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说:“将军想要的东西,我有,只这段时日以来,军中士卒对我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欢迎,又发生今日之事,怕是往后无法融洽相处。”
“不若我们做个交易,各取所需,放我自由,将军对将士们也有交代,总比底下人各生异心,互相残害好些。”应嘉良提议道。
沈起元胡须陷入沉思,应嘉良所言确有道理,他许给忠义军的优厚待遇引起手下人不满,而今应嘉良又在军中当众杀人,此事当然是不了了之。
然而士卒们满腹怨念,他日必将针锋相对,内部矛盾丛生,倒不如做一锤子买卖,放应嘉良离开,各自欢喜。
“也好,既是应郎君起意,那我不好强人所难,就按你的意思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沈起元假情假意地客套一番,向着应嘉良说话,抚慰他心中怒气,说道:“应郎君,此事是我愧对你,没有及时处理那些风言风语,这才酿成今日祸事,惹得郎君不快,请郎君见谅。”
应嘉良眼见目的达成,微笑拱手,陪沈起元继续演下去。
翌日,应嘉良在军营里因为一句闲话而杀人的消息传开,被杀士卒的所属将领前去找沈起元主持公道,却被沈起元请出营帐,最终冷着一张脸离开,而应嘉良安然无恙。
军中士卒们正气愤时,那将领忽然改变态度,反替应嘉良说话,声称那个士卒在背后议论校尉,措辞不当,动摇军心,即便应嘉良不杀,他也要斩了他。
此言一出,军中风向顿转,纷纷夸赞应嘉良果断,干理敏捷,谁都不敢再抱怨。
其他几个跟应嘉良一起来的家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理解沈起元为何这般维护应嘉良,杀了他的士卒,竟然一字不吭,反倒是向着应嘉良说话。
他们对应嘉良满眼羡慕,不由得想到自己,大家都是冒牌货,凭什么应嘉良能得沈起元偏宠,他们不可以?
现在他们身上也背负忠义军的名字,犯事的话,沈起元顾虑他们身份,多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不济,还有应嘉良嘛。
如果应嘉良不帮忙,他们就把真相抖露出去,大家都别想好过!
存着这样的想法,其他几个人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眼睛长在脑袋顶,目空一切,盛气凌人地指挥士卒伺候自己,抢夺别人的吃食。
沈起元为了多招揽忠义军里的能人,强行忍耐,对此装作不知情,这就更加增强那十四个人的嚣张气焰。
说不能说,抱怨又不能抱怨,军中士卒气得满肚子火,一部分人打不过就加入,跑到应嘉良他们跟前谄媚讨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士卒们使出十八般武艺,哄得他们前仰后合,笑容满面。
随应嘉良同行的十四人在军营里横行霸道,来来回回地欺负士卒,这样也玩腻,觉得没什么心意,眼光往军营外瞟,惦记起城市里的繁华风光,遂带着谄媚自己的士卒们出去见市面,溜到附近的宜阳县,吃喝赌通通过手一遍。
坏风气飞快蔓延,沈起元的耐性达到极致,他强忍出去抽人的冲动,又给应嘉良送去金银财宝,催促他修好神器,赶紧给他试验一遍具体用法。
应嘉良本是拿修理神器做幌子,骗取沈起元的银钱,沈起元给他一堆破铜烂铁,拼都拼不好,更别说恢复如初。
每次沈起元送钱过来催促,应嘉良都忍不住暗嘲,什么神器,烂成这般模样还企图修复,沈起元简直异想天开。
应嘉良拿着那些铁片指挥铁匠,沿着损坏痕迹随便拼了拼,那铁器里面总掉各种土渣,散发一种刺鼻难闻的味道,他实在难以忍受,就命人把里面的碎屑、泥土全倒掉,洗刷干净,对着几块烂铁瞎折腾。
其他时间,应嘉良躲在帐子里数钱,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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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就装进包袱里,保证他随时可以背包袱走人。
时间飞快流逝,歪风邪气横行,营地里的士卒受到影响,懈怠不少,不少人躲避训练偷偷聚在一起喝酒划拳,各将领见沈起元不阻止,也失望不管,甚至主动加入其中,以此抗议。
应嘉良明显感受到沈起元几乎要忍不住了,如若再给不如沈起元的意,他马上变脸算账。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应嘉良脚底一抹油,趁军营守备松懈,背着包袱溜之大吉。
等沈起元发现应嘉良消失不见,急忙令士卒寻找时,刚休养好的曹集忽然慌里慌张跑进来,呈上一张字条,颤声道:“将军,咱们上当受骗了,那几个人,并非来自忠义军中,而是丰城监牢里的死囚!”
