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重活一次,你是把脑子和眼珠子一起落在阴间了吗?”
少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它身后。
姚淼淼看见了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人,方才一番动作掀起的巨浪浇透了二人的衣衫,林羽觞单手撑着长剑,目光与她遥遥相望。
阵法被破,“姚珍珍”显然受了反噬,姚淼淼看见她掩在衣袖下的右手手腕正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垂下。
但她的声音中并无一丝羸弱,术法加持下,少女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妖兽已经接近朽坏的耳中。
“当日将你开膛破肚、扒皮抽筋的人是我!”姚珍珍……不,巫尚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嘲弄的笑容。
“怎么,不敢向我寻仇,怕再受一次蜕鳞抽骨之苦么?”
***
“陛下!”
阴沉昏暗的室内,男子双手双膝皆紧贴地,头颅也深深埋下,做出一个五体投地的顺服姿态。
只是他说的话却并不如何驯顺。
“陛下!定流坡那孽龙本是为吾儿所作!”男子抬起头,露出的面孔上,双目所在之处,竟是一对血淋淋的空洞。
这被剜了双眼的男子再度低头,前额在地面上磕出重重一声响动。
“如今孽龙尚未驯服,怎地就如此放出?”
“若孽龙再度被人斩杀,吾儿便再无复生的可能了……”
“陛下!我愿为您肝脑涂地,求您网开一面,为吾儿留下一线生机……”
男子张口哀求,字字恳切,声声惋惜,情真意切,叫人闻之落泪。
只可惜被他哀求之人是个天生无心无情的恶种,平生最爱以他人苦痛为乐。
室内摆着的琉璃灯盏上,浮动的火焰轻轻颤抖了一下,焰色由黄转青,给整个屋内镀上了一层诡谲的浮光。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厚重的袖口中伸出,轻轻落在了男子的头顶上。
“很吵。”黑发的青年掀开眼皮,露出一双冰冷的褐色瞳孔。
青年的面孔看上去十分年轻,五官生得俊秀,即使是不笑时脸颊边也有两个天生的小小笑涡,为整张脸添上几分喜色。
若是不知情的人,一眼望上去,定然会觉得他十分可亲。
被他单手抚摩头顶的男子却忽然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他想抬起头,可头顶单薄的手掌此刻仿佛有万钧之重,让他仿佛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
——他的灵魂仿佛与身体突然失去了联系,任凭他如何惊骇欲绝,都无法对这具肉|体产生任何影响。
青年像抚摸某些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随手将男子头顶发髻揉乱。
“安静点。”他收回手,忽然一脚踢在男人肩头,将他踹得一下倒翻过去——仍然是四肢并拢的五体投地姿势,只是背部着地。
男人的身体仿佛僵死了,四肢蜷缩着躺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个被翻了壳的乌龟。
这幅滑稽的样子成功把青年逗笑了,他扯起嘴角发出几声嘻嘻哈哈的笑声,但很快又被咳嗽声给压过去。
“哈哈哈……咳!咳咳咳!”
他捂住嘴,从眼角到额间皆是因为咳嗽而凸起的青筋,瞧着十分狰狞。
好容易平复下来,青年嘴角立刻耷拉了下去。
他低头俯视了一会儿地上男子惊惧悔恨的眼神,兴致缺缺的抬手一打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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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关心他儿子,那就送他们团聚。”
黑发青年……或者说,应滕,随口吩咐道。
短短一句话决定了男子的生死,他失去了继续小憩的兴趣。回身斜倚在榻上,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
青年白皙修长的指间生着许多薄茧,右手掌心中,一道纵贯伤疤竖着贯穿了整个手掌,将原本的掌纹切割得七零八落。
“斩恶龙……哼,”他冷笑一声,“让我瞧瞧,你如今可还有当年的几分实力?”
