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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开局六十一条鱼
“提前坐在江大人的位置, 感觉如何?”林纾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柔和地笑着走过去。
符彧面容和煦地回答他:“也就比那天在审讯室坐得舒服点。”
他沉默了一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道歉都是假的, 看得见的好处才是真的。”她虚伪地扬起嘴角,“我们尊贵的首相大人应该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
“怎么会?”
林纾沉静地注视着她,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题:“这几天我在医院养伤也是难得空闲, 闲下来人就容易胡思乱想,想到从前许多事。”
符彧敷衍地发出了一个音节,表示她在听。
“我是独生子, 能走到这个位置算是家里人强行捧上来的。实际上我的状态一直不算很好, 早就该卸任了, ”他叹息着按了按眉心,“只是担子不是说丢就丢的, 才推迟到现在。”
“下一次换届我大概是不能连任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符彧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眼神:“所以呢?你来找我说这些干什么?总不会是卖惨吧?”
顶级天龙人没有卖惨的资格,再装默认日子过得太顺, 来找打的。
林纾无奈地摇摇头:“不, 我是在和你交代我的大致情况。”他坐在她对面, 白衬衫、黑西裤, 腰挺得笔直, 确实有几分美人如玉的娴雅。
“我想停下来, 想结婚了。”
一语惊人。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一直当家长里短听的符彧突然就顿住了。不是她过分自信, 实在是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几分猜测,却还要装模作样说道:“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那你愿意吗?”他柔声问道。
符彧:“……”
符彧:“恩将仇报?”
爹的, 还真盯上她了!她虽然致力于给每个年轻漂亮的小三一个家, 但一心要嫁给她的老登就算了。尤其她的L.S.C里总是辣弟很多,他们都只是其中一个。
所以别谈名分, 伤感情。
“你太老了。”她委婉含蓄地拒绝道。
林纾陷入了微妙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以为二十七八的年纪还是盛年。”
“你要是做牛马,那确实;但你要做情人,那就老了。”符彧真诚地劝慰他,“男人不服老不行啊,你也不看看平时我周围都是什么岁数的。”
“这十七八岁就是青春朝气的花骨朵,至于你这种二十七八的,呃,皮都皱了吧。”
话音刚落,林纾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庞。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纠结年龄没有用,毕竟这种事是他没办法改变的。他决定开门见山:“如果我承诺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呢?我的财产,以及——”
他停了一息,才面不改色说下去:“我的身体。”
对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符彧有些惊奇地抬眼看他:“你这是……闷.骚啊?”
“可惜了,我不吃这套。”她挥挥手,靠在椅背上转来转去,然后一脸理直气壮,“我救了你,你就是白给我都是应该的。怎么还提条件?”
“我的命不值这个价,死了就死了。”
他云淡风轻道:“但你合法丈夫的身份值得。”
“我清楚你有很多关系暧昧不明的对象,而我不介意。我不会像江别春——你暂时的现任未婚夫那样总是无理取闹,不够大度。即便你在外面用我的钱养情人,我也不在乎。”
“我只想要离你最近的位置。”
“我也会成为你最体面、最拿得出手的一件点缀。”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你要走江大人的路,以后少不了人际交往。而一个完美的贤夫绝对值得你带出去在任何场合炫耀。稳定的家庭也是能帮助你快速升迁的重要因素。”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老东西看来是有备而来,话术一套一套的。
符彧敲了敲桌子:“你坐在江女士的办公室和我说这些,还真好意思啊。”
然而他却不以为意:“江大人知道,我已经提前和她说过了。她只有一个条件,对外必须声称江别春是你的合法丈夫。私下里如何,她不在意。”
“你可以和江别春办婚礼,和另一个人领证。”?开什么玩笑!她是这种没良心的人吗?真是的……
不过照他的说法,既然空出一个位置,她是不是可以把领证的名额拿出去拍卖,价高者得?反正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江别春算是她的铁饭碗,另一个就是赚的外快!
