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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心
“找我的?”姚珍珍一时惊讶开口。
不怪她有此一问。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认识过这个“天心阁”内的任何修士。倒不知对方登门拜访,还指名道姓的要求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或者……他们是为了白郁湄而来?
【“……我久居海外,甚少涉足南陆,姐姐,想来他们也不是是冲着我来的。”白郁湄低声地否定了她不着边际的猜想。】
姚珍珍心头一哂,很干脆的放弃了思考。她将头扭向燕鸣臻坐着的方向,以动作询问对方的意见。
“白姑娘如今沉疴未愈,还需静养,”燕鸣臻眼中亦有讶异之色,沉吟片刻,他谨慎地开了口,“可是为了求借青鸟一事?若是天心阁有意变更酬金,便依他们的要求罢了,总归是救人要紧。”
“三殿下倒是料事如神,我们的确是为了酬金而来。”
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从窗外传来,所有人顿时循声转头,望向屋内另一边半开的窗棂。
……没瞧见人,倒是先看见一柄长剑,被人挂在背后。只是带着剑的人身高好像还不够剑身长,因此从屋内看去,众人只看见剑柄高出窗口一截,其上拴着一根红色的剑穗,正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摇一晃的,十分抢眼。
室内诸人,除去白纱覆眼的姚珍珍,其余众人都看见了这有些滑稽的一幕,几人都神色莫名。
背着剑的男童倒是未曾察觉到众人情绪,一手攀着木质窗棂,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翻窗的动作利落又洒脱,衣袂翻飞间本该潇洒,只可惜他身量不高,头上还顶着个童子髻,脸颊也带着孩童的稚气,一串动作下来没了洒脱,倒像个灵活的白色大汤圆。
“我是天心阁弟子,罗玉龙。今日冒昧,因为事态特殊,只能走此捷径,前来拜访,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男孩没有察觉出几人隐藏的笑意,板正地先介绍了自己,又很快转头,双手抱拳一躬到底,先就自己的行为给姚珍珍赔了个不是。
姚珍珍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只听声音,也大概能猜测出这位天心阁弟子年岁尚轻。
不问自来,还是翻窗强闯,这种行为若是个成年男子做出,那定然是要受责难的。但他年纪小,态度也算诚恳,姚珍珍也就懒得追究这许多。
“小公子如此急切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男孩的眼睛顿时一亮。
“听闻白姑娘琴艺绝佳,我们本是用青鸟与三殿下,”他扭头看了一眼燕鸣臻,语气一顿,“换来了凤凰琴一用,只是名器有灵,天心阁此次前来昭华的弟子都不擅琴技,无法引动器灵现身,因此冒昧前来,想请白姑娘帮忙一二。”
姚珍珍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她迟疑地开口。
“……这个琴艺绝佳,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姚珍珍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主要是因为心虚。
罗玉龙倒是完全没看出她的心虚,听她这么问,还以为是自己的吹捧让对方意动,连忙加大了力度。
“当日定流坡上凤凰显灵,全昭华的人可是亲眼所见!如今城中人尽皆知,是有人临危一曲,琴音渺渺,有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引动琴中凤凰,遂现身合鸣,以制孽龙……”
男孩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姚珍珍已经忍不住要伸手捂脸了。
感觉那只迦楼罗要是听到这种说法,大概能气得把琴弦都崩断了……
“天心阁为什么想要凤凰琴内的器灵现身?”一边的黎金铃忽然开口,他转过头,一双白瞳望向犹在滔滔不绝的男童,“凤凰一脉早已绝嗣,留在琴内的不过是残余妖灵,你们要见他,为什么?”
那个名叫罗玉龙的男孩一下被他问住了。
“这个,”他方才还滔滔不绝的话语一下卡了壳,动作也一时停滞,只伸出右手挠了挠头顶发髻,“大师姐的命令,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啦……”
“大师姐?”黎金铃挑了挑眉,轻声重复了一下他话语中的某个词语。
“呃,不是你们那个大师姐啦!”看出对面人似乎有误会,罗玉龙急忙摆摆手,“我可没那个好运去见识过天门坪习剑……虽然她要是愿意来天心阁的话肯定能当上大师姐……不对不对!”
