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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r />     校尉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因徐茂没有流露取他们性命的意思,处境暂且安好无虞。

    他闭上眼睛,如释重负,静静跟随队伍出发,一旦遇上合适的潜逃时机,便倾尽全力逃离。

    可惜天不遂人愿,唐折桂看管得紧,来回巡视,捆绑的绳子围绕十几圈,并且打了死结,只能用刀片或尖锐的东西切割,路途上没有任何潜逃的机会。

    校尉强忍焦躁,抵达丰城,百姓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斜着眼睛打量他们,嘴里小声议论。

    “忠义军所向披靡,听闻这些是抓到的官兵,送过来给咱们帮忙修路的。”

    旁边的人面露惊诧,啧啧称奇,拍手快意道:“以往都是官兵鞭打咱们,迫咱们采木运石的份儿,竟然还有他们为我们修路的一天,奇哉。”

    “谁说不是,托徐元帅的福,瞧他们以前多威风,也叫咱们看过官兵的落魄样,真出气啊。”

    各种各样的眼神闪过,惊奇,鄙夷,校尉手指揪紧衣裳,指甲泛白,他在众人跟前抬不起头,面皮涨红,埋首于胸膛内,躲避这些目光。

    徐碧荷提前得到消息迎接唐折桂,从她手里接过俘虏,安排他们去房间用饭休息,明日即刻开工。

    唐折桂任务完成,拉徐碧荷到一边,眼神充满警惕,小声叮嘱道:“这里头有几个小官儿,什么校尉的,你可要注意些,他们不安分,必须盯紧了,别叫元帅辛苦抓回来的人跑掉。”

    她伸手给徐碧荷一一指明,徐碧荷不敢大意,肃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多派几个人盯着他们。”

    唐折桂点点头,“你有分寸便好,这里交给你,我回去给元帅送饭。”

    徐碧荷笑道:“元帅分明是调你回来养伤的,你怎么一刻也闲不住?”

    “一点皮肉伤而已,算不了什么,过来的路上就已养好,眼下是我们夺取晋州的关键时候,我不能光看着什么都不做。”

    唐折桂摆摆手,她伤得不重,未及五脏六腑,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心思都是打仗上。

    说到最后两句,唐折桂眼里光亮骤生,坚定不移,任谁也无法更改她的意念。

    徐碧荷知晓她意不在炊事班,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料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登时有了想法。

    抓着唐折桂的胳膊,往墙根走两步,徐碧荷提点道:“元帅放你在炊事班本是磨炼你的心性,炊事班里杂务繁多,事事需要用心细致,力求沉稳,考虑周到,你只要谨记这一条,重上阵前不是没有可能。”

    唐折桂苦恼说:“可是我等不及那么长时间,我想尽快为元帅杀敌攻城。”

    “计较这些做什么,这次官兵设伏突袭,你不是做得很好吗?”徐碧荷微微一笑,帮她分析:“刺史这次选择攻袭我们忠义军的炊事班,已然说明炊事极为重要,而在此之前,恰逢元帅安排,测验中,成绩优异者被划分至炊事班。”

    “你仔细想一想,这会是巧合吗?”徐碧荷缓缓引导,不必继续说下去,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唐折桂怔忡,“你是说……炊事班乃元帅故意安排设计的?”

    徐碧荷道:“正是。朝廷狡诈,惯走歪门邪道,暗使小伎俩,这次出手无非打着劫断粮草供应、困死元帅的算盘。”

    “元帅早先算到这一步,设置炊事班,又调你做班长,骗过众人,实为精兵猛将,使刺史掉以轻心,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因而大捷。”徐碧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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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感叹道:“元帅布局精巧,实在令人佩服。”

    唐折桂猛拍脑袋,“那我岂不是前锋?”

    “不对,这回炊事班做了前锋,大破敌军,我们都是能重回阵前对战的。”唐折桂欣喜若狂,蹦起三尺高,话语零碎颠倒。

    徐碧荷按住她的肩膀,“不要高兴太早,事情还没结束,你不若再想一下,元帅为何特地派你押送俘虏过来?”

    唐折桂笑容凝固,这个问题,她真没往深里想,呐呐道:“不是让我休息的吗?”

