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硬又滑,墙角堆着她昨天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水缸边沿也结了一层薄冰,修女走过去舀水的时候,冰碴子扎进指甲缝里,疼得她手指一哆嗦。
十五岁的她或许还会喊一两声好疼,二十八岁的她却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最佳办法。
在这个地方,绝不能喊一声疼,不然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灶房在院子的另一头,是用土坯搭起来的矮棚子,棚顶铺着稻草和塑料布,四面漏风。
修女搓了搓冻的冰凉的手,蹲下去生火。
干透的玉米秸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没什么色彩的瞳孔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添柴、架锅、舀水、淘米……修女忙碌的动作机械而熟练。
事实上,这确实是她做过无数次的事。
在她还叫严欣蕾的时候——不,在这里所有认识她的人嘴里,她只有一个名字,叫“那个买来的女人”。
她在这里“住”了十三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从一个手指细嫩会在钢琴上弹圆舞曲的少女,变成一双手被冷水泡得粗糙开裂、指甲缝里带着永远洗不掉泥垢的大山农妇。
思绪间,灶上锅里的水开了,白色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上升的蒸汽缓缓模糊了她的视线。
修女蹲在灶前,透过那层白雾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灼灼火焰。
她每天都强迫自己记住自己的名字。
她全名叫严欣蕾,父亲叫严继先,母亲叫苏云。
父亲严继先是市立医院的外科主任,母亲苏云是药学部的副主任药师。
他们住在市区一栋带小院子的三层小楼里,院子里还种着自己和母亲苏云最喜欢的月季,每年五月,白色、粉色红色的花会在院子里开满一整面白墙。
她的房间里还有一架黑色钢琴。
这是从外婆那传下来的老琴,音色温润,母亲苏云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她身边,听她弹完一首曲子,然后摸摸她的头,说:
“蕾蕾真厉害,现在弹得比昨天更好了。”
父亲严继先工作很忙,但每晚不论多晚都一定会回家吃晚饭。
他会在饭桌上和她的母亲讲医院里的事,讲哪个病人今天出院了,讲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闹出了什么笑话。
母亲苏云就会坐在对面听着,偶尔夹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轻声说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减肥之类的话。
对了,家里的二楼属于母亲的书房里还有整整一面墙的药理学典籍。
母亲苏云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她认药材了。
黄芪补气,当归补血活血,甘草调和百药……五岁那年,母亲苏云还第一次带她进了实验室,让她亲自去看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
那些粉色的、蓝色的……扭曲又规则的小小结构,像一个藏在肉眼之下的秘密世界,一下子攫住了她全部的好奇心。
母亲苏云见状,蹲下身把护目镜戴在她的小脸上,笑着说:
“蕾蕾以后想当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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