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正把教案放下的乔弋突然就顿住了,他抬起头,眉尖蹙起:“不用关门,开着吧。”
符彧若无其事坐在他面前的空椅子上:“已经关了,下次注意。”
一动不动看了她半分钟,乔弋才慢慢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迟缓,面部表情绷得紧紧,全然看不出上课时收放自如的从容自在。
“您有什么事吗?”符彧双手交叉握着,比他还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乔弋直觉这个“您”字十分刺耳,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要说那些学生也经常这样称呼他,一个敬称罢了,有什么不习惯的?但从她嘴里蹦出来,就像变了味。
古怪的,就像在……调.情。
他的右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你有兴趣转专业吗?”
符彧惊讶极了:“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我觉得我现在的专业很好。”很适合装模作样,尤其在外面把弟时。不少小男生就吃这一套。
想要捕获一颗天真愚蠢的少男心,文史哲有时候比钞票都好用。更甚者,对于有些男生而言,贫穷的女人更容易唤起他们的怜爱。
她深知这一点,并曾经戏弄过大把的蠢货。
约会只逛免费的公园,看星星、看月亮,最后再聊点风花雪月。得手率高达百分百。
乔弋思索了一瞬,沉吟道:“你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很好,如果转专业,可以让你的天赋被更好地发挥。”
“算了吧,学习从孩子抓起,我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到大学才被挖掘的天赋,也不叫天赋了。充其量比普通人强点而已。”她挥挥手,没当回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在下城区上学,不被重视也正常。现在你可以——”
“不可以!”
符彧径直打断了他,然后问他:“我没有摆烂的自由吗?”
沉默了半晌,他答道:“当然。”
“可是你的家人如果关心你,就一定会为你被浪费的天赋感到可惜和遗憾。你不担心她们会失望吗?”幽绿的潭水似乎又流动起来。
符彧匪夷所思地回视他,不躲不闪:“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失望买单?”
她觉得有些好笑,却仍旧彬彬有礼回答:“真是抱歉,我们家没有这种人。对于我妈来说,我能顺利地把书读完,不做个危害社会的人渣就心满意足了。”
“我就是个烂人。”
虽然她自觉做烂人,她也是一等一的优秀。
乔弋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符彧轻巧地答道。
拜托!谁要每天苦哈哈地搞那些研究,把自己搞得像个老学究?喜欢也就算了,爱好有时候确实能当饭吃。精神食粮嘛!可她又不喜欢!那她干嘛自找苦吃?
能吃软饭,为什么还要努力?
她理直气壮地想道。
上进对她而言,就像鱼拥有了自行车,无用且无趣。
乔弋看得出来她没有开玩笑,也看得出来她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被人动摇。那就没办法了,他心中流淌过淡淡的可惜。
“好吧,你可以走了。”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然而符彧却倏地舒展开笑容:“走?为什么要走?我还有想说的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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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您说完呢!”她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跷起一条腿,目光简直是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
尤其那双好看的手。
指节粉嫩得像初春的桃花瓣,皮肤又洁白得如同山溪涧中卧倒的寒石,淬着凉意,莹润如玉。还是块冷玉,像山雾浸过、冷雨打过。
“刚才在课上就想问了——”
她做出苦恼又好奇的模样:“老师是故意的吗?打扮成这样,是在故意勾引人吗?”符彧开始抱怨:“是的话,也太过分了吧!明明还在上课诶,怎么能露出那种表情呢?”
乔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冒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毫无防备,只能空手接白刃。
“什么表情?”
“就是生气的样子啊,”她反问道,“老师不会觉得自己很美味可口吗?”