    “路途总生意外,须得灵活应对,若有援军袭扰,你追是不追?”徐碧荷问道。

    唐折桂微微迟疑,纠结半天说:“未得元帅命令,自是不追的。”

    徐碧荷叹气,“如此抉择,良机既失,悔之晚矣。元帅调你回来,这边肯定要发生事情,只是我们没有元帅的长远目光,现在不知道而已。”

    唐折桂小声啊一下,将信将疑,抬头看着徐碧荷的脸,见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疑声道:“是这样吗?”

    “不信?”徐碧荷挑眉,“我这就帮你写信一封,送至元帅面前,道你欲在丰城养伤,请求停留于此,看元帅是否允诺。”

    唐折桂眉头紧锁,快速摇头说:“临走之前,元帅察看过我的伤口,根本不耽搁日常做事,哪会允准我在丰城养伤!”

    徐碧荷满脸笃信,开口说:“允不允准,是与不是,我们一试便知。”

    她带唐折桂去书房取纸笔,信手写下寥寥几句,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交代唐折桂押送俘虏顺利抵达丰城,想要留下养伤。

    唐折桂接过信纸,徐碧荷在一旁念给她听,信里明显是拿伤势做借口,唐折桂面红耳赤,“这样不好吧?”

    徐碧荷道:“只是揣测元帅意图,就算咱们意会错了,元帅宅心仁厚,不会计较的。”

    唐折桂意动,被徐碧荷说服。

    说不定正如徐碧荷说的那样,一切都在元帅掌控中,可能信还没送到元帅手里,丰城就出现意外状况,她不得不留在这里处理异常。

    信送出去,唐折桂不着急离开,跟徐碧荷和吕飞燕一起修路,俘虏是她送来的,熟悉人,有看管经验,于是唐折桂负责盯着俘虏。

    吕飞燕怕她不熟悉情况,带唐折桂在丰城里转了转,又去采石的地方亲眼看过,事无巨细地交代一遍。

    “元帅性格仁善,咱们作为她麾下的部将士卒,一言一行都关乎外人对元帅的评判,不能肆意妄为,丢了元帅的脸,拖累整个忠义军。”

    吕飞燕在徐碧荷和宋延芳的帮助下迅速上手,知晓诸多人情往来相关,以及处理文书、舆情的暗藏规则。

    所谓见微知著,细节决定成败,百姓可以从日常小事里感知忠义军整体形象,越是微小的地方,越是要小心。

    “虽说是俘虏,但也不能过多苛待,正常相处。”吕飞燕细声道:“对诚心投降的人,我们要接纳他,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积小成大,相信我们忠义军会在怀宁、延临和丰城占据一席之地,以后亦将在晋州甚至整个天下占据一席之地!”

    唐折桂听得热血澎湃,感叹接人待物里竟然还有这么深的门道,降服敌人不止打打杀杀一条路,还可以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她转念一想,投降的敌军可以转化成自己人,为己所用,人越多,那她们的胜算岂不是越大?

    唐折桂打起俘虏的主意,看向他们的目光愈发炽热,但她瞧不上手下败将,让她上赶着嘘寒问暖可一点做不到。

    她只能憋在心里,别扭地盯紧俘虏,没折辱、欺负他们已是仁至义尽。

    校尉忐忑,被唐折桂盯得发毛,她板着脸,像尊杀神,总感觉唐折桂早看破他想要逃跑的企图,故意跟在他身后。

    唐折桂如幽灵四处飘动,校尉如芒在背,寻不到出逃时机,被迫歇下心思,在采石毕、吃饭路上悠悠想道:“此处饭食管够,没有挨打受气,不必日夜殚精竭虑,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校尉待了一两日, 很快便感受到这里的特别。

