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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2页/共2页)

  所以他们一开始的主要策略,都是围绕着身份、资历都够的郑奇明来说。

    没想到徐京何横插一脚。

    一旦第三方势力介入,情况会在瞬间发生改变。

    简单来说,就是得到朝中占据主要位置的大批朝臣支持。

    施元夕资历仍是不够,可朝廷威望和信任度却是足够的。

    李侍郎等人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立即改口,将人选更换为施元夕。

    这个时候只要他们扭转口风,那支持施元夕的声音便会盖过大多数朝臣。

    “禀皇上,施大人在国子监时,便曾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考入甲一级,似这般能耐之人,朝堂上都是极少数。臣以为,只有这样学识了得的官员,才能担任春闱主考官。”

    “正是,施大人离开惠州时,百姓夹道相送,对其赞不绝口,在民间和各学子、举人中,声名极佳,虽资历尚轻,可入朝后经手的每件事都处理得极好,若为资历二字束缚,不免可惜。”

    “本次春闱,意在清除朝堂积弊,扫清旧党残余,这等条件下,主考官的位置,自然是清理魏党的功臣最为合适。”

    当下,朝上声势浩大,众多官员为其请命。

    谢家用来驳斥的只有一项,施元夕入仕以来所做的事情,却是多项叠加,一口气难以说完。

    又有刑部、大理寺及江南所属官员为其声援,倒是显得那竭力反对的谢家势单力薄。

    朝堂局面失控,谢郁维回身,目光幽沉地落在徐京何身上。

    前不久,也就是他从江太妃府上离开那天,他曾亲自登门,打算与徐京何谈合作。

    为表诚意,他还给出了寻常人很难拒绝的条件。

    谢家可以将徐京何推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上,未来内阁也会有徐家的一席之地。

    江南徐氏的官员,可直接升任京中。

    话里的意思,其实就是让徐氏从江南世族,回归朝堂,重新掌权成为京城盘根错节的又一大世家。

    在谢郁维的眼中,即便江南富饶,留守在当地,仍旧无法直接掌握大权。

    他抛出的这个条件,放到任何地方世家眼中,都是个极大的诱惑。

    从前的徐民安和现在的徐京何,不都是为了这件事而进入朝堂的吗?江南再好,也受限于朝堂。

    徐家想要成就大业,就绕不开这件事去。

    将徐氏提拔入京这件事,存在隐患,若不是眼下正处在关键时刻,谢郁维是不想要放权的。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徐京何会直接回绝他。

    徐京何未曾多做解释,只说:“谢家是想要用瓜分兄长建起的权势,来提拔徐氏?”

    谢家弄权,谢郁维更是野心勃勃,他并不知晓,当初徐氏便是从京城权势的漩涡中心,主动退出去的。

    徐民安入朝阁,是他的志向所在。

    江南徐氏门生遍布天下,是因为他家中的长辈们,皆以治世育人为己任。

    徐京何是家中例外,而他主掌江南水军,招揽能人猛将,铸成江南徐氏的威名。

    根本目的,说是未雨绸缪也好,说是震慑朝堂也罢,总归,都是想要掌握主动权,不让徐氏成为朝堂攻讦和斗争下,无辜被牺牲的清流世家。

    若他没做这些事,当初被吞没的,就不只是兄长一人,而是整个徐氏。

    谢郁维又怎么会觉得,徐京何出身于这样的徐氏,会和他一起,踩在他兄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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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骨上,联手掀动乱世?

    那天徐京何的态度,已经让谢郁维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到得今日,徐京何更是直接直接站在施元夕那边。

    谢郁维面上不显,心头却已暗觉不妙,他立在朝上,沉默许久后,终是道:

    “春闱关乎社稷,魏党一事更是告诫朝堂,断不可将大权交予一人手中。”

    他轻垂眼眸,沉声道:“为避免大权独揽,臣以为,此次春闱当择出两位主考官。”

    施元夕有朝中大部分官员及顶上的周瑛鼎力支持,僵持下去,纵使谢家紧咬不放,这个主考官的位置只怕还是会落到施元夕头上。

    谢郁维索性退一步。

    施元夕要做这个主考官可以,但必须分权。

    王瑞平微眯了下眼睛,问道:“那谢大人觉得,另一位春闱主考官当由谁来担任较为合适?”

