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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bsp;看这样是听懂了。

    郁卿安详躺了回去:“随你。”

    其实很久之前,谢临渊也给她洗过衣裳。那时郁卿还不太会用皂角洗衣,天冷时冰水刺骨,郁卿将脏衣裳丢进桶里,看着水一点点浸没布料,唉声叹气。布料沾了水,变得沉重。郁卿洗了两下,就手臂发酸,缩着十指蹲在一旁,哈着气轮流暖左右手指。

    最后还是林渊给她洗了。

    天一冷,郁卿就畏惧洗衣裳。但她其实又爱干净。穿完衣衫丢到墙角的箩筐中,第二天,那衣裳出现在晾衣绳上。

    郁卿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羞得抱头鼠窜,不敢和林渊讲话。第二次,第三次后,郁卿脑袋发懵。

    林渊总会有意无意提醒她记得收衣衫。她缩着脖子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迅速扯走。衣料上阳光混合着皂角的气味,即便隔了许多年,她仍然记得。

    每次抱着衣裳回屋时,林渊都会冷不丁问一句:“收好了?”,让她更加羞窘难当。

    那时她太单纯了,没看透谢临渊就想故意惹她羞恼。

    她还暗地里内疚呢,她不想做的事,林渊都默默做完了,而他没抱怨过。

    现在的郁卿理直气壮,谢临渊想洗谁的衣裳,就洗谁的衣裳,他洗衣自由。

    她劝谢临渊,找个侍婢服侍她多省事。谢临渊以禁军不带女子为由拒绝。她也不知如何劝了,说到底,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谢临渊给她端茶倒水铺床洗衣服,就算他是一国之君又如何?八年前他还不是呢,当年又不是没做过。

    只是看他走出马车,被禁军将领簇拥,统筹策谋处理政事时,郁卿心里总升起一种割裂的违和感。

    她放下帐帘,不想看就当不知道-

    车一晃,郁卿就想睡觉。醒来时车已停,谢临渊不在车里。她挪到车尾掀开厚重的锦帘一角,杜航与一众禁军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比起忠心耿耿的陈克,郁卿更喜欢和杜航说话。

    “陛下人呢?”她问。

    杜航让她先回车中。牧府余部派人来寻禁军,正向陛下说理索要她。

    而她当时躺在软靠里,裹着薄被,睡得正香。谢临渊看她一眼便出去了,命杜航带二百禁军守在车周围,随时待命。

    杜航见四下无人,见缝插针和郁卿聊了起来:“范阳节度使真是你杀的啊?”

    他瞧着郁卿睡得迷蒙的眼眸,一派柔和模样。又想到曾经她来铺子上买包子吃,能买到最喜欢的馅就开心一整天。

    杜航实在无法将她和杀牧峙的刺客联系在一起。

    据说那刺客下手极为狠辣,一刀直戳脖颈大脉,割口平齐,绝非慌乱时胡乱刺的。

    郁娘子就是个普通邻家妹,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别担心,陛下肯定给你洗脱冤屈。”杜航打包票。

    郁卿没隐瞒:“人是我杀的。”

    杜航惊悚不已,不知该说什么。他以为陛下会动手杀牧大人,最后却是郁卿动的手。

    郁卿也觉得奇怪,为何谢临渊不杀牧峙?

    谢临渊回来后,禁军再次启程。不知他和牧峙余部商量了什么,对方非但没动手抢人,还隔着车驾行礼,多半被谢临渊用阴谋诡计动摇了立场。

    谢临渊翻着折子,不以为意:“你真以为朕事事都以杀人收场?”

    郁卿攥着被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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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你觉得不至于不杀牧峙?”