到底是小孩子,说话时总有些天马行空的不找边际,还好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我们天心阁的大师姐,朱明月,是她想要见一见凤凰的血脉。”
“那么,与你同来的便是这位朱仙子了?”燕鸣臻点点头,顺势问道。
“呃,也不是,与我同来的是赵芮师姐,”罗玉龙再次尴尬地挠挠脸颊,“赵师姐她……她最近情况有些特殊,不能与、呃、不能见男客。”
“……”姚珍珍挑起了一边地眉毛。
见室内众人皆是被这位赵芮师姐的怪病惊到无语,她终于可以趁机问出那个酝酿了很久的问题。
“所以,”姚珍珍清了清喉咙,仗着眼睛看不见,不用直面尴尬,她直言不讳道,“天心阁究竟是何宗门?我倒是甚少听说。”
她开口还算谨慎,将“从未听过”换成了“甚少听说”,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陋寡闻。
但话音一落,背着剑的小男孩首当其冲地张开嘴,露出了一个吃惊的神情。
黎金铃正揉着眉心的手指一停,眼角跳了跳,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燕鸣臻嘴角一翘,眉眼弯起,浅笑着接了话。
“……是乾京历十二年才成立的新门派。与寻常仙门不同,天心阁内并无师长,门中弟子以实力排辈,相互切磋扶持,”他拣着重点给姚珍珍低声讲解,“天心阁内弟子均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实力不俗,上一届浣金仙试的武试魁首便是天心阁的大师兄,唤作明德。”
“明师兄如今已不是大师兄了……朱师姐在去岁小比中胜过了她,便成了新的大师姐。”罗玉龙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补了一句。
几人已经对这个小孩时不时地奇诡发言有些习惯了,燕鸣臻也只是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是,因着天心阁并不以资历年岁而排辈,今年的首座已换了人,是我一时失言,”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无稽,嘴角笑意更甚,一边摇了摇头,“白姑娘,你久不来南陆,不了解这些也情有可谅。”
他轻飘飘一句便给姚珍珍近乎无知的问题托了底,其他人便也识趣的将这个话题就此跳过。
“白姑娘之前是一直离群索居还是闭关不出吗……竟然能完全没听过……”
只有罗玉龙年幼,人情世故一知半解,此时还在不可置信地喃喃。
姚珍珍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不怎么合常理的问题,心头不免惴惴,倒是没空理会这小屁孩的冒犯之语。
【“竟然如此离经叛道,这天心阁……”白郁湄雪中送炭般忽然开口,“姐姐,我也是第一次听闻。”】
姚珍珍靠在软枕上的腰都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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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挺直了半分。
……看看,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无知呀。
“原来如此,”姚珍珍有些不习惯的伸手抚了抚遮眼的白纱,“你们愿意出借青鸟与我,凤凰琴一事我自然也不该推辞,只是我如今伤重未愈,还请容我休养几日如何?”
“你答应了?太好了!”罗玉龙稚嫩的圆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狂喜的神色,“至于休养一事,这是自然的!你若需要,我们也带了不少灵药来昭华……”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阻止了男孩还要喋喋不休的话。
“沧磐府内各色灵材丹药皆有所藏,倒是不必天心阁出手……”燕鸣臻眼睫垂下,眼神晦暗地望着手心下脸色疑惑的男孩,微微一笑,“罗小公子。”
他手掌合拢,捏着男童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对方身体强行扭了个方向,面朝着门廊的方向。
“既然交易已谈妥,还是快些回去回了你的师姐吧,”他嘴角依然微微翘起,但这屋内但凡有眼色的人都能感觉出他的逐客之意,“赵姑娘还在外间客室内等着吧?”
——只可惜这屋内如今四人,黎金铃是天生目盲,姚珍珍是后天的目盲……至于罗玉龙,他年幼无知的心里大概还没有看人眼色的意识。
还好他还不算完全的顽劣无知,燕鸣臻的话让他“啊”的叫了一声,抬手一拍脑门。
“你说的对,赵师姐怕是等急了!”男童火急火燎地窜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向着窗边奔去,身后剑穗随着动作简直甩成了一根鲜妍的小尾巴,“我先告退了!白姑娘,之后我们再来寻你!”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窗棂,动作灵活地翻了出去,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噗嗤!”被这个活宝的行为逗乐,姚珍珍忍不住发出一声笑声。
黎金铃用他天生的白瞳对天翻了个没人能看出来的白眼,起身向着燕鸣臻敷衍地行了一礼。
“我乏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浑身细碎铃铛叮叮当当随着走动而响起,“先走了,你好好休养。”
一句简短的医嘱说完,他人已走到门廊边,抬手便为室内二人扣上了门扉。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三人。
姚珍珍扭头,一只手指忽然覆上了她的额头。
青年的掌心温热,肌肤细腻,即使看不见,姚珍珍也能想象出他雪白五指并拢时如玉笋般的姿态。
她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刚想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室内。
“姐姐?”
