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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选召女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不光顾安仲哑口无言,谢家一派的官员亦是无力反驳。
谁都知道如今朝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冯炜然送上来真金白银,那就是大功一件。
若想要那路巡抚盖过他一头, 便几乎没有 可能了。
周瑛垂眸, 面上带着抹轻笑, 缓声道:“传令下去, 擢升平江巡抚冯炜然为正二品户部尚书,即刻入京赴任。”
谢郁维目光幽沉, 他此前就不赞成推路巡抚上位,可江太妃坚持, 非要做这件事,如今不仅事情没做成,还在周瑛临朝第一日,就给对方送上一名大将。
他面色沉郁,表情算不得好看。
叫江太妃看清楚也好。
太后临朝, 可不只是有个名义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周瑛拥有决断权, 在这种两方给出的人选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周瑛必定偏向自己那一方。
他静了片刻, 忽而抬头,迈步走出队列。
谢郁维道:“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周瑛微顿道:“说罢。”
“眼下朝中空缺众多, 京中缺人, 尚且能从地方提拔,可地方缺人, 却是实实在在地会影响到底下的百姓。”
“再过不久便是年节,待得开春,各地事宜增多,地方官员只怕会更加忙不过来。”
谢郁维说及此处轻抬头,神色平缓地道:“臣以为,填补朝中空缺重要,各地地方官的查缺补漏亦是重点。”
施元夕轻挑眉,抬眼看向他。
她好像明白谢郁维是什么想法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听得谢郁维道:“魏家倒台后,清理出大批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的官员,这中间,甚至还有新科进士。”
施元夕离开国子监前,被其中一个国子监官员刁难,就是因为他家中的孙辈进入朝堂,得了魏家提点。
在朝中,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也正因如此,才会空出那么多的官位来。
谢郁维沉声道:“这等情况下,当做出特殊处理才是。”
“还请皇上恩准,来年重开春闱,为朝中、地方选拔人才!”
他这话一出,殿上当即热闹了起来。
周瑛轻眯着眼睛,这等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逢着朝上变动,官员缺少,加设科举选拔官员,是极为正常的。
但这事是谢郁维提出来的,便代表着他心中已经有了考量。
周瑛仅思虑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在朝上,谢家想要直接与他们争权较难,谢郁维这才另辟蹊径,打算从地方官入手。
朝堂虽然重要,可这朝堂也是由底下无数的地方官构建而成。
施元夕此前就说过,以谢郁维的性格他会先行后退再谋划,只是他这一退,倒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退得远。
再开科举,对死气沉沉的朝堂来说是好事,对周瑛而言更是如此。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科举选拔出来的人,又被称之为天子门生,这是最好根植自身势力的办法。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谢郁维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请命。
就是知晓她轻易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周瑛只沉吟片刻,便开口道:“准奏!”
底下的谢家官员闻言,亦是长松了一口气。
今日虽说丢了个重要的位置,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抬头看那施元夕,却见她面上一派气定神闲,似乎对谢家所走的这一步无动于衷。
春闱是大事,施元夕怎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谢郁维这个提议,比她预想中的来得要早。
按照施元夕此前的想法,她其实是想要加设女子科举的。
但科举这个东西,需要一定的知识储量。
在教育体系没有得到完善前,哪怕是开了,以当前教育权皆被垄断的情况来看,能通过科举的人,只怕几乎没有。
国子监那样的地方,女院中招收的女学子已经算是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了,可她们仍旧接触不到治国策。
想要打破身份壁垒,那么第一步,就是要打破教育壁垒。
这事在眼下的朝堂不好实施,具体推行下去,按照培养时间来算,少说也要十来年。
那这次的科举,便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了。
不过整体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
朝堂需要新鲜血液,科举是提拔寒门之士最好的方式。
还有就是,施元夕这边的李谓、王恒之等人,已在这段时间内,考至国子监甲三级。
李谓甚至已经进入刑部历事,王恒之慢了一些,他本身功课念得不算好,能走到这一步,便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换回来的结果。
春闱重开,代表着国子监内必定会进行春闱重考,那像李谓、王恒之等人,便能提前一步进入朝中。
新科进士对未来朝局影响是很大的,他们几人虽不是出身寒门,但却是真正和施元夕一条心的人。
如果能提前入朝,倒也是件好事了。
此事就此议定,消息一经传出,京中更是一片欢欣鼓舞。
对备考的举人们来说,春闱三年才一次,考不上便得要再等三年,人这一生又能有着好几个三年?