    “怎么不至于?朕几乎动手了。”

    不过是麻烦点罢了。他已经派人潜入牧府,代替了府中侍卫与小厮。牧峙曾命悬一线,毒都洒进他壶中。

    但他想到郁卿,还是叫人停手。让人看住牧府,一旦牧峙想动郁卿,这些人都会冲进来剁碎他。

    谁知郁卿跟牧峙去了前线。

    谢临渊靠在座上,笑得如有深意,“朕随时都能杀他,但你更需要杀他的机会。”

    郁卿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她谁也不想杀,但她的的确确杀了强迫她的人,这给她一种难以言喻感觉。

    “你就不怕我永远不动手吗?”

    谢临渊道:“你都敢扇朕巴掌,给朕灌迷药,刺朕一刀了,杀其他欺负你的人,不就是临门一脚的事?”

    郁卿不想理他了,狗皇帝也清楚他欺负她啊。那还敢贴上来,脸皮真厚心真黑。

    她盖上被子翻身,背对着他,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你再欺负我,我就杀了你。”

    谢临渊看见软靠上的一团蚕茧,丝毫不怀疑蚕茧在说假话。

    他起身过去,给郁卿翻了个面,让她正对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塞进她手中。

    郁卿一脸莫名其妙疑惑,浅茶色的眼眸中透着“你再犯病就揍你”的恐吓。

    谢临渊拂去她脸颊发丝,垂下长睫,深深凝视着她的脸,低低道:“你在敕勒川上所言可算数?下辈子与我去白山镇做平凡夫妻?杀了我,我们现在就去下辈子。”

    郁卿丢下刀,狠狠给他脸上一拳。

    正中谢临渊鼻梁骨。

    他嘶了一声,侧过头去,却缓缓扬起唇角,笑得停不下来,俯下身要抱郁卿。

    她猛打他数下,抬起好腿撞他一膝盖,让他赶紧走远。

    每当她以为谢临渊正常一点了,他都会立刻犯疯病给她看。她就不该相信这辈子他能有病情好转的时刻。

    “为何不杀我?你早该杀了我。”谢临渊忍着她的踢打,低下头,抵在她额前,与她气息交缠,“牧峙对你那么好,比我对你好太多,为何你杀他却不杀我?”

    “能不能安生点!”郁卿一巴掌盖住他的脸,推远了,“你再发疯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

    她说的是真的。

    谢临渊直起身,冷笑一声。他理平榻上郁卿的软枕,重新盖好薄衾,固定她伤腿下的软垫,坐回到案前继续看折子。

    郁卿狠狠瞪他。这人到底装疯还是真疯?被她骂一句,病情就好转了。

    马车轻微晃动,郁卿躺在榻上想,等到了潞州,她要先给易听雪写封信。等确定谢临渊真正回京了,她再离开潞州,仔细挑个繁华的好地方,开一家裁缝铺。最好城中有许多爱美的勋贵娘子,方便她每一季都做新样式去卖。等赚了钱再买一套两进的院子,若刘大夫一家想回关内看看,也能住在她家。

    郁卿靠在榻上,马车摇晃,渐渐睡着了。

    时至傍晚,谢临渊让她起床用膳。唤了好几声她都没醒。

    郁卿睡得很熟,嫣红的脸颊埋在纯白的绒枕里,唇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美梦。

    谢临渊面无表情,沉默地盯着她许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捏她的脸。

    触感软棉,像最丝滑的绸缎,像捏一团云。

    谢临渊咽了咽,长睫微颤。

    郁卿似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眉头轻皱,手胡乱拂了拂。谢临渊迅速松开,没被她拍到。

    第74章 第 74 章 肯爱千金轻一笑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捏了她的脸, 郁卿浮于半梦半醒间,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气味,混合着谢临渊的气息和熏衣的龙涎香。

    她意识到谢临渊靠得很近, 但还是挡不住困意,只微微挪了挪身子。

    车停于荒野, 周遭似乎没有人了,川上安寂, 蝉鸣淹没在风吹声中。

    郁卿再次渐渐沉入梦中时, 唇上忽然感到微凉的触感,如羽毛拂过她唇尖, 一触即离, 迅速消失。

    郁卿一滞,从迷蒙中拔出神智,却犹豫并未睁眼。

    但呼吸的节奏已变了。

    身侧响起衣料滑动的声音,谢临渊径直出去了。郁卿感到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倚靠在车边, 与她只有一层车厢之隔。