    首先,一日竟有三餐饭食,午间加饭, 这事放在贵人身上不足为奇,但放在普通百姓、士卒甚至俘虏身上就稀奇了, 尤其当下每日能吃到一顿饭算是不错的态势,徐茂何其慷慨。

    其次, 士卒日常训练的场面颇为怪异, 又是站定不动比耐性,又是排列队伍跑来跑去,还有比拼谁先一步爬树登高的, 让人摸不着头脑。

    校尉看不明白, 在观察的同时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默默寻找逃离之机。

    而唐折桂的请求信送到徐茂手里, 徐茂展开一看,喜上眉梢,巴不得她待在丰城里别出来, 免得冷不防给她惊喜。

    徐茂摸下巴思虑半晌, 提笔回信:“外伤易见,内伤难寻,既然身体不适,你且寻个名望高的大夫看诊, 摸脉瞧一瞧,在丰城安心养伤, 不必着急回来。”

    她怕唐折桂执意跑回来, 另外吩咐徐碧荷和吕飞燕看紧唐折桂和同路折返的炊事班士卒,要求找大夫给她们一一摸脉象, 检查内伤,务必健健康康地重回炊事岗位。

    唐折桂她们这批作战凶猛的士卒退至丰城,自己身边应该再没有能征善战的人,阻碍倏地消失,即将迎接结局,登出游戏,徐茂松一口气,对晋州刺史的下次攻袭充满期待。

    徐茂浑身轻松,进展不顺的晋州刺史可不好过,坐卧难安,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攻袭失败,未能拿下徐茂,背负的压力越来越重。

    外面的人不了解徐茂,只听她是女子便掉以轻心,不以为意,同他们最初的想法一样,好像随便派两个人即可解决怀宁变乱,殊不知真正对上此女,才知道杀她多棘手。

    然而那些官吏不知内情,看上去仿佛是他们晋州的官员太无能,一直未能平乱,向他们投来轻蔑的目光,肯定少不了背后嗤笑,出动那样多兵马,抓不住一介女流。

    仅随意想想,脑海里尽是一张张嘲讽的面孔,晋州刺史无比憋屈,焦虑地头发一把一把掉。

    他跟在萧刺史身边干着急,如若被放架在火上烤,最后忍不住了,找萧刺史问道:“萧公,我们劫杀炊事、围困徐茂的计策不成,下一步应当如何是好?”

    着急上火的不止晋州刺史一人,萧刺史的日子同样难过。

    他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晋州,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他们连徐茂麾下烧火做饭的小娘子都打不过,可想而知跟随徐茂上阵的精锐之师那么强悍。

    现在所有人指望着他,骑虎难下,萧刺史脊背浸出冷汗,表面镇定自若,实际急得团团转,嘴角燎泡。

    萧刺史沉思良久,眼里闪过决绝,“既然围困一招不行,那只有正面应敌了,我们人多势众,一千人拿不下她,我不信一万人也杀不了她,绝不能放任忠义军壮大,成为朝廷难以铲除的祸患!”

    “萧公所言在理。”

    语毕,晋州刺史不由叹息,为今之计唯有以人数取胜,足以证明铲除徐茂的麻烦,祸患已成,哪需要他们特意戒备。

    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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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只能怪他一时失察,先前没有足够重视,给了徐茂攻占延临、丰城,发展人手的时间。

    晋州刺史悔之晚矣,拱手应声,下去清点人马,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

    唐折桂接到徐茂的回信,捏着信封一角走来走去,心快跳出胸膛,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

    她紧张不安地搓手,咽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把信塞进徐碧荷手里,小声道:“碧荷娘子,你念给我听吧,不论元帅要如何处置,我都接受。”

    徐碧荷拆了信,取出其中薄纸,展开,定睛一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徐碧荷笑眼看着一脸忐忑的唐折桂,宽慰道:“唐娘子白担忧了,元帅没有生气,特别叮嘱我请大夫为你看诊呢,让你安心留在丰城养伤。”

    “真的?”

    唐折桂眼底迸发惊喜的光芒,怯意散了散,一个箭步,立时冲到徐碧荷身边,伸长脖子往她手上看,身体颤巍巍。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徐碧荷顺手交还信纸,任由唐折桂宝贝似的抱在胸怀里,笑声打趣。

    唐折桂脸颊微红,轻轻点头说:“跟碧荷娘子料想的一样,看来元帅派我回丰城果真是另有安排。”

    徐碧荷道:“接下来,只有静观其变,灵活应对了,耐心等着吧。”

    “我不会辜负元帅期望的!”

