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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一个女人生擒,老脸都丢尽了。

    自觉深受奇耻大辱的汤腾冷哼一声,脸别过去,硬气地说:“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如此而已!”

    徐茂慢腾腾坐下,慵懒地倚靠椅背,悠闲道:“将军急什么,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是爽快人,就跟你直说了吧,十万两黄金换将军及手下士卒性命,全须全尾地送您离开,怎样,这桩买卖可足够划算,将军要不要考虑一下?”

    汤腾蓦地瞪大眼睛,扭头看着她,不可置信,“你……”

    她不该直接杀他,以绝后患吗?

    徐茂看透他的想法,不以为意地捋下鬓边碎发,“我说过,没有同将军争夺的意思,这是一桩咱们双方都满意的交易,将军若是错过,那就太可惜了。”

    汤腾怔然,他低垂眼皮思想良久,重新抬眼时,眼里已经重燃亮色,唇角动了动,平声道:“十万两黄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没有这么多钱。”

    还跟我装!

    汤腾什么背景、路数,她一清二楚。

    徐茂笑道:“我是真心诚意跟将军谈生意,但将军好像并不重视自己的性命,不诚心啊。”

    “游州,平山,临昌王墓。”

    徐茂淡声吐出几个字,汤腾霍地变了脸色,扑到徐茂跟前,束缚他手脚的铁链哗啦响。

    汤腾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她,嘶声道:“你怎么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将军别激动,反正你死以后,将军的东西成为无主之物,我自己去取,又有什么问题。”

    汤腾,外人只知他出身商贾,家财万贯,却不知他真实身份是临昌王私生子,也是挖亲爹坟墓,变卖其陪葬品招兵买马的大孝儿。

    掘别人墓发家的,徐茂见过,掘亲爹墓的,汤腾真是古今第一人,可能用自家东西不算偷吧。

    徐茂掰手指算了算账,心平气和地说:“现在我只取十万两黄金,而将军身死,我能得到手的恐怕就不止这些了,适时还能揭开一个秘辛,为世人展示亘古未有的悲剧,仅是想想就激动人心,将军赴黄泉以前要不要听听?”

    汤腾浑身发抖,脸色黑沉。

    她果然知道。

    “临昌王墓机关重重,你进不去,也拿不到里面的珍宝。”汤腾冷声道。

    徐茂噢一声,故意吓他:“实在得不到的话……那索性一把火烧了,谁也别想得到,一了百了,免得小贼打扰临昌王殿下安息。”

    “你,妖女,毒妇!”

    竟然要将他爹挫骨扬灰,太狠毒了!

    徐茂见他叽叽歪歪个没完,浪费她的时间,一脚踹在汤腾胸口,让他看清楚现在的状况。

    霎时间,汤腾飞出去,如断线风筝,摔在地面,哗啦啦铁链直响,他往后滚几圈,咚一声,脑袋磕在石头上,终于停住。

    “汤将军,我的耐心有限,既然生意谈不拢,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将军路上走好。”徐茂冷眼斜睨躺地不起的男人,抬脚作势要走。

    汤腾龇牙咧嘴,五脏六腑仿若移位,钻心疼痛令他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

    他被摔过神,倏地醒悟,紧忙强忍胸口痛楚,叫住徐茂:“等等,我答应,但你不能出尔反尔,黄金运来时,你也必须放过我!”

    “早答应不就好了。”徐茂脸上重现笑意,说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很守道义的,将军既答应交易,我明天就可以放你及手下离开。”

    留着他们,还要拿粮食养,不如赶紧找借口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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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怕我反悔?”汤腾讶异。

    徐茂笑容不变,“如果将军想要私生子掘父坟发家致富的戏传遍天下,你尽管试试。”

    汤腾不禁打个寒噤,孝字当头,这事倘若传扬出去,谁还愿意为他效力,脊梁骨会被戳烂,他日登得大宝,又有人拿此生事,臭名流传后世,永远直不起腰。

    “好,我一定信守承诺,希望元帅也是。”汤腾捏紧拳头。

    至于徐茂为何愿意放他,汤腾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或许她介意自己女子身份,争夺皇位阻碍颇多,向他卖个好,亦或另有更大的图谋。

