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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有让绣娘进来,反倒是让苏管家给了绣娘一个金锭。

    慕兰时彼时听着便觉不对劲,后来知道那绣娘生气了将金锭还给守门的,慕兰时便将一切了然。

    慕兰时单手托着那包袱衣服,脸上挂着笑,不禁道:“好好好,东家怎么安排,兰时就怎么做。明日寅时就穿上这身新衣服,去东家的汤饼铺子里面揉面如何?”

    戚映珠只仰头,忿忿地瞪着她,可眼尾泛起的薄红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晚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这些和鸣似乎都流淌成了不知名的情绪。

    “揉面?谁稀罕慕大人过来揉面?”戚映珠冷笑一声,又道,“慕大人倘若真愿意屈尊,不若……”

    尾音被晚风揉碎,“不若”的后面,戚映珠却犯了难,无论如何也补充不了下一句。

    ——她怎么还能够说出“不若”二字的呢?明明她应该生气,明明她应该对她无话可说。

    “嗯嗯嗯,”慕兰时抱着那一驮包袱,靠戚映珠更近,一边含笑着说,“不若什么呢?东家可继续说。”

    “是想让兰时当垆卖酒,还是当街卖笑?”她话里的尾音上扬,让人气,可又不那么气。

    觅儿眼瞧得这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逐渐升温到了这种地步,心下当机立断,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反正现在衣服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她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了?

    ……慕大小姐肯定不可能将那衣服再还回来的!

    好吧!

    觅儿想了想,琢磨着找个时机告诉戚映珠,自己有点事情先走了。

    “呵,当垆卖酒?”戚映珠嘴角抽搐,“这么说来,负心的那个人倒是我了?”

    谁人不知卓文君当垆卖酒之事?慕兰时这么自诩,负心的人岂不是就成了她戚映珠了么?

    慕兰时想了想,“那东家这是喜欢上谁了?”

    戚映珠:……

    呸,就不该和这个人辩下去,还不若就拿她方才的话头起。

    “这样,”戚映珠倏然也靠近慕兰时,仰起头,撞进那双渐次晕开瑰艳神色的漆曈,“好,慕大人不是说要来揉面么?”

    她们又离得颇近了,距离,不过只有慕兰时怀里抱着的衣服那么远。

    慕兰时轻笑:“嗯,对,兰时早就答应过东家的,要寅时起来揉面。”

    “好,那就揉面——”戚映珠恼了,纤长如葱根一般的手指,挑起慕兰时的下颌,言辞中带着威胁:“明日寅时三刻,就得到铺子里面来!若迟半刻,我便拿这袍子裹了汤饼去喂护城河的锦鲤!”

    说完,戚映珠还不解气一般,又狠狠地按了下那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当然按不动了,慕兰时稳稳地托举着那包袱。

    “好,好,好,那便这么说定了。”慕兰时闷着头笑,“兰时一定乖乖听话,明日一息时间都不会迟到。”

    “嘁,谁听你说这些……”戚映珠微微侧过头,双靥的霞色依然不曾消却,“慕大人便是如此,嘴上说得好听。”

    “实际上呢?今日约好了要将衣服给你,你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她絮絮地念叨着,甚至不知不觉间伸出了手,掰着指头,大有“清算”之意。

    慕兰时只托着那包袱,听戚映珠的絮语。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不太对,但慕兰时不得不承认,她畅意。

    自打她昨夜见戚映珠偷偷起来,烧了那信之后,心里面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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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有一种郁结感受,激得她整日浑浑噩噩。

    可这种郁结愤懑的感受并没有持续多久,终结在戚映珠亲自过来找她。

    也终结在,如今她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掰着手指头,一根根地掰下去,一件件地细数今日。

    “早上事情那么多,我同你说好了,就先去铺子里面了。反正你近日又没什么事,而且以往又常常到店里来……”戚映珠掰下一根手指,却故意省略了她一直在铺中等待她的事。

    说着说着,戚映珠眼前,便忽现自己在汤饼铺来回踱步的模样,蒸笼腾起多少缕白烟,再消散,都不曾看见慕兰时的身影撞破。

    毕竟是在数落别人的罪过,倘若连等了多久,都要一一告知,未免太过跌份!

