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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求允许杜家娘子到忠义军中教书。

    徐茂捏着信纸权衡利弊,让杜家娘子来教书不是问题,她就是担心杜娘子过于才华横溢,自己还没有打出结局,杜娘子就一眼看穿忠义军中弊病的地方,好心帮她纠正,到时候一堆麻烦事。

    思来想去,还是亲眼看过再说。

    另外朝廷、天神教这边不能松懈,必须两手抓,眼看快进冬天了,朝廷效率慢到惊人,竟然直到现在也没有调派兵马过来镇压她,徐茂决定主动出击,剑走偏锋,催一催狗皇帝。

    徐茂铺开白纸,落笔简单粗暴,直接写清道明自己的要求,让狗皇帝给她封赏爵位和金银财宝,否则就杀进皇城,她自己取。

    以吓唬的话收尾,徐茂搁笔,重新看一遍全文,默读确定没有问题后,她在末尾盖上印章证明身份,将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吴洪英。

    “立即唤一个身手好的人牵匹快马,帮我进京送信,这封信务必要出现在狗皇帝案头,倘若皇帝不应我的要求,明年开春咱们便杀进皇城,夺取江山!”徐茂吩咐,说到最后她话语里的锐气尽显,神气十足。

    吴洪英捧着信,忽然觉得烫手,惊诧地抬头看着徐茂,她进入忠义军时间不久,这是她能听的?

    这不是重点,吴洪英眼睛睁大,舌尖堵塞,花费时间重新组织语言,怔怔道:“……杀杀进皇城?元帅,这是不是太快了,咱们仅占晋州、江州二地,手下兵力也尚且不足万人,如何杀得进皇城?”

    很好,这个反应非常对劲,非常靠谱。

    徐茂满意地勾起嘴角,大手一挥,盲目自信:“洪英,你可别小看咱们忠义军,我们虽然人少,但贵在精悍,以一当百,每个士卒都拥有无限潜力,只待一朝爆发,举世震惊。”

    她拉吴洪英坐下,厚着脸皮继续说:“我们在晋州和江州的顺遂足以说明我的策略正确无误,民心齐向,士卒优良,为何不敢与之争锋,问鼎天下呢?”

    “而且你想啊,我早一日夺取天下,匡扶正义,百姓是不是就早一日得到安生,摆脱凶残无道的朝廷,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我这么做,是为天下百姓考虑!”徐茂说完自己都脸红,目光悄悄转移。

    吴洪英呆滞半晌,虽然感觉徐茂的话分外狂妄自大,但是好像有几分道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肯定不相信,反而觉得此人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而徐茂不一样,她的话令人信服,仅仅站在那里,就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自觉追随她。

    她们人少怎么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又不是没有,况且她们元帅教导有方,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忠义军以一当百杀进皇城不成问题!

    吴洪英越想越激动,血液沸腾,她眼睛重新亮起,坚定信念,“元帅,您说得对,是属下狭隘了,我们忠义军勇猛果敢,所向披靡,定能大败朝廷兵马,拿下长安,元帅早日正位乾坤,黎民百姓就少受一日苦!”

    徐茂眉心微跳,眯起眼睛往后缩了缩。

    这么离谱的话你也信?

    徐茂震惊了。

    吴洪英兴奋的样子有点吓人,她立即反思自己方才的话,自觉感染力不强,应该达不到洗脑的效果。

    “……你明白即可。”

    徐茂僵笑,赶紧忽悠过去。

    吴洪英满怀希望地出去叫人,手里拿的那封信恍如千斤重,郑重其事地交到信使手上。

    给狗皇帝的信快马加鞭离开延临,去往京都长安,徐茂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整顿全军,出发前去江州。

    临别前,徐茂同王兴珠千叮万嘱,她非常不放心地离开延临,赶去江州颂安察看林舒娘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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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夜兼程,抵达颂安,徐茂估计这是她的最后一站,身死之地,等狗皇帝看了信,怒而发兵,她就会迎来结局结算页面。

    徐茂在车上查看舆图,观察颂安地形,思考适时朝廷围城攻打的应对方案,保险起见,得想办法支开忠义军。

    她死以后,纵使群龙无首,但零碎的小单位不容易切割,这些士卒三人结成一个小组,互相帮助,在乱世里行走足够安全,只要逃出去,没入流民的队伍,掩藏忠义军身份,日后也能好好过日子。

    徐茂思考每一步如何落脚,正想着,眼光落到徐蘅身上,她轻轻拍醒熟睡的徐蘅,低声道:“阿蘅,想不想母亲,我送你回家找母亲吧。”

    徐蘅睁开惺忪睡眼,听见这句话遽然变色,一下子抱紧徐茂,急声道:“阿姐又要丢下我?”

