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秦淮楼与昨日仿佛并无不同,小厮们忙着跑上跑下,美男们百花争艳,老鸨精明贪财,江南第一楼,今夜依旧红火。
明禅整个人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在了心脏里,揪紧到无法呼吸,盯着老鸨的背影,一点点红了眼眶:“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蜘蛛控制了,是不是?”
一句话戳破了最后侥幸的幻想,商唯颤抖的抓住了池清的衣摆。
“是的。”曲成溪轻轻地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桌子上,眼前奢华热闹的秦淮楼将华丽的光影映照在他眼底,激起叹息似的微光。
“三个月前,母蛛在地震之后被魔花嵌入后背,又来到这里诞下小蜘蛛。那些小蜘蛛或许是在某个夜晚忽然出动的,它们钻进了秦淮楼人的喉咙,抢占了他们的身体,侵蚀了他们的灵魂,却保存了他们的记忆和习惯。第二天起床时,这些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他们依旧热情的开展生意,继续每一天的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妖物接管了。”
周围人声鼎沸,那些秦淮楼的工作者们兢兢业业的维持着繁荣,殊不知支撑着繁荣的他们自己,已经只剩下一具具蜘蛛驱使的躯壳。
美人们娇艳如花,热情地工作着,仿佛永远不会凋零。
曲成溪:“魔花需要鲜血或者灵力的祭奠才能旺盛生长,发挥最大的效果。蜘蛛们应该是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暗中吸取恩客的精气,白天再将精气带回去供养魔花。魔花也会给母蛛强大的灵力,帮助它指引自己的孩子们操控秦淮楼的人们。花和蜘蛛之间,形成了一个连续的闭环,永远持续。”
真相竟是如此惨烈,几个孩子几乎承受不住。商唯含着泪抱住头:“所以他们忽然有了养精蓄锐的想法,白天关门谢客,傍晚再开门,只是因为蜘蛛们畏惧阳光,给他们种下了潜意识?”
曲成溪点头,池清崩溃道:“他们看似还是原本的样子,可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灵魂,成了蜘蛛的傀儡,那他们……他们……”
明禅怔然接上了他的话:“他们还算活着吗?”
曲成溪沉吟半秒,低声道:“算也不算吧。”
似乎是受情绪影响,他的尾音里似乎也有一瞬间气息不稳的轻颤,小辈们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中没有注意,只有萧璋侧头看向他。
长发从曲成溪的颈侧滑落下来,他不浪的时候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下颌的轮廓清晰分明,并不过分尖锐也并不过分硬朗,其实看上去非常柔和,然而那种柔和却是淡漠的,就像是与这个世界剥离开,他知悉周围发生的一切,也会感到惋惜和痛心,但是那些情感就像是从空中滴落到湖里的水,在他的心头微微荡起涟漪,却最终归位平静。
只有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的人,才会平静的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待生死。
萧璋的视线微微向下,曲成溪的手指修长白皙,平时指尖还微微透着粉色,看上去是娇生惯养的贵气的手,然而萧璋却记得和他十指相握时触碰到的那掌心的一层茧子,那是长期握兵器才会摩出来的痕迹。
而现在,那只手正被曲成溪背在身后,死死地抓着桌子的边缘,用力到连指尖都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崩了出来。
肚子又开始疼了,曲成溪微微咬住下唇,从刚才起疼痛的频率就开始加速,强度也越来越烈,距离假死药的副作用发作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怎么会这样……”三个天真善良的孩子们正处于共情能力最强的年龄,根本接受不了如此惨剧,商唯强忍着泪水挣扎着安慰自己:“其实这些人不知道蜘蛛的存在,每天还过着熟悉的日子,生活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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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并无区别,这么过一辈子,倒也……”
