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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盯我盯得那么紧,没其他事干了吗?
他伸手把药瓶接过来, 同时又在廖忱面前摇了摇勺子,道:“没想到魔宫里面也会有酥山,我以前可爱吃这个了, 这次的口味像是梅花, 你吃过吗?”
或许是想到了他马上要喝下哑药, 廖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道:“宫里的小孩子也都爱吃。”
嘴唇凑近勺子, 张嘴——
颜惊玉忽然收回,塞入了自己嘴里, 道:“突然想到你现在是病号,吃不得这些凉的,还是我咳咳咳咳……”
廖忱的火气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消失了, 颜惊玉掩着唇咳了一阵,遗憾地摇摇头,道:“年纪大了,见不得一点凉气儿, 先放一边吧,咱俩一起吃个饭?”
廖忱终于拿过了筷子。
颜惊玉又咳了两声,道:“我们俩好像还没怎么一起吃过饭吧……以前每次见面都打打杀杀的, 你倒是砸了我几回饭桌子。”
“哪家仙君跟你一样爱吃。”廖忱道:“一日三餐,餐餐不落。”
只要锁定了他的大概方位, 到饭点去蹲, 十次有八次都能逮到他。不过后来颜惊玉也学聪明了, 一旦又跟他结了新仇, 就闷在住处吃, 廖忱确实有一段时间拿他有些没办法。
“所以你后来在外面蹲不到我,就派人去当地好吃的酒楼去打听, 瞅准了我一定会叫索唤,还偷偷在我的菜里下毒。”
“谁让你贪吃。”廖忱不以为耻:“我还知道你隔两日就要吃一次烧鸡,只吃左边的鸡腿,每个中午都要喝一碗羹汤,最喜欢的是山海羹,但每个月都要吃一次排骨藕汤,早膳通常都是清粥小菜,晚上爱贪凉,就喜欢吃一些酥山、冰酪、冷元子……最喜欢红豆制品,最讨厌的食物是鱼,因为小时候很爱吃,但你娘不许你多吃,你便偷偷吃,被卡到很多次,就长教训了。”
颜惊玉张了张嘴,几乎有些目瞪口呆:“……其他的就算了,只吃左边的鸡腿,这结论怎么得到的?”
“本尊观察到你每次吃鸡的时候都会让鸡肚面对自己,同时伸出右手去撕,故而每次都是左边的鸡腿,有问题?”
“……”那不是因为只吃左边,是因为只有左边的比较好撕啊!
颜惊玉笑了下,然后抬了抬下巴,道:“我也知道你,你呢,很少吃东西,除非赤渊设宴的时候,不得不吃。但一个人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没有人跟着你,你会自己买一些食物,不太固定……一般会看路边有什么,有时候是红豆酥山,有时候是甜绿豆汤或者鲜肉烧饼……但你好像都不太爱吃,不会经常吃,你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从来都不睡觉,而且,你喜欢一个人行动,一旦身边有别人的时候,你就特别警觉,修炼的时候也难以静心……嗯,你剑术顶顶好,但你木雕的技艺比剑术还要好!架子上那些妖兽,都是已经绝迹的,还有你曾经捕杀过的,我说的对不对?”
廖忱垂眸,道:“你会丹术,也会炼器,你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尝试一番,凡是没有见过的东西,都要亲身去试……”
“你对什么都不好奇,你就只会修炼,走累了坐下歇歇脚,也要修炼个半刻钟,哪怕连一个小周天都走不了,但若是有谁打断你的修炼,你也并不生气,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被打断。”
廖忱重新望向他:“你十七岁之前不饮酒,第一次喝的酒是九天仙,和秦仲游一起,在你们家后院,偷喝的,在你生辰前夕,后来九天仙便成了你最爱的酒。”
“你……”颜惊玉顿了顿,想了半天,才道:“你从不饮酒……”
“你喜欢赤足坐在云海垂钓,弄一根弯钩,挂上一些你爱吃的东西做饵,曾经钓上来一只青麟鹰,被啄的满身是伤,养了很久才好。”
“……”
“你有段时间想学唱戏,还跑去拜了师父,耍起杂技来一马当先,一到开嗓就状态百出,因为唱得实在太难听,师父觉得赚你的钱太昧良心,不得不把你请出了戏园。”
“……”
“都说鸿蒙国的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你好奇人家到底有多美……”
“好了好了好了。”颜惊玉打断了他,道:“你盯我盯得这么紧……是没其他事干了吗?”