    唐折桂激动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把信纸重新叠回原状,紧紧贴在心口。

    唐折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又因这项秘密任务,高兴地睡不着觉,睁眼直到天明,第二日起来困倦不堪,盯俘虏上工时不似以往那么严密。

    “吃饭了!”

    铜锣敲响,午饭送到。

    唐折桂闻声走过去,神色有些恍惚。

    校尉敏锐捕捉到她今日情绪不对劲,像是遇到什么好事,风风火火地来去行走,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唐折桂校背身离开,正是他逃离的大好时机,尉犹豫少时,咬紧嘴唇,机会难得,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就算这是陷阱,他也必须跳!

    校尉眼神逐渐坚定,收紧拳头,微微弯腰屈身,积蓄全身的力气,看准时机,混到人群中间,隐没身形,轻手轻脚地往边缘地界走。

    “不好,有人逃跑,你们几个速速通知唐娘子,快追!”

    眼尖的士卒注意到校尉鬼鬼祟祟的异常动作,当即高呼示警,指定旁边的伙伴去叫唐折桂,自己提刀追出去。

    校尉眼见自己被发现,面色唰地惨白,惊骇促使他迸现无穷的力量,立时如草原猎豹撒腿飞奔,转瞬不见踪影。

    唐折桂听到呼喊声,转身看去,其余俘虏也抓住机会,趁乱往外跑,她们的守卫四处逮人,武力制裁,现场一片混乱。

    唐折桂大惊失色,紧忙跟着追捕的队伍冲出去。

    校尉张嘴呼吸,喉管内灌进冷风,刺得他满口铁锈味,像吞刀子般,脖间疼痛难忍,他死命奔跑,双脚失去感觉,只凭借意念,本能地不停迈动。

    没日没夜不知道跑了多久,校尉和其余几人终于看到城门,黯淡无光的眼睛噌地锃亮。

    校尉身边一人手舞足蹈地跑上前,大声喊道:“快开城门,我是……”

    话还没有说完,呲一声,一支利箭射穿他的脖颈,鲜血倏地飞溅。

    这人直挺挺倒下,伸手捂脖子,猩红血液从指缝漏出,他睁大眼睛,视线紧锁城门,拖着身体往前爬,死不瞑目。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血泊里躺着一个人,死状恐怖,一遍遍刺激校尉神智。

    校尉骇怕,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城门上传来冷漠的声音:“刺史有令,恐细作混入,一概不准放行,谁敢上前纠缠,格杀勿论!”

    中间空白一段时间,紧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喊话的那个士卒心生恻隐,不忍道:“劝你们别白费力气,逮捕你们父母的文书已经盖印发往其乡。”

    “刺史交代过,投降乱贼徐茂而生还者,心已不诚,有通敌之嫌,可以见即枭首,念在以往同袍之泽,你们快走吧!”

    校尉听到逮捕父母的消息,霎时间面如死灰,惊惶地瞪圆眼睛,耳畔嗡鸣。

    他因为担忧牵连父母,千辛万苦逃回来,可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死里逃生的安抚,而是一支冷箭,一道逮捕文书。

    落进敌手之际,他就成了弃子。

    何其可笑!

    校尉坐在地上,泪水如潮,涌出眼眶,痛苦地放声哭泣,须臾间,他又掩面大笑,情态癫狂,几乎是疯了。

    “而今豺狼当道,朝廷横征暴敛,克扣饷银,律例严苛失度,治下冷酷寡情,致使倾覆之祸,忠义元帅徐茂心系百姓,爱兵如子,优待俘虏,其下一日可用三顿饭食,饱暖无忧,兴盛壮大入情入理,显而易见,晋州必失于徐茂之手!”校尉咬牙切齿,眼睛里燃烧熊熊烈火,淬着愤恨,高声叫喊。

    城楼上闻讯赶来的官员匆匆走过,余光瞥见士卒神色微变,登时惊怒,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向校尉,急声道:“……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真是乱贼指派过来的奸细,所有人听令,射杀奸细,一个人也不准放走!”

