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喻圆跟着景流玉刷卡进楼的时候,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特意把身体挺直了。
可惜十一假期期间,楼里没什么人,他错失了和别人打招呼的机会。
景流玉的办公室在次顶楼,高透玻璃外能将城市景色尽收眼底,办公室里有张一米八的实木办公桌,喻圆看见沉思了一会儿。
他的视线太明显,景流玉感觉他脑袋里没想什么好事,问他在想什么。
“你看过黄文吗?看过片儿吗?一般这下面都藏着个秘书。还好不是黄文,否则咱俩的关系,我肯定是那个秘书。”
景流玉忽然冷笑了下,刺他:“又不是没当过。”
喻圆脸一红,景流玉又说:“回去把你藏的那些不正经的片儿拿出来给我,没收了。”
“你怎么知道?!”喻圆大叫,那是他弄来学习的!
他还不是为了和景流玉能谈好恋爱!他最近看了好多片儿,还把之前丢掉的那本龙傲天都捡起来了,百度找了好多能看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小说网站。
喻圆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当孩子说要尿尿怎么办的时候,家长就知道他已经尿裤子了。
当他说起片儿和黄文的时候,景流玉就知道他已经看过了。
喻圆一脸怨气地坐上车,一脸怨气的下车,看到门前挂着需要剪裁的丝带时,怨气就没了,景流玉握着他的手,给新家剪了彩。
新家院子比上个更大,中间还有一座喷泉,四面花圃,种了十几棵树,紫藤花和爬藤月季爬满了整座院子的墙面,景流玉还在月季下面让人给他扎了个秋千,楼上有座玻璃琴房,也爬着月季,坐在里面弹琴跟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喻圆消失的怨气一下子就变成了高兴,因为都是他喜欢的。
景流玉说晚上在地下影院放电影,问他看不看,喻圆高高兴兴带着零食就去了。
关了灯,屏幕亮起,片子放了十分钟,他才感觉出不对劲儿,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景流玉把他拎到腿上圈着,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地问:“不是你喜欢的吗?怎么不看了?”
立体环绕音响360度播放着两个男人的喘息,喻圆闭上眼睛想死,转过身把脸埋在景流玉胸口里。
景流玉笑得胸膛振动,震得他耳朵发麻,他狠狠给了景流玉一拳。
喻圆报了十二月初的四级考试,一月初期末考试,景流玉说他考好了二月带他去瑞士滑雪,他还没出过国呢,一听就学得更来劲了。
十二初的时候,志愿者协会突然又联络了喻圆,问他取了几根头发做DNA检测样本。
喻圆差点儿忘了的事又被重新挑了起来,心突突地跳,猜到多半是亲生父母那边有结果了,但他又不敢问,他被喻强两口子那事儿弄得实在有些怕认亲了,于是什么都没问,当作不知道。
志愿者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他激动情绪的措辞,比如什么只是疑似,还要做检测之类的,结果喻圆什么都没问,取完样就走了,反倒把她弄得心情复杂。
喻圆第二次做检测了,他对程序很清楚,知道结果得下个星期出,虽然心里脑子里说不在意,其实身体早就紧绷起来,加上各种考试堆在一起,吃不下睡不着的,凌晨四点悄悄爬起来,坐在电竞房的椅子上看模拟人生里的小人一家生活。
协会之前安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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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这样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其中有一方不主动寻亲,那两家彼此能找到对方的概率微乎其微,中国那么多人,光是和同名的,年龄相仿的女性就得八九十万,信息也不全,长相更未知,找人跟大海捞针一样。
要是两家都在找孩子,那就好办了,信息地点时间姓名年龄一对上,多半儿就准了。
所以现在他的亲生父母一定也知道抱错了,在积极寻找他。
他们叫什么?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会喜欢喻圆吗?会想念喻圆吗?会接喻圆回去住吗?
那个被抱错孩子呢?
他是什么性格?会比喻圆好吗?长得怎么样?有喻圆好看吗?学习怎么样?应该比喻圆强吧。
喻强和王芳多半不会要他,那他怎么办呢?
爸妈会把他送走吗?
