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是何用意,只见他随手在身旁一掠,一丛蓝英花已经被他摘了下来。
“你三朵,我三朵。”曲成溪将其中三朵递给萧璋,妩媚动人的眼底似乎有波光流转,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我们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回答只能是是和否。如果回答是‘是’,说明提问之人猜的对,被问之人就要把手里的花给对方,反之如果答案是‘否’,说明提问之人猜错了,提问之人就要把花给对方一朵。前提是,不许说谎。”
萧璋觉得新奇,不由得问:“那如何判断输赢?”
曲成溪:“谁手里先没了花,谁就输了,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萧璋:“随便问什么都可以?”
曲成溪懒洋洋的靠在树干上,微微一笑:“什么都可以,看在你是新手的份儿上,让你先问。”
随便什么问题吗……
萧璋看着手中的花,顿了两秒,忽然抬眼看向曲成溪:“我不是你睡过的第一个人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样冒犯又唐突的问题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但是或许是游戏的规则给了他这个自由,又或许是在这梦境似的蓝英花海中,他的心思都被那晃动的蓝色荧光扰乱了。
曲成溪噗嗤一笑,忽然向前倾身,俯身在了萧璋的耳边轻声道:“猜错了,你是。”
话音落,一支蓝英花已经从萧璋的手里被抽走,落在了曲成溪细白的指间。
“我只睡过你一个,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你自己不信,可怪不得我。”曲成溪慵懒笑了一声,紫色的长裘从肩头滑落,露出了素白的里衣,他却浑不在意,眯起眼睛享受地嗅闻了一下手中的蓝英花,“这问题也太简单了,你得想点难的,现在一支剩两只了,要把握住机会哦。”
我是他睡过的第一个男人。
萧璋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心脏砰砰直跳,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善意救治,缘浅情淡,他不该有这种反应,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只觉得一股雀跃涌了上来,在此刻显得尤为的浓烈。
明明这里是他和阿杨曾经留下过回忆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和另一个男人谈这种话题本该非常不合适,但是他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根深蒂固的道德感和良心的不安让萧璋几乎有些仓皇的移开了和曲成溪对视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可心底最真实的感觉却告诉他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灵魂都被撕扯成了两半,难道是因为阿杨去世太久,他已经放下了?不,绝对没有。可为什么和屈漾聊这些,会让他觉得那么自然而然。
“该我了。”曲成溪说。
萧璋吞咽了一下,竟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你问。”
曲成溪的手指拨弄着四朵花,目光却凝视在萧璋身上:“你之前拒绝来天灵山,是因为某个人吗?”
萧璋的猛然抬眼,末了又垂下眼帘:“是。”屈漾竟然猜到了。
曲成溪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从他手中又抽走了一朵花,奇怪的是萧璋在那一声笑中似乎听出了些不爽的意味,他抬头想要确认曲成溪脸上的表情,却被曲成溪打断:“该你了。”
萧璋看着他:“那你呢,你从北方来江南,是为了某个人吗。”
曲成溪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毛茸茸的花团上绕了两圈,然后淡淡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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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逃避某个人。
萧璋沉默了半晌,第一次从曲成溪手里拿走花,他现在手里有两朵,曲成溪手里还有四朵。
曲成溪直视着萧璋的眼睛,顿了两秒,下一个问题紧接着之前的问题:“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曲成溪自小就练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之前见萧无矜一路魂不守舍,东张西望,就知道他之前定是来过天灵山,可能还留下了些不好的回忆,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往山上来一次。
留下过不好的回忆,却还是在山脚下建了个小房子守着,但除了守着,却再无其他动作,那么八成,那个让他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守的不过是个空念想罢了。
果然,萧璋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花递了出来:“是。”
还挺专情,人都死了还这么执着。曲成溪抽走萧璋手里的花,非常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哼出声来,那太刻薄了,他心想,但是心里又当真是十分的不爽。
他只觉得萧无矜是个棒槌,平时看着精明,实际上傻得可以,人死不能复生,这么留恋旧情有个屁用,以萧无矜这种能耐,做点什么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非要在这山里做个农夫,真是暴殄天物,笨死了!
曲成溪不知道怎么就生气起来,气完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又回头安慰自己,没准这死掉的人是他的亲人或者朋友呢,也不一定是旧情人。呸呸,旧情人又怎样,关自己屁事!