    士卒不得违令,搭弓拉箭,万箭齐发。

    校尉不似其他人,未曾慌乱逃窜,反倒无畏挺直身躯,大步上前迎接箭矢,“我们今日处境,便是你们明日下场……”

    流箭刺透校尉的心口、腰腹、大腿,他口喷鲜血也声嘶力竭地喊着方才那句话,风呜呜吹过,一片森然。

    士卒们看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首,其中有熟悉的面容,他们不自觉打寒噤,校尉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校尉说的不错,倘若他们也沦为忠义军手下败将,那家中亲友同样会被捕下狱。

    为免落得校尉的下场,要么在交战时当场身亡,要么打忠义军。

    可……他们真的打得过忠义军吗?

    士卒们很迷茫。

    士卒们神色变得不对劲, 官吏心惊,及时打断他们的思绪,冷声道:“这些人贪生怕死, 早早投降于乱贼徐茂,心思不正, 又得到徐茂一粒米、一瓢水之养,一点小恩小惠便被收买, 倒戈相向。”

    “这些人奉徐茂命令, 回来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折我士气, 简直其心可诛, 如此悖逆无德的叛徒, 死有余辜, 你们莫要被他的话欺骗了!”

    官吏出声稳定众将士的心神,见他们脸色转变,情绪恢复, 官吏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静下来,摸了摸脖颈,水润润,都是自鬓发间淌出的汗珠。

    官吏感到一阵后怕, 逃回来的这几个士卒仅仅在城门前三言两句就差点挑拨成功,令他们的将士与朝廷离心, 叛离晋州, 倘若放任被俘逃回的士卒进城,那还得了!

    幸而刺史有先见之明, 提前下令,禁止被俘士卒回城,防止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在他们心腹处捅刀子。

    幸好,幸好。

    官吏浑身寒毛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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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暗暗感叹刺史英明。

    官吏犹自庆幸之际,忽听一阵脚步声,他走上前,抬头望去,来者竟然是几十个女子,一众皆头束红褐发巾,干练精神。

    此时此地,这副装扮,除忠义军外,再无别的可能。

    “果然不出所料,我们才杀叛徒,这些隐匿在不远处的乱贼眼见计策不成,便忍不住现身了,所有人,立即警戒,备战!”官吏眯起眼睛,辨认出来人身份,身体绷直,下达命令。

    唐折桂一路追着逃跑的俘虏过来,看到满地尸首,入目满是猩红,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看着城楼上的人,震惊道:“你们也太过脏心烂肺了,自己人都杀!”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些俘虏,但再怎么说他们身体青壮,有把子力气,可以帮忙做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他们又不敢有怨言,还算有点用处。

    哪知道这些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还是被朝廷射杀在城楼之下。

    朝廷不要,她们要啊,丰城修路正缺人手呢!

    唐折桂深感痛心,捶胸顿足。

    不过人已身亡,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向元帅解释。

    元帅命她看管俘虏,没有揭破那个明显的托辞,允准她留在丰城,结果俘虏逃走不说,还死在外面,她无颜面对元帅!

    唐折桂万分心虚,掩藏自己的心思,冲城楼上的人高声喊道:“既然你们不接受这些人,那他们就算我忠义军中的了,尸首由我们暂时收殓带走,日后有机会再告其双亲。”

    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带回去,元帅问起来,也算是一个交代。

    唐折桂抬手,招呼同行伙伴上去收尸。

    官吏见她们这般肆无忌惮,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收殓尸骨,立时气急败坏,转头面向一众士卒,指着底下的女子,浑身颤抖,跳脚怒道:“瞧瞧,她们承认了,此次回来的降兵降将都是假意,跟她们商量好,潜进城中,打探情报,射杀之举再正确不过。”

    士卒们眼光微闪,神色各异。

    大家不是傻子,看得出忠义军此举冒着多大的风险,官吏的话其实站不住脚跟。

    如果这是校尉和忠义军商量好的计策,跑回来探取消息,无疑他们成为忠义军手上一枚棋子,谁会在意棋子的生死?

    说忠义军虚情假意也好,佯装作伪,逢场作戏也罢,至少她们有这份心,尚且愿意在他们面前演,比起朝廷的冷漠,她们这番举动足够可贵。

    官吏急道:“来人,开弓,放箭,射杀乱贼,出门应战,一个头颅一贯钱!”