万一被送走了岂不是很可怜。
喻圆想了挺多的,感情问题往往是人类最难解答的问题,从外人眼里评判,是理智的,有标准答案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的就是谁的,谁不对就要受罚。
但从当事人角度出发,却永远没有标准答案。
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类的理性与感情交锋了数千万次,往往以理性一败涂地告终。
好在这不是喻圆第一次认亲了,他已经做好了无论是惊喜还是失望都能平常应对的万全准备。
哦,还有景流玉,他已经想明白了,他跟景流玉相处的挺好的,也见过景流玉家里了,除了那些长辈不太喜欢,弟弟妹妹他相处的挺好,也挺喜欢的,不打算换人了,要是家里能接受就好了,要是不能接受,那就不能接受吧,他逢年过节会回去看看,他肯定还是要和看景流玉在一起的。
他得跟家里如实说,他弯了,喝中药也调理不回来了。
一个星期之后,志愿者惊喜地给他传回结果,说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喻圆吃一堑长一智,没有惊喜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见面,而是先问:“他们愿意认我吗?他们的表现……”他抠了抠手指,焦虑地皱起眉头,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措辞,“他们的表现惊喜吗?喜悦吗?”
志愿者连忙把他亲生父母的信息给他传达一遍——
“早年你的父母在矿场工作,也做过服务员之类的职业,后来他们攒了点儿钱,回到老家县城买了套房子,你爸爸目前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你的妈妈开了一家超市。你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前年和你抱错的那个孩子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至今没能找到人,他的腿现在还留下了轻微的残疾,你的父亲当场病倒,两个人的医药费和康复费给这个家庭留下来百万的巨额债务。不过还好,现在已经还清了。当时他们就知道孩子抱错了,出于经济和各种原因,还是没有寻找。
他们知道你的经历很心疼,你妈妈在电话那边一直哭,说要接你回家,如果你也愿意的话,我们会尽快安排你们相见,我们都知道你也很渴望见到家人的对不对?”
喻圆听着一家子的经历,心里一揪一揪的,又问:“那喻强他们对抱错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态度……”
志愿者愣了一下,叹气,说:“喻强他们听到他腿留下了一些残疾,还要定期复健,要一大笔钱,当场就把电话挂断了,肯定是不愿意认这个孩子了,你父母表示愿意继续抚养他,就当作一家人。”
喻圆觉得那个孩子挺可怜的,腿坏了,喻强那两个畜生又不认,还好他爸妈听起来是个好人。
“你等我冷静一下,再给你答复吧。”他沉吟了一下,打算给自己两天冷静冷静,调整一下,太激动容易犯错。
第75章 第 75 章 你是我哥吧,应该是
“好的好的,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的,这毕竟是件大事, 你哥哥就在京市,如果想见面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两个先见面。”
多奇妙的缘分啊, 喻圆挂断电话, 怔怔地想。
全国十四亿人, 京市只占其中的两千多万, 这样小的概率,他竟然和流着同样血液的哥哥共处在同一片土地,同一座城市, 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也许他们曾经擦身而过,却不知道彼此就是兄弟。
喻圆仔细琢磨了一下志愿者刚才说的话, 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至少这么看起来, 他的原生家庭除了穷一点,倒霉一点, 还是很好的, 就是那种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家庭,普普通通的父母,普普通通的哥哥妹妹,虽然没什么钱, 可能也没什么本事, 更不聪明,但是心肠还算不错,就算知道抱错的儿子腿断掉了也愿意继续抚养, 亲生儿子学习不好只考了个大专,也愿意认回去。
也许他能过上曾经幻想的那种其乐融融的普通生活,凶巴巴有点儿市侩的妈妈,爱吹点儿牛皮头脑简单的爸爸,一家子热热闹闹出去旅游,拍照,吃当地的小吃。
喻圆尽量把他们往不堪的地方想象,以免真正见面时候失望,可不管怎么想,却还是觉得很美好。
就是有点空落落的遗憾,可能他说了自己是gy,这种美好就没有了,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家门。
景流玉最近特别忙,连家都不怎么回,今天更是点名要他送一批衣物去他公司,看起来有长期扎根的架势了。
喻圆收拾了他常穿的衣服,打车去公司,刷卡乘电梯直通顶楼,秘书带他进了办公室。
他本来要请景流玉拿主意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景流玉脸色不太健康,可能是忙的。
他觉得自己这事儿就先不好和景流玉说了,他都是个成年人了,不能净等着别人给他操心,景流玉自己就挺忙的。
等他跟家里坦白完了,处理好那边的一切再说吧,要不然景流玉跟着掺和进来,家里说不定还得揪着景流玉大骂狐狸精。
刚接手整个产业,正是最忙的时候,景流玉连轴转了两天,试着尽量把二月的档期都空出来给喻圆。
公司顾得上,家里就难免疏忽了,喻圆拎着行李箱进来的时候,那张消瘦发白的脸一下子撞进他的眼睛里,弄得他脑袋更痛了。
他按了下额头,叫喻圆过去。
喻圆走过去,他抓着喻圆的胳膊前后转了一圈儿,确实是瘦了,不敢置信地说:“我不在家没人管着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我还要请个保姆二十四小时跟着你?还是什么小bb吗喻圆?”