白郁湄惊愕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
第42章 缱绻
姚珍珍猛地扭头,覆在眼上的纱巾随着她的动作而滑落。
映入眼帘的是同样白纱覆面的女子,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尖尖,柳眉轻蹙,让人见之生怜——是白郁湄。
温热的触感忽然贴上了姚珍珍的后背,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青年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耳边。
“我在这间屋子里,搭建了一个微型的幻境,只要屏退外人,你便可以在此变化本貌,”燕鸣臻低头望着少女的头顶,微微一笑,“珍珍,你觉得如何?”
“!”姚珍珍只有惊喜的,毕竟能呆在自己的身体里,总是要比寄宿他人躯壳好上许多。她刚想抬头说些什么,一边白郁湄却先开了口。
“三殿下倒真是情深,”白郁湄一把将脸上的白纱扯了下来,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幻境构建所需灵材宝物不知几何,只是为了一时松快,竟能豪掷千金。”
姚珍珍本来带着几分欣喜的神色一下又凝滞了。
她虽不擅阵法,但也知此道向来是格外烧钱的——人人皆道墨展宗明明已富甲天下,却还是雁过拔毛般日日敛财不止,极尽贪婪之相,不似寻常仙门气度。可她是见过墨展宗每逢年关便被讨债人堵门的惨痛情景的。其固然有墨展宗门人行事豪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债务还是来自其门下大量阵修平日修行赊欠的大量资材。
“呃,”姚珍珍的穷鬼本性顿时又开始发作,踌躇着扯了扯身后人的衣袖,“白姑娘说得倒也有道理……能用回本相当然很好,但若是花费较大,还是……”
“珍珍,”燕鸣臻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上去仿佛一张精致而脆弱的假面,“无须为此忧心,只是简单的幻境而已。”
青年手掌依然按着少女的肩头,目光却已越过她的头顶,和另一边的女子对上。
白郁湄因为虚弱而格外惨白的面孔上扯起一个笑容,眉眼弯弯仿若春风拂面。
她抬头,一双透亮的黑眸中流露出的却是冰冷的光。
两人充满敌意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姐姐,我还是担心阿哲的情况……”
“珍珍,玄机处那边的回信……”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的戛然而止。
“嗯?”就算是姚珍珍迟钝的神经也能感觉得出此刻两人间微妙的不和谐,“怎么都不说了?”
燕鸣臻轻笑一声,单手向下,握住了少女的手掌,十指交缠着摩挲。
“早料到白姑娘担心夫婿安危,”他垂下头,捏了捏姚珍珍掌心薄薄的一层软肉,纤长五指顺着对方指骨方向轻轻揉按,“你们醒来之前,玄机处已有回报,我还未曾拆封。此事情况特殊,他们此次传信用的不是玄鸟。”
“玄机处特制密音匣,若在现世,只能由我亲启,”他的另一手抬起,将一只精巧的金属匣子随手掷向白郁湄的方向,“当然,我们如今在幻境中,便没有那么多限制。”
“输入灵力即可,”燕鸣臻语气轻快道,“白姑娘,你若是心急,便亲自听一听吧。”
闻言,白郁湄的脸色微微一沉。
女子伸手接过密音匣,双唇紧抿,掌心灵光微一闪。
“咔哒”一声,精巧的金属匣内部发出一声脆响,铜色金属表面亮起细密的阵纹。
“三殿下,我是胡蓉,”一个干练的女声忽然从金属匣中传出,“如今情况特殊,玄鸟传信恐被人截获,特发此密音匣相告。”
“玄机处已在定流坡深处地穴中寻到你们所说的弱水深潭。”
“潭水中心有一昏迷男子,根据玉牒所留信息,可以确认是在鲤乐馆失踪的陆哲。”
“地穴中昏迷女童已由玄甲骑暂时收押救治,我已去信西崖州,请明砚宗来人确认此女身份。”
这个叫胡蓉的女子说话语速适中,语气也平和有力,不过寥寥数语便已将情势交待清晰,白郁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因此放松了下来。
姚珍珍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攥住她的手掌忽然一紧,姚珍珍回头,与同样面色凝重的燕鸣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是相似的担忧之色。
她踌躇片刻,还是没有出声打断。
但不好的预感很快应验,女子手中密音匣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金属物在石板上狠狠刮擦般,打断了胡蓉一板一眼的声音。