    谢郁维还没开口,边上的施元夕直接道:“自然是尹阁老了。”

    朝上争执吵闹声顿时消解大半,谢家官员更是皱眉看向她。

    “禀皇上,臣资历浅薄,应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官员带领才对。”施元夕朗声道。

    她看出谢郁维打算亲自出面,与她共掌春闱,直接先一步道出他们此前一直推举的尹阁老,让那谢郁维的成算落空。

    周瑛会意,轻声道:“准奏!”

    “传皇上旨令,命侍读学士施元夕和内阁尹析二人,为本次春闱的主考官!”

    “臣遵旨。”

    旨意落下,谢家那边神色都不太好看,施元夕主动要去尹阁老一起,谁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这些官员匆匆离开宫中,赶往谢府议事。

    谢郁维走在最后,目光落到前边并肩前行的二人身上。

    施元夕笑道:“多谢师兄提点。”

    徐京何轻扫她一眼,问:“怎么谢?”

    又不是她撩拨人心,见势不对转身就跑的时候了?

    “那,我请师兄喝酒?”施元夕挑眉。

    徐京何应下,两人一并离宫。

    施元夕的意思,是让人在盛江楼摆一桌,好好招待她这位徐师兄。

    徐京何却淡淡地道:“县主府上往来宾客众多,倒是不欢迎我这个师兄。”

    当初二人交锋,施元夕险些在府上对他开枪。

    他倒是半点不介怀,还主动要求去她府上。

    施元夕没意见,直接领着人回到府中。

    今日只有徐京何一人,她便让人将饭菜摆在书房的偏厅内,与徐京何对坐,轻笑道:“师兄今日所为,可是让朝上的许多人都惊掉了下巴。”

    许多人,特指谢郁维。

    徐京何轻垂眼眸,神色不明,道:“年节前,谢郁维曾亲自登门造访。”

    他抬眼,看向施元夕:“若师妹处在谢郁维的立场上,应当如何?”

    施元夕正给他倒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轻抬眼,目光与他的对视,清幽澄澈的眸轻晃。

    徐京何只看了几眼,便觉得喉头发紧。

    今日徐京何传递出来的信号,比起此前许多次都要明显,施元夕索性不再掩饰,直接道:

    “我非谢郁维,不清楚他心之所向,但若是我……”她眼眸明亮温和,带着些细碎的笑意:“权势之上,仍有大权。”

    “揽权无道者,便是口中说尽好话,所行之事仍是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

    她眼中静谧一片,不见半分挣扎,唯有平和:“师兄不是清楚吗?凡野心勃勃,斩尽一切因素坐上大位之人,日后为了拢权,必定会朝身边的人下手。”

    人的心境是会随着立场和处境产生变化的,先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当初多次上门,请徐民安做自己谋士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在他成就大业时,最先被除掉的就是徐民安。

    徐民安死后,他或许有愧疚,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血脉关系最近,最亲厚的魏家,为争夺权力,不惜谋逆犯上。

    她说的是谢郁维,但徐京何明白,这也代表了她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徐京何因为徐民安的事,对皇室之事并不热衷。

    他入朝阁,与魏家针锋相对时,倒是曾想过替换龙椅上的人。

    所以施元夕出现时,他才会浮现那样的想法。

    可历经诸多事宜,徐京何亦是明白了施元夕心中所想。

    她是何等明亮透彻之人,如何会将自己囿于权势斗争的染缸中,丢失本心。

    徐京何不清楚施元夕离开京城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他隐隐察觉,她心中所揣着的山川日月,远非今日的大梁王朝可以比拟。

    施元夕见他静默不语,挑眉问道:“那师兄呢?谢郁维既是主动上门,想来定是开出了很好的条件。”

    “师兄怎么如此轻易地回绝了?”