    汤腾在亲眼见过徐茂后,加上她只身杀进宫城内的事情,他更偏向后者,徐茂拥有非凡之力,绝不会介怀于此。

    第二天,徐茂应诺,释放汤腾和他手下士卒,军中顿时炸开。

    唐折桂、吴洪英匆匆求见,李玉华也好奇地追去凑热闹。

    “元帅,为何放走汤腾,万一他休养好,记恨元帅,重新杀回来怎么办!”唐折桂不解。

    汤腾作用很大。

    徐茂并不担心他的报复, 反而期望他心怀怨恨,养足精神杀回来。

    “不必在意,他既能落到我们手里一次, 那同样会被生擒两次、三次,手下败将而已, 何需忧虑蝼蚁之恨?”徐茂倨傲地说,语气狂妄, “再者说, 我捏着他的把柄,他要动手,最好做足万全准备, 一击即中, 否则恼恨之下, 我将他的秘密抖露出来, 他别再想染指皇位。”

    抓着汤腾的小辫子,他固然不敢轻易动手报复,但她知道那些事情, 终究是个隐患。

    只有死人, 才能守口如瓶,他必然想办法铲除她,防止秘密外泄,抹去过去的不堪烂事, 彻底安心。

    如若汤腾太怂,她也不会闲着, 一定努力刺激汤腾振奋起来杀她, 助她完成登出大计。

    “元帅说得对,一个小小汤腾, 不足为惧,下次我一样能把他抓回来。”

    唐折桂听到徐茂说活捉汤腾易如反掌,心里顿时动摇,她抬起脸,徐茂信任的目光令她有些恍惚,忽地一下改口。

    吴洪英忧虑放虎归山,汤腾对她们有所防备以后,下次不好应付。

    徐茂心意已决,吴洪英说什么都不改变想法,她只得作罢,暗自留心汤腾的动向,能够及时应付。

    而汤腾除去胸口被徐茂踢一脚,身上别无异样,他怕徐茂后悔,带手下飞逃,后面也不见人追。

    她果真只要十万两黄金,不在乎他能否重振旗鼓杀回去,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傲慢地放他离开,等待他乖乖为忠义军送上银两。

    汤腾逃出生天,在河边扎营,暂作休整,他想到徐茂狮子大开口,要的十万两黄金就狂躁,偏偏他不能不给。

    徐茂,必须除掉。

    *

    徐茂杀进宫城,无人可挡,杨牧闻知惶惶不安,调动所有军力前去阻拦,很快他又听士卒禀告,徐茂及时停了手,朝他要后妃、女官。

    虽是不明白徐茂用意,但杨牧权衡再三,尽量莫招惹她,速速下令,将宫内的妃嫔、女官和相貌漂亮的宫女全部送给徐茂。

    军士得令抓人,挨个搜查宫室,暴力踹开门,驱赶后宫所有女子到庭前空地,皇帝未带走的妃嫔,杨牧新收的宫女,没能逃出宫城的女官,全部捉出来,用绳索捆绑双手送出城。

    一众女子不知缘故,陡然被抓,心中惊惶忐忑,恐惧笼罩着所有人,胆小的面如土灰,已然流干泪水。

    “我们这是去哪里……”有人颤着声音问道。

    “走走走,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士卒不耐烦,粗鲁地推搡那个发问的宫女,恶声恶气。

    众女屏气,压抑哭声,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押送她们的士卒嫌烦,一刀了结她们性命。

    跨过重重宫门,道路两侧堆放清理出来的尸体,从尸山前经过,惊心动魄,连士卒脸色都发白,胃里痉挛,忍不住停住脚步弯身呕吐。

    “快走!”