震惊撑胀沈起元的眼睛,他瞪大两眼,胸口发慌,手心冰凉,蓦地夺过那张字条,吕飞燕的问候扎进心底。
“贱人!”沈起元目眦欲裂,暴怒捶案,听得咚一声,手痛骨裂。
沈起元咬牙切齿,总算反应过来,应嘉良这是骗了他的钱,逃之夭夭,而非得罪人被敲闷棍,让他前面的忧虑变成一场笑话。
“给我追,不杀应嘉良一行人,我沈起元誓不为人!”沈起元牙齿磨得咯咯响,眼里直冒火。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他居然被吕飞燕这么拙劣的计谋蒙蔽眼睛,供养十几个骗子在他军营里宣威耀武,颐指气使,将军营搞得一团糟,为此,还伤了他和诸位将士的感情,何其可恨!
沈起元暴跳如雷,下令追杀应嘉良一行人,抓到人,就地格杀,拧下他们的脑袋,回来玩蹴鞠。
却在这时,外面倏地传来嘻嘻哈哈的玩闹声,沈起元怒火中烧,正嫌没地方发火,士卒的玩笑声刚好撞上来,够他借题发挥。
沈起元大步流星往外走,出来定睛一看,这些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假冒身份转投的那十几个死囚,除应嘉良不在,刚好十四个人,齐齐整整。
天堂有路不肯往,地狱无门自撞入,沈起元未料他们会回来自投罗网。
熏天酒气,酡红面庞,再加上迷离的眼神,歪倒由人搀扶的身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还不知道事情败露,喝醉后,回来睡觉的。
沈起元冷哼一声,“将这些人全部绑起来,给我泼醒了,吊着打!”
陪同这些骗子作乐的士卒发觉不对,紧忙跳出来撇清自己,扑到沈起元脚边,眼泪汪汪地哭求:“将军明察,属下是受人蒙蔽,被强拉过去陪酒的,除了饮酒,其他事情属下一概不知。”
如今沈起元听不得他们狡辩,抬脚踢翻在地,恨声道:“本来没想处置你们,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跳出来,那就跟他们一起作伴。”
“毕竟能使你们违背军令,也要擅自出营,跟这些人出去陪酒作乐,定是结拜过兄弟,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情谊,给我扒光衣服,通通吊起来,一个别落。”
“取我长鞭,我亲自施行!”
沈起元一声令下,军营里乱糟糟。
很快空阔的地方支起架子,悬掉长长一排人,像晒腊肉似的。
沈起元沾上水挥舞鞭子,啪地抽过,登时皮开肉绽,留下长长一道红痕,吊在上面的人发出原始猿鸣,哇哇乱叫。
“骗我,我是如此好骗之人?”沈起元眼睛通红,满溢阴狠戾气,他咬碎银牙,奋力抽鞭,不打死人不罢休。
双手被束缚,浑身空荡,赤条条悬吊在军营所有人面前,半空中的人酒醒大半,慌忙求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啊”
“将军饶命,属下知错!”
然而沈起元这回是气狠了,连自己的面子都不顾,亲自上阵抽人,几近使出吃奶的力气,两三鞭打在同一个位置,即刻露出皮肉下的森森白骨,血滴答滴答往下流。
之前跟应嘉良他们走得近的士卒们惶恐不安,生怕沈起元清算,将他们也拉扯进去一起受刑。
其他人拍手叫好,欢呼道:“早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将军打得好!”
沈起元直到打晕他才罢手,紧接着去抽下一个人,啪啪挨个打过去,一轮下来大汗淋漓,手臂酸痛。
“你们几个,上去,继续抽,晕死就泼醒,一起打到他们断气为止!”