    徐京何若不回绝,今日在朝上提的就是谢郁维的名字了。

    徐京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师妹差人在京中肃清谣言,还特地将话传到我的耳中,如今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施元夕清楚,他对皇室态度冷然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先帝。

    魏家倒台后,小皇帝身世又被人提及。

    这事是江太妃叫人流传出去的,其目的不光是想要诋毁皇帝出身,还想要借着这件事笼络徐京何。

    打舆论战这种事,施元夕有经验,她当即派人整顿流言,又用些不经意的方式澄清了小皇帝的出身。

    徐京何是跟先帝有怨,小皇帝是先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血缘上算不得多亲近,他只要不是那等嗜血残忍之人,便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不喜的,其实是坐拥祁氏江山的人的做派。

    施元夕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是满脸无辜,道:“我倒也没想到,似是师兄这样心智成熟,足智多谋之人,竟是会被些个谣言影响立场。”

    这话落下,就见面前的人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们两人的位置离得不算近,徐京何瞧着也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带着些灼热的温度。

    他眸中隐含着细碎的笑意,声色清明地道:“我是因何转变的立场,你当真不知道?”

    她生得一颗玲珑心,恐怕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对她的心思。

    偏不点破,且任由着他情意发酵。

    说她没良心都是好的,她所为,当真是把那利用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看得清楚明白,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其中。

    ……全天底下,谁能有她施元夕这么会算计?

    施元夕轻咳两声,眼睛乱瞟,撇开眼就是不与他对视,她掩饰地道:“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师兄尝尝,这是我府中厨子的拿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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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刚放下筷子打算收回手,便被他握住了那只手。

    他面色冷淡至极,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滚烫炙热。

    施元夕心头一跳,抬眸看他,却没有直接将手抽出来。

    握着的这只手滑腻白皙,徐京何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眼底染上些深沉的情绪。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定定地看着她,声色低哑地道:“施元夕,我还没彻底倒向你这一方。”

    施元夕轻挑眉,她知道。

    未料到面前的人直接道:“你若想要,便拿自己来换。”

    “换一个死心塌地,与你共同进退,完成你的抱负与理想的绝对同盟。”

    “你要吗?”

    第114章  藏私

    施元夕与他对视。

    徐京何眸中似波涛汹涌的海, 浪潮翻涌,情绪起伏。

    他松开了她的手,只用这双眼眸望着她, 似乎要望到她的心里去。

    施元夕轻垂眸,死心塌地、共同进退, 听着倒是极具诱惑力。

    可她已经不是昔年那个施元夕, 也不会将前程、未来和理想轻易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她承认她心头是有几分恶劣, 才会时不时逗弄下徐京何。

    不过……

    徐京何见她眼波流转, 面上带着些浅淡的笑意,似漫不经心, 又好似颇觉有趣。

    他分明知晓眼前的这个人诡计多端,向来不肯吃半点亏, 可胸腔那颗心脏,仍是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他面上的表情寡淡严肃,仿佛在谈论着什么国之要事。

    可在他的手掌抽离前,施元夕分明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她轻勾唇,道:“师兄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人谈过交易?”

    或者说, 没跟女人谈过。

    她微眯眼眸, 忽而凑近他几分。

    看着他因她突然的靠近, 而紧绷的下颌,施元夕挑眉:“如今迫切渴望和想要的人, 不是你吗?”

    徐京何沉默,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如她所言,率先沉不住气的人是他, 迫切渴求的人也是他。

    “是我。”徐京何掀眸, 素来冷淡自矜的人,难得没有半分掩饰。

    “可我从不是那个狩猎者。”他与她对视:“从国子监开始, 师妹便一步步诱我深陷。”

    他面上带了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他说:“若非如此,在魏家下令封锁京城时,师妹分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为什么唯独将宝押在了我的身上?”