虽然说不再吃,颜惊玉还是又陆陆续续炫了几口酥山,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廖忱端起粥喝了一口,抿抿唇,道:“你几次三番坏我行动,赤渊命我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如果杀不了呢?”
廖忱没有回答。只是瞥了颜惊玉一眼:“哑药什么时候喝?”
“等我吃完饭嘛。”颜惊玉转移话题:“你上次给我赔罪的文君绿蚁呢?端出来配菜啊。”
廖忱取出一坛递给了他。颜惊玉捧过来闻了闻,道:“确也是好酒,不过比起九天仙还是差得远了。”
廖忱含笑的神色收敛,冷道:“自然比不得你们的定情酒。”
“……”颜惊玉倒了一杯,自己喝着,道:“你潜入我家后院,还有理了?”
“颜府少主十七岁生辰,壶天人满为患,无数商户在云楼挂上红绸,天桥上摆满了你爱吃的酥酪,上百艘画舫悬停空中,整个修真界都慕名而来,那几日,壶天城内万人空巷,远盛百年一次的修真盛会……你们颜府招待了那么多客人,我混进去,又有什么稀奇?”
“你都混进去了,却不杀我?”颜惊玉饮了几口酒,逐渐有些找不着北,身躯歪斜,姿态变得闲散起来:“竟然只是偷窥?”
“我从未见过那般盛景。”廖忱道:“杀了你就没得看了。”
颜惊玉转着酒杯,将手肘撑在桌上,笑吟吟的:“真是山窝窝里出来的小凤凰,没见过世面……如今你已成一界之主,掌握地域权柄,魔宫到你手下,却变成了一座孤城,极夜风雪,半点灯光也无,若是我,就把灯点满整个魔域,一直燃到极夜尽头……”
他眼尾有些泛红,不知是酒意熏的,还是忆起往日荣光。
“你这么喜欢热闹,应该要回壶天的。”
“谁会不喜欢热闹?”颜惊玉斜着身子,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你若不喜欢,又怎么会在我生辰宴上流连不去?你这宫里只有傀儡,赤渊留下的那些妖仆去哪了?”
“遣散了。”
“嗯……干嘛要遣散呢?你留着他们,他们多一条谋生的手段,你身边也能有些人……妖气儿。”
他似乎有些醉了,脸颊红红的,双手托着腮,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在等待老师解答的某种无害的小妖怪。
“我不喜欢有人在身边。”
“为什么?”