    慕兰时只安静地垂敛蜷长的眼睫,听她说。

    听她数落她。这怪异的此消彼长的感情的滋味,当真是让人疑惑不解。

    “还有呢,我今日下午,连铺子都没张罗着收,全部交给徐知真了,就带着这包袱回家去,你也不在家里面!”戚映珠说着,又掰下了一根手指,似是相当生气,“当然,也许你有什么事情离开了。”

    毕竟慕兰时现在也是家主,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她的身边。这一点,她当然明白。

    “其三,”戚映珠却还在絮絮念叨,双颊也因着生气鼓起,“我特地过来给你送衣服,你人不出来便罢了,还串通管家,放任那看门的拿个金锭来打发人!”

    她越说越气,声音时大时小,看起来委屈极了。

    慕兰时好容易才憋住笑,心里面却淌过一阵如蜜一般的感受。

    ……这位太后娘娘,当真是从来没有变过。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是这样。

    纵然她昨日背着她,烧了那封信……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说戚映珠不在乎她,那也是无稽之谈。

    若是不在乎她,今日便也不会这样,摊开手心,掰着手指头,数落她的“罪过”了。

    “其……”戚映珠依然皱着眉头,还要继续数算下去。

    觅儿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得了慕兰时地一个眼神示意:她喜欢慕大小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总是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比较特别的默契。

    比如现在,觅儿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

    自家姑娘嘛,现在忙着数落慕大小姐的罪过,肯定没空理她!

    那她现在溜走就行!

    “其四,”慕兰时倏然开口,单手捏住戚映珠正在数算的手,伸向自己的衣襟处,声音低如云气,“昨夜东家咬在这里时,可没有说今日要来怪罪兰时。”

    “你——”戚映珠脸上突然飞上霞红,质问问卡在喉间,化作指尖下突跳的脉搏,她摸过慕兰时的肌肤,几觉怪异。

    而诧然泯灭的尾音,竟然惊起了栖宿在枝头的鸟,“谁准你接我话的——”

    “喏,东家,要不然,现在再量量尺寸?”她说着,竟然更拉着她的手往深处,“看看此前为兰时做的那一身官袍,现在还不合不合身……”

    毕竟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纪。

    第63章 063

    又要量体裁衣?

    戚映珠抿唇,脸上霞红未褪,蓦然停住手,极其小声道:“有人在。”

    哪怕平津巷这里晚间没什么人路过,可觅儿还在呀!

    尽管觅儿如今已成了慕兰时的追随者,但她怎么说也是陪着自己长大的。

    慕兰时莞尔,手依然不轻不重地捏着戚映珠的腕子,同样低声回道:“真的如此吗?要不然……娘娘回头瞧一瞧,可还看见觅儿了?”

    戚映珠倏然一怔。

    慕兰时连称呼都换掉了。又从东家变成了娘娘,觅儿定然是又跑了!

    “啧,”戚映珠不屑地哂道,抬眸睨慕兰时,“大小姐,这是又给你家丫头多少好处费?”

    事情就是如此,每每捅破了面上的那一层窗户纸,人便装都不想装了。

    戚映珠越看慕兰时捏住自己手腕的模样,越生气。

    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在这里勾。引人么?还拉着她的手到处乱摸!

    摸便摸!戚映珠气呼呼地想道,也不去想那么多,抬手便又发了狠,直挠慕兰时痒得发笑,连连求饶说:“兰时才没有给觅儿什么‘好处费’,娘娘这是误会兰时了。哎唷,别摸那里——”

    她并不是一个什么经得住挠痒痒的人。

    戚映珠不依不饶,正好她对慕兰时窝了一肚子的气,手也愈发不安分起来,笑她说:“既然不给我家丫头好处费,那大小姐现在就乖乖把好处费给我!”

