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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夏季(三更合一)
手术开始这一夜,秦简彻夜不眠,她不知从何处请来一尊妈祖像,供在屋里,闭目祈祷着。
郎追也睡不着,他偷偷打开窗户,裹着被子看着月亮,与菲尼克斯、露娜通感。
此时中国在晚上22点,费城位于早上10点。
原本西五区的费城,与东八区的中国本该有13个小时的时差,但因为美国在每年4月的第一个周日,到10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执行夏令时,也就是将时钟往前调1个小时,因此直到11月到来前,他们依然只隔着12个小时。
教菲尼克斯音乐的老师要下午再来,小菲尔现在可以尽情玩耍。
露娜所在的西三区则处于早上11点,她用力蹬着地面让秋千越荡越高,身侧是茂密的榉木林,远方的草原如黄绿色的绒布,分布着几朵棉花糖,那是数量惊人的羊群。
来自加利西亚的厨娘哼着歌,在厨房中忙碌着,她煮了Locro 浓汤,又烤了披萨,浓郁的食物香气被冷空气裹挟上升。
南半球快要入冬了。
菲尼克斯试图教鹦鹉瑞德讲小红帽的故事,但对五彩金刚鹦鹉来说,这个故事太长了。
郎追告诉他:“瑞德这个品种的鹦鹉语言能力不强,能背几个单词就不错了,要说学舌,还是非洲的灰鹦鹉最厉害。”
菲尼克斯就改教《玛丽有只小羊羔》。
露娜问道:“寅寅,你爸爸是今天做手术吗。”
郎追回道:“嗯,应该要开始了。”
露娜好奇:“手术是怎么做的?最开始做什么?”
郎追想了想:“第一件事肯定是重复确认病人的身体状态,准备麻醉吧。”
医生做手术前要和病人、家属说明手术过程,再请他们签手术同意书,郎追讲解起这个来头头是道。
道济医院,手术室。
温蒂医生问:“没吃东西吧?没喝水吧?”
月红招回道:“没有,我饿了一天了。”
温蒂医生:“那就好,不然万一你受不了麻醉,昏着的时候吐出来,呕吐物会堵住呼吸道让你窒息。”
郎善彦给他一条裤子和一块薄毯:“换上这个裤子,自己躺上去,盖好毯子,别着凉了。”
月红招商量着:“大夫,我能穿自己的衣服吗?这样万一有个不好,下葬时也体面呐。”
手术室里所有医生护士异口同声地说:“不行,换,快点!”
穿什么马褂呢?是不是医生给你开胸时还要先给你解扣子啊?
月红招默默走到角落换衣服,温蒂医生看了一眼他流畅的背部肌群,心中评估着麻醉风险。
郎善彦说:“他的肝肾肠胃都很好,也不抽烟,洋烟水烟旱烟都不碰,能背着几十斤的行头在戏台上唱很久的戏。”
月红招年轻,心脑血管也好好的,这阵子郎善彦给他开养身的方子,他努力喝药、时常走动锻炼,身体恢复得不错,对麻醉和手术是最好的级别。
温蒂医生扬声确认:“月红招,二十八岁,身高173,体重130斤?有错误吗?”