    徐茂未料她的反应这么大,立刻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出来这么久了,都没给母亲送个信,告知其下落,母亲不见我们人,肯定急坏了,我先送你回家,安定母亲的心,我呢,稍后便至。”

    徐蘅抱紧她的腰, 徐茂差点喘不上气,小心翼翼扭了下身体,听见徐蘅执拗道:“不要, 我不要和阿姐分开,你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

    她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坚定, 加上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天生神力, 两只强悍有力的臂膀紧紧勒住徐茂。

    徐茂浅吸一口气,抓起徐蘅的衣袖,稍微往外拉了拉, 留给自己少许得以喘息的空隙, 她缓了缓, 考虑徐蘅这般反应, 不得不重新思虑一二,给徐蘅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不回去便不回去吧, 最近世道不太平, 归途危险,易生事端,等我们这边安定好了,再将母亲接过来。”徐茂劝不动徐蘅, 只得放弃事先送徐蘅离开晋州的想法,答应留下她。

    徐蘅闻言, 这才满意, 往徐茂怀里蹭了蹭,“正是这个道理, 现在到处都是流民,野兽、强盗横行,多危险啊,阿姐不在我身边的话,我害怕,而且我不想再看到阿姐受伤下狱,无人帮你,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放任任何人伤害阿姐!”

    她说得严肃认真,不过面容、声音纷纷显示出她年纪不大,还是上学读书的娃娃,徐茂不以为意。

    鉴于徐蘅方才有些气恼,不好招惹,徐茂藏起笑容,顺着她的意思重重点头,轻声哄道:“这样也好,姊妹同心,其利断金,有阿蘅助我,大业可成矣。”

    徐蘅骄傲抬首,然而稍微一偏过脸,面容没入黑暗,徐茂看不见时,她眼中倏地闪过幽光,声音轻飘飘,几不可闻:“这天下只能是姐姐的,谁敢阻拦你,我便替你清理了谁……”

    在徐蘅的强烈要求下,徐茂改变原本计划,等候京都回应,兵临城下之际,即是生死离别之时。

    颂安,杜府早早收到徐茂的消息,出门迎接,林舒娘和唐折桂也是惊喜异常,天不亮就起床洗漱,站在城门口等候。

    天气渐凉,路边角落里铺就一层浅薄白霜,徐茂弯身下车,面前是急忙上来搀扶她的林舒娘和唐折桂。

    “不用,我自己来。”徐茂摆摆手,拒绝二人好意,自顾自地下车,直奔主题,询问情况:“我已看过何素芬和王兴珠她们,如今已然安生住下,只剩颂安这里,路途最远,情况又不明朗,放心不下,故而急忙赶来。观你信中所述,杜娘子有心到忠义军中教书?”

    林舒娘见徐茂如此挂念,感动之余,她惦记着正事,回答说:“正是,杜娘子和离归家,饱受流言蜚语,终日郁郁寡欢,心存死志,属下私以为,杜娘子才情出众,不该埋没,落得如此结局,这才斗胆禀告元帅。”

    有林舒娘帮忙说话,一旁的薛灵和杜公松口气,心下安定,上前拱手作揖,拜见徐茂,简单寒暄客套一番,嘘寒问暖,半侧身体邀请她入杜宅详谈,边走边将自家女儿的事情同徐茂说了。

    薛灵拭泪,强忍悲声,走在徐茂右手边,微微落后两步,她诚恳请求道:“元帅,小女不用元帅格外照顾,只需管她饭食,有份活计过日子即可,请元帅收留,允准她跟随忠义军同行。”

    她无奈地叹息几声,满脸愁苦,“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子女平安。我想,她多跟忠义军里侠义赤胆的娘子们接触接触,感染军中优良作风,增长见识,或许可以开阔心胸,从过去的泥沼里走出来。”