    廖廖几个禁卫走过时, 还向他驻足低声行礼。

    夜幕降下, 周遭昏暗, 烛火映得满车锦绣暗光流动。

    郁卿捂着眼睛。

    她刚才应该给他一巴掌,告诫他要保持距离。但他肯定又会嘴硬扯得冠冕堂皇,最后挨她一顿痛打。

    她也不想总是动手打人。

    离别前, 就给彼此留点情面吧。

    郁卿叹了口气,谢临渊应当明白,她为何说下辈子重新来过。她怨他到无法同他在一起,与他一起就要终日争吵。没办法说爱,恨又不纯粹, 翻旧账的同时不断写下新仇,拿着刀子互相捅进彼此的心口,就着血还会纠缠亲吻。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长在这种环境中。也不想垂垂老矣,回望这一生时,想起他们年少曾在白山镇的榆树下一起雪落满头,笑着握住彼此的手,却最终在仇恨中蹉跎了百年光阴。

    所以分开才能救他们彼此。

    此事无关牧峙,不论她沦落到何种境地,都不能答应和他回宫。

    答应牧峙去前线却很简单,她不可能一辈子做牧夫人,去前线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离开重重包围的牧府,离开牧峙。

    只是没想到,结局竟如此惨烈。

    谢临渊没戳破她醒来的事实,大概他也不知说什么。

    他们已没什么好说。愤怒指责他越界,无情告诫她少想,隐藏在话语后的刺痛与不安。能说的都说尽千千万万遍,再吵也是重复之前的轮回。过去无力挽回,往后不堪设想,就现在这个无话可说的时刻,让彼此只静静待着,听春末川上的风无尽吹向南国。

    郁卿坐在车里,凝视着烛火融化的蜡泪一颗颗滴落铜盘。

    谢临渊抱臂站在车外,远看禁卫们划出草地,升起一丛丛火堆,飞灰扬到天星上-

    出了敕勒川,树和山就多了。他们不走官道,马车不方便走山路,谢临渊又怕她拖着伤腿骑马难受,就命禁军绕远路。

    车上摇晃温暖,她睡着又醒来时,已是白日了。侍卫端来热水,郁卿洗漱完,早膳用的不多。她躺在车上能吃多少?但谢临渊似是不满,不知从哪里砍树削出一架轮椅,要推郁卿出去吹风。

    正好郁卿也闷得慌,随手取了一条红绸系在脑后发根,裹了件就要走。谢临渊盯着片刻,让她好好整理衣冠再出门。郁卿懒得费事,出去遛一圈不过两刻,还得绾一刻的头发,穿一刻的衣裳。回来她就要睡下,又得费劲拆头发解衣带。

    谢临渊偏不准,拿过玉梳,扯开她系发的红绸,亲自上手。

    她满头青丝不似从前枯燥结缠,滑得像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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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玉梳穿入发中,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落到尾端。

    头发被他一缕缕分梳握在手中,郁卿手臂上寒毛直竖,无奈抢梳子:“我来吧。”

    让陛下给她梳头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谢临渊拍掉她的手:“再乱动就拧你脑袋。”

    说得好像他真能拧似的。

    梳完发髻,谢临渊又取来衣裳给她穿,半蹲在她身前,系衣带上的结扣。

    郁卿懒得呛声,由他去了。他爱服侍她梳头穿衣就服侍,他拥有伺候她的自由。

    侍卫将轮椅推来车后,郁卿被他抱下去放在轮椅上。

    郁卿挪了挪身子,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错位感。好像谢临渊才是该被推着走的人。

    禁卫们远远看见陛下亲自推郁娘子出来,都纷纷低下头绕道而行,装作没看见。

    远处有潺潺流水声,郁卿向水声处看。谢临渊好似读懂了她的思绪,转动轮椅,一直推到了小溪边。

    日光穿过杉树,落在流水和鹅卵石上,闪动着粼粼光芒。

    郁卿挑了许久,指着岸边一块比较白比较圆的石头说:“那块。”