沈起元打累了,从围观的士卒里随便指两个人,代替自己上去继续鞭打。
众人吸气,惊诧沈起元发这么大的火,居然气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们静静抬头看着半空的那些人,哀嚎声接连传进耳中,太阳西沉,天光黯淡,所有人满脸麻木,已然没有任何情绪。
哀嚎求饶声低微,最后一道声音断绝,空气里只剩鞭子的啪啪抽打声,行刑的士卒上去探察鼻息,而后跑下来跪倒禀告道:“将军,都断气了。”
阖眸养神的沈起元缓缓睁开眼,这个时候他的怒气已经消散,只淡然地嗯一声,起身面对众将士,警告道:“日后再有欺瞒我、违背军令者,便如此等下场!”
沈起元侧过身,眼睛眯成一条线,冷声命令道:“全力搜捕应嘉良,生死不论,如若可以,在他断气前,给我活剐了他,片下肉来下酒菜。”
众人身体一激灵,寒毛竖立,沈起元这是恨毒了应嘉良啊,千刀万剐以泄愤。
(捉虫)
应嘉良等人将沈起元他们玩得团团转, 沈起元暴怒鞭笞,活活将人打死,更加显得他们无能, 此举令军营气氛陷入低迷。
打完人,出了恶气, 沈起元冷静下来,理智回归, 发觉自己处理得不够妥当, 分明将那些人当作细作处置,或许还好些,而打死他们, 反倒坐实中计受骗。
可惜现在说什么, 为时晚矣。
沈起元烦躁地扫空桌面, 以袖遮脸, 闭目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恰在这时,曹集求见,沈起元抬手揉了揉眉心, 放他进来。
少顷, 曹集入账。
他的伤刚养好一些,能够下地行动,军中出现大事,应嘉良等一行十五个人竟是忠义军以囚犯冒充, 拿来耍弄他们的,沈起元怒不可遏, 在营中闹出大动静。
曹集心道不妙, 紧忙前来面见沈起元。
行了礼,曹集观察沈起元神色, 见他眉头紧锁,分外烦恼的模样,立即安慰道:“将军勿忧,几个小蟊贼,掀不起什么风浪,应嘉良是成功逃脱,不过他走不了多远,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任凭将军处置。”
沈起元忧郁地点点头,在曹集跟前,忍不住流下几滴泪,诚恳道歉说:“曹先生,我知道这次是我冲动了,当时气愤难平,怒火攻心,反将此事宣扬出去,人人皆知,事已至此,不知先生有何计策挽救?”
曹集沉吟道:“将军莫急,而今只是我们营地的将士知晓,尚未传进卫王耳中,犹可回转。”
“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命令士卒不可外传,并以细作之名告知全军,让军中将士们知晓,那些人乃忠义军派来的细作,应嘉良等人一来,他们就与早早潜伏在我们军队里的细作接应,联手挑拨离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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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军心。”
“因其中有不少我们的人,将军仁厚,方知真相时,难以接受,特地密令亲信归乡查探,核实身份,发觉果真核对不上,那些士卒身份有异,乃忠义军埋在我军的暗桩,将军满腔情义错付,怒极杀人,也就说得通了。”
依曹集的意思,将应嘉良他们打成忠义军的人,洗脱这十五人的囚犯身份,吕飞燕派遣他们假借转投的名义混进沈起元军营,为方便行动,还跟细作联系上,在沈起元面前做戏,引发军中众人矛盾。
幸而沈起元及时发现他们的圈套,当众处置,斩断后患,不然大军就危险了。
吕飞燕利用沈起元的宽仁大度设计如此陷阱,眼见事情败露,又故意传信,说应嘉良他们本是死囚,以此羞辱沈起元,掩盖她奸诈的手段,用心歹毒,简直可恨!