啊不是,她就是随便想想,没有真要这么做的意思。
嗯……当然也不是不行,如果他们实在坚持,到时候盛情难却,她也就只能无可奈何地、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诶,没办法,女人魅力太大是这样的,难啊。
心里那把算盘被她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她却义正辞严呵斥道:“别想了,我不会答应你的。”除非你到时候出价最高。
“重婚是犯法的。”到时候私下偷偷搞,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你回去吧,让我静静。”赶紧把列表里养的鱼全翻出来筛一遍,方便划范围。
“好吧,今天真是打扰了,”林纾似乎也没想过一次就成功,他取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推辞。”
门被关上了。
符彧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把剩下的工作也迅速完成,然后喜滋滋地对着列表名单一个个翻过去——就是列表好友太多了,翻了半天都没到底。
她干脆叫来孟引璋:“把这里的人按照分数排个序,指标就用身高、体重、长相、身材、个人条件、家庭条件,还有性格好坏做参照。不认识的人你自己去查一下背景。”
“是。”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替主人管理鱼塘也是一只听话的狗应该学会做的事。
*
熬到下午四点,符彧已经坐不住了,催着孟引璋开车送她回去。
结果就在一条行人稀少的大道上,她们被追尾了。
追尾的还是个熟人。
“抱歉,我——”郗时心不在焉地从车上下来,却在车窗降下来的瞬间兀地收声。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身体也顺势和车身拉开一段间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费用我会负责的。”
他匆匆忙忙把名片塞给孟引璋,就避着符彧往回走。
却不想倏地被抓住手腕。
“去哪儿?”
“放开。”郗时低声说道。
符彧用力甩上车门,理直气壮道:“我不!”
他撇过头,不去看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神情也绷得很紧:“你已经有那么多人了,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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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放过我,不好吗?”
“不——好——”符彧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凑过去,“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郗时感觉心跳突然有一瞬加快:“哪里不一样?”
“他们都没有在医务室被我玩过,”她一字一顿说道,“只有你。”
眼前的耳朵顿时通红一片,她恶劣地对他吹了一口气。并在他条件反射地躲开时,故作惊讶道:“诶,反应这么大吗?好敏感啊,就像那天你躺在床上被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暧昧的眼神扫视着他。
“你真是……太过分了。”
又是这句话。
真是可怜。
他永远说不出攻击人的话,像屠宰场上只会用清澈纯洁的眼睛忧郁地望着屠夫的羊。除了临死前湿润的眼角,只剩下温和的哀鸣。
但是符彧喜欢。
她必须承认,她是个很恶劣的人,时常会对这样温驯的面孔生出一种破坏欲。因此郗时对她来说,确实有那么点不同。他太乖了。
而乖孩子总是最吸引坏孩子的。
毫不犹豫地,符彧赶走了孟引璋,让他先回家给自己干活。然后她丝毫不见外地坐上了郗时的驾驶座,并拍了拍旁边的副驾,理所当然地命令他:“上车。”
郗时站在原地不肯动:“不好。”
他面色比刚才更苍白,大概是被她的话给伤害到了。
符彧的语气格外和煦:“你确定要和我僵着?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后面难堪,到时候又后悔。”她看起来似乎很善解人意。
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反应过来后,郗时抿着唇静默地绕到另一边,上车,关门,垂着头,一句话不说。
像个被强迫的小哑巴。
“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符彧重复了一遍,同时扭过头细细地观察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会儿也是,不然也不能在这么宽的路上撞上来。
说起来这个点也不是医院下班的时间。翘班?还是请假?
“你为什么每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啊?”她越过去,歪着头从下面往上看他,直看得他愣在那边,无声无息地和她四目相对,“不想做医生吗?”
“那你想干什么?”
他略微慌乱地侧过脸:“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符彧直起腰,靠在椅背上,做作地长叹一口气:“像你这样的,我一般劝人下海。”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反正怎么活着都没意思,不如趁着年轻漂亮,早点下海。好歹女人玩了,工作学习更有劲,社会进步发展也更快。”
原本还在不知所措地乱跳的心一下子死了。
郗时面无表情:“哦。”
“你好像很不开心。”
“没有。”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总是这样可不行,”符彧慢条斯理系上安全带,语气欢快,“幸亏你遇到了我,而我又是这么善良。”
猝不及防地,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登时飞了出去。
郗时猛地转过头:“你要去哪儿?”
终于开始主动提问了吗?
“缺什么,补什么,”符彧笑嘻嘻道,“当然是带你去干坏事啦!不过我要先问一个问题——”
“请问你家在哪?”
