑出巷子就被谢玄览追上。

    听见身后传来的冷冷嗤笑,从萤心里慌乱,甩鞭催马,不料马鞭半空便被另一条甩来的马鞭截住,她被大力扯离马背,瞬间的凌空感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紧接着却稳稳当当落入一方坚实的怀抱中。

    她被单臂箍着,勒得肉紧骨麻,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晋王妃,给我下药很刺激,是不是?”

    从萤脸色涨红:“你现在应该去应付宣驸马,而不是来纠缠我……”

    谢玄览说:“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先替自己好好打算吧。”

    他命人递来绳索,竟然像对待逃虏一般,将从萤绑了,嘴上也缚了布条。

    阿禾见此哪里肯让,叱骂着要来抢,放倒了好几个士兵。谢玄览骂了声废物,下马去亲自将她制住,也用绳索绑了,将这姐妹二人一起塞进了詹州知州送来的马车里。

    “回营。”谢玄览下令。

    从萤想过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待她,回到西州军营后,竟直接将她投进了地牢里。

    这恐怕不止是生气这么简单。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从萤心里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地牢里虽铺了床榻软衾,摆了屏风遮帘,到底住得不舒服,只觉得闷沉昏窒,望不见白天黑夜,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隐隐听见号角声传来。

    夜深了,从萤忽然惊醒,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影,正扯过她的手臂给她擦药,摩挲她肌肤上被粗粝麻绳勒出的淤痕。

    从萤将手抽出来,撑身起来瞪着他:“你为何要如此待我?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谢玄览将药膏搁下,掀起眼皮望着她:“这两句话难道不该是我先问你吗?”

    事到如今,从萤只好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她说:“我此番来西州,篡改圣旨,调任军官,都是为了帮你立身,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事已经做尽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三郎,我不想将军用命为我换军功,不想你顾及我的声名而束手就擒……三郎,你放我回云京吧,如此你在西州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谢玄览听罢,冷冷吐出四个字:“巧言令色。”

    从萤怔然:“你不信我?”

    谢玄览质问她:“今夜之前,你一边同我甜言蜜语,一边在我酒中下药,如此凉薄无情,要我如何信你?嗯?”

    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尖锐如芒刺:

    “我只知道,你要抛下我回去寻他,在我和他之间,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姜从萤,你真是好狠的心。”

    从萤道:“我同你说的是生死大事!”

    谢玄览却道:“我的生死不用你管,以后你也没有资格再管。”

    从萤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玄览:“意思就是,既然你想去见他,我就带你去见他,从此你我一刀两断,恩销爱尽。”

    从萤闻言,霎时愣住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她斟酌犹疑,他紧握不放,从萤从未想过,“一刀两断”这种话,会从谢玄览嘴里说出来。

    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吗,是再也不肯眷顾她了吗?

    耳边只听得一句“好自为之”,谢玄览将药膏瓶子塞进她手里,起身往外走。

    从萤连忙起身抓住他的袖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带我去见他?你明知道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既然他能取代我,你还流连我这样一个反贼罪臣做什么,以后乖乖做你的晋王妃去吧。”

    他极无情地扒开了从萤的手,走出地牢,回身将牢门锁上。

    从萤攀着牢门急切地唤他:“三郎!谢玄览!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谢玄览冷冷勾起唇角,对她道:“如你所愿,本帅打算挥师云京,造反了。”

    *

    宣驸马在灯下端详他的长刀。

    他阔别西州十多年,也已经十多年不曾提刀征战了。

    被迫成为淳安驸马前,他何尝不是西州众将归心的少帅,如今西州军营虽仍有故人,却被风霜催逼得依稀白发,今夜在接风宴上见了他,颤颤几乎端不稳酒杯。

    他们迫不及待地向宣驸马表达了心里的期望:

    “宣老将军临终前的遗愿,便是有一日能剿灭西鞑,重振我宣氏军的威风!”

    “那谢玄览居功自傲,只提携他自己的心腹,连宣至渊宣统领都被他排挤的只能去管募军和买马,此人狼子野心,少将既然回到了西州,便不能容他作乱。”

    “对!咱们先夺回兵权,再去剿平西鞑!”

    故人的激言犹在耳畔,宣驸马却放下刀深深叹了一息。

    若他只是宣氏军的少帅,自然会这样做,可十几年过去了,如今他是淳安的驸马,朝廷的钦使,身负云京数人的秘密托付,如手持一柄天秤,不敢妄动,只怕稍有差池,便会引来倾覆之祸。

    桌上灯焰倏地一跳,宣驸马抬眼,望见挑帘走进来的谢玄览。

    谢玄览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拎壶给自己倒茶:“今夜本该陪驸马一醉方休,遇紧急军情耽搁了,还请驸马宽宥。”

    宣驸马神色冷淡地望着他说:“你不是特意来赔罪的,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谢玄览笑了笑:“我是来问一问,驸马到底受谁的托付而来,顺便同你做个交易。”

    宣驸马说:“受谁的托付重要吗,你明知朝中有许多人想杀你。”

    “是,天子想杀我,贵主也不想我活,这都无所谓,”谢玄览说,“我问的是他们对姜从萤的态度。”

    宣驸马说:“公主会保她。”

    谢玄览问:“倘若她没能为贵主做成大事,倘若天子下圣旨要杀她,你觉得贵主是否会为了她对抗天子?”

    宣驸马没有回答。

    谢玄览微一嗤然:“宣驸马也拿不准是不是?说实话,其实我并不信任贵主。”

    毕竟前世从萤就是因为欺瞒了贵主,遭她一剑穿心。

    这一世从萤为了他,先是假传圣旨,又暗中贬谪宣氏旧部,为他能制住宣驸马而安排好了一切。她一边向贵主保证他的忠诚,一边又撺掇他拥兵自重,如此行事,非忠臣幕僚所为,谢玄览不敢奢望贵主还会信任她。

    谢玄览说:“为此,我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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