曹集把整个事情梳理一遍,应嘉良等人是吕飞燕手下,他们与埋伏在沈起元这边的暗桩接上头,勾结在一起,军中士卒擅自离营,偷溜出去喝酒,沾染恶习。
沈起元在彻底查实他们的身份后,为免打草惊蛇,装作不知情,按兵不动,只待应嘉良他们喝醉回来,一网打尽。
孰料应嘉良提早得到风声,溜之大吉,成了漏网之鱼。
在这件事情里,沈起元扮演看重情义的角色,不忍相信随同在侧的士卒是细作,一个人吞下委屈,默默忍受被背叛的痛苦,最终为了大家,还是选择杀掉他们。
所有矛盾都是忠义军故意设计,吕飞燕使然,与沈起元无关。
沈起元思忖半晌,缓缓点头,拿曹集的方案回去跟孙宝安说。
曹集眼睛陡然转动两圈,精光闪闪,补充道:“将军,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清理军营,杀几个纪伏安插在将军身边的眼线,震慑纪伏,暗示他莫要在卫王跟前乱说话,否则所有事情抖落出来,纪伏屠戮村庄、火烧州府衙门之事闹到人尽皆知,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沈起元颔首,“那此事就交代给你,杀哪个眼线,全凭先生定夺。”
既能找回在忠义军这里丢的面子,又能拔除惹人厌烦的眼线,警告纪伏,别在孙宝安面前大做文章,平息此事,何乐而不为?
曹集领命出去,以捉拿细作的名义,到各个帐子里绑了人,推到空地,给他们安上忠义军的名头,当众斩杀。
即便没有攻下丰城,死的这些人也正好可以拿回去交差,他们与忠义军打得有来有回,只是大家各自实力不相上下,攻不下丰城,情有可原。
沈起元军营里一片血色,头颅挨个掉,滚落进泥土,死前的不甘和怨恨冲入云霄,军中士卒沉默低头,皆不敢言。
与此同时,应嘉良没跑多远,他就被沈起元的人追上,沈起元命他修理神器,结果他将神器彻底弄成废铜烂铁,回去就是死。
应嘉良咬牙,扑通跳进水。
然而他身上背负沉甸甸的金银玉石,包袱斜系在背后,应嘉良在水里施展不开,他又舍不得放手,身体不断下坠。
应嘉良憋闷,在水里蹬腿,挣扎片刻,禁不住呛了几口水,他发现自己可能抵抗不过水流,紧忙伸出五根指头去解包袱。
河中乱流袭扰,他只觉越来越难受,头昏脑胀,胸腔快要炸开。
原本好打开的布条浸湿水,加之身处污浊水底看不清东西,半天解不开那个结,应嘉良登时慌乱,全身心投入在如何摆脱装满金银的包袱。
沈起元不是吝啬之人,又格外重视神器的用法,送给应嘉良诸多金银财宝,是应嘉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目,故而逃走时,他想尽办法将那些东西全带走,塞得包袱鼓鼓胀胀。
未曾料想,当时他装得有多高兴,如今却被这玩意拖进暗黑深渊,河水箍住他的身躯,顺着他的喉管填满肚子,任由鱼虫啃食血肉。
鱼虫钻进包袱一角,缝隙里,金石玉器幽幽沉眠。
没抓到应嘉良的士卒跳进水寻找两圈,一无所获,又在周边地方搜寻,仍旧没有应嘉良的踪影,众人害怕被责骂,便说他们射杀应嘉良后,他的尸身倒进河水里,被急流冲走,遍寻不见,只能先行回来复命。
沈起元窝满肚子火,下令要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派人手沿河寻找。
搜寻应嘉良的士卒刚离开,曹集总算给沈起元带来好消息。
曹集脸上展现笑意,拱手道:“将军,各位夫人、娘子到了。”
沈起元微怔,听到外面迎接的声响,这才想起来,是部将们的妻女。
他心情终于恢复了些,脑中闪过吕飞燕的名字,冷笑一声,对后面的日子增添几许期待。
营帐外面,众将领的妻女得信,以为她们夫郎、父亲在这边儿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性命垂危,恐活不成多久,特接她们过来奔丧。
各位娘子心情沉重,下车就放声大哭,拜托士卒快引自己去见人。
而后,各位娘子就见到夫郎、父亲他们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跟前,面色红润,不仅没有她们想象中的气息奄奄,病得瘦骨嶙峋,而且长胖许多,能走能跳。
娘子们不禁傻眼,急忙止住哭声,顾不上其他,疾步上前,围着郎君转几圈,验看伤势,确定没事以后才疑惑问道:“郎君并非病重,那是何等要事,催促妾身飞赶至此?”