    所有人闭上眼睛,加快步子。

    出城情况更糟糕,宫道尸首好歹有人收拾,城门外无人帮忙殓尸,血水冻结,尸体保持死前最终惨状,有的肠子拖了一地,凝固在冰雪中,看一眼,脑中不断重现,刺激观看者眼前发黑。

    众人齐声吸气,哇地一声吐出来。

    士卒在前面用刀枪揭起冻硬的尸体,丢到两边,迅速清理出一条路,众人心跳如擂鼓,艰难穿过。

    恍恍惚惚不知走多久,总算抵达,士卒弯腰哈气地上前禀告:“烦请通传,元帅要的妃嫔、女官和宫女都在这里了,请元帅抽暇验看。”

    “我家陛下说,倘若元帅不满意,还能替元帅另找,希望元帅用得称心。”士卒谄媚讨好。

    杨牧攻进宫城,改朝换代,在一众叛军里强行称帝,汤腾围城也没管,正在准备他的登基大典,过逍遥皇帝日子,未料想徐茂只身杀进宫,吓得他差点拔腿逃离长安。

    然而徐茂没有杀到底,杨牧看到机会,如果能将徐茂笼络到自己手下,他可就高枕无忧了。

    杨牧抱着别样心思,吩咐士卒,送人时姿态放低,留个好印象,尽力讨徐茂欢心。

    士卒得杨牧交代,加之路上的尸体,腿都吓软了,不敢露出任何轻视之意,还要掩藏眼底的恐惧,挤出笑容讨好,脊背汗珠滚滚,他们几乎是强撑。

    守卫进去禀告,稍后回来说:“人交给我们即可,你们可以走了。”

    杨牧手下闻言松一口气,拱手告别,忙不迭跑走,后面跟有鬼撵似的,一溜烟儿不见身影。

    守卫接手,领着一众女子进去。

    各班正在跑操,动作整齐,迈开的步子竟然差不多距离,并且定睛一看,入眼多为女子,众女惊诧地盯着每个方阵。

    她们来到一片空地,紧张等待。

    少顷,几人簇拥一个年轻女子走来,衣裳平常,未着锦衣华服,观后面几个人的神色,她们脸上带着崇敬,走在前方的女子地位应当很高。

    “元帅,人都在这里了。”

    此言既出,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忠义军元帅。

    “母妃!”一道清脆的女声。

    后面钻出来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她满眼惊喜,欢快地飞进人群里。

    女儿骤然出现在眼前,邓惠妃震惊地睁大眼睛,“玉华,你怎么在此处?”

    她好不容易送走李玉华,让身负武艺的红韵护送,前去扬州找皇帝,为何同杀神徐茂勾结在一起!

    “母妃,扬州山高路远,路途中匪盗肆虐,难以通行,我本想求元帅护送,然而局势不明,未知父皇眼下如何了,不敢贸然上路,这才留在忠义军中,请元帅为我传信,叫父皇遣人来接我。”

    李玉华解释一通,扑进母亲怀里,高兴道:“母妃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与母妃团聚,可以在这里安心等着父皇接我们去扬州!”

    邓惠妃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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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眼徐茂,满腹狐疑,徐茂杀进宫就是为了找她?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下一刻,徐茂的举动就打断她的思绪。

    徐茂目光扫过每个人,在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妇人身上停住,眼里溢出欣喜,径直迈步上前,精准走到老妇人跟前,恭敬地拱手道:“樊尚宫,久仰大名,今日幸得相见,徐茂有礼了。”

    樊会春,出身医药世家,家里世代行医,有口皆碑,而樊会春心灵性慧,敏而好学,学得一手好医术,进宫顺利做了女官。

    成功当上尚宫后,她也不闲着,点选宫女,收做徒儿,专心研习医药,典籍,撰写医书,其书后被收录到《医经》,成就了他人。

    “不敢受徐元帅大礼,老身惶恐。”樊会春惊诧,连忙抬起徐茂的手,止住她的动作。

    樊会春不知徐茂为什么认识她,待她恭敬有礼,自宫乱到如今,她不再是宫里人人敬仰的樊尚宫,命如草芥,活下去就是她的首要之念。

    面对徐茂莫名示好,樊会春一头雾水,心慌意乱,实在害怕徐茂在她跟前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

    徐茂微微一笑,理解樊会春的谨慎,柔声道:“樊尚宫声名远扬,我早有约见之意,只是没想到中途发生这么多意外,最终在如此情况下与尚宫相见。”

    “我不同您兜圈子,尚宫医术高超,我想邀请尚宫为我的医务班学生授课,您的徒儿也可留在军中,帮忙救治伤员,所有待遇依从其他士卒,绝不叫大家白干活儿。”徐茂长话短说,亮明目的。