“不。”出乎意料的,曲成溪没有附和那善意的自我安慰,他抬起头,那一瞬间的他的目光似乎透出了某种不符合年龄的深远,那些话仿佛在心底里深藏过漫长的时光、经历过无数次打磨和沉淀,以至于说出口时毫无游移,“失去自我,在习惯的驱使下像机器一样存活,还有什么意义,比起这样,或许死掉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一刻,曲成溪想起了后巷阴影里的打更人,和他口中一直念着的“回不去了”。
打更人多半是在蜘蛛入侵的当晚碰巧路过秦淮楼,便被同样被蜘蛛吞噬。从那一天起,他便再也无法离开这片地界,白天的时候躲避阳光藏在阴影里,夜晚出来绕着秦淮楼周边打更,日复一日,眺望着相隔几条街的家,却永远无法回去。
老鸨、打更人……被困在小小的圈子里原地打转,周而复始,永无出路,也永无尽头。
孩子们或者无法理解,但是作为一个生命只剩下五年的人,曲成溪知道,如果现在面前多了一个选择,让他像秦淮楼的人一样无知无觉的活一辈子,他是绝对不会选的。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难道只是活着?起码在他这里不是。
曲成溪是个不能将就的人,就像他不能和背叛他之后又说爱他的沈钦凑过着过,他也永远不会为了活而活。
失去自我远比失去生命更可怕,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他被假死药副作用折磨得油尽灯枯,连自我意识都保全不了,连选择权都丧失,那么他会趁着清醒时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知是不是情绪波动的略大,腹中又是一阵抽搐,曲成溪攥着桌子的手猛地一紧,只觉得脏腑中的痛感又增长了一个等级,刀割似的闹起来,他闭了闭眼睛,正想要用灵力将腹中疼痛勉强封住,暂时强忍过去,却忽的感觉后腰被人不动声色的一搂,紧接着,温热的灵力从他的背心涌了进来。
“怎么不吃金丸?”萧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温热的低音传进他的耳朵。
曲成溪一惊,下意识立刻想要挪开,却没能动得了,那背后的灵力温柔的涌入他的身体,腹中疼痛瞬间被压制住,那种感觉竟有种说不出的、上瘾般的舒适感。
曲成溪下意识用后背贴上他暖烘烘的掌心,心道不妙啊不妙,对一个人产生过分依赖是他这个半只腿迈进坟墓里的人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对人对己都不负责,还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打乱他浪遍天下的计划。
可寻求舒服是人的本能,萧无矜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带给他最恰到好处的舒适,就像罂粟一样让他舍不得放开。
——铁板鸭你可真是个麻烦……
那金丸他本来不想轻易动,只想在疼得受不了时再吃,毕竟只能用十几次,万一配不出来一样的药,那么他今后五年里,就只有这十几次机会可以免除疼痛了,用一次就少一次。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吃。
曲成溪一狠心从口袋里摸出止痛金丸,狠狠咬下了一次的量。
吃金丸,戒铁板鸭,等秦淮楼的事了结,立刻一拍两散,谁也别缠着谁,雁过不留痕,人过不留情,以后他曲成溪还江湖中最浪的那一个。
曲成溪诈尸般地从萧璋怀里挺起身来,嚼着金丸扭头,示威似的冲萧璋哼了一声。
萧璋:“……”——我这是又怎么惹着这祖宗了?
——呕,被蜘蛛碰过的金丸果然更难吃了。
曲成溪的傲娇脸皱了起来,这金丸闻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吃进去时却隐约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是蜘蛛身上的味道?
离开萧璋的手,肚子立刻又开始绞痛起来,曲成溪很有骨气的又往远离萧璋的方向走了两步,靠在了桌上,静静等着止痛金丸起效。
五秒,十秒……
曲成溪的额头上逐渐溢出了晶莹的细汗,双臂环绕在腹部不动声色地微微压了下去。
嘶……怎么好像没什么用,反倒越来越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四照常更新,先不休息哦,晚上11点左右更~
第025章 教中挚友
止痛金丸怎么会没用?