所谓秀色可餐。
“你这是亵渎。”
空气里顿时响起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
而后符彧猝不及防越过办公桌,探身勾住了他的领带。她的另一只手插进了他乌黑柔亮的半长发间。顺滑的头发像绵绵的水淌过她指缝。
她蓦地俯身隔着单片眼镜吻了他幽绿的眼睛。
镜片登时印上薄薄的雾。
“这才是亵渎。”
第64章 开局六十四条鱼
书被翻开, 一只漂亮纤长的手按在书脊间的凹陷处。
指甲被修剪得恰到好处,透着健康润泽的粉色。乍一看,像什么精致却刻意的摆拍。如果忽略从腕部延伸至手背上覆盖着的另一只手的话。
符彧稍稍用力, 将五根指头严丝合缝插进他的, 就像强迫一朵漂亮的玫瑰绽放。被扣紧的手柔弱无力地任由另一人把玩,毫无反抗之意。
抑或是反抗的心思早就在刚才便被一点点消磨掉。
指甲边缘被陌生的指腹似有若无地蹭过,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心里似乎也沙沙地响。乔弋弓着背,被锁在她的怀里。
闪光灯忽然亮起,晃疼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却见面前多了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一张照片——他的手压在书上。分明那样寻常, 可无论他怎么欺骗自己, 都掩盖不了呼之欲出的暧昧与隐晦的涩意。
这和他从前拍的图没有任何区别,不管是构图还是滤镜、光线, 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他清楚这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拍摄的。
他像从前那些下贱的戏子,柔媚地蜷缩在她身前。
尽管这非他本意。
符彧在他耳边欢快地笑了:“像吗?之前你发给我的那些照片就是这样。”
“是在故意勾引我吧?”她低下头, 凝视着他压抑着愤怒和屈辱的眼睛, 幽绿的, 像绿色的火山熔浆, 仿佛随时要爆发, “每次我都想说, 你是真的想和我探讨题目吗?”
“长得这么漂亮, 就藏得仔细些啊。”
“为什么要发出来为难我呢?”她勾着他柔顺的长发卷在手指上,然后不顾他紧蹙的眉头用力一扯, “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下啊。”
“总是看见你发的那些照片, 你说我是上了你,还是假装看不见, 放过你呢?老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乔弋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两个号码都是你。”他说道。
“你骗了我。”他又说道。
“才想明白啊。”
她眉目舒展,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好像很生气?”
乔弋冷笑一声,再也无法容忍似的骤然抬起头:“我不该生气?我不能生气?”
两双眼睛碰撞在一起时,谁也不肯让谁。有限的视线内,顿时被对方的倒影填满,背景什么的通通被模糊虚化,像废弃的毛边。
然而,一边是蓬勃的怒意,一边却是轻飘飘的玩味。
漂亮,太漂亮了。
符彧不由在心里赞叹。
同时毫不留情扬手打了一记响脆的耳光。
耳光猝然落在侧脸,乔弋难以置信地僵住。
玩一个男人,最大的妙处绝不在于浅尝辄止地玩弄他庸俗的身体,更有滋有味的是摆弄他的精神和灵魂。把他的情绪捏在手心,再随心所欲地撕扯、粘合。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他面前,然后看他的思绪溃不成军,看他歇斯底里。
就像现在。
尽管乔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她却心知肚明,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否则幽绿的瞳孔为什么会掀起激荡的水流,张扬着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的手抚上他平滑的脸庞。
柔软温润的皮肤比他的主人更识时务,几乎是乖巧地贴顺在她的掌心之下。
“这皮子真适合做成一面花鼓。”符彧冷不丁说道。
指腹按压着他的颧骨,像在和他较劲,又像是单纯地想要锉平这块高耸的部位。她专注的眼神难得让乔弋生出一种战栗,甚至是毛骨悚然。
以至于他有些疑心她是在说真心话。
于是她抚摸他的每个动作在他眼中,都仿佛要抻开他的皮。
蓦地,她朝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没等他及时闪开,嘴巴已经被咬出血。血珠混着强势的气息被卷入他的口腔,再顺着吞咽的动作被迫滚入喉咙,烫得他心肺都在疼。
乔弋吃力地呼吸着,单片眼镜悬在脸上摇摇欲坠。
直到符彧终于不耐烦地将它摘下,一把摔在墙上。
……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她起身给他一点一点理平衣领的褶皱,神色真挚又诚恳:“被我盯上就认命吧,老师。”
“不然你要为了拒绝我,去寻死觅活吗?”
她似乎被自己做的假设逗笑了,然后轻慢地拍了拍他的脸。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符彧这时才注意到手机上已经显示出好几通未接电话了。除了孟引璋大概是等她下课,竟然还有明夏和程又。
想到前两天看见的段危亭,他们俩的伤大概也养得差不多了。
刚好就来找她,是想把医院当成家吗?
她拨通明夏的号码:“有事?”
明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说话也犹犹豫豫的,有些含混不清:“呃,没什么……就是……呃,就是有人拜托我问一下你,这周末有空吗?”
“之前不是说看那个明星吗?”他说得很艰难,“你还有兴趣吗?”
“有人?”符彧快步往学校门口走,“那个人怎么不自己和我说?”