    “元帅忧国忧民,救民于水火,我虽是一介后院妇人,可也崇敬元帅义举,感念元帅恩德,心中万分触动,愿捐赠藏书万卷,供忠义军尽情阅览,读书明礼,更多地造福百姓!”薛灵停住脚步,朝徐茂深深躬身。

    这个时代背景下,书籍贵重,诸多人家以藏书多少作为权衡富贵标准之一,世家逃亡宁愿丢弃所有家当,也放不下书册,推着装载书卷、万分沉重的车逃跑,书就是命。

    薛灵愿意献上万卷书册,可见她决心之大,她豁出命了都要把自己女儿送进忠义军里。

    如此架势,徐茂震惊地张大眼睛,她快步扶起薛灵,忙说:“使不得,薛娘子,您这份礼,太重了,不成,我不能收。”

    徐茂佯装为难,蹙眉道:“不是我不想留杜娘子于军中,而是我们有规矩,加入忠义军必须通过考试,无论宾客幕僚,还是普通士卒,大家全要接受测试、考查。”

    “杜娘子想在忠义军中教书,首要也是做题初试,而后面试,这绕不开的,倘若考不过,恐怕难以服众……但宾客考试,来的人数不胜数,真正考过的唯吴洪英一人,杜娘子她可以接受吗?”

    她先跟薛灵讲清楚前置条件,故意加重语气,吓唬吓唬。

    薛灵听了,登时合掌叫好,激动道:“这样更好,元帅不知道,我这个女儿疑虑多,事情未成以前,经常自己吓自己,但偏生性子倔强,容不下败绩,尤其考学一事,她若考不过,必定着自个儿继续考,适时心思全转移到考试这里,没时间想以前那些污遭事儿,这个计策甚妙!”

    徐茂嘴角不禁抽了抽,听上去这个杜娘子像是一级退堂鼓选手,但她真正做过一件事,并且没做好,骨子里的完美主义倾向又会发作,她不允许自己失败,继而坚持不懈地将事情做到心理预期才肯罢休。

    仅仅埋首教育事业的话,不涉及大业方向的话,其实不是不能接受。

    结合薛灵的意见,徐茂思索道:“这样,我安排一下,请杜娘子前来应考,如若能够通过,我便命她在军中教学授课,没有通过也不必气馁,回去悉心学习、钻研,明年再考。”

    不管怎样,做一张性格测试表,她对杜娘子的去向安排大概就有底了。

    薛灵明晓徐茂态度松动,大喜过望,坚持要捐献书册,谁拦都不行,跟徐茂推拉三百回合。

    最终徐茂惨败求饶,接受薛灵的这份心意,得到万卷书籍。

    徐茂和亲卫暂在杜家歇脚,其余人安置外面,晚间吃过饭,徐茂检查林舒娘进度,发现她规规矩矩,没有一丝一毫大展拳脚的迹象,徐茂长舒一口气。

    林舒娘是个靠谱的,可堪大用。

    *

    晋州、江州落到徐茂手里,周斐仁等人一路奔逃,吸风饮露,衣衫褴褛,害怕徐茂追上他们,杀人灭口,中途更是担惊受怕,吃不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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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艰难赶赴京都。

    好不容易望见京都城门,周斐仁脏污的脸展露笑容,嘿嘿笑出声,高悬的石头总算落地,他兴奋地冲上前,准备进去通传关于徐茂的事情。

    却在这时,他半只脚都没有迈过城门,便被守卫拦下,守卫枪戟锐利,顶端泛白光,横在周斐仁脖子前,十分不客气。

    “干什么的?这里是天子脚下,京都长安,哪里涌来的流民,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速速离去!”守卫冷声呵斥,动刀动枪驱赶披头散发、落魄潦倒的周斐仁。

    周斐仁始料未及,紧忙拱手解释道:“我乃晋州丰城县令之弟,周斐仁,此番情景实是迫不得已,事出有因。”

    “妖女徐茂施展邪术,蛊惑人心,鼓动百姓谋逆,守城士卒反叛,晋州和江州失守,徐茂在晋州大开杀戒,官吏死伤无数,我的兄长就是死于此次变乱,晋、江二地情况不妙,我是进京求援的。”周斐仁咬牙切齿,看向守卫,急声道:“快快允我进城禀告朝官,调派兵马,平息晋州徐茂之祸,否则我大梁危矣!”