    慕兰时怔愣了片刻,很快意识到戚映珠所说的“好处费”,便是现在对她正“上下其手”的事。

    “那娘娘还真是会要,”慕兰时好容易才彻底控制住戚映珠作乱的手,无奈地笑着说:“那娘娘现在好处费也收了,也重新量体了,可还满意?”

    戚映珠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满意,但不解气。”

    “那要怎么才解气?”

    “怎么样都不解气。”戚映珠气呼呼地撇下这句话,收回自己的手转身欲走。

    然而慕兰时哪里肯让她走?

    按住她的削肩,慕兰时快步挪到戚映珠的身边,说:“来都来了,娘娘不来下官的府邸一探究竟。正好书房里面新得了一幅《江山图》,如今还缺一幅《流水图》呢……”

    这话乍听当然平平无奇,可是她俩彼时做了什么样的荒唐事情,她们又不是不知道。

    戚映珠只能按下倏然挑起的情潮意动,装作没听懂慕兰时这句话的暗示。

    “什么图不图的,慕大人作画难道需要我看着么?”戚映珠嘀咕着想要拒绝,可慕兰时的扬声来得更快,她在叫觅儿:“觅儿,你先回去罢——”

    戚映珠的眼瞳骤然睁大,本想反驳,一声又闷又喜的声音隔着帘帏传来:“觅儿明白了!”

    “喏,现在已经安排好了,”慕兰时低下头,眼角眉梢溺出几分笑意,仍旧低声说,“不知道娘娘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戚映珠无语凝噎,嘟囔道:“都说觅儿早就被你收买了!”

    要不然的话,她怎么会这么自觉地躲起来,闻说让她自己回去的时候,开心成这样?

    早就爬上车想要等着回去了罢!

    最终,戚映珠也只能气呼呼地跟在慕兰时身边,脚步恨恨地跺在青石板路上,似要把这寸土寸金的平津巷大路,全部踩穿了才肯罢休。

    她就有这么生气?慕兰时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斜眼睨戚映珠,不免觉得好笑。

    唉,说到这个,今日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呢。

    檐下铁马风铃,叮咚声音混杂着绣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摇荡在暮春细碎温柔的晚风中,一并裹进渐浓的春霭里。

    她们走了多久,戚映珠就嘀咕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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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兰时的听力相当敏锐,她听见旁边有个人一直在数算。

    “其一其二其三其四其五其六……”

    唉,某个人能够这么数下去,一定是把她慕兰时上辈子的罪过都找出来,翻来覆去地数了!

    ***

    慕兰时没带着戚映珠走大门,而是从一个能够直接通往自己的丘园的小门进。

    戚映珠见状,不免冷笑道:“家主大人,怎么自己也不走大门?还是说,也怕被侍女拦下来?”

    一想到方才被那两个人戏弄、还拿个金锭打发的事情,戚映珠便觉心口堵得慌。

    她总得发泄一下。

    哼,那群丫鬟欺负她,好,那她便欺负她们的主子!

    “侍女拦下来?”慕兰时诧异地开口,不免回过头看戚映珠,“侍女可拦不下兰时,毕竟兰时就喜欢擅自进门。”

    戚映珠:……

    这总是能够清晨到她家门口候着的女人,当然喜欢擅自进门了。

    “哦,”戚映珠听到了也当没听到,耷拉下脑袋,说道,“那慕大人今日请哀家进门做什么?”

    慕兰时马上就要入仕,之后便是货真价实的慕大人了。戚映珠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哀家”两字的自称更能压她一头。

    “昨日在娘娘家中,今日在兰时家中,难道不应该么?”慕兰时嘴角扬起一弯浅浅的笑容,“换一张床,便能换种姿势,换种心情……娘娘可觉得兰时说得对?”