第62章 开局六十二条鱼
郗时握着手机的手还在颤抖。
他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就在刚刚, 符彧开车带他一路狂奔回家。下车前她状似随口问了他一句——你爸爸喜欢花?当时他还满心沉浸在不安之中,因此没有多想,径直默认了。
毕竟他们家的花园向来被打理得十分漂亮, 任谁来做客都要艳羡一番。
然后, 在家里保镖和下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符彧把园丁没有收起来的剪刀塞进了他手心,并带着他的手将娇艳的花朵破坏得一团糟。
他反应过来时, 父亲最引以为傲的美景已经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废墟。
失去了符彧的支撑,剪刀倏然掉落在地。
郗时面无血色地抬起头,视线中却填满了各色惊恐失措的、慌乱畏惧的面孔, 以及恰好站在二楼阳台的那道威势颇重的身影。
“父亲, 我……”他艰难地开口, 却又哑然。
该怎么补救?怎么样才能息事宁人,让父亲原谅他?
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下一秒, 巨大的声响炸开。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了二楼的玻璃上,霎时爆出一个不小的豁口。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这寂静的晚上显得刺耳无比, 无数道细纹像蜘蛛网密密麻麻织在尚存的玻璃截面。
“你疯了, 郗时?你在做什么?!”
他听见父亲的怒吼, 并看见他惊怒交加地跌坐在地面。
“我……”
“他在送你一个迟到的惊喜, 还没有看出来吗?”郗时怔怔地侧过脸, 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符彧拍了拍手上不小心蹭到的石头灰, 并挑衅似的冲楼上竖起一根中指, “叔——叔——”
她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同时灿烂地笑起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缀满了月光的碎片, 波光粼粼。
“给我抓住她们!”
愤怒的命令越过阳台的碎玻璃, 直达地面。
保镖围了过来,郗时突然被大力甩进车里, 还没坐稳,整个人就简直要飞了起来。手机不停在响——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顿时坐立不安。
符彧轻松地在道路上穿梭,和后面那群人保持距离的同时,还有闲心撺掇他:“接啊,怕什么!”
或许是刚才的事太打破他的认知,他竟然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建议。电话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阴沉尖利的声音:“郗时!你今天吃错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
猝不及防地,责骂声戛然而止。
“嘟嘟嘟……”
郗时看向她,眼镜有点歪了都没注意:“为什么挂掉?”
“太吵了啊!啰嗦!”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结果才隔了半分钟不到,对面又打了过来。
“接!”
郗时呼吸一滞,但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
“郗时!你——”
“挂!”
倏然间,怒骂声还没开始就被掐断。
几秒后,第三通电话。
“接!”
“郗——”
“挂!”
第四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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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
郗时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挂掉!没听见吗?”符彧加重语气再度强调道。
他眨了几下眼睛,指尖在飞快的心跳中迅速划过屏幕。
对面终于消停下来,不再打电话,但几分钟后弹出一条消息【接电话!】
第五通电话响了起来。
符彧:“不用我教你吧?”
“我明白。”他神情复杂地再一次拒绝了父亲的通话要求。然而,这回一挂断,他就听见符彧继续说道:“去把他所有号码和联系方式全都拉黑。”
郗时顿住了,有些迟疑:“可是——”
“啪”地一声,他被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尽管符彧之前总是强迫他,却从未正经地动手打过他。这是头一回,以至于他产生了莫名的恐慌。到了这时候,如果还没意识到符彧在做什么,那他真就是最大的蠢货!
而他当然不是蠢货!
他沉默地、细致地将父亲隔绝在另一个无法接触到他的世界。
车在经过警局的瞬间故意提速。
本来悠闲值班的警卫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接着追了上来。鸣笛声步步紧逼着向她们靠近,郗时正一头雾水,却发现符彧猝然刹在一个角落。
他皱着眉一同下了车,然后眼睁睁盯着她在警卫包围过来的刹那,委屈地主动迎上去:“姐姐,你们终于来了!我男朋友刚刚说要开车撞死自己,吓死我了!”
郗时:“……”
郗时:“?”
大概是看符彧斥责得太情真意切,警卫火速冲过来拿下了郗时,然后一行人被雷厉风行地带回警局。
符彧假模假样捂着脸干嚎:“他真是过分,自己和叔叔闹矛盾不想活了,却牵连到我。想死自己去死啊,我还在车上坐着呢!”
郗时:“我……”
“你开车超速了,知道吗?”警卫严厉地责问他,手上那支笔用力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几下,以示警告,“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能做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事!这是路上没人——”
“队长,后面有人,还跟了一串车。就是看见咱们才跑了。”
警卫一噎,更生气了:“那就更不能做这种事了!”
“车暂时扣下,你没意见吧?”
“没有。”郗时低着头,神色有些恍惚。
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像他的那些发小都快混成常客了,他却从小到大一次出格的事都没有干过。
“驾照也暂时给你没收了,罚款交一下。”
郗时默默扫钱,旁边是符彧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声:“你看看你,我说的吧,让你别冲动、别冲动!怎么稍微不注意就捅这么大篓子!”