    樊会春怔怔地盯住徐茂,嘴角轻颤。

    徐茂转身,提高音调说:“不止是樊尚宫,我向杨牧要人,正是看准了诸位娘子知书达理,淑质英才,欲请大家效力忠义军。”

    众人眼瞳颤动,瞪圆眼,张了张嘴,出乎意料,徐茂竟是邀请她们帮忠义军做事。

    “我也不为难各位,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愿意的就留下,不愿的,我也不强迫,天高地阔,任凭娘子选择。”徐茂回头看向樊会春,补充一句:“樊尚宫和您的徒儿例外。”

    毕竟女医难得,有现成的用,省时省力,不用慢慢等医务班学成,哪能就此放过。

    邓惠妃暗暗打量徐茂,心思百转,外面到处都是叛军、匪盗,她们离开,无异于送死,何况亲人消息都断了,皇宫也回不去,除忠义军,她们还有何地容身。

    看似有选择,实则别无他选。

    “母妃,我们等父皇。”李玉华感受到母亲的焦虑,紧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邓惠妃想起远在扬州的皇帝,唇畔溢出一抹苦笑。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徐茂!

    宫乱时,他薄情冷性地一走了之,如今他都自身难保了,哪能抽出人手,专门来接她们。

    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或许向天祈求天神降世相救,效果来得更快。

    如邓惠妃所想,驿站官员快马加鞭,将长安新变,徐茂杀进宫又折返的消息送到扬州,同时,徐茂给皇帝的信也到了。

    皇帝先听徐茂屠戮叛军之事,震骇不已,本来徐茂慢悠悠进京,他都不抱希望了,谁承想竟给他意外之喜。

    “不过她怎么不直接杀了杨牧,迎朕回京啊。”皇帝不满地蹙起眉头,紧接着展开徐茂的信,惦记着稍后回信,催促她铲除逆贼,平定长安之乱。

    信纸一打开,字迹飞进皇帝眼里,皇帝脸上笑容登时凝固。

    徐茂要求为贵妃正名,斩杀奸佞,冯相,否则她就撂挑子不干了,放任叛军占据京都。

    末尾处,徐茂还提了一句,宝昌公主在她手中。

    人尽皆知,宝昌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皇帝牙齿微颤,气得发抖,猛地将信拍在案面上,猝然跳起身,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站稳后厉声大骂道:“放肆,岂敢君!”

    哐啷一声,他踹翻桌椅,左右侍奉的人慌忙伏身,噤声屏气。

    皇帝发怒,户部尚书鲍晖匆匆赶赴,得到允准看了信,给皇帝出主意:“圣上息怒,徐茂有平乱之能,只得拉拢,不可得罪,待圣上还于京都,政局平稳,适时再论处徐茂冒犯之罪也无妨。”

    “难道就要如了她的意,砍朕左膀右臂?宝昌在她手里,朕若不救,外面不知又要说什么……”皇帝气愤难平,“难道她忘记晋王是谁给她封的吗?这么快爬到朕头上撒野!”

    鲍晖宽慰皇帝平心静气,捏着信纸思忖道:“圣上,臣在外听闻一出戏,民间传唱颇多,名唤《冯秋叶》,似乎是讲述贵妃的故事,为百姓道明天下大事,贵妃无辜,致使民间对圣上未处置奸佞耿耿于怀,或许圣上应当为国除害,以正法理,徐茂便无话可说了。”

    皇帝目光霍地凌厉,刺向鲍晖,鲍晖紧忙低下头。

    “你也我……”

    皇帝忽然感受到权力急速流失的滋味,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任他如何回避,终究逃脱不得。

    “圣上恕罪。”鲍晖慌忙跪地请罪,“冯相操劳几十年,劳苦功高,等乱局平定,圣上归都,再追封冯相美谥,荫蔽冯氏族人不迟。”

    话是这么说,这会儿杀了冯相,冯家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皇帝掩面哭泣,算是默认。

    鲍晖继续道:“既处置冯相,公主金尊玉贵,亦可留在徐茂身边作质,令徐茂安心,此外,有公主在,圣上也能随时了解徐茂动向,必要时一举击杀。”