颜惊玉的脑袋像没骨头一样歪了歪,并眨巴眨巴眼睛。
廖忱本来就没吃几口饭,此刻将筷子放了下来,淡淡道:“不安全。”
颜惊玉睫毛动了动。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又觉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状态刚好,有点微醺,但又没完全醉。他不想再出去睡冷得要死的前殿了,刚好可以趁机赖在这里,而且,哑药也还没喝。
颜惊玉直接缩起身体,脑袋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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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了白玉床上。
“酒量怎么变得这么差……”
声音很轻,颜惊玉有点担心被他发现自己在装,于是皱着脸翻了翻身体,双手往前趴,顺势挡住了脸,咕哝了一声:“我没醉……”
要是清醒的状态,廖忱肯定会逼着他把剩余的哑药喝下去,完了还会撵他滚蛋。
他已经发现了,廖忱并非不能与他心平气和的交谈,前提是他老老实实的,别惹对方生气,两人针尖对麦芒,只能战火熊熊。
廖忱是真的有点疑问,但考虑到他差点死在秦子轩手下的事情,又觉得很合理。听说人在难过的时候是会比往日更加容易喝醉的……
颜惊玉还在为那种人难过。
他忽然又怒上心头,骂了一声:“蠢材。”
“……”颜惊玉憋着没动,仍然是一派神志不清的样子,可心里难免有点弯弯绕绕的莫名其妙,暗暗回骂:有病。
身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爬了进来,颜惊玉忍着没动,直到上方也有什么东西压下来,身体变得更加温暖。
他屈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身下,触感从光滑的玉石,变成了绒绒的兽毛毯子。
兽毛很长,手指按下去,指缝间都被温暖填满。
颜惊玉将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壶天,摇光谷。
雪花飒沓,秦仲游抚着胸口,步伐凌乱地穿梭在颜府的回廊上,阮其溪小跑在他旁边,几次想要扶他,都被他伸手推开。
“仲游,你怎么……”
“他伤得如何。”秦仲游摆摆手避开凌丹南的搀扶,一路来到床前,凝望着榻上的秦子轩,道:“发生了什么?”
“他伤得很重。”凌丹南在一旁道:“整个灵府被牵魂锁洞穿,魂魄也受到了重创……是殷蚀干的。”
秦子轩呼吸微弱,神色恍惚,一直到看到秦仲游才恍然回神一般,道:“不是,他不是……不是颜少主,”
阮其溪立刻看向秦仲游,后者嘴唇微动,点头道:“我知道了。”
“颜少主已经走了……你一定要,踏仙成功,不要被廖忱欺骗……”
“好。”秦仲游将他的手放回去,拉过被子,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秦子轩本就神魂不稳,很快又昏迷了过去。曾华采走上来扶起秦仲游,低声道:“内丹全碎,经脉尽毁……殷蚀,像是故意留他一命。”
几人挪到外间坐下,秦仲游一肘压在桌沿,脸色苍白道:“留影珠呢。”
“带回来的时候便全碎了。”凌丹南开口,几片细小的碎片出现在几人面前,里面浮光掠影,衣物和人的肢体被切割成了无数片,“什么都看不出。”
秦仲游微微握拳,哑声道:“那日他助我击败廖忱,他知道廖忱的弱点,还知道我身上有水系天魄……他的声音,是变了一些,可还是……”
曾华采道:“他知道你身上有天魄?”
“是。”秦仲游道:“他直言让我用圣级水系法宝攻击廖忱,我身上只有母亲的遗留天魄是圣级水系……当年我母亲踏仙失败,遗留天魄被上层觊觎,他们希望我将母亲放入宝阁,是颜叔站出来为我保住了母亲……魔界之人,不可能知道。”
遗留天魄,乃世间至宝。均是由踏仙失败的大能所化,威力无穷,千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枚,一旦入世便会引起浩然波动,但这种东西,对待旁人来说是至宝,可对于至亲之人来说,却依旧是骨肉相连。
“颜叔在世之时你虽然从未启用过天魄,可他离世之后,你已经有足够的修为可以使出天魄之力……想是,有谁泄露了风声也说不定?”
“可我觉得他是。”秦仲游道:“那日他找来摇光谷,说是渡方仙君故人……我便有一种感觉……”
“你是魔怔了。”凌丹南不客气地道:“惊玉是何等风华绝代之人?那人与他哪有半分相似?!廖忱喊他一声颜祈,你还真当他是了,他就是在坏你道心!我看真的要找时间杀了这个冒牌货,否则你怕是也要步上秦姨和颜叔的后尘。”
“可廖忱若是要造一个假的颜惊玉,为何要用一个废人?”秦仲游投来视线,道:“若是要毁掉惊玉的名声,找一个太清巅峰来画皮、再操纵他去祸乱仙门不是更好?”