    当时情况有多危险,他们都知道。

    中间出现半点纰漏,施元夕都没可能活到现在。

    施元夕从他口中,隐隐听出些控诉的意味。

    施元夕轻咳,坚决不承认,只道:“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又不是鱼,怎么连这么直的饵都要咬?”

    “况且我别有用心一事,师兄不是初识时就知道了吗?”

    她自觉有理,边说边点头:“主动将消息传递给师兄,那是因为我相信师兄的品性。”

    她眼眸亮亮的,像是承载着天上倒映的星河。

    “像师兄这般嫉恶如仇,分得清楚大是大非之人,自是比什么谢郁维之流可信多了。”

    徐京何脸色发沉,她气他的本事倒是一流,还拿他跟她那前未婚夫作比较,将他当成什么人了?

    见面前的人退开半步,他目光晦涩,缓声道:“徐氏门生,皆以天下为己任。”

    施元夕抬头看他,他声色轻缓,神色平静却又笃定地道:“与你索要回报,只是我的私心。”

    他是江南徐氏的家主,就算他无比渴求眼前之人,也不会拿徐氏满门上下来做赌注或者是交易的筹码。

    徐京何只是气不过她反复逗弄他,自己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理智再如何失控,也知晓这是他和她的  事。

    她若是个不好的,他再如何想要,也会先和徐氏满门划清界限,再陪同她沉沦。

    而眼下的她,却是个如明月皎皎,却又能看得到民生疾苦,心有沟壑之人。

    如今的江南徐氏,由徐京何掌舵,他与父辈所想不同。

    只要身处在大梁,便永远都无法置身事外。这把火,总有烧到江南的那天。

    朝上这般局势,徐氏势必得要做出个选择。

    那这个选择,便只会是她。

    “江南徐氏愿与施大人一起。”徐京何目光深邃如海,静看着她:“平天下。”

    至于她……既是招惹了他,便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徐京何离开后,施元夕难得没有一头扎进书房内,处理那一摞摞堆积的公务,她在窗边静坐,看着皎洁的月光倾洒到了屋内。

    不谈眼下局势,长久来看,若要改制,靠她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

    这不是心头火热下,随意颁布几个政令就能做到的事。

    而是在与旧制、旧观念和朝中绝大部分的人做争斗。

    更主要的是,在这个时代能够与她共鸣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可那天在马车上,徐京何不仅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洞悉到她的部分想法,且还能在仔细思虑后,毫无保留地投向她这一方。

    不论他此举,意在攻心,还是真有所考量。

    施元夕都不是完全没有触动。

    只是……

    施元夕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摇头轻笑。

    这人可不像是谢郁维那般,徐京何看着冷淡不近人情,实则行事果决没有半分游移。

    真要沾染,可轻易容不得她放手的。

    施元夕并非刻意玩弄人心之人,只是她从万般艰难里爬出来,太过明白个中道理。

    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便要抓住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因素。

    她确实很早就看出徐京何对她有所不同,说放之任之也好,说是她的趣味也罢……徐京何本就生得一副好容貌,许多想法也与她一致。

    之前朝中几方周旋时,她便能用他这点细小的情绪,让局势完全有利于她。

    她也并非是在随意妄为,能这般行事,必然是对徐京何有几分好感的。

    她做的事,皆发乎本心,从心而论。

    原本想的简单,若戳破那层窗户纸,那便谈一场恋爱。

    有益身心,且还能助她事业发展,何乐而不为?

    如今看来,她若想几年后抽身离开,徐京何怕是不会答应。

    啧。

    施元夕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男人啊,真是麻烦。

    徐京何有心谋夺,倒也没有急于要她如何。

    施元夕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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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忙碌了起来。

    春闱将至,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那位尹阁老又是个极为有趣的。

    施元夕主动提出让他出任主考官,他与谢家一派的官员,便觉得其中有诈。

    她必定在其中埋雷,引导尹阁老犯下大错。

    施元夕清楚他们想法,她也不解释,甚至还主动往他们的想法上靠。

    他们在礼部议事,谈及本次春闱的考题时,施元夕扫了眼那从入门以后,便闭口不言的尹阁老,开口便道:

    “下官年轻不懂事,考题选择这般重要的事,还是应当由尹阁老来做主才是。”

    她转过头看向尹阁老,谦逊地道:“阁老以为如何?”

