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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20(第2页/共2页)

么都不怕,他就怕连星夜死。

    他不管不顾地翻找出手机,播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脱力地软倒了床边的地毯上,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部汗湿了。

    ……

    连星夜像快要旱死的鱼一样握着喉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鬓发被冷汗沾湿,潮湿地黏在脸上,地上一片凌乱。

    又是你……楼照林,又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他,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连星夜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呜声,视线一会儿涣散,一会儿迷茫,眼泪沿着汗水濡湿的痕迹缓缓流到鬓发里,打湿了他的耳朵。

    他只是想死而已,有这么难吗?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打扰他?连星夜颤抖地抬起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楼照林听到手机对面传来的啜泣声,猛地直起脊背,语气微急:“怎么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连星夜,你还在吗?说句话好不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宝贝?”

    他的语气虽急,嗓音却低而温柔,仿佛托起了一个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带着一览无余的亲昵和关心,像一块珍宝,连星夜怎敢拥有。

    连星夜掐着脖子的手更加用力,身体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缓蜷缩成一团,漆黑的眼珠空洞无神,惨白的脸透露着麻木和绝望。

    楼照林的声音流淌进他的身体里,却带着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血液里冲刷,戳刺着他敏感的神经,极限的低氧状态不仅没有让他一命呜呼,反而让他身体发热,呼吸急促,藏在潮湿的短发后的耳根悄然爬上一排绯红,身体变得好热。

    “你要是不想说话,那听我说吧,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听完后,就要乖乖去睡觉哦。”

    少年低沉清朗的歌声在黑暗里颤动,像拨动了辽远而又逼近的琴弦,碰撞着连星夜摇摇欲坠的破碎的灵魂。

    “我那手指再笨拙再粗,也愿修补你肌肤。是你教会我,努力才能被爱慕,但当我到达终点,回头睹你,只得你沉重身影独自离去。若这记忆非爱情,连天都不会太高兴。

    “莫非美丽,才得勾手发誓,莫非死亡,才值得被爱。我哭泣再轻,轻不过你脉搏声。牵你的手,抱你人潮中畅泳。我这幸运儿一生多幸运,转身再次拥你。若我此生可抱起这爱情,连天都替我高兴。

    “给你自信,给你尊严,予你幸福,不怕流逝。让他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痛你的痛,哭你的泪,吻你伤痕,伤你所伤,你的美丽使我自卑都放低。在半空之中亲你,心也跳,命悬着,尚延着,予你再打漂亮一仗……”

    少年低缓的歌声像一汪热气腾腾的泉水缓缓攀上连星夜的肩,细腻严密地包裹他每一寸冰冷破损的肌肤,托着他时而沉沦,时而浮起,他的身体在楼照林的嗓音里颤栗。

    连星夜恍惚被拥进了一个炽热的怀里,少年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强健快速的心跳像鼓锤一样敲打在他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热气伴随滚烫的呼吸传递到连星夜的脉搏里,他被楼照林从身到心地全然包裹住了。

    连星夜的灵魂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沉沦在濒死的愉悦里,一半在楼照林低沉温柔的嗓音里浮沉,就快要溺亡。

    窒息的痛楚之下,一种隐秘的快乐像通了电地在连星夜的身体里逃窜,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拍打在他沸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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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和迸裂的神经上。

    他把嘴唇咬得殷红湿润,单薄的脊背难耐地拱起,脚趾蜷缩起来,大腿光滑的肌肤汗涔涔地在地板上摩擦,短发覆盖的脖颈向下弯曲展露着一截脆弱的弧度和染上绯红的雪白的肌肤。

    不对劲……他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越是窒息,刺激越是强烈,他甚至幻想楼照林宽大厚实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与他掐着脖子的手一起带给他濒死的压迫感,他渴望被楼照林用手捂死。

    楼照林唱完,默了一会儿,嗓音喑哑,呢喃一般在连星夜耳畔剖着一颗心倾诉:

    “晚安,连星夜,我爱你……”

    连星夜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大脑像被轰炸了一样刹然惨白,整个人像一条烂了的鱼一样水津津地躺在地板上,脸上一片殷红的潮湿。

    空气一片死寂。

    他的手明明没有碰其他的地方,可他却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果然是一个变态。

    他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脖子上的勒痕,怪罪着楼照林的自作主张,满脸都是泪,满眼都是恶毒的痴狂和摧毁一切的偏执。

    这个纯真善良的大男孩,一门心思地想阻碍他奔赴痛苦和死亡,然而如果他知道,自己刚才拿他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幻想了什么,他还能对他说得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吗?他还能有胃口再对他唱着歌,哄他入睡吗?