喻圆要做一项重大决定了,不免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之感,听见景流玉说这种话,心里又软了,趁着没什么人,往他怀里一扑,像掉电的手机接上充电宝,一下子有劲儿了。
就算被赶出去也没事,他还有景流玉。
怀里软乎乎的人在撒娇,景流玉一下子就没脾气了,搂着他,声音也放轻了:“缺什么就和宋阿姨说,早点儿睡觉,最近不许玩游戏了。”
喻圆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贴着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怎么还哭了?哪儿又遇到麻烦了?”景流玉把他从怀里拉出来。
喻圆摇头,又使劲儿搂上他的脖子,害羞说:“就是有点儿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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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黏人呢。”景流玉声音很轻地叹道,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会儿。
喻圆走出景氏大楼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
【明天可以吗?我想和我哥哥先见一面。】
对方很快就回道【可以的!你哥哥那边很激动,说今天见面也可以!】
明天吧,还是明天吧,喻圆抓了一下头发,他该去做个新的发型了,再挑一身衣服。
喻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上次见喻强和王芳的那套衣服不能再穿了,不吉利,给哥带点儿什么见面礼呢?
家里没有钱,一见面带太贵的会不会显得他有点儿炫耀,哥哥可能会觉得他难接近难相处吧,要不送束花好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定在一家价格中等的中餐厅包房里。
可能是为了制造惊喜,就像电视上的寻亲节目一样,在双方见面之前,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没看过照片。
喻圆这次没有叫司机送,他只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下面一条牛仔裤,看不出价格,清清爽爽的像个普通大学生那样,抱着一捧洋甘菊进了餐厅。
服务生把他带去定好的包房,他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很早了,没想到有人来得比他更早——
青年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背对着他而坐,不停地整理衣襟和纽扣。
这应该就是他哥了,喻圆手心冒了点儿汗,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他脚步声,脸上挂着带着笑容,向他转身。
上帝是最好的狗血剧编剧,他将仇人变为爱人,将爱人变为不可触碰的血脉至亲。
剧情虽不止于此狗血,却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的脸色在视线对上的刹那霎时惨白,喻圆手捧的鲜花扑簌落地,掉下几片残瓣,不过还好,他只哆嗦了一会儿,就接受了情况,缓慢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花捡起来。
周平平此刻已经不亚于天崩地裂,山崩海啸。
他为了显得气色好,出门时特意擦了一点粉色的唇膏,脸颊也打了浅浅的腮红,以至于现下脸白如金纸,唇色和腮上的颜色显得格外滑稽,他想反问喻圆有没有走错房间,却发现整个呼吸道都像用胶水灌满了一样,粘稠,苦涩,发不出声响。
周平平!你在把他送到景流玉床上的时候,想过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吗?
你说跟着个年轻有钱的阔少捞够了钱就走未尝不是好出路,可是当把亲弟弟送到这条路上的时候,还觉得是好出路吗?
你说为了家人过得好,什么都可以做,结果让你弟弟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人怎么能做一次亏心事,回旋镖就砸在身上了呢?
喻圆默默核对了一下房间号,发现自己没有走错,把花递过去,说:“送给你的,你应该是我哥?”
周平平无法发声,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眼前泡沫光波凌乱闪烁,不断变换,最后戳破一只,定格在喻圆趴在夜雾的吧台上喝气泡水,怯生生问他:“请我喝气泡水你会不会被老板扣工资?”