    慕兰时的笑容依然如春风一般和煦。

    难以想象,这般引人遐思的淫。词是从这样光风霁月的是家大小姐口中说出来的东西。

    戚映珠已觉面靥发烫,但是她仍旧告诉自己说,千万不可露怯!

    “哦,原来慕大人是想着这事啊?”戚映珠同样笑起来,杏眸里面润出盈盈的水光,“那哀家倒是想要看看,这慕大人家的床,是不是有什么厉害之处?”

    慕兰时挑眉,稍显得惊讶:“厉害之处?”

    戚映珠忽然靠近,修嫩的手指挑起的下颌,樱色的唇瓣靠近她的耳廓,徐徐地吹拂着热气,同样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厉害之处嘛,就是……慕大人自己寝房的里床,能不能让哀家下不来?”

    “床没那个本事,”慕兰时回敬她道,反手用指腹擦过戚映珠的唇,“这个倒是可以。”

    “如何可以?”戚映珠同样不甘示弱,声音渐渐同喘息一起紊乱,“官袍缠在哀家腰间,还是要用舌头绞在……”

    慕兰时笑意盈盈:“都行。”

    她说着,抬手推开了丘园的小门,轰然一声,将那未尽的暧语尽数吞灭,弥散在晚间暮风。

    ***

    似乎是因为有慕兰时的引导,戚映珠这回进慕府、进到她家,格外顺利,畅通无阻。就连栖在枝桠间的鸟儿,都识趣地闭上嘴巴,唯静默地候着她们回来。

    事的进展也如人期待的那一般。

    到底是自己家,到底是自己的寝房,慕兰时回了之后,颇干脆地换了衣服,卧在床上,仍旧笑意盈盈地望戚映珠。

    她一头乌发半束半垂,青丝鸦发如瀑一般倾泻在玄色的外袍上。堆云叠雾的乌色绸缎间,身量裹挟在广袖宽袍里,恰似水墨丹青中的留白余韵。

    “娘娘怎么就干坐在那里,偷偷把兰时怎么换衣服的看了个一干二净?”慕兰时含着笑看她,眸中流转着促狭的光,仍旧不忘记逗弄戚映珠几句。

    戚映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沿口,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慕大人这招用老了。”

    现在的她,已然适应慕兰时这插科打诨的话,早就不会因此脸红了。

    眼波盈盈地扫过慕兰时胸前半敞的襟口后,戚映珠甚至反唇相讥:“看了个一干二净?我怎么觉得慕大人开始脱,还没有看个尽兴呢——慕大人这衣衫,才褪到第几层?”

    慕兰时诧然,长睫微颤,似乎并没有想到戚映珠会这么说,迟疑了片刻,说:“娘娘,还没有看尽兴?”

    诚然,她最里面的衣服没有脱,但戚映珠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正当慕兰时疑惑的时候,茜纱灯影摇曳,戚映珠广袖盈风而起,她倏然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拔步床走来。

    她同样鸦发青丝披散在肩,逶迤着向下。

    ——光是一颦一笑,同样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慕兰时再回神的时候,戚映珠惯常爱做的动作又来了。

    她挑起慕兰时的下颌,一双杏眼极力描摹过慕兰时的面目,一寸一寸,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温热的指尖贴着慕兰时下颌游移,明明温度正常,可抚向她肌肤的时候,却又灼烫犹如炭火一般。

    而她的目光也如浸了春水的刀刃,从微颤的睫毛扫到轻咬的唇珠,最后凝在轻微起伏的锁骨窝,锁定了目标。

    “这里……”戚映珠忽然靠得很近,薄唇快要贴上慕兰时的绯色耳垂,而尾音消弭在骤然贴近的鼻息间,“藏着粒朱砂痣呢。”

    “如何?”慕兰时保持着下巴向上抬着的姿势,任由戚映珠打量过后,这才缓缓开口,问她说,“怎么不说,是兰时为了娘娘的守宫砂?”