    皇帝一愣,手臂放下来,脸上没有泪水,他红着眼睛,仰天无奈道:“我的宝昌,苦了她,落进虎狼窝,朕无能啊。”

    一边痛苦嚎叫,皇帝一边捶胸,貌似极其痛心疾首,心疼女儿在徐茂手里,受尽折辱。

    鲍晖将身体伏得更低,眼中复杂。

    当夜,皇帝传召冯相饮酒作陪。

    冯相被蒙在鼓里,只以为是寻常陪侍,毫无防备,坐下来,爽朗饮一杯,说道:“圣上,臣闻有人在清晨见东边红光闪过,疑是祥瑞降世,立即亲自带人前去查探,在湖水里捞出一块通体剔透的宝石,上面竟写着几个大字:‘天子驾临,四海升平。’这可是还都的吉兆啊!”

    皇帝眼光闪动,加深笑意,连声叫好,又命人给冯相续杯酒,劝他再饮。

    冯相不疑,沉浸在生造出来的祥瑞骗过皇帝中,晕乎乎地喝下酒。

    过了一会儿,冯相腹痛不止,大汗淋漓,拿杯盏的力气也没了,酒杯脱手,摔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圣上……”冯相使尽全身力气,翻身坠地,他察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呕出一口血,瞪大眼睛看着皇帝。

    皇帝放声大哭,“这都是妖妇徐茂迫朕的,爱卿去了黄泉,莫怪朕啊。”

    处死奸佞冯相,重视情义的皇帝不忍,泪洒当场,左右皆闻帝泣,动情地红了眼眶。

    冯相抬手伸向皇帝,手指狂颤不止,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不甘。

    皇帝别过脸去,拉着袖子拭泪,呜呜地哭,嘴里念着冯相的名字。

    第二日,皇帝竟然因为冯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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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病倒,冯相手下人见此,慌乱的心神稍微稳了稳。

    处死冯相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帝也不想的,如今最大的罪过由冯相顶了,多半不会继续追究。

    果然,皇帝病中不忘抚恤冯相门生,降旨提拔,赐下珍宝,安定众人迷乱的心。

    皇帝命人割下冯相的头颅,并去信一封,表示宝昌公主留在徐茂身边更安全,向徐茂展明态度和诚意。

    他舍弃冯相,女儿,徐茂这回总该满意,尽力平乱了吧,再拒绝,拿乔作态,就是有异心,故意放纵叛贼作乱,要被天下人共同唾骂的。

    皇帝用上八百里加急,将冯相的首级和信送给徐茂。

    跨年开春,徐茂驻扎在长安城外安心过年,从宫里出来的妃嫔、女官等选择待在忠义军中,徐茂安排她们给士卒上课,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过年期间,汤腾颇为识相,尽管东拼西凑,但还是想办法把约定的十万两黄金给她分批运送过来。

    吴洪英忙着轻点一箱箱黄金,每数完一箱便目瞪口呆一回,不禁感叹道:“元帅这是朝汤腾要了多少……”

    成箱的金子,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我听说有十万两。”

    吴洪英眼睛瞪成核桃大,“难怪元帅愿意放走汤腾,这么多钱,汤腾居然也拿得出来!”

    这样看的话,她们完全不亏啊。

    思想间,忽见一人抱着一个匣子疾步跑过,面带忧色,似乎是往徐茂营帐的方向走去,吴洪英好心绪,迅速交代好这里的事情,紧忙追上。

    “元帅,圣上派人送来此物,请元帅呈看。”