“呃,他这不是怕你还生他的气,不想坏了你的兴致,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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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那就干脆你单独陪我去好了。”
明夏顿时慌乱起来:“什、什么?我一个人?”
符彧轻巧地打断他:“是啊,难得他这么体谅我,干嘛不承了这份情呢?好了,就这么定啦!”
“不要他,只要你!”
说完她就掐断了电话。
在挂掉的最后一刻,她清晰地听见对面明夏痛苦地大叫着解释:“喂喂,别打我啊!不要动手哇!又不是我让你不去的,是你自己要我说的啊!不要打了!”
诶,狗咬狗,咬吧,咬吧!咬得越惨,越好玩。
至于程又——
她刚在想要不要回拨,就看见一辆车的车灯在她面前闪了闪。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她直接通知孟引璋暂时不回去了,并且要他时刻准备跟着这辆车。
符彧敲了副驾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驾驶座那张鲜妍的面孔。程又弯起眼睛,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连声音都格外欢快甜蜜:“好久不见!上车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程又示意她看向后座——有个人躺在上面。准确来说,是被捆在上面。手脚都严严实实绑住,眼睛用黑布蒙上,嘴巴也贴了黑胶布。
这个人在徒劳地挣扎,黑胶布随着嘴唇的动作蠕动,好像要说什么。
光看外表,其实认不出来究竟是谁。偏偏他穿得太有个人特征了,尤其身前别着的那枚胸针,刻有代表皇室的精美图纹。
程又笑嘻嘻道:“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符彧也笑起来:“那确实是绰绰有余。”
她坐上车,一面欣赏着身边人的悲惨境地,一面问道:“你从哪儿抓住他的?”
“卫生间,”程又开车慢慢驶出校道,讨赏似的主动和她分享自己的幸运经历,“前几天我刚好要办出院手续,碰巧遇见他被送进来。当时阵仗搞得那么大,我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外人都传是我们的公爵先生失足落水,但我清楚肯定没那么简单。于是我又去查了更前面发生的事。”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对着后视镜眨了眨,“你说巧不巧,竟然让我发现他短时间里接触了你两次。”
符彧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就能证明是我做的?”
“不能。”
“但我知道,一定是你,只会是你。”
程又敲了敲方向盘:“我太熟悉这个流程了,没人比我挨你的打更有经验。”
呃,话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满。要是比这个,段危亭或许有话要说。
“所以?”
“所以我故意拖了几天,直到他醒过来,渐渐恢复才去办出院手续。出院当天,我调了监控,假装无意跟着他进了卫生间,然后打晕了他。”
“之后的事就是你看到的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显然没少花心思。
符彧:“你在拿他向我邀功吗?你在讨好我?”
“不行吗?”他反问道。
她一下笑出声:“行啊,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
车已经偏离了回家的轨迹,往人群稀少的地方驶去。不过符彧也不担心,一来孟引璋就在后面跟着;二来车上两个小废物,她还不至于怕了他们。
最坏最坏也就是程又中途发疯,连车带人一起撞死。
那就撞死好了,就算到了地底下,她也是压在他们头上的那一个。何况,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弄死她还难说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祁晏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他只是被蒙上眼睛、被堵住嘴,却还有一双耳朵能听见她们说的话。
要是说之前糊里糊涂从医院被掳上车,他还探不明车上人的底细,不好轻举妄动。这会儿事情已经明明白白地在他面前展开,他再表现得那么谨慎小心,也就不是一向傲慢自我的他了。
黑胶布从他腮边撕下,留下一道宽宽的雪白的印子。
“几天不见,公爵大人真是更加光彩照人了啊!”符彧语调拖得长长地感叹道。
“你们竟敢串通——”
“诶诶诶,不要随便冤枉人啊!”符彧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虽然我是无所谓被您恨上,但不是我的锅我可不背!”
“有什么区别吗?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难道不是你们吗?”