“该你了,快问。”曲成溪锤了一下萧璋的膝盖骨。
萧璋:“你身上中的毒,和促使你下江南的这个人有关吗?”
曲成溪抬头,没想到竟会是这个问题,萧璋在悄无声息中竟然摸出了他下江南的大概脉络。
“有。”曲成溪倒也不在意,耸了耸肩如实道。
萧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拿走了他的一枝花。
提问权又回到了曲成溪身上,曲成溪迫不及待,面上却看似想不出别的问题,随口问了一个似的:“那个死去的人,是你以前的眷侣吗。”
萧璋闭上眼,脑海中纷杂的画面闪过,柔软的唇,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偷偷牵起的手……他记得阿杨从未真正答应过他和他在一起,但是若天意没有捉弄人,他们注定会在一起一辈子。
“是。”萧璋的鼻子发酸,他似乎想要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他是我的眷侣。”
在这个只能说真话的游戏中,他说了谎,一个他无比希望是真相的谎,然后把花递给了曲成溪。
曲成溪紧盯着他的脸,半晌,什么也没说,拿走了萧璋手里的花。
“你现在手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支了。”曲成溪晃了晃他自己手里的花束,五支花聚拢在一起,仿佛一丛蓝色的烟花,“慎重啊,萧无矜。”
“我想好了。”萧璋在片刻中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最后一个问题。”
曲成溪微微坐直。
“你为了一个人下江南,又为了他身中剧毒,”萧璋注视着曲成溪的眼睛,“这样的感情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你现在还爱着他,对吗。”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曲成溪忽的笑了,像是浑身的紧绷在一瞬间松懈掉,他笑得越来越大声,以至于前仰后合,清瘦的肩膀都颤动起来:“哈哈哈哈……”
萧璋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他本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得到的回复肯定是“是的”,但是曲成溪现在这副样子,让他瞬间如同被点醒,觉得自己好像错的非常离谱。
“阿漾。”萧璋有点窘迫,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说话,别光笑。”
曲成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被萧璋按着肩膀抵到了背后的树上,笑声逐渐停止,幽深邪魅的眼底却忽的笑意变深:“我如果爱他,还会做这种事吗。”
萧璋:“哪种事情?……唔!”
曲成溪忽然在他肩膀上一推,将他整个人推倒在了花海中,然后栖身而上撑在萧璋的耳侧,左手抚摸上萧璋的脸:“你猜错了,萧无矜。”
萧璋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曲成溪微笑着猛的抽走了他手里最后一朵花,和之前的五朵一起丢在了身旁荡漾的花海里,柔软的手指揉上他的胸口:“现在,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微风徐来,上方的巨树叶片如同私语般沙沙的响起来,似乎某种古老的呓语,伴随着飘扬的花香,在一片湛蓝中将这绝美的花海渲染出了暧昧的悠长。
曲成溪长发扫在萧璋的颈侧,美得心惊动魄,绝美的容颜就像是精灵般梦幻而妖艳:“让我满意。”
花香扑鼻,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暖风旖旎,不知温热了谁的梦境。
温暖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炙热,柔软的手忽然伸进了宽厚的长裘,萧璋的青色外衫掉落在地,随之掉落的还有腰间的系带,曲成溪之前还冰凉的手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在萧璋胸口到腹部剧烈起伏的肌肉上烧出层层战栗。
他竟是在……
“嗯……”萧璋猛然溢出一声闷哼,曲成溪的手指揉上了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泄愤式的。
其名为欲的烈火徒然在二人之间燃烧起来,没有人经受得住这种诱惑,萧璋只觉得如同置身在火海里,整个人都烧得滚烫,血液在血管里砰砰跳动,难以言说的冲动随着曲成溪的动作从身体里升腾起来。
——叫你抱着我还想别人,现在看你还想不想别人。曲成溪心想。
萧璋耳中轰鸣作响,曲成溪魅惑到了极点,似乎还带着些病弱的气息不稳,那种妖艳的诱惑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萧璋控制不住的双手抓住了他的细腰,曲成溪顿时溢出了一声让人浮想联翩的低吟,继而附身低头,吻向他的唇角。
然而就在这时,萧璋却忽然惊醒,猛的侧头躲开:“不行!”
不能在这里,这里是他和阿杨独有的记忆……不能再给别人。
曲成溪心底里从刚才就暗生的无名火在这一瞬间轰然窜上了头顶,他一把掐住萧璋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有何不可?”