曲成溪无声的双手抱臂环在腹部,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只会以为他在用这种姿势思考,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腹中此时正在像被绞肉刀切割似的疼。
难道是药效还没发挥?
不对,帮他从沈钦的藏宝阁偷药的朋友告诉他这药入口即起效,一次管六个时辰。
难不成这蜘蛛有毒?把止痛金丸污染了或者吸收了?
也不可能,天下万众毒素他从小就滚瓜烂熟,这金丸要是和之前有任何不一样,多了还是少了,他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如果金丸没有变过,那就是说……曲成溪的额头上溢出了冷汗——这药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曲成溪低头看向那金丸,亮金色的小药丸在他手中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微的药香,那股诡异的腥味如果不入口根本发现不了,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那帮他取药的朋友是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之一,变故总不可能,会出在那人那里吧……
与此同时,燕山花月教。
凄厉的惨叫从右护法的莉珞阁里传出,扰乱了夜晚的安宁。
男人浑身赤/裸,被一条红色的绳子五花大绑在木桩上,健美的肌肉上全是汗珠,如果不看那浑身上下被梅花形烙铁烫烂的皮肤,和他那在疼痛和惊恐下扭曲抽搐的五官,场面几乎可以说得上香艳了。
房间里点着花瓣状的烛火,家具都染着淡粉红色的漆,稀奇古怪又精致的小玻璃瓶和装饰物挂满了整间屋子,架子上、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偶娃娃,这里并不是牢房,而是女子的卧房。
花月教右护法凌玲歪着脑袋坐在毛茸茸的狐狸皮椅子里,从火红的糖葫芦串上咬下一颗,咔嚓咔嚓的咬着,白皙的手捏着烙铁的远端,在火炭里戳了戳,带着火星子拔/出/来。
“下一朵梅花开在哪呢……”烙铁在那人面前左右摇晃,寻找落脚点,直到那人吓得要尿出来时,才忽然毫无预兆的往肩膀处仅存的完好皮肤上一按,“这里吧!”
刹那间,肉被烤焦的味道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我……我错了!……求求你……”男人涕泗横流,脚趾都在抽搐。
凌玲丢下烙铁,兀自舔着嘴角的糖渣:“你错什么了?”
男人两股战战,几乎不成人声:“我不该把我姐姐卖给那富商……”他终日好赌成性,终于输光了钱,一想自己那姐姐从小就不受家里人待见,将来嫁给谁都是赔钱货,干脆便把人卖了做婢,可没想到他前脚刚从富商家出来,后脚就被这疯女人抓到了这恐怖之地。
“富商怎么了,有钱又有权,不是挺好的?”少女天真地问。
男人被她的语气吓破了胆,如果不是被绑着几乎要以头抢地,崩溃地承认:“那富商有虐待人的癖好……我……我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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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姐!我见钱眼开鬼迷心窍!是我害了她啊!”
凌玲幽黑的大眼睛忽闪着微光:“可女人的命就是轻贱,哪里比得上你这根独苗啊,你做的又没错。”
男人拼命求饶,晃得整个木桩子都在乱响:“女人的命也是命!您大人有大量……我今后一定改邪归正!一定善待我姐姐!”