即便隔着一块布,符彧也能想象出布下面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定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她翘起嘴角,慢慢把手放在他头顶:“当然有区别——”
电光石火之间,她毫无预兆揪住了他柔软的头发,然后迅猛地撞上了又厚又结实的车窗玻璃。只一下,便撞得他眼冒金星。
“是我的话,你就不会有力气开这个口。”
尖利的疼痛针一样密密麻麻缝进脆弱的头皮,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究竟是后脑更痛,还是头皮被扯得更痛。
那张白皙的面孔此刻疼得雪白一片。
“你、你怎么敢——”
祁晏秋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全部堵回口中。
符彧一把扯下他身前的胸针,然后动作粗暴地捅进他嘴里。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开口为妙。”
肮脏的涎水浸湿了那枚高贵的象征,精美的胸针缠着银亮的丝线。傲慢的公爵在无能狂怒,他华美的衣服却被一双冰冷的手不留情面地层层剥开。
下.流、银.乱。
意识到自己赤/裸的那一瞬,先是大脑一片空白。
而后被刻骨的耻辱与愤怒击中。
锦衣华服一半松松垮垮挂在腰间,一半垂落在地,被她碾在脚下。
忽然,剧烈的刺痛沿着胸口几乎要渗进心脏。他面色惨白地、痛苦地喘息。可仅剩的那点可怜虚弱的支支吾吾也被胸针——他引以为傲的身份的象征给不留余地地封住。
高贵却放/荡,傲慢却软弱。
符彧重重扇了他一耳光。他的脸顿时红肿起来,雪白的皮肉下蜘蛛网一样结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几乎有些可怖了。
“现在——”
“你还剩下什么呢,公爵先生?”
她轻蔑地俯视着他。
剥掉外面那层公爵的新衣,他还剩下什么?
无能?还是无耻?
只是一条拿权势当毛刺的软虫而已。
祁晏秋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彻骨的寒意扎进骨缝,他头发昏地冷冷地想着,原来一个人愤怒到极点时,是什么也说不出的。巨大的羞辱狂风暴雨一般冲昏了他的脑袋,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了。
即便这样,符彧还是不肯放过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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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答。
无所谓,符彧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像那些卖银的男人。”
“都喜欢用漂亮的衣服,高贵的身份包装自己。虽然里面都是一样的草包,”她用力戳了他两下,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也都有人追捧着叫你们少爷。”
瑰丽的红色渐渐在他身体漫开。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心口起伏不定。
“怎么?这么不服气?”
符彧定定地看了他几分钟,突然伸手去解他手腕的束缚:“那就给你一个反击的机会——”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然而,就在她解开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把匕首倏地刺向她的面门,可却在距离她的眼睛只有一手长时蓦然被禁锢在半空中。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呼,符彧用力扭断了他的腕骨。
她眨了眨眼睛,注视着闪着寒芒的刀尖,得逞似的快乐地笑了:“果然藏了好东西啊!”
“既然被我发现,那就归我啦!”
匕首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可符彧仍旧轻而易举从他手中夺过。她把玩着它——这是一把极其漂亮锋利的匕首,柄部镶着珍贵的宝石。刀刃则渗透着森森的寒意。
祁晏秋伏在坐垫上喘息了不多时,冷不丁扑了上来。
却被捏住手腕。
不过稍微往后推了一下,他就不得不抵在后座,终而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只手被高高举过头顶,强行扣在车座;另一只手已经断了,只能怪异地扭曲着,白骨似的垂落。
“不愧是公爵先生,意志力就是比一般人顽强。”
符彧露出虚伪的笑容,亲切地夸赞道。
下一秒,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大腿内侧。
他被……断了吗?
无法躲避的恐惧战胜了他曾经无处不在的自尊与自傲。
祁晏秋喉咙里溢出痛鸣,又疑似传出软弱的哭腔。但也就是短短一瞬,便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冷汗像身体哀泣的泪水,不绝地渗出。
汽车内终于完全陷入了寂静。
鲜血濡湿了他的裤子,他痛得头也昏、眼睛也昏,简直没一处舒服。骨头好像散了架,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拉扯着他的血肉往下坠,撕裂般痛楚。
而最紧要的是,匕首还停留在他身体内,仿佛在搅他的血管、他的骨头。
蒙眼的黑布被摘掉,他神情恍惚地看着符彧。她卡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仰起脸,而他则无声无息地任由她摆布。直到她状似诧异地问道:“哭了?”
祁晏秋才恍然意识到那些冰冷地糊在脸上的,是他的眼泪。
“你看看你,没本事就不要学人家搞不入流的小动作了嘛!”符彧神情和煦地责怪道,“匕首这么危险,是你这种废物能碰的吗?”
“一不小心不就扎自己身上了吗?”
