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收山货”的走了之后,于沉甯又在家里等了两天。没有新的动静,村子恢复了平静,狗不叫了,王癞子也不在门口转悠了。
但她知道,他们还会再来。两个穿翻毛皮鞋的人,大老远跑到这山沟里来找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找到,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去别的地方找,找一圈找不到,还会回来。
所以她等。等到风头过去一点,等到容允岺的伤口再长一长,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于沉甯去了后山的山洞。
她拨开野蔷薇的枝条,钻进去,从石缝里把油布包掏出来。油布包沉甸甸的,她抱在怀里,像抱了一捆柴火一样,下了山。
这几天容允岺他白天在地窖里待着,夜里偶尔上来透透气。伤口的缝线已经长好了,走路不瘸了,脸色也回来了。
于沉甯今天没有带饭,她只带了那个油布包。
她拨开荆棘,拉开木板门,翻下去。容允岺靠在墙上,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她没有提篮子,眉头动了一下。
于沉甯蹲下来,把油布包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稻草上,解开。
先是一身军装。叠得整整齐齐的,泡过水、沾过血、皱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是一件军装。绿布,红领章,扣子是黄铜的。
然后是那把枪。黑色的,沉甸甸的,她用头绳缠了两圈,头绳还在。
容允岺看到这些东西时,目光先是落在军装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到枪上,又停了半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于沉甯。眼睛里那失忆者的茫然一层一层地褪下去了,像潮水退滩,露出底下坚硬的石头。
“你不说,我来说。”于沉甯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你是军人。有人在追杀你。你的任务失败了,需要回去复命。对吗?”
容允岺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藏了这么久的东西,被她一层一层扒开,扒到最后,底下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空地上,没有伪装,没有掩护,没有退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第一天。”于沉甯说,“枪伤我见过。我娘打过仗。”
她看了他一眼,“还有,你昏迷的时候说梦话,说的不是当地方言,是正经的普通话。还喊过一句‘撤退’。”
容允岺沉默了,地窖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左一右,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不怕吗?”他终于问。
“怕。”于沉甯说。
容允岺抬起头,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没有那种紧绷。她是真的平静,像一潭水,风来了起波纹,风走了就平了。
容允岺看着那个布包想了很久,从刚才那一瞬间开始往回倒。这段时间的每一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幕都比上一幕更清楚。
她从一开始就在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装得很像,演得天衣无缝。她在配合他演出,一场他以为自己在演主角、其实只是配角的演出。
她什么都知道,她全知道。但她没有揭穿,没有赶他走,没有去公社告发。她给他缝伤口、退烧、取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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