“廖忱的行事,我们又如何能够看透……”
“惊玉说过,廖忱虽然手段残暴,可在算计人心上面却有很大剩余……若是无论如何都看不透他的行事,那他便是什么都没做,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凌丹南道:“那是百年前的廖忱,现在过了一百年,猪也要长脑子的!何况是人?!”
“嚏——!”
颜惊玉这一觉睡得还行,但这床到底不是专门用来睡觉的,他撑起身体爬起来,便发现身上和身下的衣物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昨晚垫在他身下的兽毛只是自己睡前的幻想。
“怎么。”他揉揉眼睛,嗓音绵软而沙哑:“你已经虚弱到要感染风寒了?”
“既然醒了,就把哑药喝了吧。”
“……”颜惊玉掩唇打哈欠的手顺势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他扭巴扭巴地坐起身体,仿佛还没睡醒一样、柔弱无骨地从玉床上滑下去,梦游似地拿起杯子,走向了门口散发着幽幽灵光的莲花。
莲花旁边有一个竹子的流水器,颜惊玉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连接的不知哪一方的小灵泉,用来漱口洁齿再合适不过。
再加一滴从莲花瓣上流落的花露……
“这可是赤渊养了千年的莲花,若能等到它化精服下,能极大地提升体内灵力的纯净度,你莫要给弄坏了。”
颜惊玉从上面取了一滴花露,道:“等它化精,可……”
面前的莲花忽然轻轻地抖动了起来,同时有更多的花露渗出。颜惊玉忽然一顿,下意识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后方的魔头……
已经化精了啊。
但它显然已经有了灵识,始终让自己保持着含苞待放的状态,应当就是迷惑赤渊和廖忱这种知道宝物好,但不知道宝物怎么好的饲养人。
这两个魔头加在一起养了千年,竟然都没意识到它已经是可以食用的了。
颜惊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柔嫩的花瓣,花露顿时流的更多,纷纷浸润入他的指尖,将他本就莹白的指尖变得更加通透。
颜惊玉只觉周身一轻,体内的污秽之气似乎都被清洁一空。
这是贿赂。
“嗯?”后方忽然传来廖忱的声音,空气中似乎有一张无形大网蔓延开来,莲花重新变得镇定安详,溢出的花露也恢复了往日慢条斯理的速度。
廖忱在疗伤的时候收敛了神识,此刻乍然张开,就看到了颜惊玉正咕噜噜喝灵泉水,他略作审视,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颜惊玉直起身体,眼睛闪闪发光,道:“喝了这个水可以口齿生香!”
廖忱挑眉,明显不太相信,依旧在观察那一支平静的莲花,道:“你觉得它何时能够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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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一口清新的莲花香气扑面而来,廖忱当即与他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道:“滚。”
“香不香?”颜惊玉又把脸朝他面前凑,对他哈着气:“香不香香不香?”
“……”廖忱不胜其烦,反手将他丢到了一边,道:“信不信我把你送去炼狱剐了?!”
他已经恢复了不少,颜惊玉一下子被摔在地上,依然是柔弱无骨的样子,他横了廖忱一眼,翻身来到了桌前,道:“我饿了。”
“你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颜惊玉撇嘴,拿起笔开始翻起从藏书阁拿来的书籍。
廖忱放出神识流连在那些文字上,发现他拿的都是一些医药相关的书籍。他审视着上方的药草效用,唇瓣再次撕开一抹讥讽:“怎么,人都在魔宫了,还想着为你情郎炼丹疗伤呢?”
颜惊玉感觉他自打重伤之后嘴比之前更碎了。看来对方这次折在自己手里,除非哪天狠狠讨回去,否则是不会消气的了。
可惜自己现在实在太弱了,廖忱好像不想让他死,又没想好怎么折磨他……只能骂两句出出气。
老实说,怪可怜的。
颜惊玉决定原谅他,并好声好气:“我是在想如何用丹药助你疗伤。”
耳畔安静了几息,颜惊玉继续翻着书,听他又哼一声,嗓音倒是不似方才那般饱含戾气:“你觉得我会用你的药吗?”