她又假惺惺露出痛心的神色,惹得警卫也不断教训他不负责。
最后警卫出面说要给他调和,并很快从档案里查到他的父亲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电话的另一边安静得出奇,过了很久才说道:“把电话给那个女孩。”
听见他语气不对劲,警卫有点犹豫。
符彧装模作样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主动伸出手:“没关系,给我吧。”她一接到电话又是另一副模样了,笑嘻嘻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和对面关系多亲热。
警卫自觉出去,留给她们一个安静的空间。
“郗时在你那?你竟然连累他进了警局!稍不留神这就会是他人生的污点,你知不知道?你想要害他吗?”
“怎么会?”符彧大感冤枉,然后不高兴地扁扁嘴,“我害他做什么?又没有什么好处!顶多哪天玩腻了,我就把他卖了,卖出去做鸭!”
“你敢——”
她强硬地打断他,真挚地承诺道:“不过你放心,叔叔。就算卖,我也一定会把他卖个高价的!毕竟是你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即便做鸭也得是价位最高、业绩最好的那一档!”
“我都懂。可怜天下父亲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对面猛地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被砸碎了,还有人群的疾呼。
啊,真是的,竟然这么高兴吗?光是听见就忍不住欢呼雀跃地庆祝起来了啊。她还是太善解人意了,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
符彧很是得意,她把电话转给郗时,还不忘热情地招呼道:“你听听,叔叔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郗时怀疑她在阴阳怪气,可偏偏她神情诚恳坦然。
“喂——”
“你疯了吗?我平时就是教你和这种人呆在一起的吗?”对面响起激烈的指责。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波澜不惊。
郗时:“你说得对,我是疯了。我宁愿卖给她,也不想再受你摆布了。”
“你就当我死了吧,反正当时差一点也确实是这样。”
他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下一步,你要带我去哪里?”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问她,语气掩不住急切与渴望。
符彧打了个响指,自信非常:“去带你见识见识世面!”
*
结果见世面的第一步,就是从郗时被打开始。
他没和人动过手,自然打不过一群小混混。那些人扒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饰品,几乎将他洗劫一空后才作鸟兽散。
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他偏过头费力地咳嗽了几声。冰冷的地面硌得他背疼,他狼狈地歪过半边身体,胡乱在附近摸索自己的眼镜。
直到脚步声慢悠悠从墙角转出,一只手拎着断了一根眼镜腿的眼镜递到他面前。
镜片都碎了。
“为什么?”他轻声问道,并不去接。
为什么要在那群人打架的时候躲在后面趁乱攻击他们,还一把将他推出去,只顾着自己藏起来?
“说实话吗?”符彧径直把坏掉的眼镜将就给他戴上,然后做出苦恼的样子,“其实就是看你不爽太久了。我喜欢活人,不喜欢死人。你总是死气沉沉的,让我看得手痒,总觉得很想暴打你一顿。”
“当然,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动手?”
她言辞恳切地说道。
骗子。她那会儿刚扇了他一耳光,现在就忘了。他一个字也不信。
但是嘴角破裂地流着血,躺在地面望着天上的银月时,郗时清晰地感觉到胸中压抑已久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他呼出的气在沁凉的夜风中凝为朦胧的雾。
可惜天不够冷,雾很快就化了。
然后浮起一对笑眼,酝酿着勃勃的生机。
符彧遮住了他望向月亮的视线,这让他想到她当初闯入他的医务室。也是和今天一样——横冲直撞,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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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的,就得到。
厌倦的,就丢掉。
直白得不像一个成年人。
成年人往往遵守普适的规则,而她只遵从自我。喜欢违逆别人的意志,践踏别人的边界,最后在别人的领域耀武扬威。
郗时凝望着她,却碍于镜片损坏看不清楚。
蓦地,一簇橘红色的火焰被擦亮。
符彧攥着那枚打火机逐渐靠近他的脸,火光描摹着他昳丽的相貌,以及他失焦而显得迷惘的双眼。她的指尖探入银框眼镜下方,拨弄着他纤长的眼睫。
脆弱又纤细,就像他敏感的神经。
她果然还是喜欢看男人倒霉,尤其是漂亮的男人倒霉。
越倒霉,越脆弱。
越脆弱,越迷人。
她慢慢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想对我说。”
郗时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十多秒,而后突然忍不住似的一把扯掉了碍事的眼镜。眼镜被随手摔在一旁,他不顾后背的伤口猛地起身。
然后,轻轻亲在了她嘴唇的下方。
甚至不敢实实在在印上去。
他亲了她的下巴,却在贴上去的刹那留有一寸空隙。
“把我变成什么样都好,但是不要丢下我。”郗时的眼角泛过潮意,雾气在眼眶中翻腾,尔后滚成泪,“求你。”
反正是要受制于人,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她?