明年能够重开春闱,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王恒之最为难过。
他好不容易费了极大的劲才考入甲三级,原以为这个年节自己终于能休息几日,谁知道突然重开春闱。
县主府中,李谓提起这事便忍不住笑:“昨日我去府上见他,只见他形容憔悴,人都消瘦了好大一圈,身边的小厮还说,他听到将要春闱的事,在屋内狂喊三声天塌了。”
施元夕闻言,亦是笑出声。
说来王恒之这成绩能这么突飞猛进,也是拜她所赐。
她有从前穿越现代养成的好习惯,平常看书时喜欢在书上勾画重点。
此前她为了能短时间内突击考上甲一,还给自己装订了厚厚的一册练习册。
那些东西在她考上后,被她打包送给王恒之。
乐书亲自去送的,回来后在家里笑了三天,说王恒之听到有礼物开心不已,当着王大人的面就把东西拆了。
结果可想而知,他瞧见里边的东西,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别说了,现在整个国子监的人都在传,用元夕的练习册,便能直接考上甲三。”
书房内的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宴席散去后,李谓特地晚其他人几步,留在施元夕的书房内。
施元夕被他们几个吵得头疼,正用手轻按着太阳穴,见得他去而复返,淡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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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入了刑部?”
李谓闻言微顿,将一盒精巧的点心摆到她的面前,道:“临近年节,潮州送来的特色。”
他身姿挺拔,沉声道:“原本父亲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入户部。”
李侍郎在吏部,大梁朝堂虽没有明文规定,但为了避免争论,一般都是选择直接避开。
……又不是魏家。
李谓才学出众,去往六部中的哪一处,都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只是他性情好,从前在国子监也是八面玲珑,消息众多。
施元夕本以为,他会越过六部,直接进入翰林院。
没想到他却主动选择了刑部。
刑部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主掌刑罚审讯,与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年瞧着不甚相符。
不过,她那位师兄看着也不像是掌管刑讯的人。
之前李家那番变革,还是对李谓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施元夕轻颔首道:“你想好了就行。”
李谓抬步离开,从书房离开前,见她随手拿了糕点在吃,唇角带了抹浅笑。
春闱一事敲定后,江太妃那方安分了不少。
到年节以前,除了每隔几日传回京中的战场消息外,没再发生什么大事。
年前施元夕得了几日假,施府再三派人来请,最后还用了施雨烟及她父母亲的名义,施元夕便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她处理完公务,乘着府上的马车抵达施府。
刚下马车,就看见她那大伯,竟然主动等在府外,一路领着她入府。
乐书跟在施元夕身边,咂舌不已。
不说四五年前,这事就是放在一年以前,施元夕刚在国子监崭露头角时,他们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短短一年间,天翻地覆。
这施府内掌握最多权柄的人,已经变成施元夕。
同是正四品官职,天子近臣的含金量,就不是寻常官员可以比拟的。
更别说此前施致远头脑发热,险些误入歧途,上了那裴济西的贼船。
他心中也清楚,往后这施府如何,都得要看施元夕的脸色。
好不容易将施元夕请回府中,又哪里敢像从前那样怠慢于她。
施元夕对于她这位大伯父和大伯母没什么想法,说恨谈不上,若说冰释前嫌,就更无可能。
她来,只是因为血缘上割不断,再有,便是看在鄞州萧氏的面上了。
今日没有早朝,施元夕穿着寻常便服,和施致远一路缓行,所到之处见到的下人、管事,皆是恭顺地对她行礼问安。
进入正厅后,厅内原本坐着的人,尽数站起身来。
施元夕轻抬眸,发觉那施婼和姜浩二人也在席间。
姜浩已没了当初她刚入京时,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此刻神色尴尬不已,有些无所适从。
至于施婼……
这位打从小时候起,便处处喜欢与施元夕争斗的大堂姐,面色复杂,沉默片刻后,主动开口道:“贵客上门,还请上座。”
若按往常,她这番话必定夹枪带棒,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可施元夕今非昔比,真算起来,她官职比施婼的公公和爹都要高,尤其是姜家。
姜家与那前任吏部侍郎姜帆沾了点关系,姜帆落马后,姜浩父亲也不免受到牵连。
还是幸得施致远在朝中奔走转圜,才保住了官位。
姜大人都如此,姜浩在礼部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这么多年,施元夕入京不到两年便成了天子近臣,姜浩如今却仍旧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今日设席,施致远原本还邀请了姜家。
姜浩父亲想要起伏,靠他不行,如今施、姜二府能帮上忙的,只有施元夕。
施元夕连户部尚书这样的位置都能左右,更何况其他?