***
“秘境的出口,刚才忽然封闭了。”燕鸣臻忽然开口说道。
他此时正与姚珍珍、白郁湄两人行走于洞穴内唯一一条出路上。
方才两人在洞内水潭边制服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净莲教妖女,一番商议后决定离开秘境再做打算。
——姚珍珍本来想着,人既已寻到,就地撕裂秘境脱离便可。
但如今所见如此一潭弱水,贸然撕裂秘境,恐使其动荡,影响尤未可知。
燕鸣臻便建议三人先去寻找既定的秘境出口离开,之后再做打算。
“正好,一路沿途,我们也可多交换些情报。”姚珍珍同意了。
白郁湄是唯她马首是瞻的,自然没有反对的意见,于是三人将那女孩捆在了洞中一处钟乳石柱上,转身便一同走向出口。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燕鸣臻脸上却忽然一变。
“出口业已封死,”他抬手,掌中微型法阵亮起明灭光芒,映照出青年紧锁的眉目,“外面出事了。”
姚珍珍的阵法造诣只够她使用一些简单的阵纹,像是武试秘境这种极其复杂的多层法阵,她的目光只在燕鸣臻掌中一扫而过,没有不自量力的想去看懂的意思。
“三个秘境的出口都封死了吗?或许我们可以从另外两重秘境出口离开?”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燕鸣臻是秘境的半个创建者,他既然说了出口封死,那就必然没有其他出路,自己这一问,倒反而像是不相信对方的能力。
“呃,算了,你当我没问过吧。”她挠了挠脸颊。
燕鸣臻却并不因为她的质疑而展现任何负面情感,他只是轻轻叹气。
“珍珍……我本想与你再多相处一会儿的。”青年的语气饱含惋惜,眼睫如羽扇般微垂,眼波流转着潋滟水光。
姚珍珍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险些色令智昏,开口说出诸如不出去了之类的昏话来。
还是白郁湄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腻歪。
“姐姐,若是外面出事,那留在出口的陈公子他们……”
姚珍珍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虽然时常觉得陈谦殷勤过分,但他拜在剑宗门下,又的确天资不菲,另有那几个小朋友……若是出了意外,实在令人惋惜。
“走,”她不再啰嗦,双手伸出,一手拽着一个,拉着二人快步走向出口,“我们找个离这里远些的地方。”
“我来撕开这处秘境。”
第36章 止杀
很安静。
鹿慈躺在冰凉的石面上,睁眼望着剑冢内永远静止的天穹。四下皆是旷野,连一丝风声也无,一切都像是静止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安静了。
上一次这样安静,是什么时候呢?鹿慈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努力回想起来。
啊,记起来了,是他上次死掉的时候。
鹿慈这辈子,从出生开始便是全然的悲剧与痛苦。
他为了活下去抛弃了许多,人格与尊严都只是生存的筹码;
他也曾为了活得不那么痛苦而杀人,在他人的惨叫与哀求中获得短暂的满足与平静。
算来算去,真正愿意在他跌进地狱时还伸手的人,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可他是如何回报对方的呢?他诱骗她进入连杀山深处,还将涂了银珠毒的匕首刺进了她的后心。
那柄血剑刺进他的胸膛的时候,世界也是如此寂静。鹿慈本以为自己会得到永远的安眠,他以为自己能和她一同共赴黄泉……
只可惜,这两个愿望哪一个都没有实现——死后不久,他便被应滕重新拉回人间,忍受这名为活着的刑罚。
而她……她竟然活着走出了连杀山。
鹿慈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女子俯视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
“笑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开口道。
鹿慈猛然扭过头,看见他方才还在想着的人正单手叉腰,转过头来。
姚珍珍看着被困在剑阵中的少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解脱神色,一时莫名。
有燕鸣臻这个法阵主人襄助,他们当然不用苦哈哈地再从岩壁上爬回剑冢——通过临时构筑的浮光梯上行即可。
只是谁也没想到白郁湄竟然还有恐高的毛病,往下跳的时候不发作,偏偏是上行时晕得不行,姚珍珍只好蒙住她的眼睛拉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秘境构筑毕竟不是搭建空中楼阁,幻境与现实定然有一定重叠,那一潭弱水若是真的藏在定流坡地底深处,那他们破开阵法的地方最好离那处越远越好。
姚珍珍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凝固的天空。
燕鸣臻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强行把她的视线转了回来。
“那边不行,”他哭笑不得的伸手,示意她看他掌中之物,“剑冢这一层是在秘境的中部,往上是另外的第三层,想要出去会花更长时间。”
姚珍珍颇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目光注意到了还被锁住的鹿慈。
“对了,鸣臻,”她伸手,剑阵中几柄灵剑顿时震颤不止,“这个是应滕手下的人……你有暂时压制心蛊的办法吗?”