秦追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晒太阳,出于对自身28岁年龄的尊重,他戴了一顶帽子作为防晒,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1930年的道路很长,想要跨越大洲,就得坐至少一个月的船,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大洋上来来往往,
“我回去这件事,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妈妈,您在苏黎世过了这么多年,武馆也开得稳定,就这么闭馆和我一起回乡,往后还不知多少动荡。”
秦简端着果汁坐在他身边,语气豁达:“这都是小事,我这辈子吃过苦,享过福,如今到了可以打棺材的岁数,只想陪在你身边,等我没了,正好能葬在老家,骨灰一半陪父母,一半陪你阿玛。”
“而且我有问妈祖,我们老家在闵福嘛,对着神仙掷筊杯,一正一反是圣杯,就是神说可以,两个都是正面就是笑杯,神也不确定,你可以再掷再问,两面都是反的就是阴杯,神说不行。”
“你外祖和大舅、二舅们出发去参加义和团前,就掷了三次筊杯,两个圣杯,一次阴杯,他们去了,这次我也掷了三次,三次都是圣杯,这说明妈祖娘娘已经同意了,你回去是对的,妈妈和你一起回去也是对的。”
秦简是在欧洲掷筊问神,但妈祖还是给了她三次圣杯,不愧是妈祖娘娘,信号真好。
秦追起身走到船沿,对海面拜了拜:“那就谢谢妈祖了,这一路艰险,还请您多多保佑我们。”
要回国这么大的事情,秦追在梦里也和秦欢说了一声。
秦欢看着秦追过于年轻的面孔,神情恍惚一瞬,随后便发现秦追的眼中含着忐忑,似是怕自己提出反对的意见,可他怎么会反对呢?
有时候人生需要做一些不那么聪明的抉择。
“我失去你的时候也是28岁,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大了,现在想想,28岁还很年轻,还有无限未来,在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来得及,因为你还会冲动,还有热血。”
秦欢伸出手,轻轻抚摸弟弟的脸颊,年轻人的皮肤柔软,没有一丝皱纹,生机勃勃的,逐渐长开的五官褪去稚气,清艳优雅得像一只已经羽翼丰满、即将展翅的白鸟,即使换了个时空,他的弟弟也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我能给你的只有支持,你要小心。”
秦追靠在哥哥宽厚的手掌上蹭了蹭。
“我会的。”秦筑出门吃饭一般不会让小辈花钱,这是秦追目前为止在三舅身上发现的唯一一个优点。
于是他趁着狗不理包子没涨价将其吃了个饱,让秦筑付钱。
但秦追的胃口有限,压根没法吃到让秦筑眉心抽搐的地步,倒是知惠办到了……她和秦筑的徒弟洛花在包子铺比饭量,气场之强烈,引来数十人围观。
可惜了,要是格里沙在的话,这场大胃王比赛0212家族绝对能赢下来。
秦追在比赛期间召唤了小伙伴们来围观,可惜格里沙没上线,他有些忧心,赛后小声问了菲尼克斯和露娜,他自知在预知挂开不到的历史细节方面,这两个政治嗅觉敏锐的家伙比他靠谱得多。
露娜远在南美不知情,菲尼克斯倒是知道一点:“他的前任老大准备退了,下一任在准备接班,交接班期间难免要乱一阵,过去就好了。”
秦追:北美对格里沙老家那边的事居然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啊。
好叭,那他也只能相信小熊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接下来秦追带秦筑去了廊坊的祖坟,拜祭三蹦和三喜。
此间事了,秦筑和他们在津城码头分别,临行前,秦筑嫌弃秦追说:“难怪那小姑娘能上好几回奥运,你只能以教练的身份蹭过去,就你这身板,也就搞搞研究吧。”
秦追差点气着:“我身板怎么了?我身板好得很!”