    谢临渊就走过去,弯腰俯身给她捡石头。

    他格外好用。郁卿虚虚一指,遍地的石头,大大小小,他总能一次捡到她选中的那块。

    一共捡了五颗,郁卿满意了,叫他拿过来。

    郁卿仔细端详着每块石头,每一块都不太满意。正好瞧见溪中枯木上落着一只鸟,郁卿就起了点坏心思,拿石头丢枯木,想吓飞那只鸟儿。

    然而她一连丢了三块,都差得很远。谢临渊伸手让她拿一颗来,他来打。郁卿可不答应,若若让谢临渊丢,鸟儿会被砸死。

    郁卿让他将轮椅推到溪边,这回总算砸到了枯木。还剩最后一颗石子,她随手丢到溪中,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湿了谢临渊的下摆。

    郁卿愣住,瞄向谢临渊。果不其然,他脸色不悦。

    芦草村的后山上,有一湾潭水,离小院不远。郁卿曾推着林渊去潭边玩。她怕水,只敢蹲在岸边抠石头,林渊就静静坐在轮椅上等她。

    郁卿蹲得腿麻,洗了手,扶着膝盖起身,看见林渊似乎在出神,于是抬起湿漉漉的手,弹他一脸水珠,然后哈哈大笑。

    那时林渊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没办法报复,阴着脸看她,冷冷道:“幼稚。”

    郁卿就是幼稚,打湿手轮流弹他。林渊躲了几下,一把握住她的右手。郁卿抽不动,左手掬起一掊水,哗得洒向他。

    林渊立刻后移了轮椅,水依然洒湿了他衣衫。

    他脸色尤为不悦。郁卿也觉得她闹得过分了,低头绕着他胡搅蛮缠:“我错了我错,你快原谅我。这个水很干净,能直接饮,不脏的。”

    好在林渊非常好哄,她凑近他的脸说了两句,林渊脸上的怒意就僵住,唇角禁不住上扬。郁卿打了一桶水,递给林渊拿着,两人一起回家烧饭去了。

    郁卿撑着脑袋,忽然招招手,让谢临渊走过来。

    谢临渊负手靠近,站在轮椅前道:“何事?”

    郁卿抬起腿,一脚把他踹进水里!

    “……”

    溪水也不算深,刚好没过他膝头。他龙袍迅速湿了大片。谢临渊犯愁地盯着郁卿:“又怎么惹你了?”

    郁卿噗嗤一声笑了,拍着轮椅扶手道:“你捡的石头都不好看,溪底的更好看,你快给我在水里捡几块。”

    谢临渊很生气,确信她在故意折腾。但他看着郁卿弯弯的笑眼,忽然怔在原地,上一次见她真心笑,是什么时候?她逃出宫之前?他教她吹鸟哨时?

    ……应该是她面对薛廷逸时。

    最后一次朝他笑,是她前往随州城送信那天清晨。郁卿边回头,边跑出门,差点滑倒,林渊迅速扶住她,皱眉让她当心点。

    郁卿羞窘不言,语带笑意挥挥手道:“那我——。”

    他忽然浑身僵硬,上前一把抱住郁卿,打断她的话。

    “……别去了。”他说。

    为何不能跟他走。他会拼尽一切登临大位,那时她想要什么都有。做建宁王的姬妾有什么好?他的皇弟有什么值得她生死相随?

    为何不选他?