他只给过这个弟弟一杯气泡水,然后把人送上了歧路。
周平平渐觉脱力,勉强扶着椅背,最后模模糊糊看到门口又进来一道人影,笑说:“你们兄弟俩怎么站在门口说话啊?”
接着就是她和喻圆惊慌的尖叫。
喻圆心情挺复杂的,又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他刚想和周平平再说点儿什么,人竟然就栽下去了,把他吓了一跳,赶忙打救护车。
没一会儿救护车来,几个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黑衣壮汉挤开他,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救护车。
喻圆挤不进去,气得要死,他知道这些是沈祁川的人,沈祁川的人和沈祁川本人一样令人讨厌!周平平明明是他哥哥!凭什么他要被挤到最外面去!
他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发,把人蛮横踹到旁边,自己蹲在周平平身边,那人也知道他不好惹,并未和他纠缠。
没一会儿沈祁川就来了,和他们一起等在抢救室外,沈祁川冷着一张脸,跟要结冰了似的。
喻圆知道周平平是他哥哥后,就看沈祁川不顺眼,更不想理会。
十几分钟后医生和护士把苏醒的周平平推出急诊室,叫家属缴费住院。
“病人有遗传性的心脏病史,需要住院多观察几天,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喻圆记起来,他亲生父亲似乎也做过心脏支架手术,周平平大概就是从父亲那儿遗传来的病,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刚要去签名,被沈祁川抢先了一步。
他白了对方一眼,索性陪着周平平去了病房。
见周平平没事,志愿者心情堪堪平复,她见过认亲激动的,没见过家属激动到当场晕厥的,说:“情况我大致也和你们说清楚了,签一下信息,我们归档就行了,你们两个好好聊,别再太激动了。”
喻圆和周平平沉默着签了档案,沉默着送走了志愿者。
病房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沈祁川识趣地去了客厅,把门给兄弟俩带上。
喻圆挠挠额头,觉得他这一家子真忒倒霉了,他竟然已经算是其中幸运的了,一没出车祸,二没有遗传心脏病。
见到周平平之前,他还恐惧,要怎么和家里说他和景流玉的事儿,见到周平平反而有了统一战线的战友,就算家里所有人都不同意,周平平也肯定会支持他的。
第76章 第 76 章 评论一万加更
“你除了我, 还骗过其他人吗?”喻圆觉得在问其他问题之前,这个问题是最有必要的。
周平平想了想,艰难地摇摇头, 说:“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对不起……”
他以前从不信什么报应,如今却看报应转眼就到身前了。
喻圆说:“上次见面我就原谅你了,你不是还帮过我嘛。还好你只骗过我一个人, 要不然我真的没法认你, 好了好了, 你跟我说说家里怎么样吧。”
周平平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喻圆冷不丁问起,他只能在记忆里寻找家人的身影,慢慢给喻圆讲述:“爸挺热情开朗的, 年年都能评上县里优秀司机, 有点大男子主义,爱喝酒, 喜欢炒股, 买基金,喝多了会在饭桌上吹牛, 赚点钱都用在家人身上了, 衣服总是好几年不买新的……”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过去,唇角不自觉带了些许笑意,“妈胆子有点儿小, 没什么主见, 家里家外都听爸的,特别勤快,家里和超市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客人上门都会夸她,家里的钱也是她在管,不过她耳根子软,架不住孩子央求,总说下一次不会再给了,实际上下一次求求她,她还会心软。”
“周彤悦年纪小,青春期的孩子有点儿变扭,自尊心很强,也有点儿自卑,特别爱美,总说和家里其他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周辰安,就是……”他停顿了下,说,“就是和你抱错的那个孩子,他学习很好,因为出了车祸,所以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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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变得阴郁。”
喻圆托着腮听他说,眼睛亮亮的,因为这样的家庭听起来就很幸福,属于平凡人的幸福。
“爸妈之前没有找你,一是家里情况不好,欠债很多,不太适找你回家;第二是周辰安心理问题很严重,不好再刺激他。到最后他们干脆想着将错就错,糊涂过下去……”周平平看了看喻圆的表情,并未见到什么怨恨,松了口气。
喻圆没有察觉,问:“那怎么你叫周平平?他们都叫周辰安、周彤悦的,他们对你不好吗?”