    第18章 闹剧 如孤舟般在风浪里为他出头的少年……

    人的勇气就像气球, 如果一鼓作气吹不起来,那便再而衰,三而竭, 直到最后吹得精疲力竭, 一口气也吹不动了,勇气也就耗尽了。

    连星夜躺在地板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被妈妈尖锐的叫喊声喊醒,像一具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死尸一样咔嚓咔嚓地爬起来,浑身骨头酸痛,脸色苍白得像已经死了三天。

    为了遮住脖子上的勒痕, 他只好把准备穿的短袖收了起来,换了一件高领长袖, 外面再套上校服, 校服拉链拉到顶。这么热的天气穿成这样, 任谁都会说他一句有病吧。

    整理书包的时候, 他看到了昨天从外婆家带回来的那500块钱,他想起了外婆苍老的脸上密布的皱纹, 想起了那温柔抚摸着自己的一根根粗皱的像是树枝的手指,想起了那被风拉拽得越来越佝偻的影子和日渐萎缩的身体。

    他突然就不敢死了,他的勇气耗光了。

    对老人家来说,钱就是他们的命, 孩子就是他们的宝, 老人一辈子就这两样重要的东西。

    如果没了命,他们不一定会死, 但要是没了宝,他们却会没命。

    连星夜从不怀疑外婆对自己的爱,也毫不怀疑, 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的外婆一定会跟着去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酸得发痛,喉咙里一抽抽地哽咽。他把手指咬进嘴里,把指甲盖咬得满是划痕和渣滓,指肚咬得红肿淤血,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下下地捶打突如其来地钝痛的头,像在敲一只沉重死钝的腐朽的钟。

    他捧着这轻飘飘的500块钱,却像是捧着外婆的命,庞大的责任如巨山般突然背负在他削瘦的脊梁上,掌心有千斤重,压得他少年孱弱抖动的身躯佝偻萎缩得如同一个耄耋老人。

    他后悔了,他不该死的,他不敢死啊,他死了没关系,可他的外婆怎么办呢?外婆爱他爱到连命都给他,他就是这么报答外婆的吗?用他的尸体去偿还吗?

    如果他昨天拿着那500块钱刚一回到家,晚上就去死了,外婆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她说错了话,害死了他?外婆的心里该有多自责?

    他怎么能那么自私?他背负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还有他外婆的命,是他全家的命啊。

    他死了,他自己倒是一劳永逸了,有没有想过被他抛弃在这世上的家人?他的家人该多痛?他的家人该怎么活?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们?难道要因为他的死,让他全家人一辈子活在他死亡的阴影和他人的闲话里吗?

    他会害死他的外婆的。

    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这都忍不了吗?只是考差了一点而已,就要死要活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能这么差呢?

    家里人对他那么好,他还寻死觅活的,他对得起他的家人吗?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吗?对得起他们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吗?他真的要当一个自私的白眼狼吗?

    对不起,他错了,他不该自杀的,他不该想死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昨晚要是没有楼照林的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他的一家子是不是真的要被他毁了?

    可是,外婆,他真的好痛苦啊,活着好累,如果他可以不用去死的话,你可以带给他一点点支持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外婆,他真的好爱好爱你,他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他还没有赚钱报答你,还没有带你去旅游吃好吃的,离开待了一辈子的土地,看好多漂亮的风景,去好多不同的城市,他怎么忍心抛弃你?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啊……

    连星夜抱着沉重的身躯缓缓滑落到桌子底下,咬着指骨嘶哑不堪地无声呜咽着,胃里传来撕裂一样的痛,他像虾米一样缩起干瘦的脊背,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像是给外婆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他是一个不孝子,他是一个罪人。