    吴洪英刚进去,就见那个匣子打开,赫然是一颗人头,吓了一大跳,心差点蹦出胸口。

    “父皇遣人来接我了?”被徐茂叫过来的李玉华掀开帐子,匆匆跑进来。

    一张欢天喜地的脸倏地褪尽血色,李玉华失声尖叫,两腿软绵,一下倒地。

    “冯相!”李玉华看清那颗头,惊诧大喊,害怕地蹬腿,不停往后缩。

    “他就是那个大奸臣?”吴洪英捂住心口,平了平乱跳的心,好奇地睁开眼,仔细打量那个头颅。

    皇帝把冯相的首级送来了。

    徐茂万万没想到,她这样威胁皇帝,皇帝居然都不生气,还遂了她的意,割下冯相头颅,不远千里地送来,真是令人感动。

    除了这颗头颅,还附有一封信。

    徐茂收回目光,拆开信,迎光看,她的视线唰地转移到李玉华脸上,心情复杂。

    不仅杀了自己的好助手,还送女儿,十分贴心地找好托辞,说什么路途遥远,局势太乱,容易遇到贼人劫道,留在她这里更安全,也不怕她生气,跟皇帝撕破脸,杀李玉华泄愤。

    或者,他巴不得宝昌公主在她这儿出事情,作为把柄,更好拿捏、控制她。

    徐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把信递给身边的侍从,让她帮忙转交到李玉华手里。

    李玉华受到惊吓,转过身,颤抖着手接过信,目光扫过每个字,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几近死人。

    “不,不会的,父皇会来接我的!”李玉华疯狂摇头,不愿接受,丢开信,整个人缩进角落里瑟瑟发抖。

    徐茂叹了一口气,吩咐道:“送公主下去好好休息,天冷,地上凉,别受了风寒。”

    “元帅,让我来吧,我会照顾好殿下的。”杜采文捡起信,重新呈放到徐茂案前,她看着地上那个神色已经有点不太正常的女子,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徐茂颔首,将这封糟心的信塞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杜采文搀扶李玉华回去休息,掀开帘子钻进去,快速合上,防止风漏进帐子。

    邓惠妃正在帐子里拨弄炭火,见到李玉华惨白一张脸,神魂脱离躯体般,两眼空洞,她惊声道:“这是怎么了?”

    “圣上送来一个匣子和一封信,信中内容是关于公主的。”杜采文和邓惠妃合力扶着李玉华走向床榻。

    仅仅简短一句,邓惠妃即刻明悟,她早有预料,只是真的发生时,心口仍然像被人揪住似的,有些疼。

    “圣上……怎么说?”邓惠妃声音很轻,她弯腰脱下李玉华的鞋,整个人背过杜采文。

    杜采文道:“路途艰险,不便出行,请元帅代为照顾。”

    李玉华身体动了动,埋进被子里,低声抽泣,片刻后,她掀被愤声质问:“我不是他最喜爱的女儿吗?为什么带走素来冷落的兄长们,也不带我,他在扬州安定了,也不派人来接我,为什么?”

    “玉华!”邓惠妃似有所感,警告道。

    李玉华胡乱擦脸,看着邓惠妃,恨声道:“母亲,宝昌公主早死在乱军之中,我姓邓,我才不什么公主,不是他的女儿!”

    邓惠妃抿唇,不悦道:“玉华,别跟你父皇置气,等圣上归都,你依然是公主,享受无尽荣华富贵。”

    李玉华冷声说:“不会有这一天了。”

    “徐元帅才是天命所归, 他不会有还都的那日了。”李玉华平声道,不带任何情绪。

    邓惠妃捏紧李玉华的手腕,预备制止她的胡言乱语, 然而杜采文就在身边,她不好当着徐茂手下面反驳, 一时无话。

    氛围不对,杜采文的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来回逡巡, 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出现在这里打扰她们, 立即出声告辞:“邓娘子,我先回去复命了。”

    杜采文转身离开,帐中唯剩李玉华和邓惠妃两人。

    李玉华跳下床, 解开包袱, 伸手往里摸, 取出一块莹润如雪的印玺, 冷静地淡声道:“宫乱前,我不小心摔坏了国玺,磕损一角, 因害怕他生气, 我便偷偷取走,打算修好以后再放回去,不料变乱来得太快,叛军入宫, 仓惶下,只得带着它一起逃出宫, 等见到皇帝再归还, 而今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邓惠妃瞪圆眼睛,指着国玺, 心口狂跳,她紧忙看了看左右的环境,挡在李玉华身前,生怕印玺被人瞧见。

    邓惠妃皱眉,满脸担忧,压低声音快速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同我说!”