周平平摇头,向他笑笑,说:“我是在村里出生的,那时候村里给小孩起名字都不太仔细。”
喻圆哦了一声,心里还有很多想问的,一时却捋不出先后。
感觉真奇怪,世界真小,周平平竟然变成他哥哥了。
以往周平平见喻圆,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角度评判,觉得他单纯、好骗、没什么心眼儿,等喻圆变成了他弟弟,他就只剩下忧愁和愧疚,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又可爱,心里揪的难受,又痛又闷的。
他现在一想景流玉,就恨得滴血,恨不得生嚼了他的肉,敲断他的骨头,更恨不得自己去死。
周平平压着要呕血的心情,勉强保持语气平静地和喻圆说:“快考试了是不是?下学期实习,正好把东西都收拾出来,搬回家,不管是回老家实习还是在京市找个公司都行,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喻圆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反倒扳着手指,很不好意思地问:“我要是和爸妈说我和男人在一起,爸妈会是什么反应啊?我不是喜欢男人啊,就是他实在咬得太紧了,我没办法。”
周平平手指掐在被子上,眼睛瞪圆了,一错不错看着喻圆娇羞的表情,不敢置信地颤声问:“是谁?”
答案不出他所料,喻圆说:“就是景流玉,”他生怕周平平反对,急忙补充,“他对我可好了,你看——”
他伸出手给周平平看自己的手表,镯子,再站起来转圈给看他的衣服,“都是景流玉给我买的,他还给我买了钢琴、跑车,还教我弹琵琶,他说喜欢我……”
周平平本就刷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铁青,喻圆不敢再说了,怕把他再弄出个好歹来,悄悄打量他的表情,乖得像个食草类小动物。
他看着越乖,越惹人疼,周平平就越是咬得牙龈都快出血了,床头监控心率的仪器滴滴响了两声警报。
怎么能这么相似?难道天底下血亲兄弟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
他恨死了当初为了钱昧着良心骗喻圆的自己,奋力压下想扇自己巴掌的手。
“圆圆,你要什么,哥都给你买,别搅合进景流玉那淌浑水了,昂,”周平平哄他,“不用担心他不肯放人,我都会帮你办的。”
喻圆年轻,容易吃这些有钱人的糖衣炮弹,他实在知道景流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满腹算计,心思狠毒,偏偏又包装的光风霁月,极具迷惑性。
再恶心沈祁川,他现在也不得不忍着恶心求沈祁川。
他不能再看着喻圆掉进火坑,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喻圆连忙说:“不是,他真的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没办法啊。”
他的表情太真挚,太坚定,太天真,周平平倚着床头看他,好像看见过去的自己,哭都不知道哪儿还能挤出来眼泪。
“圆圆……”周平平哑了嗓子,“景流玉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个不合适。”
喻圆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景流玉,在他心里,景流玉就是最好的,听见这话立马冷了脸:“他是不是好人我知道,你凭什么说他不好?我还没有说你不是好人呢!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是当你能理解我,我才和你说的!”
“你不能接受就算了,你别和家里说,到时候我会和他们坦白的,我不会辜负景流玉的,我不做始乱终弃的人。”
喻圆气着站起来,套上羽绒服就往外走。
沈祁川在外面,看他出来,从茶几上拎起个包装袋给他:“你哥给你买的礼物,落在餐厅了,刚送来,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气鼓鼓的喻圆一下子泄了气,抓着礼袋,回身看了看落寞坐在床上的周平平,又脆弱又可怜的,周平平努力向他笑了笑。
他走回去,把脚步在病房里跺得很大声,硬邦邦说:“哥,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周平平被他一声哥叫得心颤,晦暗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叮嘱他:“袋子里有钱,出去吃点儿好的,午饭还没吃呢。”
喻圆心一烫,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嗯了一声,这次真的扭头走了。
出师不利,也不能说不利,就是没他想得那么顺利,周平平竟然不接受他和景流玉在一起,这是喻圆没想到的。
他在礼袋里掏了掏,里面除了有条漂亮的围巾,在里面还掏出五千块钱,大概是周平平给他的生活补贴。
哎……周平平自己还在沈祁川手下讨生活呢。
医院附近有座商场,他在四楼打包了盒海鲜粥,还有一点儿广式早茶,给周平平送了过去,才折返回去自己吃了顿饭。
他沿着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停在了三楼的童装区。
假人模特上套着条森*晚*整*理特别漂亮的鹅黄色斗篷连衣裙,带着毛绒小挂球,正好适合四五岁的小女孩穿,可可穿应该很漂亮。
去了趟景家,他还多了个逛童区的毛病,看见好看的好玩的就想给可可买。
喻圆去刷了卡,让柜员包起来,寄给景和清,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逛,直到快擦黑了,才慢吞吞回家。
周平平对着一碗海鲜粥,也是从天亮坐到天黑。
诚然他可以拆散喻圆和景流玉,沈祁川是个好帮手,景流玉也只是个猎艳的猎手,不会过多纠缠,可喻圆呢,他喜欢景流玉,已经陷进去了,是让他这段爱情惨痛收场,还是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自己做出选择?