    守卫听完,面不改色,冷冷盯着周斐仁看,厉声道:“饶你多少托辞,京都戒严,禁止流民入内,你说你是丰城县令之弟,可有凭证?进京需要路引,验明正身,没有这些东西,空口白牙在这里瞎说什么,快走,再胡说八道,搅扰人心,小心棍棒伺候!”

    周斐仁当时只顾着保命,逃跑匆忙,哪里有什么证明身份的文书或物件携带在身,眼看马上可以进城求援,孰料止步于门前,任凭他怎么说,守卫都不相信他的话。

    纠缠时间一久,守城士卒愈发不耐烦。

    周斐仁面对守卫束手无策,无可奈何,慌慌张张大叫晋州、江州失陷的消息,企图引起周围人注意。

    这下彻底惹怒守卫了,径直拖着周斐仁痛打一顿,拳头粗的棍杖狠狠往他脊背上招呼,恶声恶气地警告道:“陛下励精图治,当今天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一派国泰民安、欣欣向荣之象,岂由你在此胡言乱语?你故意散播谣言,动摇人心,其心可诛!”

    棍棒啪啪落实,陷进肉里,周斐仁痛叫连连,他不明白,两州失守这样大的事情,守卫为何无动于衷,一点不曾求证就断言他是胡言,他们就不怕事情是真的,因此酿成大祸吗!

    周斐仁大汗淋漓,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抬头去看众人脸色,视线里,所有人都是麻木的。

    溃烂成泥的后背和蔓延满地鲜血在他们面前,众人波澜不惊。

    周斐仁嘴里呕出鲜血, 他奋力挣扎,指甲陷入石板,指头的皮磨破, 一片模糊,血迹斑斑。

    “晋州、江州失守, 若不及时剿灭,假以时日, 京都亦将落于徐茂之手。”周斐仁嘶声大叫, 发出最后一声警告。

    守卫恼怒,左右环视一周,拔刀砍去, 血液喷涌, 飞溅满地, 周斐仁的声音立即断绝, 气息奄奄,喉管里咕噜咕噜响动,然而连缀不成话语。

    “胡言乱语, 定是心怀不轨, 刻意散播谣言,致使百姓人心惶惶,动摇我大梁根基,该杀!”

    守卫手里的刀血水直往下淌, 滴落他的鞋面,他似是被烫, 一下跳开, 大义凛然地对周围人说,不知说服旁人, 还是说服他自己,目光怔怔然。

    周斐仁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无声无息,一卷草席裹了,随手丢去乱葬岗,他便结束这一生。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长安的空气里夹杂一丝紧张,充满血腥、尸臭的冷风吹进宫阙,天子居处,丝竹管弦声悠长悦耳,相貌姣好的乐伎身姿翩然。

    老皇帝醉生梦死,抱着琵琶不伦不类地弹唱,官服鲜亮的臣子捧着酒盏在皇帝身旁陪笑逗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有人进殿往宰相耳边递了话也全然不觉。

    宰相是冯贵妃之兄,领着吏部的差儿,因妹妹的缘故,深受皇帝信重,时常入宫陪侍皇帝左右,帮忙处理国事,权势滔天,满朝文武,莫一人胆敢得罪。

    冯相转动手里的酒杯,听完话,眉梢微挑,抬眼看向沉迷酒色的老皇帝,沉吟片刻道:“那人的身份可曾查验过,确是晋州来的吗?”

    “回禀相公,查了,他是丰城县令之弟不错,晋州闹的事情挺大,听闻那妖女使了妖术,竟使守城士卒一齐反叛,主动打开城门迎她,邪门得紧,幸而上报的折子都拦下来了,未叫陛下瞧见,否则依陛下的脾气,一群人要丢掉性命……不过总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请相公尽快定夺,寻个时机上报吧。”

    冯相搁下酒杯,缓声道:“不用着急,一介女流,能成什么大事,她那妖术蒙骗得了小地方的愚民,难道可以蒙骗天下所有人?”