    戚映珠没说话,只摇头,抚向下巴的长指也渐渐攀上慕兰时的下颌。

    指尖慢慢地沿着下颌线游走,在耳垂处打着旋儿,忽而重重碾过那颗殷红小痣。

    戚映珠的语气愈发重了起来,也愈发像是染上了极其霸道的情蛊:“慕大人教人尽兴的法子当真拙劣,没什么意思,要不然,还是我来教教慕大人……”

    她说着,偏过头,衔上慕兰时的目光。

    同那冰雪般淬亮的目光相接时,慕兰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恍然。她竟然有些无法面对戚映珠的眼神。

    “应当如何教人尽兴罢。”

    错开眼神的一瞬,戚映珠便觉不快,又靠近一点,用齿尖叼住对方欲垂的眼帘,迫使那汪春水般的眸子映满自己的倒影:“慕兰时,看着我。”

    戚映珠说着,十分镇定、相当准确地找到慕兰时的手,与之十指交缠,扣住,如同掌心缠绵的温度。

    交叠的掌心里,她引着那汗湿的指尖划过自己颈间红痕,直至没入松垮衣襟:“慕大人可摸到了?”

    结契过的坤泽乾元,当然对彼此的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空气中隐隐交织的信香味道,早就焚尽了两人心中残存的理智。

    戚映珠的气息首次在今夜不稳,薄唇开合着,缓缓道:*“可知晓……哀家心口这把火,烧了整宿。”

    慕兰时蜷长的眼睫簌簌颤动着,只感受着手心贴覆的、愈发滚烫的温度,愈发灼心。

    她静静地看着戚映珠。那清湛的杏色眼瞳,渐渐染上沉沦渴望之色,昏黄的灯烛摇荡之中,女人玉雕似的清绝容颜,愈发显出靡丽荒唐颜色。

    那素来如霜似雪的眼尾竟染着胭脂沁血般的红,教人无法移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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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味的信香侵染了慕兰时的所有嗅觉。

    “烧了整宿?”慕兰时玩味地重复她的话,不禁又缓缓道,“莫不是生气生的?”

    戚映珠浅淡地勾唇,低低笑着,杏眸深处却翻涌着灼热焰色:“是又如何?”

    慕兰时凝眸,没怎么细想,道:“那娘娘别气了可成?”

    “是,要是这心火,慕大人一句话可以消却,就可以不气——那就最好,”戚映珠回道,“可是啊,今日生的气消了,还有别处的火,等待着慕相亲自来灭。”

    “如何灭?”

    戚映珠忽而又靠近她,薄唇压过她的耳廓,热息如热流涌动的云气,“得用慕相的……信香来灭。”

    暮春的夜间总不算是太过平和,很快便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

    衣料摩挲的声音渐起,戚映珠的指尖几乎快要勾断床帐流苏,珍珠串坠地的清响惊得熟睡得生灵都要睁眼惑然。

    戚映珠只在铺天盖地袭来的信香中沉沦,滑向极乐——

    她清楚地看见,慕兰时眼尾胭脂色在烛火中洇开,玫瑰信香混着兰芷信香在锦衾间翻涌,将未尽的话语化作帐外骤急的春雨。

    乾元君的犬齿轻而易举地擦过戚映珠最脆弱的腺体处。

    只需要轻轻擦过,夹杂着兰芷信香,便能给坤泽君极强的抚慰之感。

    “慕相这信香……”戚映珠忽然回过神,绕起慕兰时散落的青丝,“的确是个灭火的良方。”

    她后来断断续续的尾音,尽数喉间的呜咽声音取而代之。

    “娘娘,也有一方好墨,好让……臣来作这名画。”

    窗外的暮春时雨,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直把春魂良宵,敲进石阶缝里。

    ***

    晨光刺破窗纱,丝丝缕缕滤进来的时候,两人的青丝还绞缠在一块。

    只不过戚映珠早就醒了,她一直深深地凝视着慕兰时。

    慕兰时终于觉察到这扎人的目光,虚虚睁开眼后望了过来,“……娘娘今日怎生起得这么早?”