“知道你不会。”颜惊玉继续在上面勾勾画画,道:“所以我专门去藏书阁找了古籍,现在我把所有需要用到的草药药性和副作用都勾出来,这些都是古籍原文,没有一个字是我杜撰的,你不信我,也可以根据我划的重点学习,自己亲自炼制。”
“……”廖忱不知道是没能找到挑刺的角度,还是被他感动到了,半晌没再发声。
“喏。”颜惊玉丢来了两本书,道:“这里面有几味可以助你疗伤的药材,如果你身上有的话,可以让傀儡直接炼制,或者煎服也行,若是有现成的丹丸,也可以对比一下药性,看我究竟有没有骗你。”
说罢又埋首于书中。
两本书悬在空中,同时翻开,旁边附赠了一张纸,是颜惊玉手写的丹丸炼制的火候和方法,还有加入药材的先后顺序,以及煎服的用量。
“……你素来诡计多端,谁知道会不会又使出什么手段。”
廖忱挥手将书送了回去,冷淡道:“我不信你。”
书本重新飘回桌上,颜惊玉没有停下动作,他一直将手头剩余的书籍也勾画起来,这才将所有的书捧起来,来到了廖忱身边,第二次放在他面前,道:“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很难改变对我的印象,但用不用是你的事情,做不做是我的事情,既然你救了我,我就一定会记得你的恩。”
“我看你是发现回不了壶天,没有了退路,只能来讨好本尊了。”
“是。”颜惊玉坦然承认,对着他的眼睛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接下来的时间我还是想要好好的活,既然我已经到了你的手下,除了尽心讨好还能做什么?”
廖忱抿唇。
颜惊玉接着道:“你说得对,我其实很怕回壶天,时间过去了太久,我不确定那里是否还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害怕他们同情我,更怕我的事情会影响到他们,你问我被秦子轩刺杀是什么滋味,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们不肯认我,真是太好了,这个世上不会有人再对我抱有希望,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死也可以死得轻轻松松,不用担心会辜负任何人。”
“我知道你希望从我身上看到什么,你想看我咒骂,看我反抗,看我斥责他们背信弃义,你希望我一鼓作气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颜惊玉呼出一口气,嗓音变得很轻,却又很坚定:“但我不会。”
“我没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我也没觉得他们要杀我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快死的人了,早死晚死死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颜惊玉从怀里取出了那块羽玉,羽玉眷恋地漫出点点银光,轻轻缠绕着他的指尖。
“可我还是很感激你救了我。”颜惊玉抚摸着那块羽玉,慢慢递到他面前,道:“因为就算我清楚自己已经成了废物,就算我知道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但被杀掉,还是会有点难过。”
廖忱没有接玉佩,颜惊玉只好拉开他的手放进去,道:“其实在你身边我反而觉得轻松,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被我影响……”
“看着我慢慢死去,你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羽玉带着他身体的温度,落在廖忱的掌心。他抬眸朝颜惊玉看,漆黑的瞳孔,弥漫着赤金的涟漪。
颜惊玉扬唇,道:”开心了啵啊——”
廖忱一掌击在他的胸口,颜惊玉猝不及防地飘起,神色呆滞地望着他冰冷至极的表情。
后方空间被撕裂,颜惊玉一屁股坠在温热的泉水之中,眼前当即出现了数不清的气泡,耳朵里也全是咕噜噜的声音。他屏住呼吸,憋着气摆动双臂,拼命把脑袋露出水面,噗噗吐了好几口水,扒着旁边的石头一边呛咳,一边眼睛圆睁地望着缝隙外的廖忱。
“你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廖忱神色平静:“把自己洗干净再出来吧。”
第22章 你的尺寸我能穿吗?