    尹阁老神色不好看,斜眼睨她。

    千方百计坐上这个主考官的位置,谢家自然是想要借此机会笼络人心,提拔自己人的。

    但要办成这件事,多的是办法。

    实在没必要牵扯到重要的事情中去,礼部的王瑞平与施元夕来往密切,施元夕这会主动让权,心底说不定打的什么主意。

    他冷哼了声,道:“施大人不必这般故作谦逊,朝上官员都知道,你能耐了得。”

    “你既是心头已有了成算,便不必再问老夫。”

    王瑞平皱眉,他这是要将这件事情全部推给施元夕?

    他正欲开口,就听施元夕半点犹豫都没有,开口就应道:“尹阁老都这么说了,那便请恕下官失礼了。”

    “诸位,请吧。”她径直起身,轻笑道:“皇上对春闱之事很感兴趣,科举选题一事,还请各位随我移步宫中商议。”

    王瑞平险些没笑出声。

    那尹阁老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故作姿态地推辞一番,按常理来说,施元夕作为晚辈,怎么也该凑上去,哄着他参与其中。

    偏施元夕不按常理出牌,他敢开口她就敢应,还直接将尹阁老排除在外,带着人入宫商讨。

    这行事,简直是……

    王瑞平一回头,看到尹阁老那老匹夫脸都绿了半截,心情大好,转身追着施元夕一行人便离开了礼部。

    别说,对待这种倚老卖老的人,颇有奇效。

    施元夕办事效率还高,带着礼部的人在宫中待了两日,便直接将春闱考题落定。

    那尹阁老也没想到竟会这么快,他这边架子还没有端足,那边施元夕已经拍板定下,且她还真就直接绕开他,让人将试题封存起来了。

    这等事情,说她狂妄都是轻的。

    当日晚间,周瑛在宫中收到好几封弹劾施元夕的折子。

    这还没完,第二日一早,施元夕就吃到她早朝以来的第一个正经弹劾。

    御史台的朱御史满脸正气,上来就斥她不尊上官,肆意妄为,行事随意多般罪状。

    “……皇上有所不知,今岁春闱主考官的圣旨颁布后,民间对考官人选尤为不满。”

    朱御史满脸沉肃,一板一眼地道:“如今汇聚在京中的学子、举人等,私下议论,都说施大人资历太浅,入朝尚不足一年,担不起考官重责。”

    “施大人不顾及民间想法,反倒直接越过 尹阁老定下春闱考题,无异于坐实举子们的话。”

    “这般轻狂肆意,行事欠缺稳妥,实在是太难服众!”

    施元夕抬了下眼皮,她听明白了,尹阁老这是主动放权后又后悔了,想重新参与到选题一事中来。

    “施元夕。”朝上的周瑛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此事你作何解释?”

    施元夕缓步上前,开口便道:“启禀太后,考题一事,并非是臣独断。”

    朱御史怒声道:“尹阁老都被你给气病了,今日也是勉强支撑着病体早朝,你竟还敢狡辩。”

    施元夕瞥了眼那位面色苍白,神色难看的尹阁老,疑惑道:“当日在礼部,臣主动将决策之权交予尹阁老,是尹阁老自己不要,还说臣能耐了得,让臣自行处理。”

    “礼部所有官员都可以为臣作证,如今怎么又成了臣专横独断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尹阁老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抬手指向施元夕,一张脸上青白交加,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番模样,还真像是施元夕给了他许多气受。

    他不堪受辱,道:“启禀皇上,臣知晓太后看重施大人,这才将大权交予她,想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

    “万没有想到,她竟会这般曲解臣的用意,独揽大权,在臣全然不知晓的情况下,直接定下考题。”

    尹阁老扯着嗓子道:“年轻官员急着立功,臣能理解,可她这般浮躁不知礼数,如何能做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尹阁老的意思是,下官若将消息禀报给你,事事以你为先,便能做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了?”施元夕微眯:“尹阁老嘴里的天下人,该不会特指的是阁老的门生吧?”