鹿慈扯起嘴角,微微笑了一声。
“师姐,何须如此费心……啊!”
姚珍珍单手拔出了贯穿他肩胛的长剑,挑起了一边眉毛:
“嗯?你说什么?”
鹿慈的五官都因这一下剧痛而扭曲皱缩起来,他咬牙硬捱了一阵,再次开了口。
“……师姐离开秘境之后,把我杀了便是。”
“只要不是死在连杀山,应滕就无法再将我复活,”少年捂住肩胛伤口,单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我活够了。”
姚珍珍将剑上血迹甩去,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跪地祈怜,想要活命的是你,现在又摆出这样一副慷慨就死的样子,”少女抬手,掂了掂手中剑刃的重量,“这么一会儿,你这是想弃暗投明了?”
“也行,趁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送你一个痛快。”
鹿慈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姐,我只是应滕手底下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而已,所知道的并不多。”他叹息一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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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仰头,竟然真的好像开始思索回忆起来。
“我能说出口的很少,一些隐秘只要提及,他就会有所感应,”鹿慈伸手指了指自己头,“若他有所察觉,现下与你们对话的就可以是他本人了。”
燕鸣臻的眉心拧了起来。
“鹿公子此话何意?”
自认为死期将至,鹿慈也懒得再扮演些什么温柔可亲的好人。他对剩下的两人视若不见,对燕鸣臻的问话只当是没听见,只转头与姚珍珍对话。
还是姚珍珍开口回答了燕鸣臻的疑惑。
“应滕所种心蛊,中蛊之人就是他的备用肉身,可随时为他调用。”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一边将之前召来的灵剑一一归位。
听闻此言,燕鸣臻面色凝重许多,倒是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白郁湄,听到她的话后便垂下了头,眼神微微闪烁。
“咳……是,”鹿慈捂住嘴,咽下了喉咙口窜上的一阵血气,“但七年前开始,他便再不能更换身躯了。”
看见少女脸上露出的错愕表情,鹿慈忍不住扯起嘴角。
“师姐,你在连杀山杀了那么多血灵傀,还将应滕本人当时附身的那具身体斩做了碎尸,中断了他的邪祀。”
“他身上的伤口无法复原,又无法更换新的□□,因此恨毒了你。”
“师姐,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鹿某平生做过恶事,但多为心不尤己,只是大错已成……师姐,此身一切由你处置。”
鹿慈长舒一口气,仰起头。
姚珍珍抿起了嘴唇。
燕鸣臻看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又要开始心软了。
“剑宗门内有一法器名唤魇声钉,将之钉入心脉中,可以压制心蛊,”他看少女一脸纠结,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开口道,“你若有意,去寻姚淼淼借来便是。”
“我可暂时封住他的五感与神智,但若是六个时辰内不解开,他将自此魂散。”
“便依你所说的来!”姚珍珍顿时眉头松开,眼睛一亮,一拍手掌,“我去找淼淼借那个、魇声钉!”
自顾自的做了决定,她再次转头,看向地上少年。
“鹿慈。”她开口喊他的名字。
少年抬眼注视她的面容。
“你的罪过不由我来判决。”
“我会送你去洛萍。”她说。
“我要你去陆眉山留下的止杀崖走一遭。”
“若你能活下来,前尘旧孽,自此勾销。”
——止杀崖,洛萍书院与南陆之间所隔的一道天堑,由剑仙陆眉山一剑斩出,并有陆眉山所留下一道箴言“生杀止步于此。”
——举凡背负冤孽血债者,入此天堑,必受剑风凌迟,若能踏过此天堑而不死,便可入洛萍求学。
陆眉山所修为正道剑,止杀崖自成至今,从无错漏。
便是姚珍珍自己,第一次进入洛萍时背上也受了几道剑伤。
鹿慈显然也是知道止杀崖的名声的,他的脸色灰败了许多,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
决定好了如何处理鹿慈,姚珍珍这才有心思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这里可以吗?”她提起手中本属于鹿慈的那柄本命灵剑,跃跃欲试的朝下随手一刺。
剑锋坚韧,轻松便扎破地面碎石,没入底下土层中。
燕鸣臻朝她点点头。
“我在底下设一层隔绝的法阵,以免惊扰底下弱水,珍珍,你只需破开这一层秘境即可。”
许是察觉到姚珍珍的情绪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些紧张起来,燕鸣臻扯起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可别再收不住手,当日你捅穿一个择仙台,可还记得赔了多少银钱灵珠?”