各将领带着自家娘子、女儿回营帐,一家人私下商谈。
进了帐子,将领把沈起元交代的事情说给她们听,在末尾处道:“这是将军抬举我们一家的美事,不可辜负将军信任,娘子,明日你就去同曹先生见一面,听从先生吩咐,去忠义军里做事,为我们传信。”
这将领的妻子名唤花盼晴,闻言脸色顿变,气愤地蹙紧眉头,抬起脸,看着夫郎的满脸理所当然,她怒火中烧,横眉立目,霍地弹跳而起,说道:“郎君,我可是听闻,前些时日,沈将军要你们迎娶忠义娘子军,让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做随军夫人,家里一妻,为郎君伺候双亲,外头又娶一妻,照顾打仗的郎君,方便生儿育女,两头不耽误,如今却是怎么,随军夫人要娶,家里的娘子也要送出去,帮郎君打探消息?”
将领慌忙站起来,转头往外面看,拉住花盼晴的手,小声说:“低声些,嚷嚷什么,你从哪里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军夫人?没有的事!”
“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实在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娘子不知,那忠义军里多女子,又手握神器,两次攻城,尚未与之交手,我军就已然死伤大半。”
“将军实在没办法,只好想着用什么法子解决了那神器,才可顺利攻下晋州,回去向卫王复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让自家娘子以身犯险。”
花盼晴将信将疑,“忠义军那般厉害?”
将领回忆那些幸存士卒的模样,不由得寒毛瞬立,后背发凉,低声说:“将军先后派遣白勉、宋仁透前往攻城,孰料二人皆败,连宋仁透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都遭了,当场身亡,尸身断裂成几截,堪比五马分尸。”
花盼晴倒吸口凉气,怒气顿消,恐惧取而代之,她煞白一张脸,心头打鼓,为了自己的小命,拒绝道:“不成,不成,她们那样残暴,我又不善伪装,万一哪里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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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脚,焉有命在?”
将领心下不悦,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花盼晴,说道:“这不用担心,曹先生会安排好一切,你们过去,就说是遭灾逃难,忠义军一时半刻查不到来路,待你们混入其中,助将军找到神器用法,最多半年,即可拿下晋州,送你们返回家中。”
“而且将军说了,只要事成,将军会厚赏我们,他日成就大业,可封万户侯,爵位世袭,赏娘子诰命,做开国夫人,万千女子之表率,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面前,娘子难道愿意放弃,以后看别家娘子享受荣耀吗!”
将领拿出杀手锏,花盼晴生妒,喜好攀比,不甘落于人后,要说跟自己差不多处境的女子以后做诰命夫人,为儿子挣得爵位,花盼晴就嫉妒得眼睛滴血,不愿见此场面,必定一口答应。
果不其然,将领话音刚落,花盼晴便面色一改,当即说:“我去!”
她可不想被人比下去。
花盼晴一想到自家郎君说的那个场面就难受,如若女子可以做开国第一夫人,那么这个位置必须由她坐。
别人可以的话,那她一定也行。
花盼晴答应去丰城做细作,帮沈起元打探神器的消息,暗中传信。
其他帐子情况跟花盼晴家大体相似,起初因为顾虑而不愿前往的娘子们,在听过沈起元许诺的奖赏后,纷纷动心,接受前往丰城。
*
因沈起元派人攻城,王兴珠害怕他贼心不死,仍然惦记晋州,故而给林舒娘和何素芬皆送去火/炮,以供她们防身,自己继续研究,试图将射程拉远,向着更方便、安全而努力。
林舒娘将第二期军报印刷完,交给士卒传送至幽州。
技术问题解决,她带着徐茂给的银钱折返江州颂安,开始着手建造图书馆,在外面张贴告示,招募工匠和劳工修建阁楼。
按照徐茂的设想,图书馆分九层,一层大厅,供人休憩,二层、三层放各类杂书,四层、五层则是圣贤经典,六层和七层修建成自习室,给学子读书学习、写课业用。
虽然林舒娘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不在课堂或是自己家里学习,要来这个地方花钱学,但徐茂这样交代下来,日后肯定会代替作用,林舒娘把这两层重点标注。
再往上,第八层是研讨室,说是可以在里面开会,商讨事情,林舒娘看半天,觉得还可以再加一个功用,上课,底下就是书,上来即可开课解读典籍,岂不是非常便捷?