秦简在一旁无奈的笑,其实她也觉得儿子饭量不像自己是个遗憾,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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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寅寅再能吃一些,筋骨更壮一些,以他那个悟性和资质,就是所谓的武学天才了。
“年轻人多吃点饭,未来这世道还有的乱,身板差的人难活。”秦筑戴上帽子,和秦简抱了一下。
秦简很惆怅:“我们也不年轻了,不知道日后还能见几回。”
如今平均寿命低得很,五十岁就要开始打棺材了,能活到六十岁都算高寿,他们两兄妹过几年也可以打棺材了。
秦筑拍拍她的背:“阿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这对年纪也不算小的兄妹就此告别,秦筑戴上帽子,领着几个郑家交给他的新徒弟上了回南洋的船。
秦简久久站在码头上,看船只驶离岸边,朝自己最后的小哥哥挥着手。
秦追和母亲、妹妹乘坐火车南下,到申城探望亲人。
“反正都请了长假,干脆把亲人都见一遍。”
反正1929年的新年,他们就在国内和家人一起过了。
德姬和知惠好好聊了一场,秦追没细问她们是怎么聊的,只知道德姬第二天眼眶红红,看起来也是一副舒了口气的坦然快活的模样。
0212家族的27岁生日也在这一年的春季到来,现在秦追已经比18岁要大9岁了,生日当天晚上,他在睡前一直祈祷着希望能看见秦欢,然后真的梦到了这个哥哥。
“欢欢!”他欢实地扑到秦欢怀里,被秦欢抱着腰起来转了一圈。
秦欢感慨地看着他:“生日过得开心吗?家里人都陪着你?”
秦追乐呵呵的:“嗯,所有亲朋都祝我生日快乐了,只有你。”
“生日快乐。”秦欢看着弟弟出落得越发好看的面孔,低声祝福了一句,“今年恋爱了没有?”
秦追面上的笑意收起:“没有,还单着呢。”
秦欢不解:“以你的样貌,愿意和你一块儿的人应该不少。”
“喜欢我的人应该不少,但我喜欢的……”秦追撇嘴,“目前就碰上一个两情相悦的,还分了。”
秦欢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可不是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的样子,真的没再遇到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的那个人?”
秦追很想说没有,但架不住秦欢实在是太懂他了,兄弟俩打了两辈子的交道,死一回都断不了他们的缘,足以让秦欢这个在商场纵横多年的聪明鬼把秦追的情绪摸得透透的。
他别开眼,想起那个从飞机里站起来对天空告白的银发青年,别开脸:“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最近自以为隐晦地和我告白了,但他应该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吧。”
秦追被人表白的经验相当丰富,而且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后,也算打通了爱情的任督二脉,有些事情格里沙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秦追都看出来了。
“隐晦的对你告白了,但是不想和你在一起?”秦欢好笑,“那他告白做什么?”
秦追无奈道:“他工作性质特殊,而且我们有各自的祖国,没法相守。”
秦欢早几年就完全接受自己的弟弟喜欢男人这个事了,他问道:“那小子哪一国的?”
“苏联的。”事实上,硝苯地平本是60年代才诞生的药物,0212家族都是1902年出生的人,到了六十年代,他们一个个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说得难听点,0212家族有几个人挺过二战都不好说。
像菲尔那种父母两边都有高血压基因遗传的体质,五六十岁就已经是发病的好年岁,运气再不好一点,说不定头往后一仰,人就过去了。
如果命运是那样发展的话,菲尼克斯一生都等不到降压药。
但现实的发展却是秦追离开了北美,在欧洲和知惠合力合成出了硝苯地平。
秦追有些茫然:“是不是我和他分开这件事也是命中注定呢?”
格里沙看着寅寅的侧脸,他的鬓发被微风吹散,神情悠远空寂,也许他口中的“命数”藏着更多格里沙还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我从不认为你和菲尔的感情是注定分开的。”
秦追惊愕地看着格里沙:“诶?”
格里沙双手向后撑住上身,仰头看着碧蓝天空:“我没有恋爱过,寅寅,但是在你和菲尼克斯开始一段爱情的时候,我觉得你们一定很幸福,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我希望你们幸福,你们的分开是遗憾的,但那只是说明你们在理想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理想。”
“这是了不起的决定,因为爱情是那么宝贵的东西,它并非随处可见,而是极其罕见的珍宝,你们之间有那么真挚的爱情,最后却能选择结束这段感情,这是遗憾而勇敢的做法,你们为此痛苦,但你们都不后悔,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格里沙看着秦追,语气坚决:“在结束感情后,你们依然关心彼此,是因为你们之间仍然存在爱情以外的感情,那感情不比爱情轻,当然,也许你们还没有放下对彼此的爱意,我不能妄自揣测你们的心,我只想告诉你,你能合成硝苯地平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因为你和知惠在实验室的努力。”
“会有无数人因为你们的努力而获救,你在行善举,其他的交给时光。”格里沙拿走秦追手中的烟蒂,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飞行俱乐部。”
秦追好奇地跟着起身:“去那干嘛?”