第63章 开局六十三条鱼
最近符彧的列表里刮起了美容热。
那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公子哥们活像齐齐进入了发.情期, 每天争先恐后地孔雀开屏。随便一刷就是一组九宫格,美则美矣,却美得大差不离。
要她说, 简直像在玩那种古早的美男找茬小游戏。她根本分不清今天美容院的他们和前天健身房的他们有什么区别。如出一辙的角度, 毫无灵魂的摆拍。
即便这样,她每天还能收到一大堆私信——
我是不是更白了?
毛孔更细了吗?
胸有没有变大?
腰线更流畅了吗?
更有甚者,暗戳戳发一些灰色运动裤, 或者黑色紧身背心,每次还只发半身图,不动声色地勾引着她将视线完全聚焦于某个部位。
诸如此类, 不胜枚举。
这让学业繁忙的她简直无从招架。诶, 烦恼啊, 烦恼!因此无可奈何的符彧一律回以鼓励加善意的鞭策——很好,不错, 再接再厉。
然后一键转发列表当天接收到的所有私信照片。
再美名其曰:互相督促、互相学习。
据她观察,这招非常好用, 屡试不爽。哪怕是厚脸皮如路维安, 也时有被噎到沉默的时候。于是尝到甜头的符彧更是出了个险招。
她把这些忙着争奇斗艳的公子哥们拉了个群, 群名——加强自我管理互助群。
【捕鱼达人】:以后有什么好图大家都分享在群里吧, 不用私发给我了。我也是很忙的, 你们既然都挺闲, 正好互相指点指点。
第一个有所反应的就是江别春, 他反应有点过分激烈了。
【爆汁水蜜桃】:????
【爆汁水蜜桃】:一群贱货,凭什么跟我进同一个群?!!!
符彧偷偷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 没注意她, 还沉浸在用老土的PPT水课中。很好,她开始灵活地打字。
群主“捕鱼达人”已将“爆汁水蜜桃”设为管理员。
【捕鱼达人】:那就赐你管理后宫之权。(已撤回)
【捕鱼达人】:那就由你做组长, 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下原本按兵不动的鱼都骚动起来。
【翘屁嫩模】:其实我觉得论这方面经验,没人比得过我,要不还是由我……
【爆汁水蜜桃】:??浪蹄子!不要脸的贱货!!!
管理员“爆汁水蜜桃”已将“翘屁嫩模”踢出群聊。
符彧:“?”
她把路维安拉回来,然后下了江别春的管理员。
【捕鱼达人】:本群旨在鼓励男性追求美丽、取悦自我,提倡友好合作、积极竞争,禁止滥用私权!!!
【忧郁美人蕉】(郗时):都听你的。
【翘屁嫩模】(路维安):还是妹妹最疼我,又想你了,下次见面可以用脚踩我吗?
【不高兴卷毛狗】(岑溪):收到。
【人夫好吃多吃】(文怜星):放心吧,小彧,大家都是好孩子,不会吵起来的。
【爆汁水蜜桃】(江别春):装你爹的大善人!是你未婚妻吗,你就大度起来了?还有上面那个烧货,痒了去厨房找个钢丝球搓搓。
【爆汁水蜜桃】(江别春):@捕鱼达人哼!就知道欺负我!坏死了你![图片]
符彧点开大图,发现是江别春不知道躲在教室哪个死角偷拍的还新鲜热乎的动图。照片上,他眼含春水,又细又白的牙齿嵌在鲜红的一片嘴唇上,红丝丝的,娇憨非常。
潜了一段时间水的秦方好终于看不下去。
【禁欲老干部(没想好艹不艹版)】:适可而止吧,好歹是大群,大家说话注意点尺寸。
【禁欲老干部(没想好艹不艹版)】:图片也是。
【禁欲老干部(没想好艹不艹版)】:@捕鱼达人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
【爆汁水蜜桃】:[微笑]
五分钟后。
【禁欲老干部(没想好艹不艹版)】:@爆汁水蜜桃别太过分了,私信骂我算什么本事?你敢把这些让符彧看见吗?