    迄今为止,她的大脑里面还有些晨起的浑沌。

    “呵,是慕相醒得太晚了。”戚映珠懒懒道,顺便拨开压着她的手,道,“我要走了。”

    慕兰时骤然回神,眼皮子一抬:“要走了?莫不是昨夜扰了娘娘的兴致?”

    “还没灭了娘娘这烧了一整宿的火?”

    戚映珠再度冷笑,眸光流转过慕兰时敞开的前襟——里面是雪白的肌肤,昨夜她留下的指痕齿痕交错烙印,初看时颇有些触目惊心的意思。

    “还没灭我的火?”戚映珠重复过慕兰时的话,道,“慕大人还是先灭一灭自己的火罢!省得去兰台斋戒的时候,教人看了去,被那梁家人参一本‘纵。欲。伤。身’,可就得不偿失了。”

    慕兰时哑然,正当她沉默无话的当口,戚映珠已然起身,自顾自地穿戴好了衣服。

    “娘娘可真是翻脸不认人,这床笫之间将人用了,下床呢,便觉人没用了,一脚踢开。”慕兰时委顿在床上,唉声叹气。

    或许正是心头那股火没有消去,又或许是心头又升起了一团无名火,她驳斥道:“呵,慕相倒是会自许——谁说你在这床笫之间又有用了?”

    连信用都不守!想到这里,戚映珠便愈发气呼呼,要自己离开了。

    她知道这丘园出去的途径,再加之,眼下慕兰时已然晋升为家主,尚不至于在她的丘园里面动手。

    慕兰时哑然,只听得自己胸腔中震得发笑的声音。

    好一个……她没有用。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衫,肌肤印着的错落的红痕,难不成是猫儿抓的挠的?

    算了算了。

    “对了,”戚映珠忽而走到珠帘前,又回过头来望向斜斜躺在床榻之上的慕兰时,似是有些羞赧,但仍旧说了,“上次告诉家主的话,家主可要记得!”

    慕兰时挑眉,诧异地回望:“什么话?”

    她是当真不记得了。戚映珠给她说了那么多话,正经的有,不正经的也有,慕兰时一时半会的确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教你斋戒的时候,穿着那身官袍,要念着我。”戚映珠飞快说完这句话,珠帘晃动的声音渐次响起。

    她离开了。

    慕兰时默然,感受着衾被间不曾消去的体温与信香味道,心里面倏然有一脉暖流淌过。

    ***

    今日,慕府早上便迎来了一批京中有名的绣娘。

    她们是被慕府请来的,说是要再量量这慕家新任家主,好给她做那入仕的新衣。

    ——这位新任家主,要做秘书郎的。

    秘书郎虽然品秩不高,但能够接近皇帝,乃是顶级世家权贵的子女入仕的清要之位。

    慕湄今日正好下朝回来,正吆喝着要将这些绣娘请进府中,却又听得一声清越的声音:“诸位请回吧,不用再量体裁衣了。这来回的路费,还有额外的报酬,慕府稍等一一为你们解决。”

    那女声清越却又带着谦恭、抱歉。

    慕湄奇怪地蹙起眉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女子一身桃红,不是别人,正是慕兰时的丫鬟晓月。

    绣娘们俱是不可思议地互相觑了一眼,“啊,意思是说,让我们现在就走吗?”

    晓月颇怀歉意地道:“是——真是不好意思。”她说着,便吩咐身后的人将报酬取来,一一道歉道谢。

    这酬谢倒是不少,绣娘们琢磨着,哪怕是帮这位家主大人做了衣服,大约也只能收到这么多的报酬。而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来了,便得到了这么多报酬。

    话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人钱也给了,歉意说了谢意也讲了,那她们走便走吧。

    慕湄在旁边瞧着,却是疑惑了:“晓月,让她们走,是兰时的意思么?”