凌玲忽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优美,却似乎有种难以言说的妖邪,轻声细语地道:“可是你改邪归正,善待谁害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惊恐到浑身僵直,凌玲从椅子上一跃而下,攥着只剩最后一颗的糖葫芦走了过来,微笑着抬起他的下巴:“我抓你来,不过是觉得你浅色的眼睛很好看,很适合我的娃娃呀。”
话音未落,糖葫芦的签字狠狠戳进了男人的眼眶,将那两颗眼珠生生挖了出来。
男人瞬间爆发出了史无前例的惨叫,那声音实在太刺耳,凌玲随手一挥,直接把男人的脖子扭断,捧着那两颗眼珠子兴致勃勃的跑到了床边——那里的站着一个一人高的玩偶。
如果细看,就能看到玩偶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分都是由不同的真人拼接构成的,肤色还有细微差别,只剩下眼眶里还是空的。
凌玲把那两颗眼睛往玩偶空荡荡的眼眶里一塞,左右欣赏着,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咔嚓咔嚓地嚼碎了。
玩偶无声的站立在床头,两只浅色的瞳孔在烛火下反射着微光。
“好了,可以做下一个了。”
凌玲丢掉签字,像一只火红的蝴蝶,忽然转身拉开了身侧一个不起眼的门帘子。
烛光照亮了帘子后的空间——左右两派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各种颜色大小眼球、舌头、耳朵……最里面靠着墙的,是一整排和“阿花”类似的真人玩偶。
凌玲哼着小曲儿正要把刚做好的人偶牵进去,忽然听到屋外有人在敲门,她神色一顿,放下玩偶推门出去,门只见是自己的手下。
“右护法,教主有令,让您速去议事厅,”手下低声道,“江南有变……怕是大事。”
今夜燕北似乎无风,就连树林都没有沙沙声,静的有些诡异,议事厅台阶下无法使用灵力,禁制之下,只能徒步走上去。
凌玲到那时只见前方台阶上已经有了一个纯白的背影,正在快速拾级而上,白衣飘然,在暗夜中如同一片雪白的落叶——是她那冤家头子。
“我说今晚的夜路怎么这么亮,原来是有个秃驴在前面晃着呢。”凌玲冷笑着走到他身侧,“教主怎的也叫你了,真是晦气。”
江南既然出了大事,必然会选定他们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前去查看,派谁去,就是对谁更看重。
左护法张显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形状狭长,这么看人时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举手投足如同得道高僧,飘然脱俗,只是那头顶上诡异的七个星点在月光下隐约透露出一股妖冶冷酷的意味:“夜晚风凉,小心冻坏了舌头。”
他话音未落,凌玲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奔着她口舌而来,她眼神一冷,灵力瞬间抵挡上去,两股灵力相抵瞬间抵消,两人无声的交了一手,谁也没落下风。
“就你这水平,还想当副教主?”凌玲冷笑起来,“你给曲成溪提鞋都不配!就算他死了之后你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表现,那位置也永远不会是你的。”
张显眸色幽深看向她:“你若想抢,不妨试试。”
凌玲盯住他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出来:“我忽然发现,你这张唇虽生了个薄情寡义的模样,但形状还算不错,很适合我的新娃娃。”
张显:“你这小身板也挺适合进我的炼丹炉。”
针锋相对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了起来。
凌玲:“秃驴你……”
“你说,”张显忽然淡淡开口,打断了她,“如果我一会儿告诉教主,你不久前私自进过他的藏宝阁,他会有何想法呢?”
凌玲的脸色猛然变了,张显平淡地看过来,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却冷得如箭一般:“藏宝阁里放着教主最重要的东西,未经允许擅闯着,死。”
说罢,他拂袖向上,眼看已经到了议事厅的门口。
凌玲死死盯着张显的后脑,像是想用目光把他的脑浆吸出来,然而忽的,她想起了什么,又笑了起来:“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吗?”
张显的脚步微微一顿,皱眉回头:“你说什么?”
凌玲忽然一把揪住他的僧袍,温热的气息吐进他的耳朵:“秃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吗?几个月前的某天晚上,我也曾看见过你私自进入过教主的藏宝阁,取了什么东西出来呢。”
江南,秦淮楼。
“这星河血梅也太可恶了!”池清哽咽着咬牙,把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这种魔花就不应该存在在世上!”
商唯狠狠抹了一下眼泪汪汪的眼睛:“对!咱们把它毁掉!”