    “咳、咳!”这殿上的朝臣一个没忍住,险些笑出声。

    “施大人!”朱御史脸色难看:“皇上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你行事无章,还对官职远高于你的尹阁老这般无礼,竟还没有半点悔过之意,实在猖狂。”

    “朱大人。”他欲问罪施元夕,却被王瑞平打断道:“施大人是有些行事不周,但当日尹阁老回绝选题一事,却是我等亲眼所见。”

    “大人也说年轻官员不懂变通,尹阁老都已经开口拒绝,施大人又怎会再拿此事去叨扰阁老,若真这么做了,不还是要被御史台参一个难担重责的罪名?”

    没错,他们想要找施元夕的麻烦,多的是说法。

    两边对立,就注定不会让施元夕讨到好处。

    她把尹阁老捧到天上去,对方还是会继续攻讦她。

    与其这样,她索性直接拿走谢家最在乎的决策权。

    大家都别好过。

    谢郁维抬眼,看向中书省的一名官员。

    那官员会意,抬步出列道:“春闱关系重大,施大人有所不知,专行独断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大人与尹阁老间的矛盾。”

    “可若被有心人放大……”官员微顿,目光闪烁:“那便是大人利用职权,结党营私。”

    “意图在科举考试中,提拔自己人。”

    朝野安静下来。

    施元夕抬眸,看向那名官员。

    谢郁维自己想做的事情,倒是会安到她的头上去。

    考题虽呈递给小皇帝看过,但决策权还是在施元夕手里。

    最后密封起来的考题,仍是由她做主选定的。

    王瑞平和身边的施致远对视了眼,谢家这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泼施元夕一身脏水,逼她主动卸下主考官的职权。

    “不错。”朱御史当即道:“本次春闱与往常不同,钦定的是两名主考官,便得要共同做出决策,你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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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主张,只能是有所图谋!”

    “还请皇上下令,革除施元夕春闱主考官身份,重新选定考题。”

    “不必这么麻烦。”气氛僵持中,郑奇明直接开口道:“禀皇上,翰林院可证明施大人的清白。”

    “此番考题,由翰林院拟定,为避免意外,共拟定三份试题。”

    中书省官员皱眉道:“可这三份试题施大人全都看过,最后密封的试题也是由她亲手选出。”

    “这难道不更加说明她怀有私心?”

    郑奇明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施大人看过后,认为三份试题都可用于春闱,便请皇上将三份试题一起密封,交叉打乱后,随机选出一份,作为本次春闱的考题。”

    “吴大人的意思,是在说施大人藏私,还是在说……”

    那官员惊起一身冷汗,当即跪在了殿上。

    第115章  以权谋私

    专行独断几个字, 是万不能用在皇帝身上的。

    真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殿上几人,尤其是那尹阁老和朱御史二人, 神色都算不得好看。

    宫中选入大批女官,谢家也借此机会安插了自己人进去。

    可施元夕等人议事时, 身侧从不留人, 殿外还有天子亲卫驻守, 靠近不得。

    这就导致他们探听得到的消息有限, 只知道施元夕选定了试题,却不清楚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选出来的。

    选定试题时, 留在殿中的官员同谢家几乎没有往来。

    春闱未开始前,这些事都是需要保密的, 没有人会拿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来开玩笑。

    如今场面,只能说是施元夕棋高一着。

    她提前预料到谢家会因此事发难,特地做出这样的安排。

    小皇帝亲自盲选出来的试题,朝上谁能置喙?