萧璋瞳孔剧颤,紧抿着唇。
曲成溪妖媚的瞳孔风云翻涌,冷笑:“怎么没有之前在秦淮楼追着我要发展长期性关系的的时候的魄力了,上了这座山,你的脾性都没了?”
“不是……我……”
“闭嘴!”曲成溪气炸了,妖邪的眼底翻涌起灼热的笑意,“你不行,我帮帮你。”
下一秒,他猛然低头吻住了萧璋的唇,滚烫的唇齿纠缠在了一起,曲成溪发狠的吻着萧璋,汹涌的魔气在萧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汹涌的涌入萧璋的身体里。
萧璋的瞳孔骤然缩紧,只觉得一股史无前例的躁动自体内翻搅而上,那是让人根本无法克制的冲动,比岩浆喷涌还要猛烈,比烈焰灼烧还要滚烫,像是有火从身体内部疯狂燃烧起来。
终于,他猛然翻身把曲成溪压在了花海中。
“啊!……”
这场无比持久的疯狂持续了一整晚,直到凌晨时分,萧璋才终于抱着曲成溪沉沉睡去。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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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蓝英花被压毁了一大片,不过满地花海依旧蓝光摇曳,这一小片仅仅算沧海一粟罢了。
暗色的天幕逐渐退去,不知过了多久,曲成溪忽的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站了起来,抻了抻筋骨,随意的拢好衣服,然后一把揪住了萧璋的后脖领子。
中了带有催-情效果的魔气后,人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曲成溪就这么拽着萧璋一路往蓝色花海的边缘走去,直到把萧璋拖离花海,丢进了树林里。
“真沉,果然是铁板做的。”曲成溪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终于转过身来。
晨曦未至的昏暗黎明中,满地的蓝花依旧美轮美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伞似的花。
曲成溪轻轻勾起嘴角,遗憾的摇了摇头:“抱歉,过几天再重新长吧。”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猛然一吹:“呼——”
呼——
呼啸的风卷过山谷,天空中,圣灵阁纯白的马车正从空中逐渐降落高度,就要降落即将落在天灵山顶时,忽然只见漫天绚烂的蓝色冲天而起!
无数的小伞在初晨的清风里盘旋而上,仿佛一只只被割断线的风筝,狂舞着跳跃着随风扩散飘远,湛蓝的颜色映满了整片天幕,飘向四面八方。
马车中的人震惊的探出头来,只见花伞从他们的耳侧掠过,飞向遥远的天际……
“是蓝英花!!怎么回事!”
“怎么都被风吹走了!?快!!快快快快下去看看!”
……
叮咚。
圣灵阁嗅血兽暗室大门上的时钟走到六,大门被门口的守卫准时打开。
轰!——
里面上百只嗅血兽叽叽喳喳的飞了出来。
它们长得像蝴蝶又像鸟,有着金光闪闪的羽毛翅膀和蝴蝶细长的口器,纷纷落在了暗室门前的圆形空地上,期待又激动的等待着什么。
守卫和嗅血兽们一起眺望着远方,之前三个时辰前赶往天灵山的马车已然归来,在门口降落了下来。
守卫松了口气,嗅血兽两周一苏醒,苏醒之后必须立刻吸食新鲜的蓝英花花蜜,接下来的一天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血库核查血液,而且必须是天灵山的蓝英花,那里的蓝英花蜜最纯正。
嗅血兽们挑食又娇贵得很,如果没吃到蓝英花活着吃到不新鲜的蓝英花,它们都会罢工,至少再休息两个礼拜才会出来干活。
可是很多送来的血液样本并不能保鲜那么久,两周已经是极限,再过两周,肯定就变质了,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为了避免损失,圣灵阁对于采取蓝英花十分谨慎,严格精确到分钟,并且必会派遣最稳妥的白马车当天清晨提前三个时辰去采摘。
“回来了!”守卫迎上去,“快把花运进来吧,嗅血兽都饿坏了。”
迎接他的是同伴们一言难尽的眼神,其中一个打开本来准备装蓝英花的箱子:“这次……出了点故障,蓝英花不知道怎么,都被吹走了。”
箱子里,空空如也,一朵也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曲成溪:睡铁板鸭成就×2
第045章 萧气球
圣灵阁的嗅血兽的吃食没有准时到,本该塞满整辆马车的蓝英花被一股邪风吹散得漫天飘散而去,嗅血兽罢工归巢,血库关门,这样的事情几乎史无前例,一时间江湖上炸了锅,那一天所有排队准备验血的圣灵阁客户都空手而归。
好在圣灵阁一直以守信著称,立刻大方地发放了巨额赔款给所有遭受损失的客户,数额远超过合理的范围,几乎显得有些奢侈了。
这样的诚心让百分之九十九没能验成血的客户都喜笑颜开,有人戏称这比中了头彩还让人开心,但是也有完全不开心的,比如沈钦,他带来的血根本坚持不到下次血库开门,用血查验那天小巷里偷花人身份的事情,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但是沈钦不是能轻易被钱打发的主,他再次亲临圣灵阁,淡淡丢下一句话: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放火烧山,你圣灵阁不怕烧,山下的村子也不怕吗?