    “她成不了气候的。”冯相断言,转过头朝向来传信的手下,压低声音叮嘱道:“我们当务之急是盯紧了杨牧,近起来他小动作不断,给我守好城门,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等收拾掉杨牧,再分出心力清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相公。”

    冯相抬手拍了拍袖子,折叠底端宽裕的空间,他重新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另一只手轻击案面,打着节拍哼起歌。

    长安富贵依旧,沉浸在欢乐中,完全不知其他地方死伤无数,恍若人间炼狱,盗贼出没,反叛迭起,厮杀,掠夺,火焰烈烈,吞噬焦黑的尸首,一片混乱。

    徐茂为杜娘子组织考试时,她心心念念的信在信使一路疾驰之下,终于抵达长安。

    信使依照徐茂吩咐,先站在高处射出一箭,吸引守卫注意力,再将信悬于箭尾,射出这关键的第二支箭矢,放完箭就跑,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卫当即抽刀警戒:“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天子脚下放暗箭!”

    他们冲出去搜查射箭之人,剩下一部分人拔下箭矢,发现尾端悬挂的信件,立刻取了信,急匆匆回去禀告上官。

    然而与此同时,埋伏在城外,只待一声令下,杀进城内的平北节度使手下士卒们被这支冷不丁的箭矢吓到,惊声道:“谁射的箭?”

    “不是我们,我们所有箭矢都搭在弓上,尚未射出去。”

    众人纷纷摇头,转头看身边人,皆是迷茫之色。

    “难道是出现变故,都督提前动手?”士卒们各自猜测,询问道:“守城禁军马上就要搜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禁军近,这时候撤退也来不及,必然,不论是不是都督提前行动,他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校尉咬牙,暂且安抚住士卒,快步跑去禀告杨牧,他们的计划生变。

    本不该出现在京都的肃州都督、平北节度使杨牧安稳坐在后方研究舆图,忽听校尉急步冲进来通传,城门禁军正搜寻过来,他心下稍惊,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

    “知道那支箭矢是谁所射吗?”杨牧气急败坏,他准备借夜色潜行,攻其不备,谁承想中间出现这么一段事端。

    校尉觉察杨牧反应不对,不像知情的样子,并非他故意安排,那么只有别人从中作梗了。

    他慌忙跪下,极力澄清:“都督,不是我们的人,我们弓箭皆在,数量如前,绝非失误射出,定是有人走漏风声,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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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关头以箭矢引禁军追寻,迫使我们,请都督即刻下令,杀进城中先发制人。”

    为今之计,唯有这一条路了。

    好好的筹谋被搅乱,杨牧气愤地踢一脚案几,挥手道:“立刻传令下去,为陛下清除奸佞,还天下太平,给我杀”

    杨牧迫不得已提前动手,在城门前展露獠牙,大开杀戒,另外大肆传扬各地起义之事,故意放大、渲染事情的严重性,动摇人心,为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作出合理解释。

    这边冯相前脚刚看完徐茂的信,轻蔑地丢开手,不准备理会,后脚便见一个满脸血污的禁卫跑进来,跌倒在他脚边,赶在断气前颤巍巍抓住他的脚脖子,禀告道:“相公,不好了,平北节度使反叛了,此时已率兵杀入城中!”

    “什么?”冯相震骇惊呼,怔怔呆坐,不由喃喃:“他怎么敢……杨牧他疯了!”

    他知道杨牧不安分,背地里屯兵买马,反叛是迟早的,只不过未曾料到杨牧选择在这个时候起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冯相身体控制不住发抖,杨牧此时起兵杀进皇城,必定拿扫除奸佞做借口,而他就是杨牧第一个要铲除的人,老皇帝或许会为了保全皇位,推他出去安抚杨牧,以他的性命作为交代。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冯相慌了慌,他蓦地瞥见徐茂的那封信,眼光倏地亮起,如见救星。

    他决定祸水东引。

    冯相忙不迭进宫,哭爹喊娘,扑倒在皇帝脚边,痛哭流涕地控诉杨牧谋逆,并献上徐茂的信,悲声道:“陛下,晋州、江州失于妖女之手几月之久,那里发生如此骇人的事情,京都竟一点没收到消息,而杨牧必是知晓,非但置之不理,反而无诏归京,血洗城门,剑锋直指陛下,狼子野心可想而知,请陛下尽快下诏,调动京都附近所有兵力,剿杀逆贼杨牧!”

    皇帝听闻变乱,惊吓不已,猛地从床榻上蹦起,急忙抢过那封信,又难以置信地抬起脸,“你说什么,杨牧反了?”