    “啊,司徒大人!”晓月歉然地看着慕湄,回答道,“是,正是家主大人的意思。”

    慕湄忖度了片刻,“昨日兰时丫头不是说,要量体裁衣么?我才去请了这些绣娘来,怎的她又改变主意了?”

    晓月脸上仍然带着歉意:“家主大人说,衣服已经备好了,便不用再劳烦别人了。”

    慕湄眼中的疑惑愈深:“衣服备好了?”

    昨日慕兰时可不是这么对她说的!

    慕湄本欲再问,但是看晓月那副笃定的模样,便知晓这一定是慕兰时的意思。

    她这个女儿,她早就掌握不了了,她能做的,也便是在她的身后支撑她。

    一件衣服而已,也不至于这个她都解决不了。

    思及此,慕湄便住了心头的打算。

    ***

    “唔,梁大人,你可知晓这新任秘书郎的事?”下朝的途中,官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闲扯瞎掰。

    被叫作“梁大人”的便是梁识——这位是四大家族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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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氏一支,年轻时颇负盛名。如今人到中年,更是声名远扬,以一代清流、大书法家闻名于世。

    如今,也在朝中官居高位。

    闻言,他的眼皮子动都没动一下,复述道:“慕兰时?”

    那人谄媚地补充:“正是、正是,那位新任秘书郎听说正是慕兰时!梁大人,您同那秘书郎都居于平津巷,想来平日里比我们知道得更多吧?”

    这位慕大小姐可称的是当世第一世家慕氏家主嫡系一脉,名满京华,七岁便为名士称许。

    她今年入仕,大家便心知肚明,秘书郎这清要之职是要留给谁的了。

    “平素她的事迹?你们知道的还不够多吗?”梁识的眼皮子仍旧一下也不抬,语气森然冷硬,“离人越远越好,要不然啊,指不定知道一些什么样的腌臜事情呢……”

    那谄媚的官员愣住了,不解地追问:“梁大人,您这么说是……”

    梁家和慕家可是在平津巷斜对门的关系!

    梁识又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声笑:“你可能不知道,但那日我下值归家正好瞧见了。”

    “她家的老爷子跪在府门前,要她出来给个说法——”

    第64章 064

    “给个说法?”说话的官员滞愣在原地,仔细回味着梁识的话。

    他其实知道谷雨雅集之事,知晓慕兰时那雷厉风行惩治自家亲族的手段,却不知她家的老爷子居然跪在府门前求她开恩!

    人潮如织,如果想要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确要抓紧时间。

    官员不再多想,又问梁识:“梁大人,我想知道……那后来怎么样了?这慕兰时有没有松口?”

    梁识乜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王大人难道不知道慕家谷雨雅集之事吗?”

    “知道,知道!但是不知这一回事……”王姓官员唯唯诺诺地道。

    梁大人乃是当时清流,大书法家,正派中的正派,能同他说上话已经是他的福分!

    他怎敢奢求继续问下去?正打算截住话头不说了的时候,梁识却又主动道:“你不知道么?那我便告诉你吧。毕竟这不是一件体面事,那慕兰时纵然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会放任这种败坏家族声誉的事情流出去。”

    王姓官员狠狠地点着头,表示自己明白。

    梁识简短地将事一讲,王姓官员的嘴巴都惊大到合不拢的程度:“那慕兰时竟是如此人物!”

    “是啊,那慕兰时就是如此人物,麻烦棘手得很。”梁识耸耸肩,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眸色依然是轻蔑和讥嘲。

    “那梁大人要不要……”王姓官员结结巴巴,斟酌着用词。

    虽这王姓官员没有将话说完,但梁识已然知晓了他的意思,竟自胸腔中震出几分笑:“不要,哈哈哈哈!”

    王姓官员都懵怔住了,这梁大人怎么就突然笑起来了?

