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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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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 万一我整夜都睡不着呢

    梁姨是他奶奶沈嘉珍身边最为亲厚的佣人, 为人素来谨慎妥帖,做工二十多年来,从无差错。

    更不会无端地在夜半拨来电话。

    一小时后。

    同梁姨挂完电话, 靳向东平复了下呼吸,下意识想去摸隔在抽屉里的烟盒, 定制木盒里空无一物。他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一时间情绪上的纷杂失衡, 让他差点忘了前段时间陪着迟漪戒烟,自己是以身作则那一个。

    靳向东长身立在主卧隔间的窗前,玻璃之外一场雨水有停歇之势。

    浴室里那一阵哗哗水流声也不知停下来多久了。靳向东回过神,侧去目光, 隔着一扇黑框嵌毛玻璃材质的屏风, 迟漪换了条黑色克罗心的及膝睡裙, 缓步绕过来。

    手臂上还有没抹匀的身体乳,迟漪一边擦, 一边用沉静眼神看他:“是有什么事吗?”

    她也看出来了。刚在车里, 他动作间不经意流露出微渺的急迫、慌神,他是那么一个不喜形于色的, 从来稳重端方,行为举止绅士优雅, 慢条斯理的一个人。

    大概能让他展现出这般形态的, 迟漪也想到了——京市住着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祖母, 沈老夫人。

    老人家闲来无事很少有在夜里来电时刻,迟漪下车时其实就隐约感到不安,她不能随意的妄自揣测他至关重要的长辈。

    靳向东也盯着她,须臾,他才开口:“我奶奶这个季度的体检报告下来了, 有些指标数据显示出来不是很好。白天她不许梁姨给我通风报信,她这个人脾气有些强,一直到她睡熟后,梁姨才敢来电话。”

    迟漪虽没接触过这位长辈,却也忍不住轻皱下眉心,很快她意识到不妥,舒展眉眼,上前半步,伸臂拥住t?了他的腰。

    “那你现在回京市吗,还是明早?”

    她的音色偏冷,在黑暗里突显出砂砾磨过的质感。

    “没有那么急,明早六点的航班。”靳向东回拥住她,干燥温暖的指腹点叩住她腰心,他俯首将脸靠进她颈窝处,鼻梁蹭过,呼吸还有些重,缄默几秒后,他说:“抱歉,周末两天恐怕都没办法陪你。”

    在他每一个得闲居家的周末,他们习惯相拥着消耗一个早晨睡懒觉,到了下午时分再一起前往书房,一个处理集团待办事宜,一个抱着笔电或是课本默读书写。

    从日暮到黄昏,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其实有变动也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对上他这样认真执着的目光,反教她接收到另一个信息误差,好像这是他的一次失约。

    “不用抱歉的。”相拥的姿势转变了,迟漪用额头抵在他胸膛,重复一遍:“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个周末而已。”

    靳向东的视线逡巡过她的脸庞,干净透彻,眼神平和到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顿了秒,他反问语态也平静至极:“你真觉得无所谓?”

    迟漪愣了下,想抬起脸去看他神情,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纤弱后颈处,拇指摩挲一遍,她瞬时感到哑然,有些不明所以。

    有黑夜当作衬托,隔间顶灯的灯带呈现出一种偏灰冷的暗色调。

    等她回复的两秒过去。靳向东用虎口位置抬起她的脸,女孩子乌濛的瞳仁里是男人冷敛的眉眼,掐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了些,迟漪遽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一阵的悬空失重,她瞳孔自然反应地缩了缩,流露出些微困惑的情绪,卡在喉咙里的声源快溢出来时,又很快地被他凶狠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津声迭缠落在暗室里显得分外绮靡,迟漪鬓发散乱,几缕浸湿黏在她的嘴唇上,眼尾红了。

    年龄差的向下包容,一直让他在这件事上拥有充分的温柔耐心,几乎从未表露出如此刻般的暴戾狠意。

    眼前画面一转,堪堪能遮的睡袍丝滑地垂落下去,里头那件吊带睡裙是精致钩花的镂空设计,玻璃镜面映出雪玉似的皮肤纹理。

    抵近时,是隔着布料的,重量却让人无法忽视地似要直接从后推挤,迟漪的高敏感是惯性本能如何脱敏训练都无效。

    她垂着眼帘颤栗了下,抖落了一滴在黑色瓷砖地面。

    靳向东忽停下来,呼吸向下洒过她圆润肩头,“……为什么不喊停?”