室内一片寂静。
颜惊玉在温泉池里面坐了下去, 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背对着裂缝抹了把脸,然后深入了池中, 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外面飘着。
乌发犹如海藻一边铺在水上, 飘荡在身侧, 根根分明。
水下莹白一片。
廖忱闭上眼睛,将神识专注自身, 专心疗伤。
颜惊玉在里面拨弄着温水,好一阵才发出声音:“有皂珠吗?”
廖忱没有回答, 乾坤袋里却飘出了折叠整齐的衣服,旁边跟着两个白玉瓶子。
颜惊玉从水中走向边缘的石台,发现其中一个瓶子里面放着香泽, 他从裂缝朝外看,男人始终神色平静,姿态端正。
“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个更香。”
打开闻了闻,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沁人心脾,确实比他口中的花露还要浓郁几分。
不就哈他几口气么,这也能记恨……
衣服从里到外都有, 颜惊玉翻开看了看,发现有些眼熟:“那日在成衣店, 你也买了衣服?”
衣服是月白色的, 颜惊玉有些好奇:“我从未见你穿过别的颜色……你的尺寸我能穿吗?”
廖忱一言不发, 颜惊玉一边嘟囔, 一边一件件地把衣服穿在身上, 从里衣到亵裤,再到那件月白色夹棉的外衫, 竟然都十分合身。
“哎?”颜惊玉眼睛亮了,看来他往日觉得廖忱肩比他宽个比他高都是错觉!他哒哒朝着裂缝跑去,发现不管哪个方向跑,裂缝始终都在那个距离,只好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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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不是传送阵,相当于高阶修士强行撕开的一条通道,折叠于两个地域的中间态,非凡躯所能轻易跨越。
“廖忱。”他老老实实:“我出不去。”
廖忱没有理他,但脚下却很快有一股力量将他轻轻托起,颜惊玉顺势迈开脚步,赤足轻巧地落在了室内微凉的地板上。
方才在温泉那边没觉得,回到室内才发现地面如此冰冷,他当即跳脚,喊:”鞋鞋鞋!”
鞋底也是夹了棉的软底,颜惊玉趿拉在脚上,又是十分合脚。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扭脸去看廖忱。
廖忱依旧闭着眼睛,一副十分专注的样子,但在他眼神投来的瞬间,已经张开神识开始戒备。
就知道这东西没安好心……
他盯着颜惊玉一本正经地慢慢靠近,然后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去,拿起了他的……鞋。
“?”
颜惊玉拿着他的鞋,又脱掉了自己的鞋,将两个鞋底并在一起,从鞋头比到鞋尾——
“哼。”廖忱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声。
颜惊玉丢下比他大了一截的鞋,趿拉上自己的,冷道:“饿死了。”
“外殿有饭,自己去拿。”
颜惊玉忽然眼睛一弯,道:“这衣服不会是你专门给我买的吧?”
“几件衣服就收买你了?”
“饭也是专门帮我叫的吧。”
“几顿饭就让你死心塌地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廖忱扯了扯唇,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如果你想的话,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颜惊玉扭脸走向了外殿,将出门的时候,一个厚重的黑袍忽然压了下来,“本尊不会风寒,但你会。”
颜惊玉差点给压趴下去,扶着门框站起来,又有点没好气:“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走出屏障,湿发上的水汽一点点地蒸发,颜惊玉停下脚步,胸前垂着的长发已经变得干燥柔顺,他用手轻抚了一下,才重新迈开脚步。
一路转过长廊,来到前殿,果然已经多了一个饭盒。但送饭的人却没有踪迹。
重新走回去,颜惊玉还没进门就道:“你到底怎么跟底下人形容的我,如今那小九尾连面都不肯露了。”
总不能整个极夜都跟廖忱待在一起吧,那不得烦死了。
“讲了你当年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
这在仙门属于丰功伟绩,落在那群妖怪眼中,妥妥就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啊。颜惊玉走向桌子,忽然又看了他一眼。一个展开的玉简出现在面前,廖忱正在上面专注地浏览着什么。
“是浩瀚书?”颜惊玉有些心动,又是有些悲伤:“这东西果然落在了你们手里。”
浩瀚书是仙门法器之一,其特质是可以广纳天下群书,只要投喂,书灵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知识消化,日后若有需要只需用意念检索。但它最好用的不是功能,而是它所储存的知识量,其中有很多早已绝迹千年的古籍,这都是世间至宝。