    冯相无奈地点头,催促道:“请陛下尽快定夺,杨牧就要杀进宫里了。”

    皇帝六神无主,忐忑不安地思虑应对之策,他拿着徐茂的信,又问:“你方才说妖女一事,何解?”

    冯相道:“微臣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个徐茂在晋州施展妖术,蛊惑守卫打开城门,这才掌控晋、江两地,京都外面早就传开妖女徐茂的事情。”

    皇帝抿唇,他冷眼扫冯相一眼。

    这道目光冰冷刺骨,冯相不禁打了个寒噤,沉下身,低垂脑袋。

    皇帝重新低头看过徐茂的信,跳下榻,鞋也顾不上穿,拨开珠帘,飞速走到书桌旁,铺纸落笔写求援诏书。

    除去京都禁军,周围也安置有拱卫天下的重兵,能够迅速调回处理危情,只是以防万一,皇帝看中徐茂的妖术,她想要富贵,他可以给,条件是救他,保护他的安全。

    如果她真有神通,可以瞬移过来救他一命,给些封赏也不是不行,只要她想,她可以做他的后妃,甚至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人间荣华。

    皇帝才写好册封徐茂为贵妃的诏书,内侍忽地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声线不稳:“陛下,陛下,外头都在传说各地起义,不仅晋州、江州失守,襄武和淮阳那片地方全然不在朝廷管辖之内,禁军哗变了,纷纷要求陛下处死……”

    内侍抬头看一眼冯相,颤声道:“要求处死冯相,以正朝纲!”

    说完,他立马俯身,将脑袋埋在袖子下面,定然不动。

    冯相遽然变色,望向皇帝,皇帝却是神情淡漠,冷冷看着他。

    他浑身寒毛倏地竖立,好像被野兽盯上的麋鹿,陷入危险。

    “陛下,微臣……这不是根除隐患之策,杨牧野心勃勃,即便杀了微臣,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冯相咽下口水,紧忙帮皇帝分析杀自己的弊端。

    但处死冯相,这是快速安抚禁军,缓解危境的绝佳之法。

    冯相心知肚明,他继续说:“禁军这次胆敢迫陛下,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下次也同样会犯上作乱,他们的忠心可疑,恳请陛下切勿相信,长安已经不安全,微臣愿护送陛下离开此地。”

    皇帝犹疑一瞬。

    确实,禁军必须听命于皇帝,不得生出任何异想,今日能他杀宠臣,明日就敢杀他取而代之了。

    谁都不能信。

    皇帝心慌意乱,手里握着册封徐茂为妃嫔的诏书。

    前面他是有退路,可以拿她调笑,然而转眼自己便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万万不能这般轻率,以此做赌。

    徐茂要什么,他给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等他安全了,再跟徐茂详谈,事后赏赐。

    皇帝划了这道诏书,正色,重新落笔。

    时间紧迫, 不容多想,皇帝匆匆下笔,封徐茂为晋王, 命她速速进京救驾,破解京都危局。

    皇帝在诏书上盖了印玺, 拿起仔细检查一遍,又另外加一份写给其他将领的求援诏书, 调动长安附近兵马, 确认无误后交给冯相,要求道:“这道立即发往晋州,送去徐茂手里, 令她赶至京都平息杨牧之乱, 同时想办法再将调动兵马的诏书送出去, 长安附近将领得命即赶回长安, 铲除逆贼杨牧。”

    冯相双手捧接过两道诏书,听见皇帝要徐茂进京,他已是惊了一跳, 眼光瞥见诏令上面的内容, 定睛一看,居然封徐茂为王,他蓦地蹦起三尺高。

    “陛下,此妖女来路不明, 又善用邪术蛊惑人心,一无祖荫, 二无战功, 且在晋州、江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怎可封这样一个女子为王?只怕无法堵住悠悠众口,万望陛下三思!”

    冯相难以接受,他也实在琢磨不透皇帝在什么,封赏在外面犯事作乱的女子以王爵之位,企图让她进京救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放朝中其他人于何处,难道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可用,天下将士没一个勇士能够赶来救驾?

    皇帝长叹一声,扶起冯相,拉着他的手说道:“朕何尝不知道,可是形势如此,你方才不是说这女子惯会使妖法吗?眼下杨牧就在宫城外,随时会强闯进来,我们能抵抗几时,附近兵马可能及时赶至?妖女,利用得好,也是可以解决危困的!”