    “母妃,您知道我的,我最擅仿人字迹,连皇帝的字也写得一模一样,母妃发现后,不准我再仿,可是时至今日,它却能改换我们的命途。”

    李玉华举起印玺,阳光透过它,晶莹剔透,上端的盘龙隐隐泛白,每一道纹路都是工匠精雕细琢,分外精致。

    “末帝无德,禅让天女,忠义军元帅徐茂称帝,是不是很好?”李玉华勾起嘴角,眼里未含笑意,反倒满溢嘲讽。

    “你疯了!”邓惠妃慌乱地眨动眼睛,手足无措。

    皇帝放弃她们,她知道,但是在她看来,至多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报复皇帝的薄情寡义?她一点都不敢想,这是谋逆!

    李玉华道:“母妃,我们如今身在忠义军,早就回不去了,唯有支持徐元帅登位,才有我们的活路。”

    宫乱时叛军到处杀人,奸/淫宫女,邓惠妃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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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时藏匿,杨牧很快下了禁令她们才躲过一劫,但落在别人眼里,她们有失身的可能,不宜继续侍奉皇帝。

    李玉华是皇帝的女儿,将她匆匆嫁出去即可,而妃嫔呢,无非一道白绫证明自己的清白,保全家族名誉。

    邓惠妃眼里含泪,她两弯细眉轻蹙,搂过女儿说:“争夺江山不是一张盖印的纸就能成的,况且徐元帅是女子,夺位之路白骨累累,何其艰难,我想你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

    李玉华气愤道:“要我委曲求全,小意讨好才可安稳此生,我宁愿死在刀山火海里,轰轰烈烈地过完短暂一生,哪怕留下千古骂名!”

    “你这倔强的模样,真不知随谁。”邓惠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搭在李玉华的肩膀上,她退开少许距离道:“好,母妃帮你,助元帅成就大业,无论是何结局,我都认了。”

    李玉华惊喜地抬起脸,“母妃!”

    “即日起,我不是邓惠妃,你也不是宝昌公主。”邓婵正声说完,拉着李玉华,现在的邓绿华走到案前,铺一张纸,端一方砚台放旁边,倒水研墨,眼睛微光闪动,看一眼邓绿华道:“写几道诏令。”

    “什么?”邓绿华坐下,搁置玉玺,拿起笔有些迷惑,不知道写什么。

    邓婵站在案前,缓步道:“稍后我说你写,京都失陷,天子奔逃,江山社稷动荡,局势不稳,心怀异心之人虎视眈眈,太子庸碌无德,第一道诏令,废除太子之位,平江王护驾有功,可继承大统,改立其父雍王为太子,平江王为太孙,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邓绿华张了张嘴,愣怔道:“皇帝喜爱平江王不假,但因宠爱孙儿改立太子,未曾听闻,况且……我们为何要费劲帮平江王?”

    邓婵紧接着不疾不徐地说:“莫急,第二道诏令,前文不变,废除太子之位,改立宁王。”

    听到这里,邓绿华眼光噌地一亮,反应过来,“宁王狼子野心,觊觎皇位不是一两日了,即便他知晓这是圈套,他也舍不得错过这机会,必定咬钩。”

    “母亲的意思是用这些诏令离间诸王,搅乱扬州浑水?”邓绿华恍然大悟,她看了看案前的玉玺,许多人为它争个你死我活,皇帝身边也并非铁桶。

    邓婵微微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争斗时,正好给我们暗中积蓄力量的时间,待那边厮杀结束,忠义军兵强马壮,又岂是我们的对手。”

    邓绿华拍手叫好,急忙提笔蘸墨,回忆皇帝字迹,飞快运笔书写,拿起玉玺在末尾盖上红章。

    几道诏令写完,世上陡然生出几个新太子,邓绿华满意地检查一遍,脸上漾开明朗的笑容。

    “我去找徐元帅,请她帮忙将这些诏令秘密送出去。”邓绿华盖好最后一道印玺,欢欣起身,抱着这堆纸往外走。

    “等下,”邓婵拦住她,“国玺在我们手里的事情暂且不能让徐茂知晓。”

    不是她不相信徐茂,而是人心难测,安全起见,这个宝物无法亮于人前。

    邓婵道:“给我吧,伪装成家书,送到我妹妹手里,她的儿子在御前行走,得圣上信任,由邓家人送信,诏令的可信度更高。”