浩瀚书曾经也是壶天藏宝之一,颜惊玉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去玩,元神一进入浩瀚书便能游荡几天几夜,但他八岁那年,藏宝阁的长老叛变,这书便从此没了踪迹。
“不太好用。”廖忱淡淡道:“这玩意儿不听话。”
颜惊玉后知后觉,那玉简上面绑了一个手掌大的垂髫小童,嘴巴也被捆得严严实实,正紧闭着眼睛,仿佛宁死不从。
它不睁眼,这浩瀚书中的许多书籍便是封闭的状态,无法查阅。
廖忱弹指朝他身上抛了一簇火苗,真火灼烧之下,小童猛然睁开了眼睛,拼命挣扎了起来,表情变得无比狰狞痛苦,可因为被塞住了嘴巴,只能疯狂哽咽落泪。
廖忱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意念探入,浏览起里面能看的书籍。
颜惊玉下意识走了过去,道:“你别对他那么凶。”
“怎么是凶?”廖忱轻描淡写地加大火势,道:“本尊就喜欢有风骨的人,如你这般踩两脚就软了骨头的,折磨起来太没意思。”
那小童已经看到了颜惊玉,眼睛倏地瞪得更大,一边不敢置信,一边又挣扎了起来。
“你你你你先放了他!”颜惊玉用力拍了一下廖忱的手,后者轻哼一声,缩起手指。小童猛地哇了一声,朝着颜惊玉扑了过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声道:“小阿玉!你终于来救我了!”
这书灵虽然看着年幼,可却已经活了几千年,这会抓在颜惊玉锁骨处的衣领上,像个小挂件,颜惊玉用手指抚了抚他的背部,指尖还能感到一片滚烫,看来被烧得不轻。
“你准备找什么书?”颜惊玉开口,廖忱还没回答,小童便忽然转脸,一手依旧挂在他的衣领,一手指着廖忱,恨声道:“杀了这小狗贼!从此我就是你的了!”
廖忱轻蔑一笑,手指又是一勾,颜惊玉急忙双手交缠,将他护在掌心,小声对小童说了一句:“我打不过他。”
小童从他拢起的虎口缝隙里露出头,神色呆滞。颜惊玉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先帮帮他。”
小童神色悲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颜惊玉劝慰:“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小童坚持:“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颜惊玉坚信:“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小童犹豫:“多歧路,今安在?”
颜惊玉揉他脑袋:“长风破浪会有时。”
小童安静了一阵,蓦地朝着廖忱扑了过去,嘶声道:“杀他个片甲不留!!!”
廖忱挑眉,颜惊玉忙又一把将他拉回来,连连道:“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卧薪尝胆……文人英你冷静一下!”
终于把小童安抚下来之后,颜惊玉再次问廖忱:“你要找什么?”
“你给的那几本书,我需要与所有古籍核对,确定其他书籍里面也没有记载任何副作用。”
“……”你可真够狗的。
颜惊玉捧着小童来到桌前,开始准备用早膳,文人英坐在一旁的笔挂上,皱着眉道:“你怎么会跟这个小狗贼在一起?”
“赤渊都死了一百年了。”颜惊玉道:“如今啊,已经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当年了。”
小童点头:“他死了我知道,就是后面这小狗贼杀的,可是你……”
颜惊玉拿起勺子,语气温和:“一百三十三年前,我爹踏仙失败,遗留天魄遭人抢夺,我满门被灭,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
小童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小阿轩……你爹是那一代里最谨慎之人,他有世上最罕见的雷系灵根,还是天极!以他的修为资质,你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踏仙了!可是他一直在等,一直等到你年满二十,我听说你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太清圆满……他如此珍视你母亲,若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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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全的把握,他是不可能去踏仙的!他竟然踏仙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廖忱也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颜惊玉笑了下,道:“父亲确实谨慎,听说秦姨当年踏仙的时候,他还让她多做准备,可惜,秦姨失败了,多准备了十几年的他,也一样失败了。”
小童从笔挂上站起,道:“你的天命瞳,也没有预测他的失败?”