萧璋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花上,只是紧紧盯着曲成溪,低声道:“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曲成溪离开桌子站直身子,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世间仅此一枚的金丸当然管用。”
铁板鸭太爱多管闲事,不能让他看出自己还在难受,否则万一甩不掉他可就麻烦了。
可是肚子疼的越来越厉害,怎么办?先用灵力压制住吧,能管一时就管一时,得尽快想个办法……
“屈前辈!”
曲成溪忽然被点名,低头之见三个小辈正满含期待的看着他:“你刚才说用蛮力不能毁掉这花,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是有。”暗暗压制住疼痛,曲成溪已然神色如常,略微琢磨了一下,“十几个天境大能加在一起同时轰-炸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他瞥了一眼萧璋,只见萧璋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估计是信了他刚才的说辞,不由得松了口气。
众人:“……”整个神州大地估计都找不出十几个天境大能。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花丢到岩浆里烧掉,曲成溪心道,但这个方法不太现实,神州大地上唯一的岩浆在燕都花月教,是沈钦为了练邪功特意引来的地火,把星河血梅送到那去无异于把羊送到狼嘴里。
排在第二的办法,就是把花送到最近的负责掌管江南的正道门派处,严格的封存起来。
只是……就算是正道大能,门派的上位者,难道就真的会对星河血梅不为所动吗?
仙门六大门派看似和谐友爱,实则只是因为每个门派都实力相当,平衡之下才形成的今日的局面,但如果有机会能让本门派脱颖而出一家独大,这样的诱惑,不可为不大……
“明禅,”曲成溪心里所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池清已经先开口问了,“要不你把这花瓣带回去给你爹,让他们看看怎么办?”
“不妥。”明禅想也没想地拒绝,刚才他对那邪花的渴望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他是炎阕宫宫主亲点的继承人,门派兴衰全在他一人身上,在这种重担下,他怕自己抵制不住星河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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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诱惑。
“屈前辈,这花你要不要?”明禅问曲成溪,曲成溪出力最大,这花理应给他。
曲成溪的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我可不要!”把这花随身带着,就像是在脑门上贴上了“快来抢吧”四个大字,以一人之力对抗想要抢花的千军万马,这五年还活不活了!
明禅又看向萧璋,萧璋耸了耸肩,那意思你看我刚才恨不得把花捏碎的样子,会要吗。
除去连修士都不是的商唯,最后只剩下池清,明禅冲他无奈一笑。
池清哭笑不得,终究是同意了接手这烫手的山芋:“行吧,那我把花瓣带回平澜派,让我娘封存起来。”
商唯松了口气:“平澜派那么厉害,封存一朵花肯定没问题的,交给你啦池师兄,路上保护好它,你最厉害了。”
他这小嘴也不知道在哪练得这么叭叭甜,池清一下子竟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送你个宝贝。”萧璋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把花装进去递给池清,“这锦囊可以隔绝灵气,花瓣在里面,别人轻易也不知道它被带在身上……不过经过这番动静,只怕这方圆百里的修仙门派都已经有所察觉,不想惹麻烦的话,还是尽快撤为上策。”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的传来老鸨一声欢天喜地的呼喊:“时辰到,开门迎客啦!”