格里沙拍打着身上的青草,对秦追露出干净而纯粹的笑意,下垂眼一弯,透着股孩子气:“当然是去飞啊,还能干嘛?”
老规矩,格里沙开飞机,而秦追驾驶着后方的滑翔机,被格里沙的飞机牵引上天。
到了天空上,格里沙兴奋地大喊起来,他是一只喜爱天空的小熊,所以他当初才会参加战机驾驶的培训,成为六人组中第一个学会开飞机、跳伞的人。
他大喊:“人类学会飞行也不是命运的赐予!从头到尾都不是!”
秦追坐在滑翔机里,在高空的风中听不清格里沙在喊什么,他只能打开通感,大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格里沙?”
格里沙重复道:“人类能够飞上天空也不是巧合,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渴求飞向蓝天,很多人付出了思考,甚至牺牲了生命,才有了莱特兄弟的成功!你和知惠的成功也不是巧合!”
秦追睁大眼睛:“格里沙?”
格里沙大声笑起来:“寅寅,高兴起来啊!你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吗?你们的试验总是不断创造生命的奇迹!”
这只疯狂的小熊仗着高空再无他人,完全无视他在培训中学到的安全守则,打开飞机上方的玻璃窗,右手握拳高举,对上天宣告。
“这是我的兄弟,他是20世纪最棒的医生!他会和我的妹妹知惠一起替很多人战胜死亡,其中就包括我们挚爱的兄弟菲尼克斯!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即使真的存在死亡,只要有他在,我也绝不会畏惧死神分毫!”
“我多么爱这个了不起的家伙!”
已经决定暗恋秦追终生的格里沙,就这样一边给秦追鼓劲,一边将自己的告白藏在了仅有他们两人的天空中。
秦欢顿住,新奇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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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秦追:“不会又是和你一个通感家族的?就那个你提过的很壮实的那个小伙子,叫格什么来着?”
秦追流利地回道:“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我们亲近一点的人都叫他格里沙。”
秦欢呼了口气:“这名字太长了,既然能通感,他和你也不存在阵营不同的问题,那相守就不是难题了,你们天天都能见面。”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其实对通感家族来说,距离真的不是那么要紧,秦追才和菲尼克斯在一块那会儿,也是一人在北美一人在欧洲,不耽误他们恋爱,后来分手的主因还是更深层次的阵营对立。
秦追是绝不可能替北美研究病毒武器的,而菲尼克斯这辈子注定要为了家族在北美往上爬。
他盘腿坐在哥哥身边,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不谈恋爱也好,爱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而且过些年,我就回国了,到时候时代风浪一打,我说不定会死得很早,还谈什么男朋友啊?到时候徒添伤悲。”
他们的梦中交流比以往更加频繁,有时一周会见上一次,有时隔两三天就在梦中相会。
梦中的场景如果只是秦追所处的轮船,未免太过单调,有时秦欢也会让秦追看看他所处的地方,他是00年出生,如今56岁,2056年的世界变化很大,有的地方开始接近赛博朋克,对秦追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秦欢的梦境总是空旷无人,只有日新月异的城市矗立夜色之中,霓虹灯光无法让这座城市变得热闹,秦追不由得想,在这样的城市会有多少寂寞的人。
秦欢也带着秦追看了他开设的养老院,里面的活人护工并不多,AI操作的护理机器人是主力,秦欢倒是没有住养老院的需求,他自认还没到那个年纪,也没有三高等麻烦的基础病,不如趁着身体还算健康多走走。
秦追问哥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好吗?”
