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的,没有乱。
孙德点了点头,把牛车上的麻袋搬下来几个,腾出了位置。
容允岺抱着她坐上车,一只手把她拢在怀里,另一只手甩了一下鞭子。牛车转了方向,没有往县城走,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小的路。那条路通向县城,但比大路远一倍。
于沉甯知道那条路,她不知道的是,那条路也通向部队驻地。
牛车跑起来了。土路不平,车轮碾过石头和坑洼,车身剧烈地颠簸。每颠一下,于沉甯的腰侧就涌出一股血,温热的,顺着腰往下淌,把她坐着的稻草都浸湿了。稻草吸了血,变成了暗红色,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容允岺一只手赶车,另一只手一直按在她腰上,没有松开过。他的手从她腰侧换到了腰后,从腰后又换到了腰侧,像是在找一个能压住血的位置。
他的手指一直在抖,但她能感觉到他压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肋骨在疼,疼得她反倒清醒了一些。
于沉甯闭着眼睛不想睁开,睁开了就要看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他抖个不停的嘴唇,看他眼睛里那种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她不想看到那种东西,因为那种东西太重了。她于沉甯这辈子不欠人的债,她不想欠他那种债。
但她刚刚听到了他的心跳。快,乱,没有节奏。
她在那个心跳声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她娘教她游泳的时候,她沉到水底,看到水面上透下来的光,一圈一圈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水是凉的,但那些光是暖的,橘黄色的,像灶膛里的余烬,像油灯的火苗,像秋天傍晚照在土墙上的夕阳。
她想抓住那些光,她抓住了他的手,容允岺立刻握紧了她的。
于沉甯在黑暗里,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手指传进来。和那天在地窖里他给她披衣服时的温度一样,像一盏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她朝着那盏灯走过去,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
*
牛车在土路上狂奔。
车轮碾过石头,车身猛地一颠,于沉甯的腰侧又涌出一股血,顺着腰往下淌,把容允岺按在伤口上的手指都浸湿了。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她的衣裳上,滴在稻草上,滴在车板上。
容允岺低头看她的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唇上的颜色全褪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青色。眼皮阖着,睫毛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几乎以为她已经…
他把这个念头掐断了,没让它想完。
“沉甯。”
没有反应。
“沉甯!”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盖过了车轮的吱嘎声和牛蹄踩在碎石上的哗啦声。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像是一堵墙裂了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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