    林渊眼盲,看不见郁卿的笑脸,只能听见她小小的声音:“好多人看着呢,先放开。”

    他从没真正见过,她朝他笑。

    谢临渊不言,缓缓俯下身,在山溪里挑起圆石。郁卿喜欢白的圆的,或是颜色鲜艳的。

    最终挑出了三颗,走上岸时他大半身都湿透了,衣衫上的水淌成一柱柱,落在地上。

    郁卿去接石头,触碰到他冰冷刺骨的手指。那三块石头的确漂亮,她反复端详,比她曾经在芦草村捡的都漂亮。谢临渊就算捡石头都能捡到最完美的。

    她本想当着他的面丢掉,但手心里的石头太圆润饱满莹白了,一点瑕疵都找不见。石头能有什么错呢?

    “走吧。”郁卿又拿起另一块黄色的卵石,上下左右翻看。

    谢临渊推她向前走。郁卿喜欢的东西总是很随机,他在承香殿的梳妆台上堆满了各样首饰,珍珠玛瑙羊脂玉,西域的五色宝晶,南海的血红珊瑚,镜框是象牙雕的万里江山。

    她却喜欢无名山溪里的鹅卵石。

    回到营地,禁卫瞧见陛下浑身湿透的模样,以为有刺客来袭,立刻戒备。谢临渊并未解释,只是先去更衣,才回来抱郁卿上车。

    他整得这般麻烦,郁卿看着都累,倒不如雇个侍婢来得划算。若有个侍婢,她立刻就踢谢临渊走开,每天早晚吃喝拉撒都由侍婢来服侍,让他做个名副其实的马夫。

    禁军两日一扎营,郁卿坐在车上想睡就睡,倒没有感受。从朔州过来要翻过代山,终究还是得走一截官道。路上遇着了不少商队,有一行人明显是卖帛绢的,郁卿躺在车上无聊,想缝点布偶,就让谢临渊拦下他们,她要去买些花布。

    商队头领见着这行人,哪会拒绝,毕恭毕敬取出最好的布匹,呈到郁卿面前。

    “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绢,京都最时兴纹案……”

    郁卿听着他嗓音耳熟,得知他是随州籍贯,四处行商买卖布匹。

    她怔怔望着那商人出神,半响后挑了几匹布,挥手让他走。

    商贾道谢时,也抬头瞧了郁卿一眼,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郁……郁娘子?”

    郁卿面不改色道:“你认错人了。”

    商贾退下后,谢临渊立刻缠上来,靠近她身前逼问:“他是谁?你认识他?在白山镇就认识?”

    郁卿也没隐瞒,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白山镇帛肆以前的少东家,姓名我忘了。”

    谢临渊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他曾心悦你?他也配。区区一介走商……”

    郁卿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谢临渊拽开:“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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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平,整日风吹日晒颠簸。囊中羞涩,连一百抬妆奁都拿不出手,行商还得跑朔州,看来是家道中落了,比朕还差,这样还敢妄想与你再续前缘?”

    “行了行了。”郁卿推他,“人家好歹也帮我逃出过建宁王府。”

    虽然建宁王攻来时,他立刻甩开了她的手。不过那也正常,她与这人没多少交集。话本子里见过几面就生死相随的感情,实在太虚假了。这人攀上城主娶了妻,还想纳她作妾呢。这些人还不都是爱她的容貌?就算牧峙娶她为妻,也只是看上她的脸罢了。自古美色能被钱财换到,为了金钱抛弃美色,都是正常的事,郁卿一向想得很开。

    然而谢临渊一整天都阴着脸。郁卿也不理他,更有兴致摆弄新到的布料。

    直到傍晚用膳时,他才低声道:“若我当年没让你送信……”

    郁卿端着调羹里的汤愣住,顿觉好笑。如果她九死一生,即将重返京都,面临不胜则亡的夺位之战,临走前忽然发现自己的爱人,是血海深仇死敌的宠妾,还一直向她隐瞒身份。

    估计她也会崩溃发疯。

    所以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无解的,走到今日,还提什么如果呢。

    “没意义。”郁卿耸耸肩,继续喝汤,“劝你还是早点放下吧。”

    谢临渊的指节攥得发白。

    第75章 第 75 章 汪汪

    “光说有何用, 你倒是告诉朕如何像你一样薄情寡义。”谢临渊盛了一碗奶蒸圆子,怼到她下巴底下。

    郁卿被逗笑了:“你不是最擅长薄情寡义?”