    意识还没能完全回笼,迟漪生理性的泪液聚集在眼眶里,她微侧首,对上他眼神,整张脸融在月光里显得迷惘地张动了下嫣红的唇。

    他今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能转换成另一种人格?

    迟漪垂着脸分神片刻,颈侧立时被衔咬了一口,不轻不重,让她猛打了一个激灵,奋力翻过身,两道力气顷刻间相对峙起来。

    “……靳向东,你做什么?!”

    靳向东盯着她,轻笑一息,漆沉眼仁穿透过夜色直直攫住她,双手被他控在玻璃面,“你生气了。”

    迟漪觉得他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可思议,很快又反应回来,有些没好气地嗔他一眼:“……你、你这么做就为了惹我生气?”

    她连泄怒都没办法做到十足的理直气壮,身体本能乖顺地接纳他的所有恶劣,怎么会不让他心疼、怜爱。

    靳向东盯着她,把控在她纤细手腕的力道缓缓松了,转而用温和态度去抚慰她激荡的心情,一下接一下如抚慰婴孩一般揉着她起起伏伏的背脊。

    与他对抗是蚍蜉撼树,消耗掉不少力气。迟漪也不必再强装别扭去抵抗,索性靠着他胸脯喘气。

    “刚才对不起,迟漪。”阴影垂下,靳向东低敛下眉眼,语气郑重:“是我一时头脑发昏失了风度。有一段时间里,我总反反覆覆梦回我们在尼泊尔分开前的那个夜晚,你当时也是这么平静到眼里没有丝毫的留恋,让我……让我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言不由衷,可是曾经失去过,让我心里总生出一股绵延不散的后怕来。”

    “我知道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很不明智,甚至荒唐可笑,但是我——”

    “我懂得。”

    迟漪打断他,因为心脏在跟着他的话而一点点发紧,她忍不住要深吸口气,才能缓解一点呼吸道被压迫导致氧气无法流通的涩痛感受。

    停顿两秒,她在灯线下仰起脸,过分明亮的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跳转过这个令彼此都感到难受的话题,她故意很轻的说出来:“其实,刚才没有告诉大哥你实话。我喜欢你那样子,比向来温和的你,更让我有感觉呢……”

    这句话带来的长尾效应一发不可收拾。

    港岛这时节的夜雨落得没完没了,哗啦啦浇下来,要将夜里行路的人都淋透。

    第三轮结束在半夜三点,迟漪将自己蜷在一张柔软的墨绿色羊绒毯里,床头灯光色是钴黄的,照在她如上等羊脂玉般光泽透亮的肩颈皮肤,上面拓着一枚接一枚的暗红痕迹,触目惊心。

    靳向东擦干头发,披着条淡灰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一眼望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迟漪,“喝点再睡。”

    迟漪脱过几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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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拢好了薄毯,就着他的小臂缓缓趺坐起来,抿了几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靳向东的目光从始至终停留在她那里,任她靠在肩头缓一缓,一件春夏款的绸质浴袍和一条若有似无得毯子挨着一起,不过是似有如无。挨着体温,每一次轻微挪动,都能明显感受到两团柔软擦过手臂的触感,怎能不引人遐想。

    迟漪困倦地抬一台视线,落向床头柜上放着两只Ptek Philippe的鹦鹉螺对表,那是他托人从瑞士带回来送她的开学礼物,与他同款。此刻,白盘和深蓝盘的指针指在同一时间。

    她问:“三点了,你还睡吗?”

    “歇一会,不睡了,等你睡着我再走。”

    “万一我整夜都睡不着呢?你就不走了吗?”