白郁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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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密音匣中忽然发出嘈杂纷乱的各种响动,就像是被人从静室中忽然扔进了闹市,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盔甲落地声、惊叫、哀鸣……
女子的手一抖,金属匣子直直下坠——
姚珍珍伸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险些砸到地面的密音匣。
“我们、发现了一、个深、层、洞、窟……”女子的声音依然是干练平和的,但已不复之前的流畅,而是断断续续,几乎一字一顿,“里、面、有——”
她的声音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声响起而戛然而止。
姚珍珍指间密音匣灵光猛地一闪,随即黯淡下去。
……传音结束了。
“……那是什么?”白郁湄的脸色仿佛更加苍白了,她颤抖着伸手指向姚珍珍手中匣子,“密音匣坏了吗?”
燕鸣臻脸色凝重的摇摇头,他从姚珍珍手中接过已然损毁的密音匣,双掌合拢,再张开时,他手中便又是一只崭新的匣子了——密音匣当然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法器,但此刻的匣子是幻境复刻的虚幻之物,他想复原多少次都可以。
“嗡”一声,密音匣再次亮起——
“三殿下,我是胡蓉。”
“如今情况特殊,玄鸟传信恐被人截获,特发此密音匣相告。”
“玄机处已在定流坡深处地穴中寻到你们所说的弱水深潭。”
“喀嚓”一声,是青年掌心合拢,强行中止了密音匣的运转。
“你听出来了吗?她很奇怪,”姚珍珍的手指轻轻点着掌下布料,“刚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什么?”白郁湄这次是真的茫然。
燕鸣臻点了点头。
“珍珍,你想得没错,这位自称胡蓉的,恐怕并不是人类。”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说话时,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完全一样长。”姚珍珍补充道。
“她是个机关偃偶。”
两人对视一眼,却并没有为此刻的默契而感到欣喜的空裕。
“玄机处……或者,至少,玄机处派去探索弱水地穴的人出事了,”姚珍珍手指攥紧了掌中布料,打算起身,“我现在就……”
“姐姐!”
“珍珍。”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前一后的两只手也同时抓住了她的前后衣摆。
“你现在需要休养。”燕鸣臻将手中金属匣随手一抛,双手拢住少女劲瘦的腰肢,上半身从后面贴住了她挺直的脊背,“……偶尔也相信一下我们吧?你好好休养,我来处理,好不好?”
青年俊美的脸颊就贴在她的耳边,近距离只会放大这份美色的杀伤力,姚珍珍被他这么一扑魂都差点飞出去,好容易艰难地挪开了眼睛,又看见白郁湄正眼巴巴的蹲在她身前攥着她的衣袖。
“姐姐……”女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如花面容上一双眼瞳直视着她,那满含哀怨与祈求的目光自下而上,击穿了姚珍珍为数不多的心防。
“好好好,我不去了,等你的消息好吧,”她恨不得举起双手来投降,眼角余光扫到被她弃置一边的白纱,顺手捞起来麻利地给自己双眼系上了,“别诱惑我了,我看不见了,现在要休息了。”
她作势挣脱身后之人,就要不管不顾地躺下,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笑,低沉磁性,一下撩过她的耳膜。
“珍珍,”燕鸣臻俯身,双手撑在她散开的发丝间,“这不公平。”
他低下头,色泽浅淡的双唇擦过少女的鼻尖,吐息落在她覆着白纱的双眼上。
“……愿君武运昌隆,百战不殆,”青年声音压低,不依不饶地挑逗道,“珍珍,我是如何待你的,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姚珍珍和死了一样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都麻了。
良久,她忽然猛地一挣,挣脱了身上人的桎梏,动作凌厉地翻身而起,反手把青年一下摁在了榻上!