    “连星夜,喊你半天没出来,聋了吗?又犯病了是不是?”妈妈刺耳的叫声像是要撕掉他的耳朵,地震一般咚咚咚地敲了敲门,每敲一下连星夜的心脏就会震动一下,她没有进门,只是像打仗一样争分夺秒地穿刺连星夜碎成渣的心,随后毫无所觉地匆匆离去。

    她还要照顾连星夜他爸,没那么多时间关心儿子的情绪。

    半晌,在徐启芳冲进房里把连星夜强行拖出去之前,连星夜摇摇晃晃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了:“这就出来了……”

    “你没事儿钻到桌子底下干嘛?”徐启芳端着碗筷,奇怪地瞄了他一眼。

    “刚才不小心把笔掉下去了。”连星夜红着眼睛拉开椅子坐下,眼皮耷拉,纤薄的毛细血管托举着两瓣又重又沉的红。

    以前他哭过之后,还担心妈妈会发现,但当他发现妈妈的目光已经许久没有认认真真投射在他的脸上后,他便从此打消了担忧,却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孤独酸涩的疼痛中。

    徐启芳果然没多想,也没看他,自顾自地吃起早餐,边吃边念叨他,说他脑子有毛病,这么热穿这么多,不怕捂出痱子,说他最近越来越懒散了,每天喊他起床都像在打仗,要真是在战场,就他这种性子,早死了八百回了,说马上就要第二次月考了,这次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稀里糊涂,掉以轻心,也别想再用生病当借口,她不会信的。

    为什么不相信呢?只要她愿意抬起头,看他一眼,看他眼里猩红的血丝,看看他身体上遍布的伤痕,她就能轻易知道,他病得有多重。

    ……

    连星夜昏昏沉沉地到了教室坐下,今天的他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串急促欢快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快马加鞭地来到他身边,楼照林一屁股坐在了连星夜身边的座位上,他像是跑来的,脸上汗涔涔,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活人的热气,在连星夜的周身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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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逸散开,他身上一下子沾上了楼照林的味道。

    连星夜觉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楼照林俊俏漂亮的脸蛋却凑了过来,鼻尖都快怼到他脸上了,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早上好啊同桌,昨天晚上在那之后,睡得还好吗?我的歌声效果怎么样?”

    连星夜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楼照林嘴角笑意淡了淡:“……看来效果不怎么样。”但他依然还是笑着:“没关系,下次换一首歌继续唱给你听。”

    少年温热的吐气不断喷洒在连星夜敏感的耳廓和脖子里,他的鬓角隐隐燥汗,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被幻想中的楼照林抱住的感觉,他受不了地推开楼照林的脸,烦躁道:“你都是这么跟人打招呼的吗?”

    楼照林眨了眨眼,凑得更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脸,”连星夜深吸一口气,脸颊被楼照林吹得滚烫,撇到一边说,“贴到我了。”

    “那又怎么样,我就喜欢跟我喜欢的人贴在一起。”楼照林望着面前少年像水蜜桃一样润泽绯红的脸颊,细腻的皮肤甚至能窥见内部脆弱的玻璃结构一样透光的毛细血管,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在水蜜桃上啃了一口。

    连星夜惊吓地捂住脸,左右看了看,本来就涨红的脸这下红得堪称无药可救:“你疯了?这是在教室!”

    这个人总是这么开朗自信,连喜欢一个同性别的男同学都能轻轻松松说出口,他的家庭该有多幸福。

    “别怕,没人看见的,”楼照林假装没看见侧座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吴向晓,指尖轻轻碰了碰连星夜红肿的眼皮,心疼地问,“你的眼睛好肿啊,今早也哭过了吗?”

    看吧,他每次都能被楼照林发现,他病得真的很明显吧,为什么妈妈就是看不到呢?

    眼见这人贴得自己越来越近,连星夜像扒掉一块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一样,奋力把粘在脸上的某个大块头挤开:“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楼照林抬起手臂嗅了嗅,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做戏:“怎么了?我身上很臭吗?因为太想快点见你了,就忍不住跑了一段路。”

    连星夜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一脸厌恶的样子:“不是,你太像个活人了,我不喜欢。”

    楼照林大惊失色,连星夜果然还是更喜欢死的东西吧?如果他喜欢冰恋怎么办?