秦欢反问:“你觉得你的那个世界会变好吗?”
“我觉得会。”
“那我这边也会。”但他会关心小伙伴,秦追问:“睡得太晚的话,你明天早上起得来吗?”
格里沙低头道:“我在休长假,而且我的精力很好,睡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小熊属于精力条特别长的特殊人群,睡眠时间短但质量绝佳,而且很少露出疲累的表情,身板好得令人羡慕。
秦追不敢置信:“你?休假?”
他穿越到所有人都性情大变的平行世界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当柴燃烧温暖他人的格里沙居然会休长假?据秦追所知格里沙现在连高加索山脉都不怎么回了,给他的好人参都是托朋友带的,每年月月全勤,简直就是劳模。
“你明天不上班?不去孤儿院带孩子?不给他们上课?也不去大学里听课?”
格里沙耐心地回道:“我不上班,孩子也需要玩耍时间而不是被我逮着算数学题,我的大学课程已经上完了,现在我有船舶工程的本科学历,往上读的打算是有的,所以我在看书,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又一个好消息,菲尼克斯果然是个把带孩子的工作交给克莱尔和弟弟的混蛋,但他也会尽量空出闲暇带诺米在灌满了热水的浴缸里练游泳,给她拉小提琴,诺米被养得很健康,最近在学说话,已经会叫“dddy”了。
诺米的母亲有精神疾病,但诺米没有,她是个能吃能睡还很爱笑的小天使,脸蛋圆圆软软,知惠点评“看这个五官精致度,以后会是不亚于我的美女”。
秦追看了一眼,心想,是哦,这保底也得是个不亚于小甜甜布兰妮的漂亮姑娘,而且有菲尼克斯在,这姑娘这辈子都不存在被人生摧残的可能。
还有一个好消息,罗恩的实验电影大爆了。
以后世人的目光来看,这个时代的很多电影都有诸多缺点,比如节奏太慢,爽点掐得不准,情绪煽动力不足,上映前也没有大肆营销。
但平心而论,这个时代是有好电影的,因为电影人最能做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个好作品,然后指望观众们买账。
罗恩就更厉害了,他不仅用心搞好作品,而且技术在这个年代的导演里算最先进的那批,他从做第一部纪录片开始就在玩航拍,本身也是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性格。
从他的心脏到他的电影无不充斥着走在时代前沿的技术。
这一次,罗恩在《伯劳》中大玩光影美学,每一幕都拍得如诗如画,等秦追出场后,罗恩更是铆足劲头,竭尽全力要将25岁的秦追的颜值留在胶卷之中。
罗恩的电影主题就是“浪漫”,全片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氛围,似乎每个角色决定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一往无前,因而拥有了现实中罕见的奇特魅力。
对于罗恩来说,故事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的就是那股浪漫,简单来说就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但大家都觉得这醋酿得绝绝子,灌完醋后还意犹未尽。
于是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秦追火了一把。
都说上镜胖10斤,除了那些天生的“电影脸”,更多人进入镜头后都会被放大面部的缺陷,秦追属于一种特例,他在镜头里也很好看,但那是因为基础值太高了,就算“上镜即毁容”,依然能比镜头里其他人强出一大截。
而罗恩作为欧洲排名前三的大导演,这次硬是用自己出色的掌镜功底,拍出他哥90%的颜值。
这90%也够厉害的了,秦追自认不比前世的哥哥秦欢那种摄人心魄、靠近了能让人心中大呼人间尤物的浓颜,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戏曲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梨园审美其实挺厉害的,师傅们从小选材就能看出哪个小孩的骨相在长大后能做旦做生,瞧得就是那副骨相,秦追是昆乱不挡、生旦俱全的功底,从拜师起就被周围所有业界大佬称赞“怎么搞都能红”。
虽然他两辈子其实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上辈子压根没活过18岁,但这辈子活到25岁,秦追多少也有了点“我长开以后好像和上辈子全球文娱黄金年代那几个神颜是一个档次”的自觉。
自《伯劳》大爆以后,他一下就觉得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了自己,走在校园里还有人来找他要签名。
秦追:不给!