可那姜浩父母想起从前嫌弃施元夕出身,私底下与萧氏达成一致,换亲迎娶施婼的事,便觉得脸上臊得慌。
哪里还有脸凑到施元夕的跟前来。
只能回绝施致远,让施婼和姜浩二人回来,看看能否拉近与施元夕的关系。
施婼心中清楚没有可能,但到得这一步,她也轻易不敢得罪施元夕了。
施元夕解下披风,在席间落座。
她方一坐下,身侧便有人奉上了茶水。
施元夕没有第一时间喝茶,而是淡声问道:“四妹妹呢?”
邀请她来的人是施雨烟,这席间却没看到对方身影。
施致远微顿,当即挥挥手,示意底下的人去请。
施雨烟来得较慢,施元夕看着满桌珍馐,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她不落筷,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动作。
萧氏神色变了又变,到底是主动开口道:“元夕今年可要回府中过年?”
“再过两日,你父母亲也该抵达京城了。”萧氏轻笑道:“难得一家团聚……”
施元夕父亲在洗清行贿的罪名后,便辞了魏家当初强加给他的官职,闲赋在家。
她离开惠州后,周瑛怕魏家会对她的家人下手,便从宫中递话给萧氏,赏下一笔银子,让她父母亲离京,暂且回到她母亲娘家衡州避祸。
如今魏家倒台,逢着年节,施元夕父母才想着回家过年。
他们身边有周瑛安排的影卫,施元夕并不担心,但她跟父母也好,施家其他人也罢,都不甚亲近。
闻言也只道:“今岁特殊,太后将会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
不仅她没办法来施府过年,施致远等人也得赴宴。
萧氏见状,只得作罢。
她此刻挖空心思想讨好施元夕,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些合适的话来说。
幸好施雨烟总算是来了。
得施致远示意,施雨烟头一次坐到主位边上,也就是施元夕的身侧落座。
施元夕看见她眼圈红红的,不由得轻挑眉 。
施致远见状,倒也没有刻意遮掩,索性直接道:“今日恰逢你在,这事伯父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雨烟再过些时日,便十九岁了,已到出嫁的年纪,原本府中已经给她定下一门亲事,没想到后边出了那么多事……”
余下的话施致远不好说,萧氏只得接腔道:“是那家人不识好歹,非要觉得府上跟卖国贼扯上关系,退掉了婚事。”
这事施元夕也有所耳闻。
不光如此,她还听说,近些时日上门提亲的人众多,施致远和萧氏始终拿不定主意,便一直都没定下来。
“如今朝局复杂,儿女姻亲也不免牵扯其中。”
施致远的意思,竟是让施元夕给施雨烟择婿。
施元夕轻挑眉,她没这种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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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施家的事情,她也不想管得太多。
不过。
她转过头,看向施雨烟,问道:“你的意思呢?”