    士卒们没有动作,站立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人眼里显现厌恶乃至憎恨的情绪,他们侧目而视,流露嫌烦之意。

    官吏使唤不动士卒,气得蹦起来,脸色铁青,从牙根里挤出声音,阴恻恻道:“你们违逆军令,这是要叛变吗!”

    人群微微动了动,不等官吏稍改喜色,只听队伍里传出一道质问:“这些年来,饷银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欠,总是要晚月余才肯发放,今岁更甚,连着三四个月未发饷银,您方才所说一个首级一贯钱,这赏银,我们何时能拿到手呢?”

    上官们总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任意许诺,许下天花乱坠的诺言,然而迟迟无法兑现,贵人多忘事,时常没有下文,他们对朝廷的信任已然消耗殆尽,忍耐不下去了。

    何况立功表现,凡是有好处的事情,永远轮不上他们,何必赌上身家性命,全心全意为朝廷冲锋陷阵。

    士卒们冷眼盯着官吏,迫他给出发放饷银的确切日期。

    众多道冰冷的目光聚集在身上,官吏脊背爬满凉意,竟然惊惶颤栗,抖着嘴唇不敢出声说话。

    半晌,官吏醒神,他可是经朝廷敕封、有官身的,身份尊贵,这些小卒也敢爬到他的头上撒野?

    官吏自恃身份,忽地直起腰杆,瞪大眼睛,板着脸叫道:“怎么,军纪就是这么要求你们跟上官说话的?若是生出异心,那还多说什么,此时乱贼就在城下,岂不正好取我头颅献上,以表诚意!”

    士卒们怒火被他无处不彰显的优越姿态点燃,官吏眼角眉梢充斥的轻蔑、讥讽刺痛众人,甚至这种时候,他仍然在顾左右而言他,轻轻避开发放饷银这一重点。

    既然你说取你首级投诚,那他们就不客气了。

    官吏身后,队伍里毅然走出一人,脸面阴狠,他几步冲至官吏旁边,挥刀就砍,官吏猝不及防,没想到一时口不择言的气话断送自己性命。

    砍杀官吏的士卒抬脚狠踹尸身,坐在官吏的腰腹上面,用刀往其脖子处割了割,鲜血淋漓。

    他提起官吏的头颅,高高举起,血水顺着袖管往下流,他转身面向所有士卒,肃声道:“这么久时间,朝廷饷银依旧发不下来,对我们的问询要么置若罔闻,要么支支吾吾答不上话,到底是旱情致使国库紧张,饷银无法下发,还是说发不到我们手里,值得深思。”

    “而且他们居然可以腆着脸,以我们家人作为威胁,迫我们为其上阵搏命,一旦对他们失去用处,即将箭矢转而对准我们,自私自大,冷酷无情,可见一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将晋州送给忠义军,表明我们的决心,请徐元帅相救,或有转圜的余地!”此人发出号召。

    一众士卒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不定,联想起城下那校尉说过的话,眼里的迷茫逐渐驱散,心意坚定。

    “说得对,开城门,迎徐帅”

    士卒们迅速作出决定,齐声高呼。

    左右饷银发不下来,军纪苛刻,愈发难以生存,直接到了挟持亲友的地步,嘴脸可怖、可恨,投效徐茂反而存有一线生机。

    士卒当场反水,一部分坚定支持朝廷的人惶恐,飞快逃去禀告刺史,唐折桂收尸的工夫,他们已经在城楼上打得昏天黑地,反叛的士卒下楼开门。

    乒乒乓乓,一声哀嚎,唐折桂惊疑,猛地回身,眼前黑影闪过,定睛看时,竟是士卒自城楼坠落,上面噼里啪啦打斗不休。

    “城楼上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唐折桂困惑地挠挠头,放眼仔细辨别,不像她们忠义军的伪装,大为不解。

    同行伙伴放下手里的尸体,纷纷摇头,迷茫道:“不知道啊。”