    邓绿华迟疑,退缩两步,“姨母,她可信吗?如若交给皇帝了……”

    “别人或许如此,但我妹妹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尽管放心。”邓婵信誓旦旦,语气坚定。

    “可是都许多年不见了,人会变的,我们做的事情祸及九族,姨母难道不会顾虑到表兄,揭发我们以摘干净自己?”邓绿华眼里充满不信任,她背过身,不愿交出诏书。

    邓婵回忆往昔时光,目光变得柔和,她轻声说道:“母亲早亡,继母不喜,父亲又冷落女儿家,我与阿妹相依为命,一起闯过阎王殿,感情深厚,纵使她不愿搅进浑水里,也断然不会向圣上告密。”

    她相信妹妹。

    邓绿华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听从母亲,将希望寄予在姨母身上。

    邓婵将这些动作放进匣子里,上锁,另给妹妹邓娥写一封信叙情,请求她暗中相助,再到徐茂跟前,转交信与匣子,说道:“承蒙元帅这段时日的照顾,忽而记起妹妹嫁到青州,她闻知宫乱,恐怕还不知我幸得元帅相救,正为我忧心,为安她的心,我想请元帅派人帮忙送封家书。”

    皇帝的信和匣子吓她一跳,邓婵又交上来信和匣子,徐茂莫名害怕,“匣子里面是何物?”

    邓婵平静地说:“几页纸和银两,说来惭愧,我与妹妹许久不曾联系,贸然递信,眼下我又这般状况,怕是生疏了,记得妹妹在闺中爱看话本子,我便写下京都传看最多的话本相赠,算是一番心意。”

    “元帅放心,绝不是对忠义军有害的东西,若是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打开让元帅查验。”邓婵目光炯炯。

    徐茂拿起木匣子,重量很轻,左右摇一摇,果然响起细碎的碰撞声,是珠宝。

    她转头看一眼邓婵的鬓发,果真朴素无华,先前的那支珠钗不见,仅用一根细长的发带绑头发,与民间普通妇人毫无区别。

    “妹妹啊。”徐茂戒心放低,邓婵是皇帝妃嫔,未必诚心诚意留在她这里,难不成她还能捅皇帝一刀,跟皇帝决裂,站在她这边?

    最近她疑神疑鬼,想太多了。

    徐茂放下匣子,摇摇头,“公主呢,她还好吗?”

    邓婵微笑道:“谢元帅挂念,华儿她好多了,还说要跟杜娘子一起编写军报,给自己一些事情做,忘却烦恼。”

    说到这里,她笑容淡了淡,面带忧色,叹息道:“元帅,圣上此举实在伤透我与女儿的心,思来想去,天下之下竟无处可去,仅元帅这里能够容身。”

    “元帅不计较我们的过去,收留我们并以诚相待,实乃不胜感激,那我们同样愿意舍弃从前身份,不再做天子妃嫔、公主,而是忠义军中的一个普通庶人。”

    徐茂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临了,好在她们不是主线人物,大概率不会造成影响。

    “能得两位邓娘子相助,荣幸之至。”

    徐茂思索片刻后,主动出击:“我身边还缺少一个录言、录事的人,专门记录军中所有人言行和发生的事情,以供反思纠正,同时给杜采文编写军报提供素材,就是文稿,减轻她的负担。”

    “如何,邓娘子敢担记录一职吗?”徐茂诚挚邀请。

    仅仅埋头录言、录事,默默无闻,不参与核心决策,截断冷不丁给她惊吓的渠道,非常完美。

    邓婵惊讶地定在原地,这是起居郎?

    事无巨细地记录徐茂言行,身边发生的事情,可这种职位交给她,不怕她暗藏怨念,记录、时隐藏某事,抹黑她?

    而且这意味着凡是议事,她都要在徐茂跟前,不怕她偷偷向皇帝传递消息吗!

    邓婵怔怔地移动半步,郑重下拜,行了一礼,正声道:“元帅敢任,邓婵岂有推辞之理。”

    徐茂笑道:“好,公主想编写军报,那她就前去协助杜采文吧。”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徐茂很安心。

    邓婵拜谢,交了信和匣子离开,徐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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