简直都有点影响他正常生活了,找校长抗议过后,校长才忍着笑出面,意思意思的告诉大家“不要耽误泰格教授上课”。
如果泰格教授在做研究的话,那就更不能影响了,校长就指着这帮科学家使劲出成果,他才好找校董会要钱呢。
但秦追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在教授们开职工会议的时候,米列娃来一句“恭喜你,大明星”,闵可夫斯基也来一句“大明星来了”,爱因斯坦则露出个皮皮的笑,隔天据说也去一个剧组里客串了个教师的角色。
等普朗克寄的信件到苏黎世的时候,秦追拆开信封,里面滑出年轻版普朗克的签名照几张,还有一封信。
秦追默默合上书,关掉台灯,把自己和瓦夏一起塞进棉被里,不打扰格里沙备战考研。
说真的,准备考研的人也能说自己在休假吗?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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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是1927年9月,秦追抱着猫猫翻了翻,断掉通感前叫了一声。
“格里沙。”
格里沙用铅笔画着记忆点:“怎么了?”
秦追想起南洋行商父子希望他送钱送礼回国的神情,心想,他一点也不想对着那些老爷们阿谀奉承,但他想寄一批青霉素和疫苗给真正需要的人。
可他也知道以如今的国际物流情况,要送这些东西需要的人力安全成本实在不低,但秦追依然想试试。
“如果说,我给你们的乙肝疫苗是免费的,能不能换你们帮我运一批东西回国?那些东西不方便走梅花香的船队,走寻常的邮递系统不够安全。”
格里沙眨了眨眼,在秦追的视野里没有灯光,只有从窗帘中间落下的一缕月色,世界一片寂静,室外刮着轻盈湿润的风,即使寅寅的弦只传递这些景色,格里沙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犹豫。
寅寅怕麻烦他。
格里沙低头认真学习:“如果是这种重要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你该休息了。”
也是,都已经快午夜零点了。
秦追留下一句“你也早点休息”,断掉通感,抱着瓦夏一起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秦追忙得飞起,他和李菜银、博纳德教授的三人课题组一成立,就得到校方的高度重视,大家先开个小会,分配一下研究任务,接着就开始在实验室中奋战。
下午,秦追要去上课,他现在还兼着三个系的课,就算一个系一周只上两节,他一周也要备六堂课。
晚上,知惠的徒弟们发生了内部斗殴,秦追过去和知惠一起将人放倒,给这群蛇精病评理评了半天,最后一起拖去校外餐厅吃了顿和好饭。
等回家时,两兄妹已经身心俱疲,知惠开着车载秦追回家,下车时已经开始揉眼睛:“西八呀,我还有论文要写,今天又要在家开夜班,欧巴,你给我煮夜宵啦,我想吃疙瘩汤。”
秦追应着:“行,给你搞。”
两人开门进屋,知惠哀嚎:“后院里还有一群狗要照顾,呜呜,我不想管它们了,我好累!”
“我已经把那些比格们处理好了,它们比知惠说得还吵,我带它们出门遛了一圈,给它们喂食,查看身体状态,记录数据,做完这些就没事了吧?”
知惠换拖鞋的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来人,下意识叫道:“欧巴?”