    等唐折桂她们摆放齐整满地尸首,忽听沉重地吱一声,声音拖得极长,如同行将就木发出痛苦的老人。

    唐折桂等人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在她们错愕的目光里,城门开了,浑身血迹的官兵手提头颅,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

    官兵们在距离五步外的地方停住脚步,屈膝跪下,高高捧着首级,垂首献上,满怀诚意道:“此乃晋州司马头颅,我们不愿再受朝廷磋磨,诚心投效徐元帅,请阁下帮忙转交,代为说项,收留我等。”

    唐折桂目瞪口呆,很快反应过来。

    莫非这就是徐碧荷猜想的,元帅命她押送俘虏回丰城的最终目的?筹谋划策一出俘虏潜逃被杀,守城将士心灰意冷,反叛打开城门的好戏!

    难怪元帅一直盘桓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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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直接攻打晋州,原来是巧用计谋,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路子,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如此悄然无声,不知不觉,实在可怕。

    唐折桂对徐茂生出深深的敬意和钦佩,紧忙将前因后果简单梳理一遍,印刻在心,抽时间重新揣摩、学习。

    晋州守卫主动开门投降,唐折桂喜不自胜,接下那颗头颅,嘴角压制不住上扬,她扶起领首的人,挥手道:“此事好说,我是炊事班班长,唐折桂,唤我唐娘子即可,我们元帅一向宽仁,况且你们又有献城之功,元帅必定会接受你们的。”

    两方都表了态,守卫松口气,放下心,决定加重投诚的筹码,“唐娘子且稍等,我们这就回去生擒刺史!”

    唐折桂美滋滋, 一口答应下来,指向刚才被射杀身亡的士卒,对守卫说:“好, 我们先送这些人入土为安,等你们的好消息。”

    守卫将司马首级搁置在地上, 目光炯炯有神,士卒们怀揣决心折回城内, 追杀刺史而去。

    唐折桂等人鉴于兵力不足, 增援的队伍跟不上,并且等不及联系徐茂,在没有得到徐茂明确指令的情况下, 唐折桂心里打鼓, 不敢贸然追击, 仅仅收殓尸首, 没有跟随前往。

    晋州刺史正在跟萧刺史筹划围攻徐茂的布置安排,后日即可动手,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他们心神专注, 讨论人员分配及具体方案, 却在这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吏。

    小吏仓惶呼喊道:“刺史,大事不妙,守卫反叛了, 他们砍杀司马,主动打开城门, 拿司马的脑袋向乱贼投诚, 而且扬言要再取刺史首级,马上就追进来了, 刺史快走!”

    晋州刺史震惊地瞪大眼睛,面色微白,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小吏的肩膀,揪近身前方寸距离,脸贴着脸,唾沫喷溅到小吏脸孔上,声线不稳:“你说什么?守卫反叛!”

    小吏惶惶不安,满脸恐慌。

    他张嘴未等开口说话,外面一阵喧闹,官兵的呐喊、短兵相接的清脆碰撞声、断气前的哀鸣……各种声音混杂,接连迭起。

    晋州刺史抢先一步回神,已然丢开报信的小吏,快步往外走。

    叛变的守卫高呼校尉生前在城楼下说过的那几句话,宣扬忠义军仁善之举,质疑朝廷官员私吞饷银,一直拖欠不给他们,又以亲人胁迫他们送死,剑指府衙官吏。

    未几,士卒接连调转刀口,倒戈相向。

    晋州刺史惊骇,眼见大事不妙,顾不上萧刺史,连忙解开衣襟,拉住距离他最近的官吏,扒下那官吏的外衫套到自己身上,匆忙从小门逃走。

    萧刺史推开窗户看去,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竟然都是他们自己的士卒,并且反叛的人越来越多,形势严峻,超乎意料。

    哐啷一声,有人踹开门冲进来,萧刺史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他年纪大,深知现在逃跑,脱身不得,必定被反叛士卒追上,遂拖着腐朽老旧的躯体颤颤巍巍钻进案几底下,企图逃过一劫。

    然而萧刺史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终究逃不过反叛士卒的搜捕,几乎是片刻间,脖颈滚烫,鲜血喷涌如注,脑袋和身体就搬了家。