    做完后一两个小时里,她处在最需安抚的阶段,一些挽留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靳向东垂目盯着她酡红脸颊,思索几秒,“要不然你跟我一起——”

    “我会想你,我会等你回来,哥哥。我承诺我一定不再食言。”朝夕相对的时间里,她最是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所以才用很细微的声音打断了他,含糊着:“我好困哦,快休息吧。”

    说完,她躺下身,翻过去,面向着那面被抹花了的落地窗,身旁那道热的体温忽而撤开,迟漪心脏骤收,闭上眼,落地灯光灭了,黑暗里薄被窸窣的响动被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恒温空调被调高至26摄氏度,她畏寒,这个温度最适宜。

    不敢再多想,多想一秒钟都会可能引发她的失眠症。

    她不知道,在睡意席卷理智的那一时刻,骤然离去的温热体温再度将她紧紧圈回了怀中。

    /

    时间紧,私人飞机目前还在保养期,不得已,德叔也只能订到一架小型机的商务舱。

    落地首都机场已是九点三十分,车子提前候在机场的地下车库里,四九城机场至市区有一路的交通灯需要经停,最后抵达昌和里的沈园时,凑巧还能赶上顿午饭。

    秋阳照着满庭馥郁花草,梁姨将人从前厅迎进来,绕过回廊亭台,穿过一道道垂花门,才到了老太太平时居住的雪竹园。

    靳向东今日抵京的消息还未落进老太太耳中,乍一听到门外有脚步传来,沈嘉珍也一眼未抬,扶了扶眼镜框架只专注于眼前伏案写字。

    沈嘉珍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严于律己的人。平均每日阅读的标准须达到2-3小时,并伴着记录一些摘要的习惯在练字同时加深一遍记忆,这只是她身体力行坚持了几十年习惯里的冰山一角。

    正是因为这个习惯,即便到了而今的耄耋之年,她那一手小楷字体依旧能写得工整秀美,笔画收放自如,平稳到丝毫不输给那些四五十岁在书法界小有成就的晚辈们。

    时间差不多,阖上书,沈嘉珍一抬眼,动作都跟着僵滞几秒,待看清明门外海棠树下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后,她忙收了钢笔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系上条丝巾,t?走出去。

    “Ethn。”

    靳向东应声上前一步,主动俯下身将手臂递过去,“早晨,沈女士。”

    沈嘉珍不吃这套,又看了眼德叔,而后肃着脸色问:“你要回来怎么又不提前说?”

    “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回家都先给您传封邮件,等您审批通过了,再进门。”

    “说得好像我这老太婆多刻薄似的,不要自己孙子回家。也不先检讨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怕我给你安排相亲,都有一阵儿没主动回来看我了。”老太太面上闪过丝不悦,眼底却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喜色的,说到这,她用力拍了拍他手背,“先吃午饭,下午自己准备一下,到书房给我作宁市项目的述职汇报。”

    沈嘉珍喜静,往常都会吩咐厨房在雪竹园偏厅里解决一人份的一日三餐,这方面上,她有些懒得挪动。旦逢小辈们回来,才有兴致去往正厅用餐。

    一席午餐备得十足丰盛,整整十八道菜肴,布满整张紫檀木圆桌。

    林一德与梁姨得老太太授意,跟着落座,一餐饭用得还算是其乐融融。

    到了午后,祖孙二人单独去往书房,途径一片小规模的竹林,那边有一条青石板路被佣人们日常护理得很好,十分整洁平整,靳向东仍上前微躬背脊,扶着老太太稳步而行。

    一前一后跨进书房大门,阖上雕花门窗,揿亮室内明黄的灯光,老太太往书案前稳稳落座。

    靳向东幼时跟着她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泡茶,净手烫器请茶洗茶……繁复十三道工序,最后才是品茗。

    恭敬递到老太太手中,她拨盖嗅了嗅,是上好的金骏眉,而后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小梁还是都给你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人老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很清楚,哪有人能那么顺利就健健康康舒舒服服地活到一百岁。Ethn,你说是不是?”