她装模作样抚摸着他红肿的脸,语气好像很心疼:“真可怜啊,两边脸都不对称了。”说着就反手响亮地抽了他另一边完好的脸。
啊,这下就顺眼多了。
然后她殷切地叮嘱道:“这回吃了教训,下次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要随便对别人动刀子啊,不然——”
“没弄死别人,你就得等死了。”
符彧笑吟吟地拔出了那把匕首。
*
后视镜中。
程又注视着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他盯着她被阴影浸泡的半张侧脸,以及她手上不小心沾的血,眼神中闪过了奇异的光彩。
真是太……
怎么会这么……
他腾出一只手松开领口,好让呼吸更顺畅些。
脸红得甚至发烫。
程又的喉结滚动着,他感到有些渴。
想舔她手背的血,想跪在她脚下吻她的鞋尖。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
*
这辆车从医院出发,最后又回到了医院。
熟悉的地点,完美的循环。
符彧提前进去找洗手间,幸亏她很有经验,血没怎么蹭上她的外套,只有手上溅了一些。程又则若无其事地把祁晏秋送进去。
原本他就是钻了空子,打听好没人陪着祁晏秋才把他趁机绑出医院的。加上祁晏秋自己也是个脾气大的,他不喜欢有人跟着,自然没人触他的霉头。
结果却方便了程又。
医生见怪不怪地把人推进去,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些大少爷之间的事。狗咬狗,人就远远地躲开好了。
程又转了几圈才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池找到符彧。
“医生说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他从镜子里盯着她,试探道,“你留手了?”
“你是这么想的?”
符彧也看向镜子,两个人的视线在镜面交叠:“直接割了他,我可就麻烦大了。何况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没有真想要他的命。”
“我是这种人吗?”她扬眉问道。
“你不是,”程又一字一顿地回答,声音不可抑制地染上兴奋,“因为你还要更坏,更恶劣。”
“以后他但凡用到,就会想起今天这一刀。”
“要是终生难忘,那就只好一辈子做个养胃的残废。”
他恶劣地说道。
符彧不置可否,慢悠悠关上水龙头:“这可是你说的,和我无关。”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程又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的手,他甚至咽了咽口水。银荡的贱货。符彧暗自哂笑,面上却依然神色不改。
她冷不丁把泡过凉水的手按上他柔软光滑的脸颊。
水珠挂在他丝绒般的皮肤上,她轻佻地用他的脸擦干手,然后掐住他的腮帮。
“勾引我?”
“不行吗?”
他仰起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讨好我?
——不行吗?
——勾引我?
——不行吗?
符彧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看来今天是铁了心要做个贱货。可惜了,她偏偏不要他。
漫不经心地想着,她状似随意地捏了捏他的左耳,然后凑近。她的气息打在他的耳畔,程又嘴角的笑容不自觉扩大,直到听见她轻轻喊道:“程再。”
神经质的笑容猝然刹住,僵在了脸上。
“不好吧,对着我叫我哥哥的名字。”红色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向她。
“有什么不好?反正你们也是一体的。”
程又紧紧盯着她:“那我也不是他。”
“是啊,真可惜,”符彧做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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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叹息道,“同样一张脸,为什么我总是更想看见他呢?”
仿佛被这句话提醒了,她真挚地询问道:“说起来他还好吗?耳朵听不见了,真是可怜啊。”
“有什么可怜?!”
他赫然出声,掩饰不住语气和面容上的刻薄:“是他自己犯蠢,不是吗?”
“这可不像一个弟弟应该说的话,你哥哥当初在病房和我聊天可是很维护你呢。”符彧无辜地看着他,似乎只是随口指责。
程又不说话了。
沉默了半晌,他收敛了僵硬的笑意,重新露出那副古怪的神色:“你总是这样。”
“逼我们嫉妒,再笑着看我们发疯。”
“反正痛苦和你无关,”他逼上前一步,“对吗?”
空气中顿时响起清脆的声音。
他被打得偏过头,耳朵也发出了嗡鸣声——要是真聋了就好了,这样他就不欠程再什么了。他们也能继续站在同一个起点。
他要和程再彻底分开。
什么共生关系?都该去死!
“知道还犯贱。”
程又低着头,舔着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味。下垂的眼睛捕捉到那双鞋逐渐远去,可他没有再跟上去。跟上去也没用,反正也会被甩掉。
他还不够有价值,还不够有用。
只有他在她那边拥有无可替代的作用,他才不会成为她手边可有可无的垃圾。
他一遍遍默念着,但是难言的怒火仍然在烧他的心。
回去!
找程再!
几乎是被这两道指令催使着一路驾车飞驰回家。没有顾得上把车停好,他就急迫地下车,把钥匙看也不看地丢给围上来的下人手里。
程再!