    “我和她可是一起住在平津巷里面……”梁识语气带着些微嘲弄,“从小看着这个黄毛丫头长大的。”

    王姓官员已然明白了梁识的意思。

    他和慕兰时住在同一个地方,又是看着后者长大的,说什么都不会自降身价去同慕兰时结交。

    “我和她倘若真的有什么交往,那当然得是她来见我了。”梁识悠悠道,“慕家家主的身份,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以前的慕家家主高贵,难道不是因为当今司徒慕湄担任么?

    至于这慕兰时……区区一个年方二十的七品官,想要同他结交可以,看她自己到底能爬到什么地方去再说吧!

    ***

    正式授官前有一大批繁文缛节。慕兰时身穿着那件由戚映珠亲手缝制的官袍,独立于兰台东阁之中。

    她的面前烛光堂皇,上面插了三炷香。

    她得在这里祈祷三日——这就是戚映珠在意的,说授官的时候,让她想着她的原委。

    按照律法,授官时,臣子都必须念及君王。近些年来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甚至还加上了一条,那便是让官员祈福。

    慕兰时自然也不例外——

    兰台东阁里面焚着乾元香,上面高悬着牌匾。

    慕兰时一身青绮,斋戒沐浴,一切皆如旧例故事的安排。

    那内侍走之前,枯枝一般的手还轻轻地点着桌案,告诉慕兰时道:“慕大人——从今日起,您便称得上一句‘大人’了。还请慕大人焚香祷告的时候,多多为陛下祈福呀。”

    慕兰时一一应了。

    ——说是一个人,其实这兰台东阁毕竟是在皇城之中,想逃过皇帝的盯梢完全不可能。

    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做。譬如现在,慕兰时衣衫齐整,焚香祷告。

    心里面想着的,却是戚映珠告诉她的事——“那慕大人祷告的那三日,可要一定记着哀家。”

    是啊,一定要记着娘娘啊。慕兰时默默地想着,看着眼前的纤若游丝的烟缕从香炉中苏醒,袅袅升起的烟柱盘桓着,并不直通天听,却渐渐扭曲成了人的模样,在半明半昧的天光中,渐渐地洇出戚映珠慵懒的轮廓。

    “要好好地想一想哀家。”

    她想起今生第一次见到戚映珠时候,自己的恍然:

    她学着戚映珠的样子行礼、介绍自己,她作为慕家少主,本不用这么做的;

    她和她共度一夜良宵后,她向她道歉,说她愿意负责;

    再到后来,戚映珠纠缠在她的脖颈之间,犬齿恰恰停在距离她的腺体板半寸不到的地方,明明再深进一点,明明再用力一点,戚映珠就可以将她反标记了。

    但是戚映珠没有这么做。

    ……还有呢?

    其实她们今生有过许多愉快回忆,可眼前那些如丝如缕的青烟,却径直盘桓成了灰烬一般——

    灰烬被雕花窗棂渗漏进的天光衬着,恰似那日戚映珠烧掉的信封余烬。

    余烬在空中绕成了青烟,又模模糊糊勾勒出前世。

    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慕相,而她则是冷情冷性的太后娘娘,她们之间隔着一张帘。

    ……也就是在那层帷幕前后,她们做过不少次死对头。

    光是想想,慕兰时便觉浑身不自在。

    “这才是你的用意么?”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讲给的戚映珠听。

    让她在为官祷告的这三日内,不要想皇帝,要想她。要想起她曾经铸下的过错么?

    那便想罢。慕兰时微微叹气,再抬眸时,那些如丝如缕的青烟乍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让她愈发觉得,脖颈后绣的“戚”字愈发滚烫。

    终于要入仕为官。

    她要将一切的一切,全都报复全都偿还。

    ***

    乾元君和坤泽君入仕为官的规则制定得略有不同,但流程大体相似。

    皇帝的耳目,也遍布在各处,要仔细瞧着这新的一批官员,到底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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