租给私塾夫子讲课,那还不用他们另找房屋,图书馆也有额外进项,一举两得。
林舒娘在旁边写几笔,“开辟两间能够容纳二十余学生上课的大屋,收取租金!”
最后一层,留给她们忠义军用,放废弃又不好直接烧掉的东西,譬如她们写给徐茂的日志,徐茂看过以后就没有多少作用了,但烧毁又可惜,不如存档,以后慢慢清理。
顶层放置的东西特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还要设计几道机关,重重看守,保证安全,林舒娘想了想,请王兴珠帮忙参详。
图书馆占地要大,楼层要高,林舒娘跑几个地方看房子,但是都不太满意。
薛灵知晓林舒娘要建天下第一藏书阁,思索半晌,想到一个风水不错的好地方,建议道:“要说咱们颂安最好的位置,倒是有一个,不过就怕引来议论,指责忠义军不敬。”
林舒娘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地方?”
薛灵沉默片刻后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途经颂安,毒日当头,口焦舌燥,遂停歇休息,孰料高祖皇帝甫一倚靠树干,顿觉凉爽安逸,消解暑气,侍从折断柳枝,里面竟冒出甘甜汁液,为高祖皇帝解渴,众人皆以为奇。”
“多年后,高祖皇帝登了大宝,感念神树荫蔽淌汁之恩,命人将树移栽到宫中,谁承想这树进宫不久就枯死,当夜高祖皇帝梦见一个自称树灵的美貌女子,说他已登帝位,自己功德圆满,将要飞升成仙,特来拜别。”
“在临走前,树灵再赠灵童以稳定江山社稷,高祖皇帝醒来,确有宫人前来报喜,道是皇后有孕。”
“高祖皇帝既欣喜,又悲伤树灵辞别,将神树生长的地方围了起来,迁移周边居民,为树灵修筑祭祀庙宇,供奉香火。”
树灵庙,地方好是好,就在城中,接近坊里,要看书学习,这个位置最好不过,但它毕竟是高祖皇帝修来祭祀树灵的,推倒改成藏书阁,恐怕要引来天下人指责。
薛灵连忙摇头说:“不行,还是换个地方吧,在这里修建藏书阁,恐圣上降罪。”
林舒娘思索,确实如此,如若这消息传出去,她前脚修筑藏书阁,人家后脚就要打过来了,不妥。
薛灵又跟林舒娘说其他几个地方,林舒娘一一前去查看,分析利弊。
当她路过树灵庙时,林舒娘鬼使神差往里面看一眼,冷冷清清,檐角蛛网联结,庭中去岁的枯叶都没有清理,垒叠地面,根本无处下脚。
薛灵顺着林舒娘的目光往里看去,轻声道:“以往树灵庙由官府管理、看守,忠义军进城后,官吏逃窜,不知所踪,这地方无人看管,也就荒废了。”
林舒娘惊诧道:“颂安百姓不会前来清扫吗?”