【爆汁水蜜桃】:没破防就把私信开着啊,拉黑我你*烂了!
【爆汁水蜜桃】: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在美容院和我抢医生的就是你吧?滥用私权插队,你可真厉害!以为多打针就真能让你焕发新春呢?不过是老黄瓜刷绿漆,烂了脸的僵尸穿寿衣!白搭!
【没头脑傻白甜】(谢琮):话不能这样说,年轻也不是万能的。还是要注重锻炼和保养。
【忧郁美人蕉】(郗时):确实,人总有老的一天。
【没头脑傻白甜】(谢琮):不过老男人确实是万万不能的。我之前看书上说,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性无能,需要通过偷偷吃药维持自尊。
【翘屁嫩模】:无所谓,我更喜欢用嘴吃饭。
【人夫好吃多吃】:这种事就不要公开讨论了吧,虽然我也不在意。我只想照顾好小彧的生活,看她健康地成长。
【爆汁水蜜桃】:一群**的*货,你爹的都**了!!!
[系统公告]:爆汁水蜜桃发言含有较多屏蔽词,存在人身攻击,即日起禁言三天。
【捕鱼达人】: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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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你从此可都改了吧!
符彧摸鱼两节课,在下课铃响了之后慢悠悠晃去另一节课的教室。
路上她还接到了路维安的电话,也没有什么,就是和她打小报告,说昨天看见郗时去美容院祛疤了。就是之前割腕留下的疤。
路维安:“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我认识他这么久,都以为他哪天要是辞了职,就该直接进精神病院了。没想到去美容院了!”
“妙手回春啊,符医生!”他低低地在她耳边笑起来,像琴弦被拨动,勾得她心痒。
符彧谦虚地回答:“低调!低调!”
忧郁美人蕉眼看着好起来了,她的鱼塘也顺势多了一尾优雅漂亮的小鱼。
*
她这学期选了乔弋的课,准确来说是他导师的课,只是由他代上。
上课时,他的嘴巴依然像淬了毒,讽刺得底下学生抬不起头。偏偏他本人工作很负责,也对事不对人,因此大家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对自己撞到他手上自认倒霉。
符彧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唇,薄薄的两片,明明那么鲜妍,却辛辣得很。
怒意高涨时,幽深的绿意便在瞳孔中水一样流动,绿得逼人,像铜被点燃的焰火。如此动人,如此……柔媚。
是的,柔媚。
这个和他最不相干的词,却在此刻妥帖地酿出他充满生气的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更不必说下面一个个低着头和鹌鹑似的学生。只有符彧。
她不怕他,自然就能优游从容地享受、独占这样绮丽的景色。
那只单片眼镜挂在他锋利的五官上,仿佛一扇窗。生动的情绪在幽绿的眼睛中跳跃,符彧一只手撑着头,斜倚在墙上望着他——变幻莫测的情绪成了窗中景。
从前人游览园林,移步一换景,而她此刻亦如是。
漂亮、鲜活。
犹如一条离群索居的蛇,瞳孔绿莹莹的,闪过一丝阴冷。连刻薄都成了他五彩斑斓的鳞片,泛着光彩。
当然,前提是刻薄与她无关。
符彧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振奋。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他挽起袖口的、筋脉分明的小臂,以及他俯身时露出的一截弯刀似的锁骨,像时刻准备暗杀这条美人蛇的狙击抢在寻找十字交叉的焦点。
大概是某一刻她的视线太过具有侵略性,乔弋的眼神敏锐地追寻着她的方向而来。
但在对视的刹那,她无辜地冲他笑了笑。
他皱着眉半信半疑地挪开目光。
一节课就在各种阴暗的心思下戛然而止,符彧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正准备慢慢晃着走出学校,却被乔弋突然叫住。
“我有点事和你交代。”
他下了课又变成那副冷淡的样子,纷乱的情绪沉入了眼底,静得不起波澜。
她跟上去:“要去你的办公室吗?会很远吗?我的司机还在门口等我,不要让我绕太远的路,很麻烦的。”
“就在前面,不远。一会儿就好。”他简短地回答。
符彧定定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浮起有意无意的笑:“好啊。”
办公室是单人间。
也是,兰德大学收了那些贵族高官和财团那么多钱,就差把金光灿灿刻在校徽上了。只是基础建筑和设施而已,没道理节省。
况且,钱花得越厉害,越有人排着队争着抢着给学校送钱。
一方得名,一方取利。
两全其美的好事,自然多多益善。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符彧背着身反手将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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