    “您当然可以长命百岁。”

    沈嘉珍笑了笑,端详他一阵道:“Ethn,我还记得你母亲第一次把你送到我身边时,你才三岁,处在那么不知事需要依赖长辈的一个年纪,你却懂得主动走上前同我和你爷爷鞠躬问好。”

    “你从小就没有让我和你爷爷忧心过。学业上,你从香港转到内地能自觉懂得更加地奋发向上,拔得头筹,不需要人在旁鞭策,也能将每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密。”

    长辈说话,他甚少有主动打断时刻,但也许是祖孙之间二十年来的默契所致,靳向东第一次打断她,“奶奶,我这二十年从未让您忧心过,这一回,也请您不要让我忧心,好吗?”

    “你回来之前,我去301找钟教授谈过一回关于我这次的情况,目前还没有下定论这次胰腺肿瘤是否属于恶性的,况且据数据统计也显示胰腺癌发病人群占比是11%,你怎么就知道你奶奶就属于最坏的那一种?”

    “是11.87%。”他纠正,静了静,然后说:“我当然希望,您只是良性肿瘤。”

    沈嘉珍停缓了几秒,没有再想继续往下与他探讨的心思,她深知靳向东对自己是多么的谦恭孝顺,再往下,未免对他太残忍。只静静看了他会儿,饮口茶,接着又问他:“好,这些年,无论是什么事上,我素来对你都是绝对信任的。我今天想问一问的,是有关你自己感情方面的事,该认真考虑一下了。”

    “你既然都回来了,不妨这两日去和中恒国际的千金见个面,喝个茶什么的,合不合适另说,你总得迈出这一步,对不对?”

    “我不愿意去。”

    沈嘉珍抬起眼皮看他,“为什么不肯去?”

    靳向东滚了滚喉结,正色道:“奶奶,我目前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女孩子了。”

    沈嘉珍脸上神态纹丝不动,没有分毫诧异,只问:“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给奶奶看一眼吗?”

    几乎是那一霎间,靳向东懂得了沈嘉珍屏退四下,与他书房谈话的真正意义。

    是了,他怎么就能忘了他家这位老太太曾在香港是位什么人物。

    她是政-界沈家的幺女,自幼跟着父兄在马背上长大的,十几岁时也曾提起枪杆上过战场,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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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硝烟下的枪林弹雨都吓不住这位沈家明珠,更遑论,这段时间,他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所有行径。

    蓦的,靳向东忽觉有那么几十秒钟,呼吸被全面遏制住,他沉默着半垂下眼,仍坚持道:“再等等,目前是您的复查更要紧。”

    “Ethn。”老太太搁下了手里那只珐琅彩的万花二才盖碗,那一双眉眼冷肃起来时,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沈嘉珍沉下口气缓缓道:“奶奶现在就想问你一句,是时机未到,还是她目前身份不允许现在来见我?”

    靳向东心头猛然一震。

    缓一缓,他已竭力在这位他平生最为尊敬的长辈面前,保持着一份冷静,“是时机未到。”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深水湾道11号的灯火夜夜长明,车库里那台Benz E是他初进集团实习的第一个项目成功后购置的,一直闲置着,如今每日往返港大校园,他如今购置的物品都是成双成对……诸如此类的事件数不计数。

    他的心意如此昭然若揭,大张旗鼓。

    又怎么能,让人一无所察?

    “前几年,一德陪你回香港,你总是集团酒店两边来回,那套房子你住过几次屈指可数。5月份庄柏清回国,是和你约谈的价码,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好大的本事能学着外面人那些手段趁你蒋伯伯生病阶段,对嘉骏乘虚而入,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爸爸手里要做的项目是不得不叫停了,到现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都没能查到你头上。

    连我这个祖母,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能把一个人藏进深水湾的房子里养起来。Ethn,你要为了她和庄柏清这样的人联手。与虎谋皮,你有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被虎反扑重伤,又该如何应对?”