一句狠话换来了一个承诺,三个月后,圣灵阁将无偿为沈钦提供一个针对任意问题的一个答案。
***
噼里啪啦……
正午的阳光被林子里的秋叶挡住,树下跳动的火苗上烤着新鲜的兔子,曲成溪掰下来一只兔腿吃了个撑,又把火踩灭,把木串上剩下的兔肉拿下来在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萧璋面前晃:“曲式烤兔肉,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啊。”
可能铁板鸭喜欢吃萝卜青菜,对于烤兔肉的诱惑不为所动,依旧睡得像个石头。
曲成溪嗤笑一声,轻轻踹了萧璋一脚:“至于吗你,我就给你度了一口魔气,你就这样了,我被你干-得死去活来腰都快折了,我都没摊。”
萧璋着实冤枉,干得越猛睡得越沉,这是必然现象,只能说明萧某人昨晚非常勇猛。
曲成溪倒也没急着下山,这些天在小院子里住的也腻了,在山里溜达溜达玩几天就算是度假了。
他仰起头来看着上方的黄绿色的树叶,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温暖明亮,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心神安宁,微风卷起树叶,响起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切烦扰都随着那静谧温柔的声音一起随风散去了似的,只剩下安心。
曲成溪忽然有点理解了萧无矜,人生在世似乎也不需要非得用尽才能建功立业,偏安一隅守着一座山、一缕风、一个念想,未尝不能作为活下去的目的,所谓无为,似乎也是一种修行。
可是这种平静无为的生活对于一个生命只剩下四年多的人来说,似乎是有些奢侈了。曲成溪轻轻叹了口气,仰头躺下,翻身戳了戳萧璋的脸蛋,确定他确实睡得死死的,伸手按在了他的小腹上,试探的将灵力输送了进去。
萧无矜明日里根本没有修习的迹象,照这样下去等到他突破了天境三层到了能帮助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坟头草都长了三尺高了。
如果强行把自己的灵力灌给他呢?
曲成溪尝试了一下,很快就发现果然不行。灵力是需要修习才能增长的,平日里互相传输灵力那传的都是流动的灵力,只能帮助身体运转得更顺畅,并不会真的加进修为里。
看来还得想别的法子。
不过现在曲成溪懒得想,他刚刚解决的了沈钦验血这个大麻烦,不想再让自己的脑子里再有任何和潇洒无关的操心事了,他要休息几天。
曲成溪看着一旁熟睡的精壮美男,心里一下子痒起来,趁机在萧璋结实的腹肌上摸了个够,末了想起自己昨晚被弄哭的样子,耳朵一红,眯起眼睛手指向下,报复似的在萧璋那掐了一把,睡梦中的萧璋溢出了一声闷哼,毫无意识的被他欺负,几乎有点可怜。
曲成溪终于满意了,手指又向上,摸上萧璋的胸肌,忽然想起了什么,轻佻的在他胸前一挑,把萧璋每日佩戴在胸前的竹笛拽了出来。
“就是你让他朝思暮想啊。”曲成溪懒洋洋的把玩着那小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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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意味不明,忽然一个脑瓜崩弹在那小竹笛上,“死都死了还在人心里作妖……”
弹完他又飞快的把那小竹笛塞回了萧璋怀里,似乎有点做贼心虚。
日上三杆,吃饱喝足,该在山里溜达溜达了。
曲成溪一个挺身坐起来,却忽然眉头一皱,腹中隐隐升起一股绞痛,他按住小腹弯下腰,喘息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难道又快要到了药物发作的时间了?曲成溪心中无声的骂了一句娘,不是吧,自己把天境的能力压制成了气境,也没能把发作的间隔延长多久啊?