    “为顾全大局,封赏她一个虚名又何妨,待到杨牧之乱平息后,朕再将她收入后宫便是,妨碍不到什么,无需忧心。”皇帝不以为意,这种关头,谁对他有用,他就用谁,事情解决了,失去利用价值,他自然也不会多看一眼。

    冯相一时间无语,皇帝年纪越大,愈发贪生怕死,延年益寿的丹药吃着,问道求仙的术士寻着,遇到当前这种情况,竟是一丝一毫求生的机会也不肯放过。

    他仗着真龙天子之气在身,广聚各家法术高强之士,将主意打到妖女身上,好确保万无一失,稳坐皇位。

    可事情真的会如他想得那么如意吗?

    冯相不禁怀疑。

    这个徐茂并非普通女子,开口要的就是爵位,目标分外明确,长安变乱平息以后,她真的愿意乖乖进入后宫,陪侍皇帝左右?

    冯相心底划过鄙夷,如果他不是皇帝,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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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最大权柄,谁愿意诚心服侍,而徐茂答应进入后宫的话,说明徐茂所图更大,危险至极。

    皇帝刚愎自用,此时听不进去这些话,冯相思绪转了三转,忍着没说,面上应承,心里却是在考虑后路。

    杨牧之乱给他提了个醒,自己权倾朝野的同时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皇帝放权,也是拿他作筏,他的结局不会好过,必须提前筹谋。

    京都内众人心思各异,皇帝两道诏书发出去,宫城撑不了太久,冯相匆匆忙忙收拾家当,同信得过的禁卫军中将领一起护送皇帝出奔避难。

    然而冯相没想到行至半途,禁军将领忽地发难,要求皇帝处置冯氏,给士卒们、天下人一个交代。

    冯相气得跳脚,找禁军将领郝升理论,见到他便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下你,推举你进入禁军的,你就这样回报我?”

    郝升面露苦色,为难道:“相公,此事也不由我,实在是手底下的士卒受杨牧那些歪理邪说影响,不愿被说与奸佞同流合污……咳咳,相公与我有恩,不便欺瞒,我实话跟相公说,最主要一个原因,他们得罪了你,心里忐忑,害怕相公事后算账,这才选在这个时候发难。”

    冯相愤然,瞪圆眼睛,“我有心思计较这些事情?”

    他怒气难平,甩袖来回走动,知晓自己不追究,必须向他们展现态度,此外禁军还想要一个好的名头。

    郝升垂首低眉,伸一只手往前引起冯相注意,他犹豫地吞下口水,似乎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想法?”冯相看着他问道。

    郝升浅浅吸气,挤眉弄眼,好像很难开口,半晌才出声道:“安抚士卒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相公得狠下心肠舍弃一个人了。”

    冯相猛地抬起眼皮,冷光射向郝升,几乎是话音一落,他便心领神会,郝升话中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妹妹,皇帝的宠妃,冯贵妃。

    只要冯贵妃身死,没有人在皇帝身边吹枕头风,他与皇帝的关系大不如前,至少失去这层关系,他们心中各有忌惮,不再亲密无间,目的即可达成。

    此外,皇帝赐死妖媚惑主的冯贵妃,表露除奸悔悟的决心,说明情况,之前的荒唐事皆是受冯贵妃迷惑、蒙蔽,杀了贵妃,从此他又是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冯相愣怔,脸庞血色逐渐褪尽,他用力攥紧衣袍,五指紧绷,关节泛白,僵硬地移动脖子和腿脚。

    “我知道了……”冯相淡淡开口,背对郝升,不让人瞧见他的神色。

    郝升默然,拱手退下。

    傍晚,冯相去见了皇帝,出来时双眼通红,神魂落魄地走开,旋即宫女、内侍们捧着白绫,端着鸩酒,跪倒在冯贵妃面前。

    冯贵妃初见时不敢相信,以为是郝升和其他几位将领自作主张,抬手掀了案几,打翻鸩酒,吵着要见皇帝和冯相,直至呼天唤地没有任何回应,她才慌了,痴坐在地上笑声不止,状似癫狂,哪有以往贵妃仪态。