对喻圆来说,自然后者更好,这也意味着他要把一切向喻圆和盘托出,包括他是怎么和景流玉达成协议,在其中作为推手的。
喻圆一定会恨他……
这是他应得的。
圆圆,以后谁的话也不要相信了。
……
喻圆刚把羽绒服脱下,就收到了周平平给他发的消息,约他明天去医院,有重要的事情说。
时间还算不晚,喻圆等不了,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明天说?他把脱下的衣服套上,急匆匆打了车又去医院。
周平平正在看书,工商管理类的,显然没想到他这么急性子,将书折了个角放下,纤细的手指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什么重要的事啊?”
周平平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给他讲,让他先坐,斟酌一番,还是决定选择快刀斩乱麻的方式道:“圆圆,我并不是反对你的性取向,如果你喜欢别人,我一定会祝福你,但是景流玉不行,他一直在算计你,在骗你。”
喻圆又要弹起来,说不是自己喜欢景流玉,而是景流玉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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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平已经举起三根手指道:“我是周平平的时候,我会骗你,但我是你哥的时候,绝不会骗你。我发誓,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有假,就叫我不得好死!”
“陈经理和朱老板看上你了,要我做引子,把你带到夜店去,周辰安要复健,爸要靠进口药维持,周彤悦还要上学,我缺钱,所以答应了他们。后来景流玉找到我,说再给我一笔钱,啊、让我盯好你……”
“我想,你跟着他总比跟着那个朱老板要好,等他什么时候腻了,你拿钱走人也不算我对不起你,于是我就收了两份钱,在其中偷天换日。”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不过是想装作救世主一样在最紧要关头出现,完全得到你。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戏码,连我自己都曾经是其中的一个猎物。我知道除了这件事,他一定还算计过你更多,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你可以恨我,打我,骂我,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不是好人,圆圆,你应该离开他,不能爱上他,否则只会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第77章 第 77 章 二更
喻圆扯了扯嘴角, 勉强和他笑着说:“空口无凭,你不要为了让我们分手,连这种话都说, 他骗没骗我,我心里有数的。”
“你大可以去问他!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否认的必要吗?我还没有那么蠢, 为了让你们两个分开, 去撒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
你本来就不喜欢我, 我在你心里也比不过景流玉, 我更没有撒谎的必要,这只会把我们的关系越弄越僵!你想想,那天晚上他怎么会随叫随到!”
喻圆的日子总是过得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现在也该酒醒了, 很多细节不曾刻意想过,其实仔细回忆就能抓到细枝末节的端倪。
譬如景流玉的作息是夜晚九点, 他怎么能在凌晨十二点快速接通电话并赶到。
是这样没错, 周平平没有必要骗他,因为这种谎言太易被拆穿了, 他只需一问, 就能得到结果。
景流玉惯有手段,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和清说他难接近,心思深, 威慑过重……
喻圆觉得他没和清他们说得那么严重, 景流玉说话温柔和气,人也体贴,做生意哪有不多思的。
他对自己好就足够了。
周平平还在等他回话, 喻圆身体发僵,截断了自己的思绪,抠着羽绒服上的走线,颔首低眉,含着泪声说:“你别说了,他喜欢我,他对我好,我不在乎别的……”
周平平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为他的执迷不悟。
感情这种事也能做假吗?