施雨烟眼眸轻晃,若问她,她自然是不愿意嫁的。
尤其,是看到施元夕做出的成就以后。
她不是嫉妒,她也是第一次见得女子进入朝阁,且还对朝局影响这般深远。
最主要的是。
施雨烟抬眸看向周围。
施元夕所掌握的,不仅是朝堂局势,还有自由。
这些东西,都叫她心驰神往,也从心底生出些许勇气来。
她也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施元夕只看她几眼,便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她却没多说些什么,只淡声道:“除夕过后,宫中会选召一批女官。”
施雨烟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施元夕轻勾唇,这就是她暂且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并不是应对谢郁维提出的春闱之事,而是在教育体系完整以前,提供给女性的就职机会。
正好,魏家倒台后,宫中少了许多宫人。
宫人的选拔上是很残酷的,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
周瑛也不想用这等寻常的方式填补宫人,施元夕思虑过后,便提议选拔女官。
不限于官宦女子,而是全天下有才学的女子都能参选。
入得宫中,伴周瑛左右,也不是从前那种地位低下的宫人,而是赐予女官出身,正经的职位。
朝堂之上,她如今还无法轻易动摇。
但宫廷内围是周瑛的天下,她们有绝对的权力做出变化。
饭不能一口吃到饱,得一步步来,而这,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第112章 非她莫属
饭后, 施元夕起身离开,临走前,只让施雨烟好好考虑。
消息她已经带到, 施雨烟也符合选召标准,至于要怎么选择, 这就得要看施雨烟自己的了, 施元夕并没有过多干涉。
到她离开前, 姜浩也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施致远和萧氏二人更没脸提及姜大人起复一事,施元夕便只当不知, 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开了施府。
她走后, 厅内的人皆是神情复杂。
情绪最乱的,当属萧氏。
可她也知道,就从前他们干的那些事,今日施元夕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跟他们吃饭,便已经很不错了。
再多的, 也不敢奢望了。
那天后没过几日, 宫中将要选召女官的事, 便被周瑛一道懿旨公布开来。
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变得尤为热闹。
选召女官不说是如今, 就是当初那个开创女子进入国子监的皇后在时,也没出现过这样的盛景。
也因此,这事不论是在民间, 还是在朝上, 都争议颇大。
大梁建朝上百年,发展到如今, 有些观念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施元夕能,是因她的能耐已经超越男女界限,又出现在特殊时期,方才能令人信服。
好在这个女官主要是为宫中的周太后效力,并非直接如同施元夕那般走入朝堂。
朝中的官员不论怎么想,也轻易插手不到宫中。
小皇帝尚未长成,后宫唯有周太后一人,前朝的人就算想插手,也没办法越过周瑛去。
这事上,如同施元夕所言那般,周瑛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选召时间定下后,周瑛特地问施元夕,可有什么人推荐。
底下参选的名单已经陆续递了上来,毕竟是首开先例,参与的女子不多。
即便如此,也达到了周瑛想要的结果。
她将名单递给施元夕,施元夕粗略地扫了几眼,递上来的名单中,当属出身国子监的官宦女子最多。
她轻垂眼眸,合上奏折,轻声道:“臣确有一人,想向太后引荐。”
周瑛闻言看她,本以为她会提及施雨烟的名字。
这倒并非是因为她们二人关系,而是施雨烟在国子监女院中,成绩斐然,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施元夕心中清楚,以施雨烟之能,只要参选,便几乎没有落选的可能性,周瑛给她的这个机会难得,施雨烟不需要这样的锦上添花。
但对于有的人来说,这可能便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缓声道:“此人便是从前魏太后宫中,负责浆洗衣物的宫女晚红。”
晚红。
旁边的岑嬷嬷眼眸微动,目光不由得落在施元夕的身上。
时过境迁,只怕许多人都已经忘记那个曾经被赖全德虐待到体无完肤,凭着一口气在魏太后面前揭破的小宫女。
那事以后,魏氏一直怀疑晚红与宫外之人有牵连,不想随便处置她,便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却又嫌弃她之前那些遭遇,不愿让她出现在面前,便随意将晚红打发到底下的浆洗处去了。