    谢临渊睨着她:“正好与朕天生一对。”

    郁卿可不认:“我和狗无法凑对。”

    “……”

    “郁、卿。”谢临渊怒道,“你要骂到几时?”

    或许是知道即将入关, 到潞州就要分道扬镳,郁卿愈发随心所欲:“狗皇帝狗皇帝狗狗狗狗狗——嘬嘬。”

    最后还要嘬两声。

    谢临渊额角生疼, 她目无君威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如今还能如何?但人皆有忍耐的限度。

    “你真以为你能肆无忌惮?”

    郁卿吃着奶蒸圆子。

    奶味醇香, 圆子糯糯, 就像她的心一样软。

    方才的确有点过分了,狗皇帝虽狗, 但至少也是皇帝, 好歹给他留几分面子。

    她默默舀了勺圆子,放进他碗里:“给陛下赔罪。”

    谢临渊怒意僵在脸上,看着碗中那颗盈润的圆子。

    虽然他向来最讨厌吃甜食,尤其软叽叽的甜羹。

    郁卿也想起来了,尴尬地要拿走他的碗:“舀错了。”

    谢临渊立刻挪开, 让她抓了个空。

    他目光发冷, 面不改色吃掉圆子。嚼动时眉心隐约皱了一下, 似是极不情愿。

    郁卿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早知如此, 她就天天逼他吃齁甜的甜羹了,谁让他曾天天逼她学枯燥的祭天大典礼节呢?

    当时他一定很爽吧?

    谢临渊咽下去后,迅速饮了一盏茶漱口。那股子腻味还残留在齿间, 令他反胃。

    郁卿又舀了一碗奶蒸圆子,还加了足足八勺桂花蜜进去。她搅了搅,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目光。

    谢临渊嫌弃地盯着,无法想象那一勺有多甜腻。

    紧接着, 郁卿放下勺,推动这碗齁甜至极的甜羹,推到他面前。

    她眨眨眼:“嘬嘬。”

    谢临渊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震怒,憋屈,冷意,混合成一股极强烈的视线。

    郁卿与他对视片刻,收敛神色,装模作样吃起甜羹。

    她端着银勺凑到淡粉的唇边,突然忍俊不禁,细小的虎牙尖若隐若现,最后噗的笑出声来。

    这一抹笑再也藏不住,越来越明显,像升起的朝日,灿烂光芒难以忽视。笑声落在帐中,娓娓动听,又无比刺耳。

    实在太好笑了,看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谢临渊坐在案前,一动不动。他原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质问她还要侮辱他到几时,叫她滚出去。可抬起头,映入眼的是她晚霞般泛红的笑颜。

    她笑起来时好似有热度,覆在他身上,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怒意,便融入这片暖流中,最终汇聚在心口,烧成一种更灼热,更惊心动魄的火焰。

    很久之前,他听过许多次这样笑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久到他忘记郁卿也曾这样笑过。

    寒冷陋室,他们都走投无路时,他拿着燧石,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破涕为笑。

    他削了一条不断的梨皮,她练了三四遍却一削就断,挠着脑袋偷笑。

    榆树下,他们双手交握,共同为满头落雪惊笑出声。

    那些笑声,起起伏伏,贯穿他与她年少相处时的点滴,多少低谷时他们曾一起笑,驱赶了命运压在眼前的阴云。让两条丧家之犬,忘记来历和去处,挤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点点建造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时隔多年,回忆里的笑声依然没有褪色。一如此时此刻。它们串在一起,好似敕勒川上的素兰河,下一场雨来临时,就重新丰沛,从八年前流至今日。