景流玉管着他哄着他,要什么都给他,陪他过生日,都是假的吗?
喻圆觉得如果这都有假,那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要是这真是假的,他宁愿一直这么假下去。
过日子哪有那么清楚的,景流玉对他好就行了。
他又找补说:“我以前不太好,太虚荣太嫉妒了,为了钱哪儿都敢去打工,他就是想着教育教育我,让我长长记性……”
喻圆越说声音越大,像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似的,肯定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对我一直就很好,我当时却对他很坏,骗了他的感情,还在网上说他的坏话,他就是给我一点教训而已,我们扯平了。”
周平平又问:“你是怎么做了坏事的?”
他这样的傻瓜还能做怎样的坏事呢?
喻圆迫不及待想证明他和景流玉不用分开,把事情都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包括他盗了景流玉的账号,自导自演,以及网恋过程。
周平平听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你的意思是你几乎被他看光了,还是他吃亏了?他还被你三言两语套出了账号密码?”
“他从一开始就在给你下套!引你傻傻往里钻!吃准了你的嫉妒心和虚荣心,一直用礼物吊着你,就连你做的那些坏事,都在他的引诱范围内,难道你会轻易被人三言两语就把密码套出来吗?他那么精明的人更不会如此了!”
喻圆瞳孔颤了颤,喃喃说:“你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讲。”
周家全家的智商也就那样了。周平平是吃一堑,长一智。喻圆不狠吃个教训根本不往心上放。
“我是不是没有根据,你自己想想。圆圆,只要你想通了,说要离开他,一切都好办。”
坏人聪明起来才是最要命的,恰好景流玉就是这种又坏又聪明的人,要不是周平平社会经验多,也被绕进去了。
这不就是那些有钱人的猎艳?
别说景流玉给喻圆花了钱,对这些有钱人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他们的钱只要放在银行卡里,每天生的利息都花不完。
周平平自己的切肤之痛教训太深,到现在还在跟沈祁川纠缠不清。
也幸亏他和沈祁川纠缠不清,才敢直接和喻圆坦白,否则就是一个大苦瓜对着小苦瓜,想破头也没法把小苦瓜捞出来。
周平平说了那么多,喻圆好像一句没听进去,垂着脑袋,扭过脸去:“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说破天了,景流玉就是对他好,就是喜欢他,他又不是那种人家说什么都会觉得对的人,景流玉喜欢不喜欢他,他还能感觉不出来吗?
他一想到要离开景流玉根本受不了,再坏还能到什么地步呢?
周平平急火攻心,胸肺急促共振,喘了几声,掩着唇重重地咳,低头见手背上沾了点儿鲜红,匆匆匀开,随即吞下口中甜腥。
他要是两年前就知道周辰安不是他亲弟弟,说不定早就把人找回家了,喻圆有家里人疼,大概就不会被景流玉盯上,更不会出现这么多糟心事。
现在让景流玉灌了迷魂汤,五迷三道的,像个娇妻似的——我知道他不好,他有问题,他怎么怎么样,但是我就是离不开他,你别逼我了。
周平平再一想,喉头又涌起一阵血腥味。
他还想再说什么,喻圆心里乱得很,站起来,根本不听,说:“你别管我了,我心里有数,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就当没听过这些话,你以后就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我不想管,我就想管好当下和以后,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想和他分开。”
他不顾周平平的挽留,飞快带上门离开,好像只要跑出这间让他窒息的房间,就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
像景流玉那些车上贴的车衣一样,受伤留下的擦痕,只要被太阳一晒,就能自动痊愈,恢复如初。
可惜现在是夜晚,还是十二月的夜晚,冷得刺骨。
喻圆从医院出来,冷得打了个摆子,嘴唇哆哆嗦嗦。
沈祁川的迈巴赫停在他面前,说亲自送他回去。
喻圆看他就来气,不想坐他的车欠人情,让周平平在他面前不好看,也不等滴滴了,直接上了一辆陈出租车。
周平平说能把他从景流玉手里捞出来,还能是怎么捞?当然是从沈祁川入手。
接触几次,他就看出来了,周平平是个能为了家人付出一切的人,他受不了周平平为他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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