    沈嘉珍盯着他,那一双眼睛很大,却被岁月布满了痕迹,便将里面的情绪无限扩大:“Ethn,我以为这么多年你都不肯轻易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发展下去,是为你心里那份坚定不移的责任,是为你不肯辜负他人感情。我也想做一个思想进步,与你们年轻人谈得来的祖母,所以,一直以来,我在这方面并没有真的对你加以规束过,可是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还记得当初你爷爷赠你那架湾流G650时,同你说过的话吗?”

    他答:“君子坐而论道,起而行之。”

    “君子当‘敢为’‘善为’,这是你爷爷在世时教给你的话,不是教你一次又一次为了儿女情长抛掉要紧公务,不远万里也要飞去见她,甚至还闹到了御园,那晚宾客云云,你真当自己手眼通天,当那些监控也都是摆设吗?”

    “扳倒嘉骏一直是东寰近年来推进的目标之一,我只是拉快了进度。”靳向东皱眉,“再者,我和她是基于正常恋爱的状态在持续往下发展,她不是我养的鸟雀,也并没有您所谓的金屋藏娇一说。”

    祖孙对峙,书房里一时间鸦默雀静。

    半晌,那只珐琅彩瓷的茶碗“砰”一声砸在地上,裂得粉身碎骨,茶水飞溅,大片水渍洇在了男人西裤一角,渗进面料烫过他的皮肤表层。

    这是沈嘉珍近十多年来,少有的怒火,“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她不是别的姑娘,她姓迟,她生母是你父亲靳仲琨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妻子!即便你不认,在名义上,她也是你妹妹,和明毓、明微的身份是一样的!你明唔明?”

    “我不在乎,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况且在法律层面上,我和她也不是兄妹关系,我也从未把她当成过妹妹。”

    “但是您于我,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不能失去的人;回京市之前,我曾和她说过,我祖母是个思想很开明的老太太,我知道,您现在的怒火是基于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所以我理解您,也不奢求您现在就要被迫去接受。只是,我希望您能给她一次机会,对她哪怕只是一点微末的、公平t?的,看待。”话落同时,又一只名贵瓷瓶砸下来,碎在他腿边,靳向东仍旧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光影下,他的眼神坚毅沉静,背脊挺阔,站得笔直如松,喉咙轻滚了滚,他再度深深舒动口气,语态几近祈望:“就当我拜托您了,行么?”

    她这个长孙,看似儒雅温和,其实内里却是个眼高于顶的顽石一个。

    沈嘉珍还记得,靳向东小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年纪,靳章霖的一位战友来家里做客,当时会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只枪-支模型,他喜欢也不说,只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人家眼明心亮瞧出来了,提议送他,要求是想听他叫一声爷爷。

    他当时怎么答的?他一本正经的说:我爷爷坐这的,你不是。

    当然大人们不可能和孩子计较,也只将这事当一个笑话化解,这模型最后还是给了他,可自那以后,东西成了他的,旁人却是一厘一毫都碰不得的。

    所以当他这句话里的份量落地,沈嘉珍挺得笔直的腰杆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清臞却炯炯有神的面容在窗牖透进来的日影下显出几分惨白。

    这是从她引以为傲的长孙口中,再度证实过一轮的一个已成既定事实的答案与态度。远远比那一日,桌案上摆得赫然在目的一沓接一沓的调查资料、相片,更为让她意冷心灰。

    她凝视着靳向东此刻异常坚毅且笃定的眼神,再度问他:“你就这么舍不得她?”

    “是。”他答得义无反顾,毫无犹豫。

    “可是Ethn,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那边知道了,又该如何去办?”

    感情的路上,一个人的坚持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沈嘉珍不忍地看着他,“你知道,奶奶从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对她这样坚持不渝,那么她呢?”

    有的话不必说得那么满,他多聪慧,怎么会不明白,那孩子如此年轻,又是否能做到如他一般的铜心铁胆呢?