    谢郁维目光微动,谢家的目的, 其实并非是针对施元夕。

    她是周瑛的心腹, 声名在外, 有周瑛坐镇朝堂,他们手里若没有确切证据, 轻易是动不了她的。

    谢家想要的,是插手春闱试题。

    同为主考官,尹阁老已被彻底架空, 如今是连春闱的考题都不知道, 这等情况,对谢家尤其不利。

    “春闱试题一事, 诸位可还有异议?”殿上的周瑛声色淡淡地开了口。

    隔着一道帘子,她的目光落在了谢郁维的身上。

    底下的朝臣纷纷低头。

    谢郁维目光发沉,闭口不言。

    事已至此,只能另寻他法。

    尹阁老这个主考官的身份还在,谢家想要提拔自己人,也还有机会。

    春闱试题落定。

    二月初,为期七日的春闱开考。

    考试院门口人声鼎沸,参加春闱的举子们排成长龙,在门口接受检查后,入院考试。

    施元夕一身大梁官袍,面容平淡,率领着礼部官员站在门外。

    来往的考生,都忍不住往她的方向投去目光。

    大梁第一位女官,更是掌握着他们命运的主考官。

    按照以往惯例,他们若此番得中,日后在朝中,便算是施元夕的门生。

    基于此,他们自然会对施元夕有所好奇了。

    可惜,她行事周全,滴水不漏。

    考前未见过任何一个考生,有人堵在县主府门外,却始终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历来春闱,主考官的偏好尤其重要。

    所谓投其所好,便在于此。

    然而这些考生打听了一圈,都没能探听到施元夕的喜好。

    和她入仕时间比较短,第一次担任主考官有关系。

    但最主要的,还是她手段了得。

    眼看着所有考生皆已入院,考试院的大门关闭,身侧的王瑞平低声道:“……那些考生打听不到大人的消息,不少人都转投向了尹阁老一方。”

    “春闱后,尹阁老怕是要多出几位门生了。”

    施元夕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面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淡声道:“那得要好好恭祝尹阁老一番了。”

    这场春闱,施元夕要求严格,几乎没出现什么纰漏。

    七日后,考生离场,礼部按照惯例将所有的答卷进行糊名誊写,再将誊写过后的答卷上交给几位主要的考官阅卷。

    施元夕身为主考官,自然也在阅卷的行列中。

    阅卷前,所有的答卷都经过仔细筛查,确认上边没有任何的记号和错漏。

    连续审核过三遍,试卷上是没有问题的。

    经过试题一事,谢家行事谨慎许多。

    阅卷过程中,两边皆相安无事。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谢郁维提议的重开春闱,就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

    果然。

    考卷批阅过后,施元夕查阅了尹阁老那边的答卷。

    答题风格高度统一。

    基于古代科考的局限性,只谈文章的话,确实很难去界定这是舞弊,还是所谓的‘投其所好’。

    而榜上有名的考生,所写的内容也确实紧扣主题,皆是合格的文章。

    这些考生的排名相对较低,绝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名开外。

    进入殿试的前十名,则都是由所有阅卷的考官一同评判出来的。

    王瑞平看了,都不由得惊叹,谢郁维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不冒头不掐尖,就没有被反复针对的可能。

    放榜前,他特地查阅名单,发现前十名里也有一人与谢家关系不浅。

    有趣的是,此人有着真才实干,所写文章反倒不像底下那些考生那般极具特点。

    这代表谢郁维不光了解判卷的全部过程,且还了解施元夕。

    正常有才干之人,只需要正常参考,便能进入殿试。

    名次出来后,施元夕也没有打压此人。

    他们的政斗是一回事,科举考试的公平性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施元夕来说,维持考试公平,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只是轻易将谢家提拔的考生送入朝中,底下官员不免担忧。

    怕施元夕为了公平,亲手将大权送入谢郁维的手里。

    对此,施元夕没有特地解释。

    实际上,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谢郁维这一步棋,算不得高明。

    虽说这是当前局势下,谢家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可这些科举入仕的新科进士,从入朝到能堪当大用,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晋升之路是个例,不能代表绝大多数。

    当然,从长远来说,这个选择并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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