轰!——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灯笼高高挂起,第一批客人涌了进来,美男们一拥而上,欢声笑语与美酒佳肴为伴,温泉水氤氲,驻绝代佳人,如同人间天堂。
“就让他们享受好这最后一夜吧。”曲成溪轻轻叹息一声,没了母蛛,那些小蛛应该也不会吸食人的精气了。
几人逆着人流走出大门,心情都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街上传来了打更人敲梆子的回响。
秦淮楼今夜的琵琶声将成绝响,明日以后,再无秦淮楼。炎阕宫和平澜派便会出手治理,到时候除尽蜘蛛,那些早已失去活性的灵魂会再次变成行尸走肉,而炎阕宫会将他们超度,送入往生。
商唯泪眼朦胧,临走出大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一个俏丽的美人担忧地抚上他的肩膀,用手中的帕子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商唯认了出来,这是昨晚本该服侍他的男妓莲清。
他昨晚来这里全凭一时兴起,就是想试试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那个人,试过之后发现是后者,他就让这个叫莲清的鸭离开了,走之前还因为太紧张吐了人家一身,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这般物是人非。
“可是对我不满意?”莲清似是明白了,咬了咬嘴唇,却依旧温柔的抚摸上商唯的脸蛋,只是有些失落的笑了一下,“公子别哭,我让妈妈给你安排别人。”
“不用!”商唯一把拽住他,把身上带的一块最沉的金子放到了他手心里,“你……你拿着……我没嫌弃你,你很好……”
泪水终于决堤,商唯在莲清惊诧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商公子!”莲清还想追出去,然而被鱼贯而入的恩客撞了一下,再抬头时,夜色中已经没了那少年和他同伴们的影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6章 试探
五人站在寂寥的街头,这里距离秦淮楼已经有一段距离,只能依稀听见听打更的声音,远远的看到那绚丽的灯火。
明禅牵了一下嘴角,想要笑笑,却有些费力:“诸位,咱们就在这里别过吧。”
“我会想你们的!”商唯哭着扑进每个人怀里蹭了蹭,“希望两周以后的招新大会,我还能再见到你们……”
池清不习惯这种热情,有些别扭的按着他的脑袋:“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蹭蹭怎么了,”曲成溪敲了一下池清的额头,“又不会怀孕。”
萧璋:“……”——这家伙怎么对谁都浪。
几个小辈分别向两人告别,正要走时,萧璋忽的叫住他们:“哎!等等!”
“怎么了萧前辈?”明禅回头。
萧璋信步上前,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拍了拍:“染了一身灰,帮你们掸掸。”
曲成溪微微一挑眉。
“江湖路远,此番别过……”萧璋忽然弯腰下腰看着几个小孩子,曲成溪还以为他忽然正经了起来,要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话,就只听萧璋接着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遇到实在牛逼的对手别硬上,打不过就跑,记住没有?”
几个小孩子们纷纷一愣,他们经此与蜘蛛的大战都长了不少胆识,小孩子心性,确实有一点胜利就觉得自己距离无敌又近了一步,心里都有隐约有些上头,萧璋的一番话让他们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屈漾教会了他们勇气,而萧无矜教会了他们避开锋芒。
秦淮楼一程不只是简单的一次经历,三人都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仿佛无形中向着某个方向又走近了些似的。
几人挥手向二人挥手告了别,终于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靠在墙上的曲成溪忽的轻笑了一声,萧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闻声回头:“怎么了阿漾?”
“我笑你偷偷摸摸,”曲成溪悠然起身,从他身边绕过去,“给他们每个人身上加了一道护身符咒,竟然还藏着掖着。”
萧璋笑着摸了摸鼻子,忽然大叫:“啊!你刚刚在偷看我!”
曲成溪翻了个白眼沿着小道往郊外的方向走去:“你好看吗?看你我还不如看自己。”
“阿漾啊阿漾,这你可狭隘了,我萧三英俊潇洒丰神俊朗在江南可是出了名的。”萧璋别的不行,契而不舍厚脸皮第一名,追到曲成溪身边和他并肩走,手里又拿了个扇子悠哉悠哉地摇起来,也不知道他大晚上的这么冷摇个什么劲儿,笑眯眯地凑到曲成溪跟前,“要不你再看看?”
曲成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咂了咂舌,虽然啥也没说,但是又好像啥都说了。
萧璋双手捧心做痛心疾首状:“难道你真喜欢嫩的,池清那样的?成熟男人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不要喜欢嫩的,嫩的以后也后也是老的……”
曲成溪终于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喜欢池清那样的了?”