    隐藏在这些笑声下的某个念头,终于渐渐……

    复苏。

    没有嫉恨挣扎发誓报复,不是打破尊严强行低头,也不是选我选他的不甘。

    掌控与被掌控的博弈都消失了,这一切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终于明白,他所求而不得的一切,只是想让此刻延续,直到天荒地老。

    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即便向外百里,代山荒疏,亦无人见得。

    他一生以至尊权势高筑的空中楼台,轰然落了地。

    谢临渊的唇角渐渐弯起,哪怕明知她在嘲笑他。

    “很好笑?”他挑眉问。

    郁卿担心他发火吵起来,猛地摇摇头,试图强行憋住笑,唇角依然高高翘起。

    谢临渊轻嗤一声。

    他四指并拢,虎口弯出一个弧度,放在脸前,做出狼喙张合撕咬的动作。

    轻如气声的嗓音,低低的,只在彼此间响起:

    “汪汪。”

    ……

    郁卿双目圆睁,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然而谢临渊做完那个动作,就恢复了冷淡的脸,他的衣着仍然尊贵,容貌绮丽不改,如精雕细琢的寒冰。

    那一声也消散在山风松涛中,抓不到一丝痕迹。

    郁卿疑心自己听错了,搭配他的手势,却无法说服自己误解他的意思。

    谢临渊另一只手抱臂,方才比狼喙的那只手,拾起玉壶提,添上杯中春茶。

    氤氲白汽腾空而起,落下的茶水清泠泠,如她明净的眼眸,在白瓷杯中打了个旋儿。

    郁卿陷在震惊中,久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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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好似魂飞天外。

    直到茶壶落在桌上,咚一声响,把她拉回帐中,郁卿才如大梦初醒。

    她霍然起身,凑近谢临渊:“你再做一遍?”

    他斜斜倚在座上,侧身给她夹了一卷金银间花云:“吃。”

    “你快再做一遍嘛!”郁卿百爪挠心,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惊天动地的事情刚刚就在她面前发生。

    谢临渊被别人魂穿了,还是中邪了?

    可他并不回视她的目光,也不理会她的请求,

    郁卿丢下筷子走过去,歪头细细观察他的神情。

    “陛下?”她犹豫道,“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谢临渊长睫微动,有意忽视她近在咫尺的脸,再抬起眼皮时,眸底带了浓浓的警告:“再不吃,朕就叫人撤膳。”

    郁卿还没吃饱,若有所思地坐回去,开始刨饭。

    谢临渊给她布什么菜,她就吃什么。但那股子震惊依然残留在心间。她得去看看大夫,莫要被谢临渊吓得心动过速,变成心脏病了。

    他还是凶一点,疯一点比较正常。

    郁卿渐渐走神,唇角沾上甜羹的残痕也没注意,撤膳时,她还在思考谢临渊的天子尊严何在?

    谢临渊啧了一声,拿帕巾胡乱擦拭她的嘴唇,还说:“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吃甜羹竟能吃到鼻子上,朕也是第一次见,下次脸埋进碗里吃算了。”

    郁卿被擦得扭头不断躲避,胡乱推搡,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拍他一巴掌。

    啪。

    “……”

    被打后,他果然安静多了-

    禁军行到关内前,郁卿都没怎么和谢临渊说话。她在车中缝了一套身着北凉衣衫的布偶,想起承香殿中还有她的布偶,想问谢临渊能不能还给她,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那些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集齐各样制式衣衫的等比缩小版。随意丢了怎能不心疼?

    但这一要一还间,就会产生不必要的交集。郁卿还是忍痛割爱了。

    她安慰自己,照谢临渊的脾气,一怒之下早烧了,就像当年他砸了小院的一切。

    她再缝一套吧。

    禁军驻扎在城外,这晚郁卿睡在客栈里。她曾威胁谢临渊,入关就分道扬镳,谢临渊不知她倒底作何打算。她不提,他就不问。

    若她一直不提,他就一直装不知道,

    然而隔天他们要启程出客栈,郁卿吃着早膳,问:“还有几日到潞州?”