“闭眼。”
白纱覆面的少女开口,话语是冰冷的,语调却带着一丝颤抖。
青年嘴角含笑,依言闭上了双眼。
姚珍珍低头,她看不见,只能循着印象俯身——
少女轻轻一吻落在青年双眼间,如蝴蝶翩迁,了无痕迹。
“我不会那么多花哨话,”姚珍珍抬起头,松开手,“此去万事小心,一定平安回来。”
她的气息来了又去,燕鸣臻深深闭眼,手指眷恋地缠绕过少女的发梢,轻轻摩挲。
此刻只是聊胜于无的慰藉,他还有许多的思念与渴求……
他起身,看向一边面色紧绷的白郁湄,微微一笑。
下一秒,幻境解除,灵魂分离的两人再次重新回到白郁湄的身体中——
熟悉的酸乏沉重感觉回到了体内,姚珍珍微微一动,忽然感觉手中多了某样冰冷的东西,仿佛是某种金属制品。
“白姑娘,”燕鸣臻已走到门边,“黎司药一会儿会送药过来,你便安心在此休养。”
他转身离开。
姚珍珍手指摸索着掌心多出的东西,指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疼痛——她忽然反应过来手中的是什么了。
那是原本放在不远处的,黎金铃留下的一柄药匕,纯金打制,一侧锋利,她刚才随意摩挲,便是不慎被割伤了手指。
第43章 推心
姚珍珍将受伤的手从柔软的被褥中拿了出来。
她的指尖还捏着那支锋利的药匕,一边抬手将它搁在了一边的桌面上。
短匕碰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姚珍珍收回手,室内恢复寂静。
女子躺在床褥间,面色平静,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轻微起伏,仿佛已经睡着了。
【“白郁湄,”姚珍珍忽然在内府中开口,她甚少这样直接呼唤白郁湄的全名,难得一次,语气也格外严肃,“我想,我们得谈一谈。”】
【“……”白郁湄也难得不似之前殷勤亲密,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
【“姐姐……”良久,她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踌躇,语速格外慢,“我……我并非有意。”】
【她说的是那把药匕的事情——幻境中两人灵魂分离,回到身体时她手中却多了一把凶器,排除掉自己,那么是谁动的手便很显然了。】
【“唔,那么,是为什么呢?”姚珍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当时拿起它,是想要刺向谁呢?我吗?”】
【“不!不是的!姐姐,我当然不会想要伤害你!”】
昏暗病室内,床铺上躺着的女子眉心微微拧起,仿佛陷入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境中。
无须去听她说什么,只要感受一下内府中因主人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灵力震荡,便可知晓白郁湄此刻没有说谎,那么她就不是想要伤害自己……
【“不是我,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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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臻了。”姚珍珍心中暗叹一口气。】
【“……”这一次,白郁湄依然是沉默,但这更像是无可推脱的默认。】
真是奇也怪哉,姚珍珍心想。
在她看来燕鸣臻简直是从上到下每根头发丝都完美——容貌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待人接物也极真诚谦和,与这样一个出身高贵却性格极好的大美人相处,很难不身心舒畅。
可不知为何,无论前世今生,好像她身边的亲朋密友,一个个的都不怎么待见这位三殿下……
难道是因为优秀之人总有所相似,所以会同类互斥吗?她不由得陷入一阵迷思。
【“白姑娘,你对鸣臻的敌意从秘境就很明显了……”姚珍珍此刻倒是真的有些疑惑,“他是在哪里得罪了姑娘吗?若是如此,我替他向你致歉,若你需要其他补偿,我也可以……”】
【“不是的!”内府中,白郁湄忽然加大了音量,几乎是喊着打断了姚珍珍话语。】
【“姐姐……我……”白郁湄好像也被自己忽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开口的话语不由得嗫嚅起来,好在姚珍珍此刻很有耐心,只静静等着她说完。】
【“我只是觉得三殿下……他、他品行低劣!他配不上姐姐!”磕磕绊绊地说完了最后一句,她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逐渐激愤起来,“姐姐!你可知如今南陆到处在传他薄情寡性之事?他与那姚淼淼,向来行止便过从甚密,寡廉鲜耻,弄得流言纷纷!世人都道你为负心人所伤怀而远走洛萍!”】
【“更况且,姐姐,你……离开了整整七年,他可有过一丝一毫为你伤怀消损之意?若非,”她的话忽然卡了一下,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若非此次巧合让你能重回人间,他恐怕早已移情他人,哪还记得你曾经为他做了什么呢!”】
【“如今姐姐一朝还魂,他便又贴上来献媚邀宠,丝毫脸面也不要,姐姐,你被他那张美人皮所蒙骗,却不知这皮囊下是怎样的腌臜心思!我实在是……”】
姚珍珍已经被她一连串车轱辘般的真情流露之语给镇住了。
……这白姑娘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外表也是柔弱可人,却不想是如此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的性情中人,她心想。
她忽然想起对方之前提过给陆哲下情蛊一事,不由心内叹息。
或许……正是因为曾在男女情爱中受过患得患失的伤,白郁湄才会对她与燕鸣臻之间的纠葛如此介怀?