    接下来,他纠结了半个早自习,要不要把自己做成僵尸,目光时不时瞥向连星夜,像是发呆时候的自然习惯,就像连星夜有事没事就啃自己的手一样,上一辈子他喜欢看着连星夜的背影,好在这一辈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连星夜的脸。

    当他不经意地扫过连星夜低垂的脖颈上被汗湿的高领打底衬衣,瞳孔骤然缩了缩。

    连星夜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遮住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所以,这回连星夜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自己做了什么?昨晚他打电话的时候……连星夜在做什么?

    ……

    跑操的时候,楼照林老想趁机凑到连星夜身边再悄悄观察一下,却突然追上来的吴向晓打了一下屁股。

    “艹,”楼照林一脚踢了回去,“谁准你打我屁股的?我屁股只有连星夜才能摸!”

    吴向晓嘻嘻哈哈地躲开:“你俩真是有够黏糊的,他是没了你就会死还是怎么着?”

    楼照林脚步顿了顿:“是啊,他的命被我握在手里,我要是松了手,他就没命了。”

    “够了,我不要听,”吴向晓被麻了一下,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吐苦水,“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说你要追老婆后,我跟你说句话有多难!每次都要趁连星夜去上厕所,搞得我好猥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偷情呢!”

    楼照林恶心了一下:“想报复我,倒也不用这样自损八百。”

    吴向晓表情猥琐地凑近,说小话:“所以你俩现在这是……?”

    楼照林叹气:“别说了,小学霸特难追。”

    吴向晓回忆着连星夜漂亮但冰冷的脸,愈发觉得自家兄弟是个勇士:“也是,不难摘怎么叫高岭之花呢,对了,正好学校最近请了两个心理医生过来,你要实在烦恼,要不去咨询一下感情问题?哈哈哈!就是不知道心理医生有没有教人怎么追人这个业务。”

    楼照林一听到“心理医生”这四个字,立刻精神了:“心理医生?学校请这个干嘛?”

    上辈子有这事儿吗?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不知道,估计省里有指标吧,哎呀,学校总是喜欢做一些装模作样的事,难道你真指望他们能缓解学生的心理压力?装装样子罢了,而且就算有压力,谁会随便把自己的事儿说给陌生人听啊,还是学校请来的,指不定就被老师同学们知道了,还是不要对学校抱有太大期待了。”

    楼照林却怀揣希望地想,连星夜一直不愿意去看病,这会不会是一次机会呢?

    从小安逸幸福的生活环境,使他习惯性将事情往好的一方面想。万一连星夜跟学校的医生聊了一下之后,突然就想通了呢?万一学校和老师知道了连星夜的情况之后,终于懂得体谅他、关心他,不会再逼迫他了呢?万一他爸妈知道他病了之后,终于愿意带他去看医生了呢?

    现在老师批评他,指责他,是因为不知道他生病了,大人们不理解他,是因为不了解抑郁症这个病,如果能找学校帮忙,向所有误解他的人解释清楚一切,是不是就能出现转机了呢?

    在爱中长大的少年就是这样天真,以为只要解释了,别人就会懂了,只要你把真相剖出来给别人看了,别人就会信了。

    殊不知你受的冤屈,除了你自己,没人会为你辩驳。

    连星夜受的委屈,除了楼照林,没人在意。

    ……

    这天体育课,他们班和三班一起打篮球。

    楼照林的视线捕捉到连星夜时,连星夜正独自坐在树下用迷你单词本背单词。

    这一单元的单词连星夜已经反复背了一周,还是记不住,有些高一高二学过,如今看着却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尴尬与沉默。

    他的刘海被微风拂开,白皙的额头露出来,细腻的汗雾像一块轻薄的面纱一样蒙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低沉的头颅连接着一截向下弯曲的凸起的雪白脖颈,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楼照林回想起那天,他趁连星夜趴在桌子上午休,偷偷扒开了他后脖子的衣服领子。

    那一块娇嫩脆弱的皮肤被捂得滚烫,一片红彤彤,衣领被汗水浸湿,楼照林的指尖沾上了一点黏腻的汗水。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所以说啊,连星夜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只勒脖子的前半截,重量主要集中在喉结那一块,也就十几秒,只需要两天,就能消散得不留一丝痕迹,后脖子更是一片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只是看起来。