    他试想过各种场面和结局,有成功杀了徐茂平乱,也有死在徐茂手里的觉悟,只是万万没料到,他最终既没能镇压徐茂之乱,也没死于徐茂之手,而是被自己人所杀。

    萧刺史眼睛直直瞪圆,如若铜铃。

    他万分悔恨,不该亲至晋州蹚这趟浑水,早知道寻机遁走,还管晋地死活作何,他实在是死不瞑目。

    官兵反叛,晋州失陷,周斐仁一干人等有心抵抗,只是萧刺史陡然被杀,这个消息令人震惊,人心惶惶,晋州乱成一锅粥,他们不敢赌命,急忙撤退,随晋州刺史逃到江州,保全性命再议。

    然而他们灰头土脸跑进江州地界,谁知江州驻守官兵听闻自家刺史死在晋州,霎时群龙无首,各自打算,江州也是叛的叛,逃的逃,晋州刺史一进城便受到诱骗,毫无防备被刺。

    那官员一双眼睛猩红充血,他是江州刺史养子,萧洋,受恩于萧刺史,得知惊天噩耗,本欲前去刺杀徐茂,出发时恰逢晋州刺史逃来。

    可笑至极,他家刺史去晋州帮忙,却做了别人的替死鬼,亡故晋州,而这晋州刺史福大命大,反倒顺利逃出,跑来他们江州作威作福。

    萧洋怒火直冲头脑,恨意难平,假意接待晋州刺史,趁他没有防备,亮出袖管里的匕首,捅穿晋州刺史的心肺,割下他的头颅代为祭拜养父。

    周斐仁手下和路家私兵终究没有得到专门训练过,在江州硬撑几日,最后抵抗不住反叛的官兵,丢下主君自行逃亡去了。

    失去武力掩护,周斐仁崩溃,反应过来自己当下处境多么危险,什么仇啊恨的,全然想不起来,也不惦记为兄长报仇的事情,一心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周斐仁散尽家财,连夜雇佣侍从,驱车逃离江州,北上奔赴长安求援。

    朝廷再不出手重击徐茂,养虎成患,她真要吞下半壁江山,称王称霸,扰乱社稷了!

    晋州、江州两地官兵因饷银的事情早对朝廷心怀不满,刺史备战下达命令,迫他们要么取胜,要么战死,众人的忍耐攀爬至顶峰,忍无可忍,索性转投在民间声誉鹊起的忠义军。

    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得到晋州和江州,又收容富有作战经验的官兵若干,唐折桂心花怒放,派人将刺史首级和捷报给徐茂送去。

    这时,毫不知情的徐茂还躺在营地里喂蚊子,天气转凉,气温骤降,但周边密林草丛多,蚊虫仍旧猖獗。

    徐茂给自己抹了药,在身上绑五六个驱蚊香囊,拉紧衣襟。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近些时日,官府安安静静,日子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

    狗官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只是官府一直没有动作,她的耐性快磨光了,等得很不耐烦。

    正在徐茂百无聊赖之际,一阵马蹄声打破宁静,传信士卒在关卡前勒紧缰绳,利索翻身下马,取出印盖红章的信封,向守卫表明身份。

    查验通过后,传信士卒直直奔向徐茂,额角汗水滚落,脸颊红扑扑,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太过激动,她欣喜若狂,边跑边高扬信封,大声叫道:“元帅大喜,晋州、江州捷报”

    众人闻言,既惊喜,又迷惑,齐齐抬眼望向传信士卒。

    她们似乎并非攻打晋州和江州,捷报从何而来?难道是元帅另外谋划,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拿下晋、江两地了!

    众人诸多猜测,同时徐茂也头脑发懵,这个消息恍如惊天巨雷,她一下弹跳而起,手足无措地呆呆站立,晕晕乎乎搞不清楚状况。

    徐茂嘴唇微动:“你说什么?”

    士卒呈上唐折桂的信,眼睛弯弯,满盛笑意,她报喜说:“恭喜元帅,晋州和江州的官兵都反叛了,取刺史首级,奉上晋、江二地,向我们忠义军投诚,元帅大喜啊!。”

    徐茂眼睛瞪大,面露震惊。

    她急忙夺过那封信,抚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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