吧嗒。
秦追手里的门钥匙落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高大强壮的身躯,宽肩窄腰,银发碧眼,像是凛冽的风雪般气质脱俗,俊美得如同精灵却有股山野赋予的悍烈野性,拥有这副样貌的人,穷尽秦追两世的记忆,也只有一个格里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里沙露出微笑,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趁着休长假来拿乙肝疫苗,你要运什么东西?和我说说吧。”
秦欢搂住秦追:“还记得我带你看过的《大独|裁者》吗?卓别林拍的那部,他因为这部电影被政府迫害不得已逃去瑞士,直到七十年代才重新踏上北美的土地,那部电影距离你只有10年了,我希望你可以活到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重新看看片尾的演讲。”
秦追看着哥哥真挚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
“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讲之一,你可以再看看,你应该再看看,无论世界如何糟糕,我们都不要失望,要有面对一切不幸的心理准备,然后活下去,好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奇迹。”
秦追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欢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坚强了。”
这次梦中对话结束后,轮船在津城的港口靠岸。
郎善贤和郎善佑都等在港口,如今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见到秦追时的目光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亲热,让秦追想起他们才见面时,自己是走路都不利索的幼童,而他们也还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见了秦简,他们齐齐上前鞠躬:“请大嫂安。”
“两位小叔子,咱们多年未见。”秦简还了一礼。
这些旧礼三个清朝出生的大人骨子里留存的一部分,他们不想改,也觉得没必要改。
秦追也上前行礼:“二叔,三叔。”
帮秦简提行李,两人走在前头,秦追跟在后面,一路到了三叔郎善佑在津城的院子。
郎善佑扯秦追:“你让那个秦三爷送来的箱子就放地窖里,我们直接把入口给封了,那儿现在用地砖盖着,谁来都不知道,你想好怎么处理了没?”
郎追曾苦了大半辈子,练功这点苦他乐意去吃,但没想到那德福也颇有毅力。
他小声问那德福:“德福哥哥,你腿酸不酸?”
那德福绷着的小脸一下就垮了:“可酸死我喽!”
郎追:“待会儿我请你喝糖水吧。”
那德福:“真的?”秦追低声道:“我们都算吃过苦的人了,可那些人比我们苦得多,但是有谁生下来是为了吃苦的?他们应该从痛苦中解放,至少是看到一个解放的希望。”
格里沙劝道:“寅寅,别为此皱眉,你是医生,一名科研工作者,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完成了自己的战斗,不同战场有不同的战士,大家会和你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战,你要相信他们。”
他也抽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呛了起来。
秦追立刻从他唇边将烟扯掉:“别尝试这些恶习,我也不抽了。”
他将两支烟都压灭,虽然这样有些浪费,但还是格里沙的健康更重要,这孩子本来就喝酒,就苏联那个纬度气候,格里沙在冬天不来几口酒也确实是难,再抽烟的话,这健康隐患就要超标了。
秦追打开窗户,用手掌扇了几下,想把烟味尽快散掉,暗自决定以后不再在格里沙面前抽烟。
格里沙还在咳,秦追从抽屉里翻出自制的润喉糖,他在秋冬季节容易犯咽炎,就做了这些小零食备着。
拆开糖纸往格里沙嘴里一塞,格里沙含着糖,厚实的眼睫颤抖着,表情有点不对。
秦追:“不许吐,加了药的糖是不好吃,但是它效果好呀。”
秦追又拉着格里沙去厨房里:“幸好家里有梨子,我给你榨点梨汁喝。”
这年头的榨汁机原始得很,要手动去压,好在秦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常年站外科手术台,臂力也够使,他用水果刀将梨子切块,动作很快得压出一杯梨汁来。
格里沙捧着果汁杯,很珍惜地抿了一口。
秦追看他的神情,好笑道:“怎么?你平时很少喝果汁吗?”