姚珍珍顿时被他的一下揶揄勾起了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嘴角一下撇了下去。
“……怎么还记着呀,”她鼓起脸颊,嘟囔道,“知道了,我会控制的。”
燕鸣臻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微微笑道:
“我就是后悔那时还未与你相识,若是那时与你相识……”
瞧见青年此刻脸上的神情,姚珍珍已经有所预感他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着急的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只可惜她个子不高,一时反应也不够快,还是让青年含着笑把话说完了。
“若那时与你相识,我就替你把赔款付了,让你以身相许来抵债。”
第37章 太阳
姚珍珍只庆幸此刻白郁湄与鹿慈都在他们两人身后,离此处有一段距离,应当既听不清他们交谈,也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绯红。
“你别贫嘴逗我了,”她伸手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法阵若是准备妥当,我便动手了。”
“可不是逗你,我真是这么想的。”燕鸣臻却敛起笑容,正色道。
他半跪了下来,掌心贴着剑冢地面灰白的地面。
无形的灵光伴随着无数流窜的晦涩纹样以青年的掌心为中心迅速生长起来,那些寻常人看一眼便要被篡夺心智陷入昏迷的神秘阵纹在他的控制中相互纠缠勾连,最终构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繁复阵法。
姚珍珍站在一边,看着他低头构筑用于隔绝的阵法。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被阵法灵光所映照着,青年侧脸的轮廓俊秀,形状优美的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条锋利而流畅的线条。
青年侧脸的肌肤在地面次第亮起的光芒中更显冰白,鸦黑的睫羽微微垂下,遮住了他幽深的眼瞳。
老天爷,这可真是祸水……姚珍珍在心里发出一声没什么营养的感叹声。
美色当前,她心里不由蠢蠢欲动,有些克制不住的想伸手去碰碰他的脸或者眼睛之类,只是对方正在认真做事,理智让她不能随意出手搅扰。
姚珍珍于是将空着的左手手掌握起,食指与拇指交叠,聊胜于无地互相摩挲了几下。
“珍珍?”燕鸣臻收回手,看见她的动作,不由得疑惑地出声。
“咳,”她迅速松开了手,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完成了?”
“是,”青年的眼睛狡黠地眯起,嘴角微勾,罢易思疤乙流救溜伞“珍珍,把你的手给我。”
他抓住少女略显粗糙的掌心,纤长十指挤进她的指间,以十指交握的姿态引导她触碰地面依然亮着的阵法。
“这里,感觉到了吗?”他一边说,目光却并不落在地面上,而是盯着少女的脸颊。
姚珍珍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地面依然在不断变换流动的阵法所吸引,她感受到掌心下阵法如心脏跳动一般地规律震颤。
“无论多么复杂的阵法,最终都是由最基础的阵纹组合而来,”燕鸣臻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不动声色的按在了少女的肩头,“这些数量庞大的子阵互相攒聚勾连时,就会有这样相交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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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设计得如何精妙,也无论构筑者有多少巧思,这些节点的产生都无法避免,”他弯腰,从背后拢住了少女的身形,“这就是所谓阵眼。”
“喔!”姚珍珍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叹,一转头,发现自己刚才还在垂涎的人已经自己脸贴着脸了。两人的鼻尖凑得极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她惊得差点一下弹出去,好在燕鸣臻还按着她的肩膀,没让她就此逃走。
“当啷”一声,是姚珍珍手中从鹿慈处借来的灵剑不慎脱了手,落在了地面上,激起阵法层层涟漪。
燕鸣臻握住姚珍珍空置的右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离开此处秘境后,我们便又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了,珍珍,”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声色缱绻,充满诱惑地低语道,“趁着还有时间,想做什么就做吧。”
姚珍珍被他这一路上各种接二连三的小动作搞得颇有些心猿意马,此刻听他一说,顿时恶向胆边生,食指一张直接捏住了对方的一侧脸颊,用力向外拉。
看见对方满脸深情的表情被自己的动作硬生生扯得变了形,姚珍珍不由得发笑。
“哈,我老早就想这么捏你一次了,”她松开手指,看见青年如玉的皮肤上,一边脸颊多出两个泛红的指印,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泛红的地方,“别闹我了,我们真的得出去了。”
“你站得离我远些。”她弯下腰去捡起剑。
“……好吧,珍珍,你先听我说完,”燕鸣臻无奈摇头,依言站远了些,“阵法虽然都有阵眼,但精明的筑阵者不会如此简单让人破阵,我带你找到的,是我留下的安全阵眼。”
“此处秘境总共有九十三处真实的阵眼,其中只有四个是安全的。”
“嘶……”姚珍珍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那些不安全的阵眼,若是强行突破会怎么样?”