“天命瞳只能窥探凡间事,踏仙已是天道规律……”
“天道规律……”文人英缓缓叹了口气,道:“未曾踏仙,难以窥探……那害你满门之人又是何人?可是后面这小狗贼?!”
颜惊玉朝那边看了一眼,廖忱正全副身心地投入浩瀚书。他摇了摇头,道:“世人都说是魔界为夺天魄出手,在场也散落着一些魔族的武器,可我知道不是他。”
小童噌地站起来,道:“你用天命瞳看过了?”
“没有……”颜惊玉话还没出口,小童便立刻道:“那肯定就是他!当年我亲耳听到,他和赤渊许诺一定会取你首级!为了逼你与他决一死战,他许诺自己会过一城,屠一城,路一山,平一山……当时我就在赤渊的灵府里,绝对不可能听错!他绝对就是灭你满门的仇人!”
颜惊玉再次朝廖忱看去。当年魔界行事太过残暴,如今仙门有任何风吹草动几乎全部都是他做的,而他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若非此事是颜惊玉亲身经历,他也一定会认为是廖忱所为。
他再次摇头,道:“不是他。”
“怎么可能不是他!”小童急得乱转,道:“如果是魔族所为,那肯定就跟他脱不了干系!他是赤渊首徒,修真界被灭过的每一个山门都有他的手笔!你忘记幻星殿的惨案了吗?就是他,他一个人,在弹指之间杀了一万三千人!人命如草芥啊!那年他才十岁!赤渊将他做的事情用留影珠告诉了整个魔界!你不可能没有听过!”
颜惊玉怎么可能没听过,万人仙门,在修真界已经可以称得上三级宗派,幻星殿虽然远远比不上壶天,可也算是自行一派,其门人遍布天下,最鼎盛的时候曾有四万多弟子。
他第一次见廖忱杀人,便是下山之前母亲给他看的那枚留影珠。
也因此,他还未入世便已经发誓要铲除这个恶魔。
“颜府灭门或有魔域参与。”颜惊玉语气平静,道:“但不是廖忱所为。”
“你……”小童还是不太甘心:“你,你是用天命瞳看过了?”
“我正想问你。”颜惊玉道:“我的天命瞳,虽然无法预测父亲陨落,可颜府被灭门之事,不涉及天道规律,我是不是理应可以窥测……还是说,事情涉及天魄和我本身……同样会被规则隐匿?”
小童挠了挠头,“这个嘛……你的天命瞳已经很难用普通法宝来界定,照理说,你有天命瞳,即便未曾踏仙,也已然具备一定的仙格……但,它究竟有什么禁制……这个我无法得知,你只能去问可以接触规律之人……你身边可有金仙?”
“你竟然也不知道……”
“我虽然号称博览群书,可这规律之事,通常都是踏仙之后连接天道才能够获得的信息,书上是不可能记录的。”
颜惊玉十分失望:“秦姨失败了,父亲失败了,我也成了废人,规律上的事情,我此生都无法……”
他忽然一顿,因为文人英正在他面前用力地挤眉弄眼,眼珠子疯狂朝后甩。
颜惊玉眼睛一亮。
是他,他身边虽无金仙,却有魔神。廖忱已经破魔,可以与天道建立连接,关于规律之事,他可以问廖忱!
文人英的身影忽然从面前消失,眨眼被卷回玉简。玉简里面当即传出声音:“小阿玉救我!!我不想再回乾坤袋了,那个魔剑在里面称王称霸,每天变着法的操练我们!我只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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