赖全德死后,晚红也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能保住性命,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所以哪怕做的活辛苦了些,她也不觉得难熬。
这些时日来,宫中动乱不止,她也知道宫内发生了大事。
从前在魏氏身边得脸的人,全都被拿下。
她因为没涉及其中,待的还是不重要的浆洗处,所以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晚红清楚,这些变故都跟施元夕有关。
她心中暗暗为施元夕感到高兴,其余的倒也没做他想。
以至于当消息递到她跟前来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怔住了。
岑嬷嬷抬眼,看着她冬日里皲裂通红的双手,心生怜惜,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快起来吧。”
“你呀,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岑嬷嬷安抚道:“还好,施大人还记着你。”
这一番话,却将晚红说得双目通红。
遭逢赖全德虐待后,她在宫中没少受到冷遇,她清楚,那些人虽然明面上不说,可私底下都在议论她。
说她不仅身子脏,还是个狼心狗肺的。
甚至连从前的魏太后都是这般看她的。
她曾以为,她这一生已经彻底被赖全德毁了,往后余生,只能隐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苟活。
可却没想到,在她身处泥泞时,那个人再度拉她走出泥潭。
她眼前模糊时,记起那天傍晚,施元夕对她说的话。
她说:“哭什么,过了这一茬,日后便是天高地阔了。”
当日她以为,这句话只是施大人随口宽慰她的,却没想到会直接应验在今日。
得知晚红直接得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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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将会成为第一位女官的消息后,施元夕便直接离开了宫中。
晚红聪慧机敏,以后到周瑛身边,必定会有一番造化。
更重要的是,晚红出身不高,从前还是宫中奴婢。
这等身份,都不属于士农工商行列,而是生活在大梁最底层的百姓。
奴籍,是他们一生的烙印。
破格提拔,有利于打断世家垄断,这是统治者喜闻乐见的事。
也是施元夕的私心。
挣扎底层的女子,生活得会更艰难些,她们的家中,甚至没有能让她们读书识字的条件。
做出这样的决策,便是在给底层女子开辟一条新的路。
……便是日后她们家中生活艰难,吃不起饭时,父母也不会一味地想着将她们嫁出去换钱,而是可以有一条更宽广的路作为选择。
施元夕清楚,打破三教九流,人有贵贱之分的事,她或许终其一生都做不到。
但若有能力,多给底下的人开通一条晋升的路,也是好的。
她离开宫门时,外边彩霞漫天,映照着她纤瘦却又挺拔的身影。
消息传到各处,所有人的反应不一。
徐京何在听到这件事后,直接放下手中的笔。
他静了片刻不说话,边上的何昱华抬头有看他,这一眼,就触及到他面上诡异的笑……
是真诡异。
这说的是宫中破例提拔第一位女官的事,他这么一副与有荣焉的荡漾表情是怎么回事?
与其相反的,便是江太妃府上了。
江太妃面色发沉,讥笑道:“倒是没想到,她竟是有着这等笼络人心的手段。”
指的是周太后。
底下的人闻言皆低下了头。
江太妃冷眼看向下首的谢郁维,道:“事到如今,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断坐大?”
谢郁维闻言,起身道:“涉及太后身边得用之人,我等无法插手其中。”
江太妃要是人在宫中,或许还能插上话,可她已经离宫多年,如今也没有回宫的借口。
边上的广郡王沉声道:“谢大人是没办法,还是不想做?”
书房内骤然安静了三分。
谢郁维轻抬眸,看向这位王爷。
广郡王面带冷笑:“既是插手不到宫中,便该趁着此次的机会,将人手埋进去才是,这等浅显的道理,谢大人怎会不懂。”
“依本王看,怕是谢大人早已经动了其他的心思,才会多次推诿,不愿做事!”
其实他和养母心中都清楚,谢郁维早已没了投向小皇帝的可能。
可谢郁维行事,确实喜欢留有余手。
这种做法,往小了说是他谨慎,往大了说……便是他始终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当初是他说动江太妃掏空所有家底来争,如今事情进展到关键时刻,他却开始踌躇不前,岂有这样的道理?
他想做权臣,在江太妃手底下可以做,那在周瑛手下也同样能做。
左不过是周瑛那边他不好直接垄断大权,所以才不愿割舍他们这边。
江太妃和广郡王的意思很明确,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
但他必须抛却其他想法,与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否则的话,这艘大船一旦有沉没的风险,那在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谢郁维在内,谁都别想在沉船之前跑掉!
