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甯闭了闭眼。
她曾想过深入探查,想过以秘法追溯那气息的源头,甚至想过直接问容允岺,问他来自何处,问他可曾记得那丝气息,问他为何会带着不属于这方世界的东西来到这里。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不能探,不能碰。
那丝气息与他的神魂纠缠得太深了,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轻则损伤他的本源,重则…那丝气息所维系的一切,他来到这方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他来到这里此前所做种种都可能全部作废。
所以,她不能干涉,不能追问,不能替他找回那段错位的记忆。
甚至不能告诉他,他身上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来处。
她只能看着他自己走那条路,只能在他偶尔迷途时,轻轻点拨一句。
李沉甯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叹息更轻、比无奈更深、比悲悯更复杂的东西。
在那复杂深处,在那连她自己都不愿细究的角落,还藏着一点…羡慕。
是的,羡慕。
她活了千百余年,登临一宗之主,受万人敬仰,早已过了会轻易动念的年纪。
可此刻,当她想起方才那个靛青色身影,想起他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即便破碎却依旧不曾动摇的执念…
她竟生出几分羡慕,羡慕那个被他执念所系的人。
那个他记不清面容、想不起姓名、却依旧愿意守候百年的人。
那个人何其有幸。
被人这样记着,这样守着,这样执着了百年。
哪怕记忆模糊,哪怕神魂有损,哪怕连自己都不记得在守谁,那份执念却从未消散分毫。
这是何等的…幸运。
李沉甯微微垂眸,长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想起千百年前,也有人曾对她执着过。
那执着跨越生死,逆转轮回,沉重得几乎将她压垮。
可那份执着的尽头,站着的不止她一人。
那人执着的是李沉甯,是那个需要他拯救依附于他的女子。
而当她成为李沉甯,成为今日这般模样,那份执着…还在吗?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知道。
而容允岺的执着不同。
他的执着没有条件,没有退路,甚至没有对象。
他执着的就是那道他自己构筑的身影,那个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的人。
无论那个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那个人是否还记得他,无论那个人值不值得…
他都会继续执着下去。
因为那是他的执念本身。
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不是任何条件的产物,只是他自己的、纯粹的、不染尘埃的执念。
李沉甯想,能被这样的人执着,该是何等幸运。
哪怕他不记得她是谁,哪怕他守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她,哪怕他的记忆全是错位。
只要被他这样守着、这样执着着,那个人,就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而她…她有过那样的幸运吗?
有过被人不问缘由、不计代价、纯粹地执着着的幸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靛青色的身影离开时,她心中除了释然、除了无奈、除了那丝极淡的悲悯,还有这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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