    她知道自己被抛出去做挡箭牌,皇帝默许,冯相默许,这本该是她的使命。

    然而,她不服。

    “凭什么,杨牧铲除奸佞,要求赐死的分明是朝堂上的冯相公,凭什么最终死的人却是我?”冯贵妃在挣扎时扯乱衣衫、头发,她大声呐喊,嘴里喷溅沫子,姣好的五官扭曲可怖。

    白绫缠上冯贵妃的脖子,愤怒的呐喊被挤断,话语破碎,她泪流满面,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抓什么东西似的。

    冯贵妃声声哀怨:“五郎,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不能如此狠心,五郎,陛下,救我,阿兄,阿娘”

    她叫了很多人,没有一个人出现救她,尤其皇帝和冯相,他们就在帐外不远的地方,距离极近。

    外面很安静,进入冬天,万籁俱寂,空气里呜呜风声轻微响动,为冯贵妃悲鸣,冯贵妃的声音一一传进所有人耳中,众人面无表情。

    妖妃惑主,罪当如此。

    冯贵妃的声音越来越小,天际飘下颗颗雪粒,埋葬一代佳人,掩藏罪恶。

    皇帝掩面哭泣,痛苦不堪地伏地,强忍悲伤命人收殓贵妃尸首,就地下葬,所有人继续出发。

    *

    徐茂给杜娘子杜采文出了卷子,亲自监考,暗中观察,初次见面杜采文气质忧郁,眼底青黑,面色沉沉,估计是休息不好,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结合她的性格测试结果,徐茂大喜,杜采文是个悲观主义者,看待万事万物,总以负面角度进行揣测,得出最差结果。

    负面情绪传播力极强,容易打击自信心和积极性,这非常有利于感染其他人一起躺平。

    徐茂当即拍板决定,答应薛灵的请求,招杜采文进来做老师。

    侍女欢天喜地跑到杜采文面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杜采文讶异地直起身,揪紧帕子问:“你确定没听错?阿家、郎君总责怪我死气沉沉,看了惹人厌,那张卷子我会做的题也不多,听闻合格者甚少,我竟过了?”

    杜采文蹙眉,“该不会是母亲出面打点,央求元帅,元帅不堪其扰,这才答应……”

    “不是,不是,徐元帅先前说了,必须娘子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忠义军,任何情面都不讲的,我还听林娘子说,元帅拿着娘子的卷子连声夸好呢!”侍女激动道。

    杜采文百思不得其解,“我真有那么好?你莫不是诓我,这怎么可能!”

    侍女道:“娘子若是实在不愿相信婢子,自己去问问元帅和林娘子不就好了。”

    “罢了,就这样吧。”杜采文一下退缩,摆手推拒,以顺其自然的态度继续得过且过。

    徐茂安置好杜采文,从杜宅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地,每日到周边地方敲锣打鼓,揭秘天神教那些唬人的小伎俩,等待朝廷以及天神教回应。

    是日,晨光熹微,雪花纷飞,天地银装素裹,一阵马蹄打破静寂,身着甲胄的小卒手举诏令,在徐茂营前勒马,高声道:“忠义大元帅徐茂何在,陛下急诏!”

    徐茂迷迷瞪瞪间被推醒,徐蘅道:“阿姐,朝廷派人来了。”

    “什么,朝廷调兵攻来了?”徐茂扶住脑袋清醒一点,激动地跳下床。

    “阿姐,穿鞋。”徐蘅拉住她的衣角,弯腰递上一只鞋子,说道:“不是来攻打我们的,皇帝诏令,封阿姐为晋王,进京平定平北节度使杨牧之乱。”

    徐茂脑子倏地宕机,她张大嘴巴,惊疑不定,伸手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嘶一声,“没做梦啊,这是个什么章程……我,起义军头子,封王进京平乱?”

    皇帝丹药磕多,失心疯,找错人了吧!

    徐蘅道:“京都生乱, 皇帝自顾不暇,分不开心神处置阿姐,反而想要借阿姐之力, 平息杨牧之祸,他有求于阿姐, 封阿姐为王前去救驾,这没什么奇怪的。”

    这时, 系统提示音响一声, 恭喜她进入新阶段,徐茂屏蔽系统,坐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情况。

    皇帝封赏她王位, 一方面, 皇帝他正在经历变乱, 突然慌了,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 遇到能够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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