燕鸣臻轻轻笑了一声。
“这处秘境是为了择选浣金仙试的武试魁首而设……珍珍,我当然不会为难那些参选之人。”
“阵眼处叠加一些反制的小法术,只是让他们吃点小苦头……并不致命。”
“但你若是遇见他人所设阵法,珍珍,最好不要贸然去惊动阵眼。”
“不是每个阵主都留有慈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说的认真,姚珍珍听得也仔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往经历,不由得庆幸自己过往运气竟然还算不错。
“你这么一说,总感觉我对阵修的刻板印象又要增加了……”
“不过,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姚珍珍笑着点了点头,单手提起长剑。
少女脸上笑意倏忽褪去,她垂下眼睛,凝神注视着地面,神情专注而肃穆。
起风了。
剑冢中当然不会有风,这里是万剑坟场,镇压者修真界上千年来无数失主的灵剑,再凶戾的邪物都不敢靠近剑冢半步。
但此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风”。
它自四面而来,裹挟着剑冢中千年累积的杀气与剑意,以持剑的少女为中心盘旋、凝聚,最终顺驯地缠绕上她手中剑刃。
插在地面上的一柄柄灵剑随着“风”而颤抖起来,剑鸣声相互交织,组成了一支别样的乐曲。
“这是……”白郁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万剑来朝……”燕鸣臻轻声开口,“剑仙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他凝视着少女挺直的脊背,眼神深邃而狂热。
姚珍珍手中长剑的灵光在风声中随之暴涨,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握着剑,宛如握住一轮耀眼的太阳。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姚珍珍忽然回头,语气轻松的开口说道,“微末技艺,怎么敢与陆院长相提并论呢?”
少女手中刀剑力有千钧,刺破幻境不过挥手而已。但此刻幻境中有弱水深潭……
她要做的不是拼尽全力的斩切,而是控制住手中这一轮|暴烈的日轮,让它成为自己顺驯的刀兵!
……
“师姐!你来评评理呀!楚师兄他耍赖呢!”
“好好好,来了来了……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从王师傅屋里搬了这木箱来,说是一人三剑,不能动灵气,要刺破木板而不伤及底下豆腐的人,才算今日胜者……”
“师姐!你说他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这木板厚度半寸都不到,底下压着的又都是新点的嫩豆腐,一剑下去便是个对穿,如何能做到穿过木板而不伤豆腐!”
“我可以,师姐也可以。”
“都说了不要拿你们这些怪胎的要求来折磨我们了啊啊啊啊啊!”
“是你懈怠。”
“……好小子!我说厨房的豆腐哪去了,原来是被你们这群兔崽子偷来糟蹋了!别跑!都给我回来!”
……
一些琐碎而久远的回忆忽然涌上心头,姚珍珍的嘴边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她还记得云瑶找自己抱怨时的愤愤的神色;还记得楚无余那张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暴毙的臭脸;记得大厨王师傅怒气冲冲地走来时额角暴起的青筋……她还记得手中长剑穿过那不足一指厚的木板时,举重若轻的感觉。
旭日暴烈,可炙万物……可如今这太阳,只是她的掌中之物。
她令它暴戾,那便是赤地千里;
而她若要令它温柔,那自然是万物生生。
少女凝视这掌心烈阳,悍然挥剑——
金乌当空而落,世界随之颤抖着熔化。
白郁湄努力地睁大眼睛,她紧紧盯着少女的方向,即使眼睛被耀眼的灵光刺痛了也没有挪开目光。但似乎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她所注视的身影便消失了。
世界忽然由明变暗,她还站在原地,但所见一切皆已不同。
“哗啦”一声,巨浪当头而来,猝不及防间,她被从头到尾淋得湿透,巨大的推力使她踉跄着向后坐倒在地,手中握着的长剑也脱了手。
“咳咳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姚珍珍咳嗽着,一边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随即发出一声惊叹声,“喔!这么多人!”