    人到暮年,一旦经历一次病症,面对一次生死,回首总想要多留住一分什么。

    而于她,最为挂念不过的,便是她投注半生心力培养的Ethn。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的回答那么不给自己留后路,根本找不出一厘、一毫、一丁点儿可以动摇的余地。

    沈嘉珍微张着唇,她想问那你呢孩子?可是她却没再说一字,只是盯着她一手抚养谆谆教导着长大的孩子,那是格外长久的一眼,好半晌,她忽摇首叹息一声:“Ethn,你总让我想起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我和他是少年夫妻,一生一起养育了四个孩子,你父亲,你的两个叔伯,还有你最小的姑姑,他们的性格有的更像我一些,却都不太像你爷爷。一直到你出生后,那时他常同我说,你最像他。你们……简直是如出一辙、非要如此一意孤行。”

    “罢了,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回是我伤了您的心,对不起。”

    雕花长门一推一阖,院子里那海棠枝叶微微摇曳。沈嘉珍往外眺去一眼,当初那个清瘦漂亮的小男孩已然长大了,身形颀长,西装革履,眉眼间那坚毅不移的神态都像极了她那已故的丈夫。

    老人敛回目光,而后深深闭上苍老而沉重的眼皮,她将腕子上那一串佩戴多年的珊瑚珠串拨动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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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她睁开眼,往更深更里的隔间走,拨开竹帘,里面是一座供着香火的佛龛,而上方挂着一张裱框细致的黑白相片。

    那是靳章霖年轻时的模样,眉目深邃、英姿勃勃,轮廓冷锐又深刻,板着一张脸,将自己扮演得那么严肃不易亲近,曾经也差点就这么唬住了十几岁的沈嘉珍。

    她的声线不再平稳,望着那相框里的人,喃喃道:“雪松,我这脾气,怎么……也变得像你当年一样臭了。”

    第52章 52# 跟我回京市

    胰腺癌肿瘤, 是万癌之王。

    为了能更准确无误地排除掉恶性晚期的可能,有些检查化验都是无可避免的;相对同时,频繁的检查项目也难免会令老人感到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以至于, 九月份的最后一周,靳向东几乎是在301的院长办公室度过的。

    等待结果出来的时间最是煎熬, 无论是对于病患本人,还是家属, 都如一场未知的硬仗即将到来。

    又一次在钟教授的办公室里结束了一轮谈话,角落里放着的座钟指针转到了夜里十点,靳向东起身告辞离开,轻阖上门, 医院走廊一派的空寂漆黑。

    他走至尽头的风口位置偏首点了根烟, 静静抽完, 散了半小时附沾在身上的烟味以后,才又上电梯折返去vip特护病房。

    这个点, 先前梁姨就已给他来短信说明沈嘉珍已睡下了, 他过来也只想看一眼,定一定心。

    梁姨收拾完出来, 抬眼便瞧见了门外长椅坐着的那道身影。

    “向东。”

    “梁姨。”他起身。

    “你这孩子,说了晚上不必来。怎么人都来了又不进去了?就守在外头吹冷风啊。”

    靳向东扯了扯唇角, “天太晚了, 我在外面站会儿就行。”

    梁姨怀里还抱着老太太夜里刚换下来的一套湿衣裳, 这么多年她和沈嘉珍朝夕相伴的时间,仔细算下来,比她的丈夫和女儿更长久,人心都是肉长的,岁月累积的情谊比金贵。

    她低了眼帘, 回想起住院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祖孙之间的氛围一直冷淡着。结合下来,梁姨多少也察觉到是为了什么,只是身份隔阂摆着那里,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苦了笑下,“梁姨知道,有些话不该同你说,梁姨也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懂事……但,我也心疼你祖母,她现在这年纪,很多时候和个小女孩是差不多的。向东,有些事上,你多体谅下。”

    感应灯忽暗忽明,靳向东垂了眼睫,神情未辨,“梁姨,您放心。我不是和祖母置气,我只觉着,这一回我有些令她失望了。”

    “好,你不怪她就行。”梁姨没忍住抹了把有些模糊的视线,稳了稳情绪,同他说:“听说你明早集团还有个要紧的会议,先回家休息吧,夜里有我守着你祖母,你也放心便是。”