即便官府不管,为求神灵庇佑,颂安百姓总会过来打扫上香吧。
薛灵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树灵庙是皇家祭祀之地,非普通百姓能够踏足,况且官府每年都要向颂安百姓征收香火钱,祭祀树灵,我们颂安人呐,可是恨死树灵庙了。”
她左顾右盼,凑到林舒娘耳边,小声说道:“颂安百姓背地里都骂树灵是妖道,谄媚君上,只知享受君王恩泽,百姓供奉,却不懂得德义,从不降恩惠于民,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祸患,什么都不做,白吃饭,百姓没有进去把树灵的金身砸了,都是害怕江州重回朝廷手里,追究他们的不敬之罪。”
林舒娘震惊地瞪大眼睛,第一次见百姓对待神灵如此态度,三观颠覆。
不过仔细想想,官府借着树灵庙的名头搜刮民脂民膏,强迫百姓多交香火钱,百姓满腹怨气,忍耐这么多年没吭声,都算好脾气了。
树灵庙落寞,与百姓关系不大,没有继续供奉,也在情理之中。
林舒娘看着树灵庙蒙了一层灰的牌匾,此庙占地极大,就这样空着确实可惜,但用的话就容易招致风险,令忠义军陷入不义之地。
站在树灵庙前,林舒娘差点挪不动步子,她惋惜地最后看它一眼,跟薛灵去下一个地方。
晚上,林舒娘回杜宅,在外面走了一天,腿脚酸痛,她快速洗漱完,到桌案前写日志,并将图书馆各个选址的优劣处一一列好,准备送去幽州,请徐茂定夺。
写完最后一个字,不知为何,林舒娘脑海里闪过树灵庙的景象,她犹豫少时,提笔将树灵庙一起写进去。
反正元帅又不会选择树灵庙,写进去也无妨,了却她不能改庙建馆的遗憾。
林舒娘唰唰几笔,心里总算舒坦。
树灵庙,地广而优,近坊市,然皇室祭祀之地,不可妄动。
封信,明日送出,只待徐茂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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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娘把信件放到一边,目光落到第二期军报上,外面叛军四起,百姓惊惶,急于逃难,还不知忠义军收复幽州的事情,消息传得太慢。
而忠义军清理出一条快马传信路,她可以直接与幽州通信,两匹汗血宝马交替骑乘,加上吃饭、休息,连夜赶路,最快半月即可送到。
如果以江州作为枢纽,她把幽州那边的消息传递出去,稳定忠义军后方,并且派人出去打探南方的动向,传信回幽州,贯通南北,那就方便元帅掌控天下了。
而且她这里能印刷,熟练以后,一日可印几百份军报、宣传单和戏本子,有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从江州传扬出去,百姓不识字,那就编成歌谣,唱给民众听。
元帅身在幽州,可知南方势力动静,国内民众,亦知忠义军威名,天下归心。
林舒娘兴奋地拍手,取出一张纸,再蘸墨水,捏着笔杆子写信,将自己的想法尽数放在信里,两封信一起传回幽州。
以她们这般传信速度,幽州和江州之间需要剿灭匪盗,并同附近势力打好招呼,正式开辟送信道路,在中途修建驿站,增派送信人手,另外还需要去南方收集消息的人。
林舒娘感觉是个大工程,不知道徐茂能不能同意,她手心微微出汗,莫名紧张,心跳砰砰。
期愿能成。
(捉虫)
花盼晴和其他娘子一起出发, 曹集告诉她们,原本的籍贯可以不变,增强可信度, 而且一时半刻间,忠义军没有那么多精力清查, 也就怀疑不到她们头上。
众人满怀忐忑,修改自己的经历, 截断出嫁以后生活, 胡编乱造一通,带着干粮离开沈起元营地。
为装得真实,免得吕飞燕起疑, 她们没有直接去往丰城, 而是在外面瞎转悠, 拖延时间, 全凭一只脚、一根木棍行走,做出风尘仆仆赶路的样子,像是真的从南边逃难过来, 这才改正行进方向, 往丰城走去。
花盼晴饿了好几天,头昏眼花,当她看到“丰城”二字,不由发自内心地激动上前, 如见救星,两眼绽放闪耀的光芒, 疾步扑过去, 提高音调询问前方守卫:“这里可是忠义军所在的丰城?”