他们离开秘境的落点恰好在泗水河边裸露的河滩上,睁眼所见便是怒涨的河水与其中正在四散奔逃的水妖们。
“珍……白姑娘!”忽然有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姚珍珍循声望去,看见岸边凸起的礁石上,燕鸣臻正半跪着望向自己,他的身边躺着已失去知觉的鹿慈。
“顶上!”燕鸣臻大声喊道。
姚珍珍抬头。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定流坡的地势并不陡峭,而是平缓的斜面,底下的人可以很清晰的看清顶上的情势。
所以她能一眼看见,坡顶嶙峋的碎石间,半跪的少女与她身边浑身是血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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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脚下血色的阵法正闪烁着黯淡的灵光,摇摇欲坠地将要熄灭。
而恶蛟的巨口已逼至两人眼前。
第38章 抚琴
蛟者,龙属也。
虽然真龙早已绝迹于此方世界,但各类介绍妖兽异种的古籍都留下了关于此物种的字画记录。
——龙属下诸多异种,有鳞无角或单角的,可称蛟龙;顶生双角而周身无鳞则为虬龙;无角无鳞却生龙爪,则为螭龙。
然而眼前所见恶蛟,顶带单角,身覆黑鳞,背后则生得一对畸形肉翼,似蛟而非龙,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也难怪姚淼淼要称其为“邪术拼接的赝品”,盖因它的形貌,实在与寻常妖兽相去甚远。
而此刻这不知何人所作的孽龙一口咬上了阵法所筑的结界,一阵不祥的龟裂声从透明的防护罩上传来,阵中少女脸色随之愈发苍白。
即使是此刻正站在坡底的姚珍珍,也能看得出她如今已近力竭的姿态。
未有多思,姚珍珍提剑便要上前相助。
“白姑娘!”燕鸣臻却出声阻止了她,“永固明宫是大禁术级别的防护法阵,汲取的并不是阵主之血!他们还能再支撑十五……十二息时间。”
他的眼神坚定,让人不自觉便信服。
姚珍珍热血上头的脑子也随之冷静些许,她再次抬头,果然发现地面流动的血色阵纹源头并不是半跪的少女,而是她身边站着的浴血青年。
——林羽觞手中恨骨正横过掌心,淋漓的浓稠妖血随之滴落,汇入地面闪烁的阵法中。
“寻常刀兵很难伤到此等妖兽,你先用这个!”燕鸣臻一甩袖,向着姚珍珍抛去一物,“替我争取一刻钟时间!”
青年说完,低头在腰间储物的灵器中取出一盅灵砂,手腕一抖,亮闪闪的稀碎粉末有生命般随之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上方。
姚珍珍知晓对方已有应对的阵法,她抬手接过燕鸣臻扔来的东西,只觉手中之物冰凉光滑,低头一看,青年扔来的是一块储物的玉珏。
她以为其中存着什么屠龙宝剑,当即自信一点头。
“好!”
女子手中玉珏随着灵力输入微微发烫,她满心期待地伸出手——
然后差点被手中重量压了一个趔趄。
落入姚珍珍掌心的不是什么刀剑之类的神兵利器,而是一把沉重的古琴。
“……”
“……”
玩我呢?姚珍珍心头飞快地滑过一大片问号,转头就想去找燕鸣臻问个清楚,眼角余光却瞥见坡顶二人已见油尽灯枯之色。
【“姐姐!要来不及了!”白郁湄适时地在内府中补充道。】
姚珍珍硬生生停下了回头的动作,一咬牙,古琴沉重,她单手怀抱着琴身,另一手勾住滞涩的琴弦,灵光从她的指尖亮起。
一阵及其尖锐的刺音旋即自她手下发出,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鸟鸣,饶是姚珍珍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什么东西?她惊疑不定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古琴,手上动作却不停,几根琴弦被她毫无章法地来回弹拨,琴音生生如裂,裹挟着不知何来的禽鸟嘶鸣声直逼坡顶恶蛟而去!