    除非连星夜亲口告诉他,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知道那晚连星夜究竟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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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星夜身上的疑点总是那样多,每过一夜就会比昨天多一层腐败的气息,楼照林恨不得扒光他的衣服,把他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他总是赶不上连星夜伤害自己的速度。

    楼照林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篮球往吴向晓怀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连星夜的面前,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正低头记单词的连星夜忽然感到一片巨大的阴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与此同时,扑面而来了一股被太阳蒸发出的汗水咸湿的味道和属于活人的腾腾热气,很熟悉的气息。

    “……”

    他抬头,果然看到楼照林背对着光跟个门神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面前。

    连星夜说:“让让,挡我光了。”

    楼照林却忽然一声不吭地撩起衣角,擦了擦头发上水津津的汗。

    连星夜猝不及防直面楼照林光裸的肉,少年的腹部平坦紧致,因经常运动,隐隐显露出流畅的腹肌线条,楼照林站得近,连星夜的鼻尖都快要撞上去了。

    他的脸腾一下涨红,猛地后撤,单词本滑落道地上,失声骂道:“你有病啊?特意跑过来对着我擦汗??”

    楼照林其实更想直接把上衣脱了,扔连星夜脸上,让连星夜闻闻自己的味儿,但一方面连星夜可能会生气,一方面在学校里影响不好,就只退而求其次地撩了个衣角。

    他伸长手臂撑在连星夜脸旁的树干上,高大的身体俯下,压低嗓音:“宝贝,看到没有?”

    连星夜对这个称呼无言:“……什么?”

    楼照林露牙一笑,一脸骄傲道:“你男人的腹肌。”

    “……”

    沉默。

    连星夜抓起单词本,扭头就走。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远处孤零零地抓着篮球的吴向晓眼睁睁看着楼照林调戏老婆不成,屁颠儿屁颠儿地追在人家小学霸屁股后面道歉。

    他这哥们儿,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

    “对不起啦,我就是看你无聊,突发奇想想调戏一下。”

    “我错了,这不是调戏,是孔雀开屏,我是在求偶。”

    “连星夜,你别生气了,我喜欢你嘛。”

    连星夜冷着脸,抿着嘴唇,挥开楼照林不断伸过来的手,气冲冲地快步行走,失眠以来从未像此时这般健步如飞。

    要说有多生气,其实也没有,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气了,他哪里配生别人的气,他只会自己跟自己怄气。

    他就是……不好意思,他的脸太烫了,像被扇了一百个巴掌一样,感觉快要爆了,身体也燥得很不对劲儿,心尖一直泛着奇异的痒意,隐隐有点那晚被捂住口鼻的感觉前奏。

    他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他得承认,楼照林的身体对他来说,是有性吸引力的,否则他也不会拿楼照林的手性窒息。

    他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双,还真的是基,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楼照林肉的觊觎,算不算得上喜欢。但如果以楼照林那种少年初恋般清纯美好的标准来看,肯定算不上吧。他这种程度的喜欢,还挺龌龊的。

    “楼照林,”连星夜突然止住脚步,猛地一回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天晚上,我幻想着你的手做了坏事。”

    “啊?”正低头偷偷捡石头的楼照林差点没刹住车跟人撞上,“坏……坏事?”

    连星夜至今仍不相信楼照林嘴中的爱,确切来说,是不相信他爱的长度。

    他可以相信楼照林此时或许是爱他的,但这爱能持续多久呢?少年的心总是善变的,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喜欢,世上有多少痴男怨女年轻时爱得死去活来,到头来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矛盾与摩擦把爱消磨殆尽,走到了尽头,楼照林又怎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从一而终?

    他跟楼照林正式相处才几天?他们很熟吗?楼照林对他了解有多少?少年被欲望裹挟的冲动而蒙昧的爱慕,能持续多久?当荷尔蒙耗尽的那一刻,还能剩下多少爱?否则又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时的痴情人得到手后又出轨背叛?否则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渣上了床做了一次之后就没了兴趣?

    楼照林又属于哪一种呢?他要等他把自己追到手后再腻吗?还是要上一次床呢?

    他喜欢他的脸吗?喜欢他的身体吗?喜欢他的聪明吗?

    当他不再漂亮,身体不再年轻,头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灵敏,他还能继续喜欢下去吗?