守卫惊诧地望着涌过来的人群,她们衣衫褴褛, 年纪不一,有的赤脚而行,有的脚穿草鞋,走在前方问话的女子声音发飘,手里拄根木棍,鬓发用一根蓝黑色布条绑在后脑,额角散落杂乱的碎发,嘴唇发干,泛起层层死皮,颜色发白,显然是逃难的队伍。
“这里确是丰城,你们从何而来?”守卫收回目光,将她们的身份定性为难民,警惕心放下,眼中的戒备消散,照例盘查,以便她向吕飞燕汇报。
花盼晴口焦舌燥,肚子空瘪,强烈的饥饿抽走力气,手脚软绵绵,使不上劲儿,她按住腰腹,微微弯曲身体,小声说:“将军,我们都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家里发洪水,淹死不少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收拾包袱往外逃,在路上听闻忠义军仁善,凡是有忠义军在的地方,豪门商户都会搭棚施粥,还能进到军中烧火做饭,有一份活计。”
守卫从前也是饿过肚子的,非常理解她们现在的心情,目光登时变软,柔声道:“娘子勿忧,我现在就去禀告我们的辅导员。”
言罢,守卫让身边伙伴接替自己抚慰难民,她转身进去禀告情况。
吕飞燕听说外面来了一群逃难女子,问话也都接得上,看着没有问题。
忠义军无法对难民见而不顾,即便如今城中戒严,不能轻易打开城门,放陌生人进来。
吕飞燕犹豫半晌,考虑到两个方面。
一则,扶危济难是忠义军职责所在,拒绝难民入城不合情理。
二则,如果此事被沈起元知晓,他们拿来大做文章,抹黑忠义军在外的名声,那她就是忠义军的罪人,无颜面见徐茂。
思来想去,还是先带进来救济为妙。
吕飞燕思定,命士卒放她们入城,圈一块空地,搭建茅草屋,让这些难民能够有地方安歇,另拨粮食,送过去,熬煮好,一家一户地分发,填饱她们的肚子。
花盼晴等人顺利入城,手心浸湿的汗水甩干,她们长舒一口气。
不过吕飞燕没有将她们带进忠义军,而是按赈济灾民的一般措施安置,花盼晴轻抚胸口,舒缓紧张的心情,按捺住冲动,安静待在茅草屋,等候时机。
*
北狄归还北地,徐茂领兵去各州县平定骚乱花费不少时间,路途上遇到一些没有撤走北狄士兵,她尚未动手,这些士兵就扑通一声跪倒,伏首投降,并且两只眼睛饱含激动,仿佛期待已久。
徐茂静默无语,安排这些士兵在当地做事,有他们在,附近的北狄百姓能安心些,易于交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另外北狄不会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将城池拱手相让,等他们处理好北狄内部的事情,腾出手,卷土重来,这些人或许能在对战中发挥作用,也不用见血,双方都满意。
夷州,徐茂见到徐碧荷和哈荣谷,徐碧荷上交检讨,再者说打下夷州有功,此事就此翻篇。
正好西戎骑兵在,徐茂和哈荣谷他们展开友好交流,士卒们相互切磋技艺、交流经验,不出一个月,哈荣谷就带着他的骑兵返回西戎。
徐茂命徐碧荷留在夷州守城,她累得走不动,回幽州休息。
前脚刚进城,吕飞燕、王兴珠和林舒娘的信件后脚就送来,一日不得闲,徐茂揉揉眼皮,强撑困意,去书房拆信。
吕飞燕和王兴珠写的时间早,应该有段日子,徐茂前去夷州,耽搁了。
信中说的是卫王部下攻袭丰城、延临的事情,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视线,沈起元。
徐茂放下信,手指轻点案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这种情况下再见,还是敌对双方,感觉颇为奇妙。
“阿姐,今日熬煮的绿豆汤,快饮了,消解暑气。”徐蘅端着两碗颜色淡红的汤水走进来,看见徐茂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她目光落到桌案的信纸上,疑惑问道:“怎么,晋州发生何事?”
徐蘅弯身,将绿豆汤放置桌面,伸手收拾掉徐茂面前的纸张文书等物,让徐茂先喝汤。
徐茂蓦然回神,注意到徐蘅脸上的担忧神色,抚慰似的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端起碗,用勺子拨弄汤汁,浅啜一口夸赞道:“这绿豆汤做的不错。”
“阿姐。”徐蘅静静盯着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
徐茂咕噜咽下汤水,取帕子擦擦嘴角,侧过身,面向徐蘅,犹豫少时,组织措辞说道:“蘅妹,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听完以后别生气。”
“只要阿姐别瞒着我就成。”徐蘅凝神,看着徐茂的眼睛,全神贯注听她后文。
徐茂轻咬嘴唇,正声道:“沈起元……父亲如今在卫王孙宝安手下效力,做了西军大将军,我接到吕飞燕和王兴珠的信,说是卫王西军攻袭晋州。”
“可能父亲不知你我二人还活着,亦不晓我就是忠义军元帅,故而没有发作,但到了如今这地步,我们与他势必有一场恶战,蘅妹,适时你莫怪我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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