    “三日。”

    郁卿眯起眼:“你不会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吧?比如到了潞州把我打晕,带回京都。”

    谢临渊在抽空看急报,闻言笑道:“你想这样,朕也可以依你。”

    “……”郁卿倾身过去锤他肩膀一下。

    她可是因为谢临渊说不带她回宫,才答应和他同行的。

    若他反悔,那她也反悔。

    谢临渊问:“你到潞州什么打算。”

    语气平静地像个普通熟人闲谈。

    似是明白他不会再强迫她回宫,这段时日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郁卿淡淡道:“过正常人的生活啊,先赚点钱。”

    “然后?”

    “没想然后。”郁卿说,“哪能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

    谢临渊想问什么,她其实知道,无非是试探她会不会成亲之类的。但经历过这么多事,年少时对结婚的美好向往已彻底熄灭,郁卿不想再嫁人了。但她又想要一个家人,相互扶持。成亲虽是最容易成家的方法,但也不是非得成亲,等她有钱了,抱养一个孩子吧。

    谢临渊看她不咸不淡,不爱搭理他的模样,沉声道:“那易听雪?你今后就不想再见她一次了?”

    郁卿心道他果然不安好心,还想哄骗她回京都。

    随即她猛地清醒!

    他说的是易听雪,不是薛廷逸。

    什么叫今后不想再见她一次?

    “你不会动她了吧?”郁卿瞪大眼,紧张道,“你不要言而无信!”

    谢临渊丢下急报,语气轻松,好似叙述一件不足为提的小事:“朕答应你不动薛廷逸,而不是易听雪。她假扮男子科考中举,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郁卿猛地起身,凑过来拽住他的衣襟:“你把她怎么样了!”

    谢临渊看到她终于有反应了,淡淡道:“依规矩处置。”

    “什么规矩?”郁卿晃他,“不要跟我打哑迷,”

    谢临渊被她双手抵在胸前,还拽来拽去,唇角隐隐弯起:“欺君之罪,削去官职,打入奴籍,流放岭南。”

    他好整以暇观察郁卿每一个表情。

    郁卿脸上的紧张和怒意忽然平息,放开他前襟,后退一步,握住他的手臂。

    谢临渊这么高一个人就被她拉到门口,随即郁卿打开客栈门,猛地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出门外。

    嘭的一声。

    门甩上了,门板近在鼻尖。

    谢临渊怔住片刻,似是不敢置信,飞速敲门:“开门。”

    “滚!!你一辈子都别来见我!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们从今日起就分道扬镳!”

    谢临渊扶额,似是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气愤。

    “那朕就一直敲门。”他威胁。

    门内不回答。

    “朕踹门了!”

    依然不回答。

    谢临渊指节抵在门上:“行了。朕方才在逗你。朕没把易听雪流放岭南。”

    “我再信你一句话,你就天打雷劈!”

    “……”

    谢临渊厉声解释道:“朕真没有!不仅没贬她,还提拔她任了户部侍郎!”

    又沉默许久。

    吱呀一声,双门对开一条缝。

    郁卿胸膛起伏,扶门站在缝前,板着脸:“真没骗人?”

    谢临渊强行挤进门缝,挤开她,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郁卿无语了。给三分颜色,狗皇帝就知道得寸进尺。郁卿蹦起来锤他脑壳顶:“道歉,快给我道歉!气死我了!”

    谢临渊看她腿伤还没好全就乱蹦,只得低头俯身让她打得方便点。

    “朕错了!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

    “朕错了!”

    郁卿这才收手,气喘吁吁,瞪着他。谢临渊这嘴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和他生气只能气死自己,让他得意。

    人和狗生什么气?

    “为什么。”郁卿问,“她不是欺君之罪吗?你为何不罚反提。”

    谢临渊嗤道,“只要办事不蠢,朕管她是男是女,还是条狗。”

    这个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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