    那个晚上,靳向东并没离开,他在走廊长椅上坐到了清晨六点过。

    夜里两点时,梁姨推门往外眺一眼,颀长一道背影当时正立在那风口位置,她微叹一息,出去递了张毯子。

    /

    钟教授的诊断结果出在九月最后一天,结合最初影像报告书上显示的肿瘤大小在1.3*1.0cm,再到住院后所做的加强核磁共振等,判断了肿瘤位置应是在胰颈部位置,良性可能较大。

    钟教授给出的建议是先做开腹手术,如判断无误,是在胰颈部,那就切中段,做局部挖除,如在胰头,则必须做十二指肠切除。

    沈嘉珍这次住院是大事,所以香港那边也是一并通知了的。

    靳家二房、三房的人是同时落地,一起往301赶,得知诊断结果前,已有人在走廊偷偷哭过一轮。

    下午等来了结果,几乎是让全员心中那一块悬而未决的巨石,痛痛快快地砸下来。

    病床前此时不缺人服侍着,靳向东便同钟教授便回了办公室协商了下开腹手术的具体时间。

    再回病房,他推开门,窗明几净,梁姨满面笑意,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德叔则候在一旁陪老太太聊天。

    二伯、三伯一家也不闲着,总之老太太脸上的愁云都拂散了不少。

    靳向东在门口站了会,想起上周,他家这位沈老太太为这住院一事又小发了一次雷霆,这回是没再乱砸家里那些值几十万不等的清代瓷器,只是冷着脸骂人。

    病房打理得再整洁卫生一尘不染,也是比不得她那座雅致宽敞的雪松园一厘半毫的。

    身处医院,即便是单人病房,消毒水味也根本散不全。而老人在病中,情绪的敏感也会在无形中不断扩大。

    那段时间,靳向东每进一次病房,旦逢只剩祖孙二人独处情况,气氛便会直降到冰点,双方都在无声中僵持,谁也不主动提起,但谁也不肯就此让步。

    他骨子是极其温良孝悌的品格,照顾长辈一事上,他事必躬亲做到事无钜细、尽善尽美的地步。有时看得梁姨与德叔二人都动容。

    尽管如此,老太t?太也并没有对这个在感情一事上,如此冥顽不灵、固执到底的‘不孝孙’假以辞色。

    梁姨最是火眼金睛,一见门外那道影子,忙起身就想把人往里迎,却叫沈嘉珍冷不丁地甩了脸色。

    “梁姨,公司还有事没办完,我先走。”靳向东立在外头,也不叫梁姨难做,只朝里颔首,“奶奶,各位长辈,晚上我再过来。”

    沈嘉珍没理会,其余长辈倒是笑着应下。

    林一德是清楚他全部行程的,下午集团的确还有事,也没多话,只恭敬着同众人告别,跟着一道离开病房。

    二房三房是连夜赶过来,没休息好,派遣的司机过来接他们往昌和里的家中休整一下,届时再轮流过来探病。

    整个下午,病房的门开了又阖上,一直到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梁姨握着手里削好的另一只苹果,已经慢慢氧化,她又垂首坐回来,把苹果垫在张干净的纸巾上,“老太太您明明最知道,向东是多懂事一个孩子。集团那边是耽误不得,但您这边他更是注重的,每天都是两边来回跑,我今天中午特意问过司机和小李,他们都说,向东这段时间几乎都没合过眼,白天在外人面前瞧着倒是精神的,但一阖上办公室的门,茶水咖啡都是不停的。到了夜里,你自己有时候醒了……也看得见门外走廊守着个多高的影子呐……”

    沈嘉珍别过脸,“你还说,他站在外头怎么就不是故意吓我。”

    “您呐……还说向东倔,分明您才是倔得很。”

    沈嘉珍淡嗤一声:“你就这么心疼他。”

    “你要是不心疼,我还多费这口舌做什么?”梁姨抬眼瞧她,没忍下心,握了握她骨节嶙峋的一双手,“您才是最口是心非的那一个,明明都心软了,还不肯承认。”