咦?怎么好像又一点都不疼了。曲成溪疑惑的揉了揉小肚子,发现好像又没感觉了,他忽然有点后知后觉的恍然明白了什么,耳朵猛然一红,难道这疼不是药物作祟,而是昨晚……
靠,曲成溪咬牙,这个萧无矜,平时那方面就强的可怕,中了魔气之后更是。后悔啊后悔,力气大了、时间长了虽然当时舒服,但是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曲成溪气的踹了萧璋一脚。
他扶着树站起来,有点苦恼萧无矜这个累赘怎么办,拖着实在怪沉的,而且估计用不了多久萧无矜的屁-股就得磨掉一层皮。
曲成溪琢磨半秒,干脆对着萧璋一指,使了个功法,让萧璋晃晃悠悠的悬空飘了起来,再用一根绳子在他腋下一绕,打了个结,然后放气球似的牵着飘飘悠悠的萧璋,哼着小曲儿往大山深处去了。
咔嚓。
片刻后,一只脚踩在了他刚才燃烧过的火堆碎屑上,一身寻常村民打扮的凡人男子从跟了上来,幽幽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举起哨子低声说了句:“他们确实没打算下山,必须要采取措施了,明天的重要日子就要来了,不能出任何差池……别浪费时间赶人了,直接杀了。”
“明白。”哨子中传来回音。
悠扬的小曲儿回荡在山谷中间,天灵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群山,曲成溪哼出的小调在山中激起层层回音,别有一番风味。
好久没弹琵琶了,曲成溪忽然有些手痒,早知道应该从秦淮楼带一把出来,在山涧小溪边就着泉水弹曲儿,让萧无矜跳个猛男舞,岂不美哉。
他牵着萧气球溜达到小河边,弯腰从地上长相奇怪的植物上摘下一颗粉红色的果子,丢到嘴里吃了,清甜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漫开,曲成溪心情颇好,正要往萧璋嘴里也塞一颗,忽然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什么时候,山中的虫鸣鸟叫停止了,一股诡异的安静从他背后蔓延开,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树林中隐约有枝条被踩碎的声音,紧接着忽然那巨物猛的咆哮着冲出了树林,掀起惊天起浪,血盆大口径直扑向曲成溪半蹲在地上的后背。
躲在远处山顶上眺望的村夫打扮的人嘴角勾起冷笑,天灵山有种种好处,唯一不好的就是灵气太强导致各种奇艺的生物太多,小一点的鸟兽就罢了,但要是遇上这巨齿虎,小命就要交待在这了。
巨齿虎浑身白毛炸起,身型足有一座小楼高,利齿如刀刃,带着腥风猛地咬了下来,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曲成溪的一刹那,曲成溪忽然回头。
他回头的动作甚至不是急促的,只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东西随意瞥一眼似的,然而就在一虎一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巨齿虎的瞳孔骤然缩紧,惊恐僵直在原地,然后猛然后撤了几步,颤抖地伏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哆嗦的猫叫。
“哟,这里竟然还有巨齿虎呢。”曲成溪悠然起身,牵着萧璋向那比他高一倍的猛兽走来,然后巨齿虎紧盯着他,就像是盯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曲成溪每走一步它就吓得哆嗦一下,几乎动弹不得。
曲成溪耳侧的耳垂悠悠晃荡着,紫色的宝石上面,一截白色的骨质圆球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上次见到你这种类还是在更南边的十万大山里,那只比你还大一点,也是凶得很,可惜啊……”
他微笑着走到那魂飞魄散的巨型老虎面前,拍了拍他的鼻子:“它要是像你一样温顺,也不会被我炼成骨丹了。”
巨齿虎近距离闻到那颗晃动的耳坠上面的隐约的味道终于崩溃了,它惨叫一声四脚朝天,浑身哆嗦成了筛子,尽全力露出肚皮做出乖巧的样子,抖成了虚影。
“这才乖。”曲成溪赏赐似的摸了摸它的肚皮,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听说你们的胡子可以入药,能补气血,正好最近我气血亏空……”
他还没说完,巨齿虎已经猛然翻身把自己侧脸的胡子怼到了他手里,瞳孔放大到几乎软萌的姿态,咕噜噜的边哆嗦边哼唧着,那意思“您想拔多少根拔多少根”。
曲成溪笑了一声,大发慈悲的只拔了一根,便在它鼻子上一拍:“行了,去吧。”
那巨齿虎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跑了。
站在山上的人:“……”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幻觉。
那山上的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曲曲成溪哼着小曲儿把那一根胡子踹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开开心心的拽着萧气球又往深处去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人一定是用了什么让巨齿虎害怕的药,对,一定是的,村夫狠狠的说服了自己,又悄然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村夫用了各种实现布置的机巧方式,开闸放水、火蚁包围、瘴气侵袭……却每一次都被曲成溪信手化解,而且看上去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像是纯粹的运气好。
村夫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几乎要炸了,对哨子里崩溃地道:“这人好像杀不掉。”
“怎么可能有杀不掉的人?”“巨齿虎你用了吗?”“肯定是时机不对!”“你再试试!”