姚珍珍想通了其中关节,有心为她开解一二,但看对方言辞激烈,体内灵脉都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震荡不已。姚珍珍斟酌半响,还是选了个最不容易刺激到她的切入口。
【“呃……白姑娘,”她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所以你当时提及仰慕淼淼,想单独见她一面,不会也是为了……?”】
【“……是!”白郁湄咬着牙回答,语气依然是愤懑不平的,“她本是姐姐身边最亲密之人,却做出如此横刀夺爱的无耻之事,我就是要当面问问她,可曾为此感到亏心?!”】
姚珍珍在心中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种感觉,好熟悉……她忍不住开始回忆。
嘶,怎么感觉她最开始和燕鸣臻定下婚约时,淼淼好像就是这样一番愤懑的来找她抱怨的?
被姚淼淼各种撒泼痴缠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在心头打了个寒颤,深刻觉得不能放纵自己身边再来第二个姚淼淼了。
【“白姑娘,”姚珍珍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借用你的身体一事,我非常感谢,也愿意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回报。但是……”】
【“……与三殿下之事终究是我个人的私事,与姑娘终究不相干,我不希望你为这种……呃,私情,去伤害其他人,”姚珍珍一边说,一边放松了自己神魂,让它沉入内府中,一只手温和而不容置疑地搭上了白郁湄躁动的神魂,“如果你觉得不适,我可向你保证,绝不会用你的身体,与他有任何逾矩之举,好吗?”】
她的话语温和而有力,灵体幻化的手掌在白郁湄的肩头安抚般地拍了拍。
肩头传来的触感格外温柔,一下就将白郁湄炸了毛的神魂揉成了一个顺驯的光团。
【“是……我尽量。”她语气仄仄地做出了承诺。】
姚珍珍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哈,这不是和淼淼一样,很好哄嘛,她心情放松许多,不自觉便把心里话也一并说完了。
【“而且你所说关于鸣臻与淼淼之事,”姚珍珍的语气中颇有无奈,但更多却是笑意,“流言无稽,不值一提。”】
【“我更愿意相信他的真心。”】
【“!!!”内府中,白郁湄方才平静下来的神魂顿时又炸成了一个刺球。】
***
“三殿下!这边!”汤荣林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见了远处走来的青年——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外貌实在扎眼的缘故。
如今的定流坡已不比前几日的守备森严,各色人流往来如织,便是比肩昭华城如今最繁华的集市,恐怕也不遑多让。
“都是来凑热闹的!不知道是哪里走漏的消息,唉!”汤容林摆着手,一脸无奈,“一听说是师姐再斩恶蛟,这群人就一窝蜂地涌过来要瞻仰什么遗迹,拦都拦不住!”
“修士就算了,泗水河下游还有平民沿河取水,说什么要沾仙人余晖,唉,龙血剧毒,这要真喝进去了……唉!”
“是我让人传的消息,”燕鸣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泗水河边乌泱泱的人群,随口道,“不必担心龙血污染水流,水妖一滴也不会给你剩下的。”
“……??”内心几乎要突破天际的问号让汤旻克服了对燕鸣臻长久以来的畏惧,他头一次开口质疑自己这位上司,“殿下?你这?”
“……定流坡恶蛟复生,这条孽龙当然只会死在珍珍手下。”燕鸣臻也瞧见了他眼下因为疲倦而熬出来的青黑,难得良心发现,开口多解释了一句。
他说完这句,也不再看后面若有所思的汤容林。
“我要见水妖,带他来见我。”
他甩下一句,抬步就打算走。
“等等等等!”汤旻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衣摆,好容易留下来这尊大佛,“殿下,您要见哪个水妖?这泗水河中水妖可有上百之数,可否明晰示下啊?”