    估计楼照林自己都没有答案吧,除非到生命的尽头,否则任何承诺,都是空口白话。

    与其担惊受怕一辈子,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愿将世间一切最坏的可能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连一个人给予他的爱,他都要用各种器皿和刻度去一寸寸丈量。

    因为他不配拥有任何的好。

    “楼照林,我说过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趁你现在还不了解我,换个人喜欢吧,不要等后悔了再去哭,你没有那么多眼泪。”

    连星夜说完,淡然地扭过头,没再看楼照林一眼,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楼照林愣了一会儿,连忙跟上,鼻尖紧张得冒汗,掌心在裤缝上摩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星夜的脸问:“等一下,连星夜,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样吗?不是吧?真是吗??

    他舔了一下嘴唇,激动得有点打颤:“你想着我的手自_慰了?”

    “……”

    连星夜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你可以这么想吧。”

    其实真相比这个更恶劣。

    楼照林眼睛都兴奋红了,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满面红光地追问:“连星夜,你没开玩笑吧?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吗?你可以喜欢男生吗?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啊?”

    他像一只苦苦求食无果,却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骨头砸晕的小狗,竖着耳朵,摇着尾巴,围着连星夜团团转,高兴得恨不得把连星夜从头到脚舔一遍,却又不敢随便碰,这是他的珍宝,然而他刚把人惹生气过。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急吼吼地摸出了一团卫生纸,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一块心形的石头,只有五六公分,里面的矿物五颜六色,像是集齐了一个彩虹。

    “连星夜,这个送给你!”楼照林眼巴巴地将心形石头虔诚地捧到连星夜面前,好像捧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他自己的心。

    连星夜先看了一眼楼照林,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石头,半晌,还是拿到了手里。

    “谢谢。”

    他没问楼照林为什么要送自己石头,更没问楼照林怎么知道他喜欢石头。

    如楼照林所说,他喜欢他三年了,那他平时的一点小习惯、小喜好,估计也逃不过楼照林的眼睛。

    他只是突然有点好奇,这样一双深情执着地望着自己的双眼,这样恨不得把他骨头都盯穿的炙热滚烫的眼神,他以前到底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察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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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死的吗?

    哦,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跟死的差别也不大。

    “连星夜,你这么喜欢死的东西,以后想做一个法医吗?”

    连星夜张了张口,本来想反驳,他没有喜欢死的东西,但转念一想,他也不喜欢活的……

    算了,这么理解也行。

    “我想学考古。”他说。

    “哦,你喜欢石头,考古也是从土里面挖出石头一样的东西,异曲同工之妙。”楼照林恍然大悟,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连星夜不是喜欢尸体,他不用担心人尸恋了。

    今天连星夜意外的好说话,楼照林舔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故事重提:“连星夜,听说学校新来了几个心理医生。”

    连星夜顿了顿,看起来没有反应:“哦。”

    楼照林悄悄牵起连星夜的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于是,他的手被甩开了。

    连星夜的胸口突然有点麻,好像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一样,他的内心隐约渴望着什么,但不愿意给予。

    楼照林知道,连星夜一定在纠结,心里可能有点害怕,但绝不是全无意愿,他从来都是一个生命力顽强的人,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刻苦攀登出来的,他的身体里绝对有着远比自己所知的更为庞大坚强的能量。

    他再度牵起连星夜的手,悄悄摩挲他纤细的手指和指骨上失去皮肤包裹的露出的白骨,心里一片细密的疼。

    “连星夜,我没办法只靠自己来帮你,这件事情需要你自己主动踏出那一步,抑郁症的渡过之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可以陪你,为你南征北战,击败你所害怕的一切,但最重要的,还是需要你自渡,这一步,你必须和我一起迈开。”

    连星夜沉默不语。

    楼照林攥住连星夜的双肩,掌心是硬邦邦的骨头,瘦得一点肉都没有,他心中急切,恨不得把他摇醒:“连星夜,你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拖的时间越久,你的身体会越糟糕的,你需要去看医生,你需要获得治疗,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抵触,我们就先试一下,先尝试一下,要是不行就再想办法,好不好?”