哨子里传来同伴们七嘴八舌的声音,给出各种建议,然而每一条他都已经试过了。
“要不然,你就用弑仙弩直接直接自己动手!”
也是,事到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方法。村夫一咬牙,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把弩。
他一介凡人,自然是不是修士的对手,但是敌在明我在暗,再加上这名为“弑仙”的□□自古就有白发百中的名号,上面加持了灵力和繁复的机巧,只要被瞄准的猎物,绝对没有不中的道理。
仙气飘渺,鸟鸣悠然,似乎与先前的景致有所不同,曲成溪沿着林中小路牵着萧璋信步向前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这么一片竹林前。
曲成溪忽的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绿意在眼前散开,一望无际的竹林里竹子一颗比一棵粗壮,高得直冲云霄,那笔直的枝干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风骨气质,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隐约带了些飘然于世外的空灵感,人一旦走近这片林中,仿佛全身都被侠意灌洗,从内到外都清澈了似的。
——漱骨林。
曲成溪的心里忽的冒出这么几个字,他眉头微蹙,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起来,那盎然的绿意映入他眼底,似乎激起了心里的某种波澜。
不远处,一架□□缓缓抬起,对准了他。
村夫终于等到他发呆的这一瞬间,按在□□弦上的手猛然抬起,利箭瞬间破空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劲道,猛然冲向了曲成溪的后心!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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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补昨天的!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还会有一章,不过要很晚,小可爱们可以明天再看这一章~
第046章 抽签
利箭瞬间破空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劲道,猛然冲向了曲成溪的后心!
风忽然吹起了曲成溪的头发,这一瞬间村夫的心里忽然猛然一凉,下一秒只见曲成溪微笑着回过头来,那利箭跟着他的动作猛然调转方向原路返回,直奔他而来,噗嗤一声穿透了他的肩膀!
“啊!”村夫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曲成溪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把将他提起,反转过来猛的掐住了他的喉咙。
“跟了我一路了。”曲成溪歪着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村夫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目眦尽裂的盯着曲成溪,被勒得发红的的眼底波澜翻涌,似乎也知道自己要命绝于此,汹涌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终于爆发:“你……你们……这世上就不该有……”
“不该有什么?”曲成溪皱眉。
然而那人像是猛然惊醒,忽的一咬后槽牙,曲成溪瞳孔一缩猛的卸下了他的下巴,然而已经晚了,藏在那人后槽牙里的剧毒被咬碎,乌青爬上那人狰狞的脸,几秒钟后人便咽了气。
曲成溪松开手,那人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
曲成溪蹲下来,在那人身上一通摸索,摸出来了一个乾坤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各种具有攻击性的仙器,每一样都足以让气境以下的修士稍有不慎就会吃大亏。
一个普通的村夫怎么会有这么多仙器?而且样样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是专门来杀我的?沈钦的人?
不可能,沈钦如果找到了这儿,还用得着派村夫出手?难道是萧无矜的仇家?也不像。刚才那人那些招术,明显是对我们两个的无差别攻击,还有刚才那句“你们”,谁们?
曲成溪的眉头越皱越深,天灵山原本是修仙学府,凡人一般不让进,听萧无矜说后来这里从某一年开始就不再办修仙学府了,凡人才开始能上山,不过大部分普通人平时也不会来,毕竟天灵山灵物众多,一般人也怕被怪物伤到,可眼前这人却对山里无比熟悉,那些机关甚至看上去像是很早以前就布置下去的。
很早之前他和萧无矜都还没有来天灵山的念头,所以这些机关是给别人准备的。
他和萧无矜只不过碰巧来到这里,那人怕坏了原有的计划,才要杀他们二人。
那人的真正计划是什么?他真正想要害的到底是谁?