“你对着他浪。”萧璋扇子一合。
曲成溪简直无语:“我对谁都浪。”
萧璋心里大石头落地,扇子又摇起来,心说他就知道屈漾不可能看上哪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果然还是自己这种对他胃口。
“你说那蜘蛛是怎么到秦淮楼的。”曲成溪忽然问,不知为什么,虽然解决了蜘蛛也安置好了花的去处,但他的心里却总是有种悬而不下的不安感,这种第六感在之前腥风血雨的岁月里无数次帮他避开过危险,让他难以轻易忽略,不想明白,他不能放心地离开。
萧璋侧头看他,只见曲成溪似乎是走累了,歪歪扭扭的靠在了一家的外院墙上:“地震把它震出来是不假,但是江南那么大,它怎么偏偏选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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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璋觉得曲成溪说“那儿”的儿化音贼好听,把扇子一合靠在了曲成溪旁边,有意无意的挨着他的肩膀:“确实奇怪,如果说魔花想要找个能吸食灵力的地方,那它应该去炎阕宫或者平澜派才对,修仙之人的灵力最旺,可比寻常百姓的精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曲成溪没搭理他的小动作,仰头看着月光,微微思索了一下:“难道是它害怕在修仙之地容易被发现,所以宁愿找个市井之中人最多却也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场所?可魔花虽然灵力强悍,但也不至于到了有思维的地步,所以莫非是有人故意把蜘蛛引到秦淮楼的?……啧!你离我远点……”
他一回头差点撞到萧璋的鼻尖,萧璋面不改色解释道:“你这里景色好。”
“……”曲成溪当场就要发作,萧璋忽的又道:“其实我刚才也在想这点,这蜘蛛极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引导到秦淮楼的,而且是故意养在那里的,想要等魔花吸饱了精气再摘走。”
他这一会儿不正经一会儿正经大转弯成功转移了曲成溪想要暴揍他的想法:“何以见得?”
萧璋伸手一挥,两人的面前顿时出现了一道灵力塑造的光幕,上面正是方才发生的景象。
“你看这花瓣。”萧璋又挥了挥手,将光幕快进到他手里拿着花的那一幕,放大手里的花,“这上面的星河并不是全都亮起来的。”
萧璋又靠近了些,看似无意的抓住曲成溪的手,拉着他指向屏幕。
曲成溪眯起眼睛,惊讶的发现确实如萧璋所说,花瓣上除了成串的金色光点,间隔处还有一些暗的圆点,因为颜色过于暗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我听说,只有这花瓣上所有的光点都亮起来,这花的功效才能发挥到最好。”萧璋低声道,“不得不说把花放在秦淮楼的人相当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咱们偶然被困住,只怕这秘密多少年都不会被发现,他就让那花慢慢收集精气,等到光点全亮了再摘去,神不知鬼不觉。”
曲成溪看着那花,心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他的第六感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是有人故意把花放在秦淮楼的,不可能平时完全撒手不管,这么贵重的东西,定然会被监控着。
如今这花被他们一行人带走,那人估计很快就会发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几个小孩子如果被他查出来,怕是会有危险!
“阿漾,把那花给了平澜派,你就一点不心疼吗?”萧璋的语调忽然柔和了下来,他好像不经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然而那磁性的嗓音却带着某种咒语般的暗示,“这世间对这花毫无欲-望的人,可实在是少见。”
谁知曲成溪毫无反应,甩开他的手:“谁稀的要那破花,老子已经够厉害了。”——娘的,这铁板鸭忽然贴这么近干嘛,吹得我耳朵痒痒。
“行了,咱俩就此别过吧。”他根本无暇顾及萧璋,必须立刻回秦淮楼一趟,然而刚一起身就被萧璋捏住了的下巴:“你难道就不想提升功力?”
“不想。”曲成溪懒得和他废话,一掌挥过去,萧璋侧身闪过,搂住他的腰,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沉,从背后飘过来,层层叠叠的在曲成溪耳中回响,“那你就不想集齐五朵花瓣,实现心底最深的愿望吗?”