程再!
都是因为程再!
“少爷!”
有人疾呼着追过来,他完全无暇顾及,不耐烦地要他们通通滚开。找了一圈,房间、阳台、书房……哪里都没有他!这个该死的东西究竟躲在了哪里?
“少爷!您是在找大少爷吗?”
他猛地扭过头:“他在哪儿?!”
下人被他气势汹汹的神态吓了一跳,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犹犹豫豫道:“在、在后花园看鱼。您——诶——”
“少爷!”
程又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是跑了。可是真正看见程再坐在轮椅上,对着水池看鱼时,他一下子又冷静下来。注意到他似乎恢复了正常,诚惶诚恐跟来的下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很快他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少爷!”
“扑通”一声,程又将程再连人带轮椅推进了水池。
围观的几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动弹,也忘记了救人。
还是管家有经验,先反应过来,急匆匆地吆喝着让人一齐过去把人捞上来。一时间,花园里乱成一片。好不容易把湿淋淋的程再拉上来,准备的毛巾还没裹上去,一道黑影扑了上来。
程又用力拔下一枝花,花刺倒插进肉里,他好像毫无知觉。也不管疼痛,只是恶狠狠地压在程再身上,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为什么当初你没有死在妈妈肚子里?”
明明都说了他生下来就体弱,还需要住保温箱。
为什么当初要救他?
艳丽的红色瞳孔阴沉沉地盯着他。
耳边是人群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眼前是程再涨得通红、甚至发紫的面孔。这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从小他们就形影不离,所有人都赞叹着他们的默契和密不可分的感情。
但是这些人都忘记了。
小时候,在最开始,他们是打过架的,也是互相谩骂过对方,希望对方从这个世界消失的。
见鬼的双生子!
程又暴怒地用尖锐的花刺划烂了他的脸。
原本漂亮的玫瑰花园变成了丑陋的裂谷。狭长的血痕沿着耳根斜跨过大半张脸,爆开的伤口顿时被潺潺的鲜血淹没。
已经有人不顾他的身份,强行从背后拖拽着他离开。
逼问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他的牙齿:“为什么这个家有我一个还不够?”
“为什么你不能去死?!”
在被押下去的最后一刻,他恶毒地质问道。
阴沉的天,骤然狂风大作。
大雨滂沱。
第65章 开局六十五条鱼
“因为你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
程再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劝阻, 自顾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张惨白的面孔幽灵似的漂浮在程又焰红的瞳孔,泛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怨毒的话语。
“你才是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
大雨将两株一模一样的玫瑰冲刷成了两堆残花败叶。鲜艳的花瓣已经凋零,棘手的刺却仍在不遗余力地扎进对方的根茎。
血在灰色的天空下暗成一汪黑水, 弯弯折折从脸庞流下, 再滴滴答答在下颌沉沉坠落。程又盯着那张丑陋又可怖的脸,以及对面防备地、警惕地护在程再身边的人。
所有人都围在程再身边,站在他的对面。
可明明现在他才是仅剩的一个完好无缺的人。
他们不怕那个丑东西, 却怕自己。
真是可笑。
程又竭力告诫自己,他不在乎,所以不必生气。一群低贱的下人罢了, 他们懂什么美丑?他根本不必在意他们的选择。他们什么都不明白!
他们又不是符彧!
是的, 只有符彧会在意他漂亮的脸, 胜过他的一切。
她那么喜欢好看的人,这回一定不会放弃他, 选择另一个他。
程又倏地从刚才那个人手上抢过自己的车钥匙,发疯一般向江家疾驰。江家的下人被他吓了一跳, 尤其他阴沉着脸, 眼神晦暗, 唯有脸像刷了劣质的白漆, 毫无血色。
“符小姐, 这……”下人战战兢兢看着他, 声音颤抖地给符彧打电话。
然而电话的另一边却全然不在意:“别管他, 他要来,就让他呆在楼底下。当他不存在好了。”
“是, ”下人为难地对程又说道, “您看这……要不您回去吧,外面好大的雨。”
“不用。”
虽然没有见到符彧, 可呆在花园里往上数着灯光已经让他心情平静不少。他孤身站在外面,仰头猜测着哪一盏灯属于她。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阳台探出脸——江别春倨傲地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冰冷的雨点像野兽在厮杀。但很快,江别春率先收回了视线。
他先退了一步,然后让程又眼睁睁看着他穿过阳台那扇小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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