琴声凄厉入耳,孽龙冲撞结界地动作竟真的随之一滞,背后怒张的两张肉翅也猛然一缩,尚且完好的那只金黄眼瞳中流露出惊疑畏惧的神色来。
“什么动静?”阵中半跪的“姚珍珍”也听见了那声音,她皱了下眉毛,抬起头。
“……是琴声,”林羽觞持剑的力气一松,掌心伤口随即翻卷蠕动着开始愈合,“声音从坡底传来的,此处支持不了多久了,走!”
眼见孽龙被这诡异琴声所惊而犹疑不定,趁着“永固明宫”的防护还未完全失效,他一把将少女提起,飞身向着琴音响起处奔去。
【“姐姐!他们过来了!”】
白郁湄还在内府中说话,姚珍珍却已无暇再分心。
这具古琴不知是何来历,自她开始弹奏起,浑身灵力便如开闸的水流一般从指尖倾泻而去,琴弦在她手下振动不止,那些刺耳尖锐的琴音却已完全无法传入她耳中。
一只……或许不能称之为手,一只爪子覆盖上了她拨动琴弦的手指,三根勾起的尖锐趾爪紧贴着她的手背,按住了她还要继续弹奏的动作。
“姑娘……”爪子的主人发出一声叹息,声音清脆如雏鸟春鸣,只是话语的内容却不太动听,“你真是我见过最差劲的演奏者。”
姚珍珍:“……”
她挺想说你行你上的,但是现在毕竟情势不同。
这长着两只爪子的鸟人显然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个“器灵”——妖灵精怪之流,不似人族拥有三魂七魄,可入轮回转生。若是不愿身死即魂散,则可选择寄宿于各类法器中。
燕鸣臻给她的这把古琴,显然便是个伴生器灵的老古董。
“姑娘,我看你也别弹了,听得我头疼,”鸟人语气仄仄地开口,“平白无故地扰人清梦,真是作孽。”
“迦楼罗是龙属亚种的天敌,我的声音可以暂时吓住那条小龙,但你这样乱弹一气,不过暴殄天物……”迦楼罗的声音幽幽落下,语气中充满怨怼。
原来是头迦楼罗,难怪鸣臻选了这把琴给我……就是这器灵有点啰嗦。姚珍珍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微微点头,伸手又要接着弹奏。
“嘶……我如今无形无体,只是琴音,并不能压制那条蛟龙几息,若他反应过来受了幻像蒙蔽,定然更加恼怒……”眼见着她又要折磨自己的耳朵,迦楼罗慢吞吞的声音不免加快几分,“你答应我不再弹奏这琴,我便有法子替你拖得再久些。”
“当真?”姚珍珍立刻松开了些指尖琴弦——说实话这种精细活她也早不耐烦再做,“你要如何做?”
“我已是器灵,要如何用我的力量,当然是要看持琴者有什么本事了……”迦楼罗的笑声低低地响了起来,“让我来瞧瞧,你能为我提供些什……”
他的话语伴着笑声忽然一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脖子似的。
姚珍珍:“?”
时间紧迫,她没空再与这鸟人周旋,见对方一下噤声,右手再次勾住琴弦一拨!
“等等等等!”迦楼罗立刻叫出了声,急切得几乎要发出鸟鸣,“别弹了别弹了!”
“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他的声音中满是讶异,倒是绝口不再提所谓“看持琴者本事”之类的说辞,语气音调也低沉许多,“我会幻化出迦楼罗的本相……料想能唬住他一时,至于接下来的,便交给您了。”
他的话音落下,姚珍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振翅的风声。耀目的金光从她怀抱的琴身上升腾而起,徐徐在半空组成了一只巨大的鹏鸟幻影。
深蓝天幕下,迦楼罗纯金的羽翼张开,仰天发出一声清啼!
追来的恶蛟正对上了金翅大鹏张开的鸟喙,气势顿时便低落许多,它蛇形的龙身再次谨慎的盘起,显然对眼前这突然出现的金色大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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