曲成溪的眼底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确一个愿望:他想活下去。
活着看遍名山大川,活着体会他曾经错过的美好,或许,还可以找到一个他真心爱的、也爱他的人……
但五朵花瓣,从古至今,又有谁真的集齐过?痴心妄想,只会让他成为魔花的下一个牺牲品。
曲成溪的眼神骤然清醒,被焦急逼出了一丝狠辣:“我都说了不想!再不放手你的手就别要了!”
在曲成溪看不到的地方,萧璋深色的瞳孔里微微浮起一点笑意。
清魂音入耳会勾出人最真切的想法和欲望,毫无防备中招的人会下意识说出真话。
虽然非常希望和屈漾建立长期性关系,但是萧璋并非色令智昏的傻子,这美人身上狠辣妖邪的气息浓烈到难以掩饰,他必须确认屈漾是否心思纯正,是否对那魔花有觊觎,还有,他这么着急走是不是为了追上那几个小孩子夺走那魔花。
人心难测,善意可以伪装,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事实,就算屈漾在秦淮楼出了大力,但如果他在刚才清魂音的测试中失败,露出一定点想要那花意图,只怕此时小巷里已经多了一具美人的尸骨了。
萧璋的心脏无声的放松了下来,虽然他和屈漾只是萍水相逢,结果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他心底里竟然还是挺希望他是真心对那几个好的。
幸好。
那现在,他们两个接下来的目的就一样了,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
曲成溪的耐心到达了临界点,想要离开却被萧璋紧紧的抱着腰腹,他抓住萧璋的胳膊怒道:“萧无矜,你想死是不是!”
“阿漾。”萧璋忽然低头靠近他的颈侧,那动作几乎算得上亲昵,曲成溪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颤,只听萧璋蹭着他的颈窝,低声道,“如果遇到了那放花的人,你要怎么办,杀了他吗?”
夜晚的凉风吹动了两人鬓角的发丝,远处传来猫头鹰幽幽的啼鸣。
曲成溪紧绷的身子忽的松懈下来,侧过头和萧璋对视,甚至妖媚地笑了一下:“你要拦我?”
他的语气明明是平缓的,然而萧璋却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杀意从那乌黑漂亮的眼中透出来,很少有人能让天境的萧璋感觉到这种针刺般的危险。
萧璋微微眯起眼睛:“我早就知道你不止地境八层。”
曲成溪看着他:“彼此彼此。”
两人以极其亲昵的姿势搂抱在一起,却仿佛有无声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的炸响,灵力在二人周身翻涌而起。
然而忽的,萧璋笑了起来,轻松道:“你看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要阻止你。”
曲成溪紧盯着他。
“我只是想问问……”萧璋的大手搂在曲成溪劲瘦的腰上摩挲,掌心的动作温柔至极,低声轻轻道,“以你现在这样的情况,能杀得了他吗?”
曲成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点,劈手抓向萧璋的手腕!
然而晚了一步,萧璋的两指闪电般的按在了他脐下的穴位上,瞬间将他之前压制疼痛的屏障击得粉碎,临时压制疼痛的禁制被轰然冲破,剧烈的腹痛翻搅而来!
“呃!”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璋:我是对你好呀阿漾!你相信我!
一般都是中午更新哦,偶尔来不及可能晚上更,频率是更六休一,下周一或者周二休息一次哦!
第027章 暴露
曲成溪“呃”的一声捂住肚子,下一秒回身一拳狠狠揍向萧璋的脸!
萧璋猛地侧身闪过,曲成溪趁这个空档向后翻身,落在了小巷中三四米外,和萧璋拉开了距离。
“你他妈……干什么!”曲成溪怒不可遏。
腹中痉挛翻搅,如同万箭齐发刺入血肉,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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