曲成溪忽的想到了什么,一把扯开了村夫的衣服,左右翻找,果然,在那人的后肩上看到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刺青,看上去像个麦穗。
“萧无矜!”曲成溪把萧璋拽过来晃了晃,“醒醒,帮我认认。”
萧璋咕哝了一声,似乎要醒,不过下一秒又昏昏沉沉的把脑袋歪到了一边。
“……”曲成溪不指望他了,兀自紧盯着那麦穗,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刺青他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一股不详的感觉顺着心口窸窸窣窣地爬了上来,曲成溪站起身来,想下山查明,却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那葱郁的竹林。
清风拂过,竹叶在地面上投下轻摇慢摆的斑驳树影,沁人心脾的幽香空灵悠远,曲成溪无法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心底里仿佛有什么平直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弹出来的涟漪经久不息,似乎还在朝着心底更深处蔓延而去。
他紧紧盯着浓密的竹林深处,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的碎片,恍惚间他似乎沿着竹林的间隙跑起来,绿意将他淹没,又被他抛在脑后,竹林的尽头是一条砖石小道,再往前,是向上是三百多级台阶,沿着石阶而上,是天灵学堂的前殿……
曲成溪猛地惊醒了过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他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可刚才的一切却那么真切。
——我来过这里吗?……什么时候?
心底里似乎有一块空缺,他原来从来不曾注意,甚至不知道它在那,如今却如同揭开了盖在上面的巨石,一下子显露了出来,空得让他发慌,那种想要把空缺填补起来的冲动几乎无法抵御,他忽然无比的想要去那竹林后看一看,看看后面有什么。
沉吟片刻,他扬手摘下几片竹叶用指甲写下几句话,又吹了口灵气让竹叶合成一只小鸟飞向了张显所在的方向,牵着萧璋径直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
“阿良!阿良!怎么没回话了?”
村夫的尸体下传来细小的呼唤,那枚哨子刚才被压在了尸体和竹叶下,没有被看到,如今它响动了几下便没了声音。
天灵山脉深处,某处幽暗的洞穴中,几个围坐在一起的人沉默了下来,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听其中一个声音沙哑的人说:“坏了,阿良只怕是被他跟着的那个人杀了。”
“我们准备了那么多仙器和陷阱怎么还会没用?那些陷阱就算是杀气境的大能也够了!”
“不知道,”那沙哑的声音似乎摇了摇头,“总之,既然赶不走也杀不掉,那我们就要尽快把他们隔离开,不能让他们掺合我们的大事。”
说完他忽的拿起一旁的哨子,对里面道:“阿斌,那两个人现在主峰上,立刻投放灵力罩。”
“可是老大,灵力罩价格昂贵,我们一共就准备了两个……”
“立刻照做!”沙哑的声音不容置疑,“那两个人恐怕灵力很强,如果不及时将他们困在灵力罩里,只怕之后会有大麻烦。”
“行!听大哥的。万物教万岁。”
“万物教万岁。”沙哑的声音连同山洞里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从山脚下升起,将曲成溪和萧璋所在的主峰笼罩在了其中。
曲成溪正在沿着记忆中的路焦急的向前,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的天空中一只鸟从远处飞来,就在即将飞到主峰时忽然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上,咚地一声羽毛漫天散落,沿着圆弧形的透明屏障从高空滑落了下来。
***
“明天就是招新大会了!不知道今年的新人们能通过招新会的有几成。”
酒楼里人声鼎沸,整个江南城都在对明天即将召开的新一届仙门招新大会展开激烈讨论。
“据说上一次不到五成,那次招新会结束,大家都说规则太严苛,让那些刚开了仙骨的孩子们完成那么难的任务,实在是不合理,估计今年难度会降低了,要不然报名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少,再这样下去仙门都招不到人了!”
“就是的,我也听说,今年就是走个形式,估计能通过的得有八成。”
“嘿嘿,也不知道这次是平澜派招的多还是炎阕宫招的多,我记得去年他们两家是平手呢!”
“怎么不提镜庭派、青莲派、垣理寺和朝云派?”
“这三个门派都没落了,哪比得上平澜和炎阕啊!”
“不过那些有仙骨的孩子们适合什么修行什么元素都是天注定的,只有在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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