    楼照林的嗓音永远像歌谣一样动听,他夜晚令人安眠的歌声,他声声诉说的爱意,他卑微的眼神和苦苦的哀求,都是对他的诅咒,咒他陷入生与死的纠结,既放不下对生的爱恋,又松不开对死的渴望,咒他沉沦于爱的漩涡中,一旦无法脱身,他将万劫不复。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的家人在等着他,他还有没做完的事,他还要去考大学,去学考古,赚很多钱回来报答外婆,他还想去旅游,走遍天涯海角,看遍世间的景色。

    他已经在努力坚强了,外婆那么爱他,一定会鼓励他,支持他吧?如果外婆知道他一直活得这么辛苦,一定会很心疼他吧?他不是没有求生的意愿,只是偶然会在某一刻忍耐到极限,崩溃罢了。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自杀,那么他是否可以伸出手,向这个世界呼救呢?他是否可以对这个世界再多一点点期待呢?

    连星夜的情绪几番波动,沉闷的呼吸压抑着经久痛苦的挣扎和与死亡诱惑的抗争,身体绷成了一柄紧绷的弓弦,叫嚣着释放。

    当下课铃声划破天际的那一刻,一道雪白的利箭猛地射出,他猝然惊醒,用沙哑的嗓音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我会考虑一下的。”

    楼照林高兴得恨不得抱着连星夜啃几口,灿烂的笑容从眼睛咧到了耳后根,他终于牵着连星夜的手,与他一同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小少年有救了。

    ……

    又过了没多久,全校学生忽然收到一个通知,要求登录一个网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份测试题。

    楼照林这才想起来,他上辈子好像确实做过一份什么测试,这东西对他来说很无聊,他闭着眼睛全选了最好的那一个,交上去之后,这件事便再没了下文,也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

    他突然明白,心理医生是过来干嘛的了。

    与他的选择截然不同的另一边极端,是选项最坏的那一种。一旦选择了最坏的这一边,也就意味着,这个学生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楼照林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连星夜选了什么,但既然这事没有下文,那估计没认真选。

    那这一辈子呢?连星夜已经有了主动寻医的意愿,他会好好做题吗?如果他好好做了,学校会带他去看病吗?结果会与上辈子有所不同吗?

    班主任在课前用极短的时间提了一嘴,显然并没有将这件事看得多重:“今天内填完,不要拖到截止时间,按实际情况填就行,几分钟就选完了,不要耽误学习时间,也不要瞎选,看清楚字再选,瞎选的就等着被叫家长吧。”

    最后一句,听起来老师惯用的威胁,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不知是不是连星夜的错觉,他总觉得老师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朝他瞥了一眼。

    连星夜当晚在班级群里收到了链接,他打开后惊讶地发现,这个题目居然跟他之前在网上做的抑郁症测试题很像,不过网上找到的题目肯定没有学校给的官方和详细。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休止符,耳畔除了雷霆般震动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其他,沸腾的血液让他的脸颊迅速升温涨红,指尖的温度第一次不是冰冷而是发烫,他在紧张,他在激动,他像一个即将登基的王一样热血沸腾。

    他将第一次展露自己的真实。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认真真阅读每一个文字,按照自己最真实的情况作出选择。

    他的家里人不愿意相信,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孩子,那么这一次,他也没有说谎,即使他正在亲自一层层地剥下人皮,把腐朽糜烂的内里暴露给大家看。

    他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说只用做几分钟就能做完,但他却做了整整一个小时。

    点击提交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把心剖了出来,血淋淋地捧向这个世界。

    他用他的生命做筹码,等待着世界对自己的宣判。

    ……

    他赌输了。

    当班主任浑身低气压地走进教室,把烦闷与嫌弃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一败涂地。

    “连星夜,我怎么教你的?我是教你这样乱填的吗?”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班主任怒发冲冠地将写着连星夜名字的表格甩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抑郁检测结果出来了,说是情况非常糟糕,你自己看看吧,全校一共才五个,我们班就有你这么一个,就是因为你乱填,校领导特意找我谈话了,你说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非要给我找事儿!”

    连星夜从班主任进教室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天旋地转的状态,表格甩在脸上,像是在他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巴掌,整个世界上下颠倒,为什么啊,这是他的隐私啊,为什么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呢?为什么不能偷偷喊他呢?他的骨骼轰然坍塌了,他的肉极速腐烂,然后像渣滓一样一块块地掉下来,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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