燕鸣臻顺着他的力度半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垂眼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悦。
“你在说什么胡话?”青年抬起下颌,露出下颌至锁骨处一段流畅优美的白皙曲线,“泗水河里只有一个水妖。”
“可那些……”汤旻吃惊的张开了嘴。
他在昭华做父母官已有三年,自是直到泗水河中栖息着一个水妖群落的,只是它们平素不与人类交际,也没什么攻击性,他也就一直听之任之了。
就算是水妖群落在先前损伤了族裔,那也剩下了不止一只啊!汤旻简直是要疯,深觉自己实在是鸡同鸭讲。
燕鸣臻显然是看见了他抓狂的表情,青年挑起了一边的长眉。
“你做这父母官,竟然从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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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么?”他伸出一只手,纤长白皙的手指将汤容林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拂了下去,“那些水妖都是同一个。”
“泗水河原本的水妖族群早被那恶蛟吃得绝嗣了。”
“最后剩下的那只水妖受了龙血污染,自己分裂成了如今的水妖群落……但它们实际上还是同一只水妖。”
“它如今应当是要化龙了……你到这河中随便找个水妖来,我有一桩交易要与它谈。”
汤容林大张着嘴,愣愣地点头,感觉世界观都受到了重塑。
“一条水妖就能分裂成一个族群……?还能这样?”他呆呆地看着燕鸣臻步履匆匆地离开,忍不住揪了一根自己的胡子,在尖锐的刺痛中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
泗水河本是武丰河的支流,穿昭华城而过,河流坡道较缓,水流也不甚湍急。
每逢春日水暖时,总有风雅人家会沿河泛舟,相互和歌而行。
极其幸运的时候,他们会见到水中洄游而上的水妖们。
不论男女,水妖总是生得很美,个个都是肤如凝脂且身材丰腴,搭配上颇有异域风情的异色瞳,很容易让人心生喜爱。
只是水妖出现的频率在几年前开始急剧下降,沿河的居民都说他们已经随着水流迁离了泗水河,不会再回来了。
但偶尔几个不幸落水又被救回的幸运儿却有不同的说法。
“他们还在泗水河里!”面色青白的中年男子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就在河底!他们躺在河底,等着人掉下去……”
“若是侥幸没溺死,他们便会浮上来,把你们送回岸边……”
“可若是不幸溺死了……”
“那就只能变成水妖的育儿袋了……他们会从那些尸体里孵出新的水妖来……”
第44章 汤药
黄昏时分,黎金铃背后跟着两个侍药小童,一路环佩叮当地穿过长廊。他的步履匆匆而目标明确,步伐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目不能视的影子,沿途的侍从与闲人都认得这位出身尊贵的年轻司药,纷纷低头对他行礼。
黎金铃目不斜视地从这些人中间穿过,身后穿着青缎短衫的小药童提着一个硕大的红漆食盒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脚步。
“倒是甚少见黎司药如此步履匆匆,也不知所为何事?”眼见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一个束着玉冠的白衣女子转过头,向身边低着头的侍女低声问道。
“您说笑了,黎司药之事,怎是我等仆役可随意议论的呢?您若有意探听,直接向三殿下询问便是,”那侍女却眉目含笑,将她这个明显是试探的问题滴水不漏的挡了回去,“殿下,净室已为您备下,可是要现在过去?”
被侍从称作“殿下”的白衣女子收回目光,淡淡扫过侍女的含笑的面容,从鼻翼中不置可否的哼出一声。
“……罢了,”她懒洋洋地一摆手,细白皓腕上一串宝光熠熠的珠串玉镯随之叮铃作响,“这是老三的府邸,我还是客随主便……带路吧。”
黎金铃倒没注意到沿途还有这样一位“殿下”注意到了他的行踪,他一路疾行,直到走到那间隐秘的客室门前,也不敲门,而是毫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门扉应声而动,屋内没有燃灯,只有角落金炉中焚着的香药闪烁着幽暗的红光。
室外倾泄的流光为屋内陈设镀上一层晦涩的光影,房间正中床榻上,垂下的床幔中,似有人影侧卧着。
姚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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