格里沙嘟哝着:“水果太贵了,榨汁有点奢侈,我一般是买水果罐头吃,里面的糖水喝起来可好了。”
像他这种把所有工资都贴给孤儿院的清廉小领导,当然没法像领着高薪还拿药厂分红的诺奖得主一样,家里一年四季鲜果时蔬不断,从不忧虑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各种问题。
格里沙当然也有外快,他精通多种语言,而且文学素养极高,托尔斯泰活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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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都和他做笔友探讨小说剧情,因此他时常做些翻译,顺带自己把插画画好,赚点润笔费。
但他对物质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睡觉的地方有个屋檐就很满足,于是成年后连衣服鞋子都懒得买了,吃饭靠食堂,单位会给他发工装,衣柜里最新的衣服还是他妈妈奥尔加给打的毛衣,从苏联到瑞士来时穿了一路的皮夹克已为他保了五年的暖,提的礼物则是蘑菇干。
格里沙此人之所以穿着朴素却还能帅亲朋们一脸,纯靠底子厚,硬帅。
秦追有些心疼这只看起来依然很壮,但体脂降得腹肌线条比自己的爱情线还清晰数倍的小熊,他打开糖罐,给小熊的杯子里添了两勺白砂糖。
他自己喝果汁是从不加糖的,就和他在21世纪买奶茶时,尝试过的最高甜度就是微糖一样,不是养生,就是单纯的没那么喜欢甜食。
小熊却是六人组里最嗜甜的那个,他喝了一口加糖果汁,果然眼睛一亮。
秦追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高兴啊?”
格里沙回道:“我见到了好朋友,得知我的好友从此和我阵营一致,我们都怀抱让世界变好的理想,我的朋友还送我好多乙肝疫苗,请我喝好喝的果汁,这么多好事汇聚一处,我当然要高兴。”
郎追:“嗯!咱们待会一起去掏红糖罐子。”
夏天流这么多汗,实在很需要加了盐糖的水补补,待被秦简盯着打完一套软如棉花的拳法,郎追拉着那德福遛进厨房,在他的指挥下,那德福蹲下烧火,先烧开水。
郎追翻出苹果和早上没吃完的红薯,切了块往水里扔,接着就是撒糖,又放了一点盐,这是他的烹饪秘诀,盐和糖的味道有时能互相增进,就像做菜放糖能提鲜一样,做甜品时也可以加一点咸。
煮出一锅冒甜香的糖水,郎追又去拿他阿玛才做好留给秦简的龟苓膏,拿菜刀剁了一半,再切块放糖水里。
出锅,装碗,两小孩一人捧一个碗蹲在屋檐下,用带着果香的糖水犒劳辛苦一天的自己。
郎追道:“哎呀,冬天的时候我嫌冷,到了夏天,我又开始惦记冬天了。”
那德福道:“我就从不想冬天,太冷了,我总生冻疮。”
郎追从没生过冻疮,金三角的气候不支持冻疮生长,而在这辈子,他没受过冻。
他想了想,靠那德福坐得近一点:“那到了下个冬天,我煮热汤送给你喝,喝了就全身都暖,不生冻疮了。”
那德福嘿嘿笑起来:“寅哥儿,你真好,但我今年也不怕冷啦,我妈挣到钱了,会给我买皮手筒戴。”
说话间,他也往郎追这边蹭。
郎追:“德福哥,靠太近好热啦。”
那德福:“就让你热,就让你热,嘿嘿~”
如此闹腾时,格里沙上线,小熊一来,就品到了甜甜的滋味。
他双手捧脸:“哇!这个好好吃!”.
许是白日够累,郎追的睡眠质量不降反升,有时往床上一倒能一夜无梦到天亮,醒来时浑身都活力满满,精力足到郎追觉得自己随时可以上房揭瓦。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好,学什么都快,恢复力还强。
只有医术,这是必须要有经验和时间积累的东西,郎追开的方子还是不能让郎善彦满意。
他也不泄气,只是在背医书时更努力,谁知才背了两本书,郎追就真要给病人开方了。
1905年8月7日,农历七月七,七夕节,郎善彦学洋人买了花回家,在家点了蜡烛,给秦简唱《七月七日长生殿》。
郎追坐在屋里等着和菲尼克斯、露娜聚会,谁知知惠的弦却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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