    “……阿梁,你也知道无论大事或是小事,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是最顺着我心意的。可……怎么在这件事上,他就这么去钻牛角尖,竟是铁了心的想要和我一直僵持下去。”沈嘉珍捧着手中水杯,盯看着窗外那片秋景,默了瞬,才继续说:“你说,万一我真走了,谁又能不辞心力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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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兜底呢……”

    她从一开始就对那对母女做过一轮身份背调,那时只注重到迟曼君这些年的所有轨迹走向,后来再翻那小姑娘的,有些岁月竟是一片空白。

    一些痕迹抹掉,那必然是发生过什么不得不抹去的事件。

    她不能拿这份未知,让靳向东去赌。

    更何况,她手术结束之后,才从二儿子仲谦那里得知,靳仲琨陪着迟氏在洛杉矶医院里保胎。

    这些话,沈嘉珍藏在心底,梁姨看她阖了眼,明显不愿再谈的模样,一时竟也不知又该如何。

    暗自叹息的工夫,病房的门忽被叩响,两道目光齐齐向着门外看去,梁姨定睛看清外头那张脸蛋,焦灼不安的心情瞬间有了底。

    门推开,外头走进来个穿精致洋裙,扎鱼骨辫的漂亮女孩子,一双熠熠发亮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里面的老太太,她嘟起嘴,十分不悦道:“奶奶,您都这把岁数了,做什么还要给大哥兜底呢?他自己的事情,难道不能自己解决吗?”

    明毓一边说着,一边往她祖母身前凑,直将脸都埋进祖母怀里,她还记得她祖母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味,小时候她常在这气味里酣睡。

    /

    十月中旬,周一上午。

    沈嘉珍的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钟教授也松口气,只说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方可回家修养。

    靳向东下半年的出差事宜推了大半,留在京市照看老人是他目前重中之重的事情。

    每日从东寰落班,沿着长安街,返回昌和里的一路,他才能分些心神看一眼手机,想知道他发出的消息是否得到回复。

    又或者,迟漪是否有主动联络他。

    而最近黎明毓回国,在祖母手术顺利之后,她缠人的对象又多了一个,是她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

    “哥,你在手机上也可以处理工作的吗?”

    靳向东摁灭屏幕,抬眼睇她,“德叔给你找的家教,明天早上八点会来家里。”

    “什么!”明毓瞠目,商务车空间有些距离,她屁股一挪,凑近她哥,攥紧了他西服袖口位置,“你简直就是个暴君!一让你不满意,你就要折磨人!我不学,我是回来陪我奶奶的!”

    “德叔,您评评理呀!”

    明毓急得差点跳脚,靳家人个个学习都好,尤其是她大哥,偏偏就她黎明毓门门学科都只能拿B,学习这件事,真的要靠天赋,她这么一个正直勇敢美丽的小女孩,身上为数不多的痛点,也只有学习了。

    林一德从副驾回头,温和笑了笑:“明毓小姐,您也说了,Ethn他是暴君,我等哪敢置喙。”

    “可是,您是暴君的长辈嘛……”

    “您也是暴君的妹妹嘛。”

    靳向东的时间从未如此有限,甚至算得上局促。

    他低目又瞥一眼手机,又是一个周四,留京的两个月里,他每周四都会匀出时间飞一趟香港。

    等身边人安静下来,他漫不经心地一瞥目光,“明毓,等会先送你回昌和里晏爷爷家里,晏晴好今天在家。我这边还有事要办,不能陪你,你有事就给哥打电话。”

    注视着车里那束哀怨的明亮眼神,靳向东顿一顿,又道:“放心,你手机的收款短信马上到。”

    “暴君万岁~德叔,请您一定照顾好我哥,天气冷记得给我哥哥加衣喔。”

    商务车缓缓滑停在昌和里巷口前时,明毓手机一震,仔细数过是7位数无疑,她毫不犹豫下了车,脚步轻盈往里走。

    林一德同明毓挥手之后,摇上车窗,神情平和问:“现在去机场?”

    后视镜里,他略一点头。

    /

    私人飞机从京市飞香港需要两小时,再从机场抵达深水湾,总在凌晨一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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