书房内气氛僵硬,谢郁维心下微沉,他也清楚广郡王这番话的用意。
沉默片刻后,他到底出声道:“请王爷和太妃明鉴,下官绝无这等想法。”
“只是宫中不比从前,天子亲卫能耐了得,又有施元夕从旁协助,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动手并不容易。”
他抬头,看见江太妃仍旧冷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微顿片刻,到底是道:“宫中之事,下官必定会在选召结束前做出安排。”
这便是应下了。
江太妃脸上的冷凝之色褪去些许,缓声道:“那便有劳谢大人了。”
谢郁维面上不显,只淡声道:“这是下官应做的。”
话虽如此,他也并未一味退让,而是补充道:“除这件事以外,在边疆战事彻底结束前,还请太妃和王爷切勿轻举妄动。”
这是建议,也是警告。
江太妃知道他对户部尚书一事仍有不满,此刻神色游移了下,到底是道:“自是应该如此行事。”
议事结束后,谢郁维和周淮扬一起离开江太妃府上。
上了马车后,周淮扬看了眼谢郁维的表情,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江太妃和广郡王都并非良主。”
他实在不明白,谢郁维究竟是怎么想的。
扶持这样的人上位,去替换如今行事英明的周瑛?
这不是在往死路走吗?
谢郁维坐在旁边,正闭目养神。
就在周淮扬以为他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时,方才听到他不疾不徐地道:“主上不仁,便会作茧自缚。”
他要的不是个多英明神武的皇帝,而是个能够被他拿捏着软肋,登上宝座后轻易能被架空的空架子。
其实江太妃和广郡王所想的没错。
如若现在还能有办法置周瑛于死地,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却江太妃母子,转头扶持小皇帝去做个真正的傀儡。
只可惜……
周瑛刚被接回来,魏氏临朝时,他便通过魏氏的手做过些布置。
魏氏不当用,到死都没能将周瑛弄死。
到得如今,他的人已经很难触碰到周瑛。
今日就算广郡王不说那番话,他也照样会安排人手进入宫中。
摆出这副模样,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江太妃母子。
避免他们不断揣测,误了他的事。
周淮扬眼眸闪烁,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住了口,只转过头,沉默地看向车外。
年前出现这么一桩事,整个京里都热热闹闹的。
到得除夕当日,僵持许久的边疆传来捷报。
王溪和路星奕二人所率领的火铳队,初战告捷,直接将北越三万兵马打退。
逢着年节这样的好时候,京城内外皆惊喜非常。
周瑛下令,犒赏三军,让所有人都过了个舒服的春节。
年后沐休结束,距离春闱的日子更近了。
早朝第一日,朝上的臣子便就春闱主考官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谢家一派的官员主张,春闱一事关系重大,主考官应当用朝中老臣。
想要将内阁的一位尹阁老出任主考官。
王瑞平等人却觉得此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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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这位尹阁老出身世家,门生遍布,这次春闱,虽说他的学生没有直接参与,可却有许多考生与他的学生关系密切。
这等情况下,让他出任主考官,春闱便只会成为一家之言。
选拔上来的哪是什么新科进士,怕全都是些谢氏党羽。
为此,他与多位臣子联合举荐,想要让郑奇明作为本次春闱的主考官。
施元夕立在朝上,轻垂眼眸,听着两边争执不休,神色淡淡。
照她来看,倒不如继续让徐京何当。
别的不说,徐京何这人行事公允,手段了得,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还身份中立,暂时没什么偏向,若被推出来,谢郁维那边是不认也得要认。
但科举有着不成文的规定,上次春闱徐京何才做了主考官,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是他。
大家都默契地绕开他去,只剩下两方打得不可开交。
正当她觉得颇为遗憾时,那位她惦记一上午的徐大人,在这纷乱的朝堂上走了出来。
他自带冷场氛围,一经出现就让两边争得不可开交的臣子停了下来。
施元夕似有察觉,抬头就对上对方那双清幽的眸。
当着她的面,徐京何开口就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春闱主考官人选,非施元夕施大人莫属。”
施元夕:?
第113章 拿自己来换
满殿争执不休的朝臣, 齐刷刷看向他。
王瑞平更是愣了下,真说起来,这个主考官施元夕还真能当。
论学识, 她是国子监甲一级出身。
论政绩,惠州之事还办得不够漂亮?
唯一欠缺的, 便只有资历了。
要知道, 徐京何当上春闱主考官时, 已入朝两年多, 且还在国子监打磨过,这都算是破格提拔。
施元夕进入朝堂可才大半年的时间啊。
升迁速度堪称满朝之最!
真让她做了这个春闱主考官, 这朝上的年轻官员,还有谁能盖过她去?
和王瑞平所想一致, 徐京何这个提议,遭到众多官员反对。
表现最为激烈的,就是谢家一派的官员。
“皇上,此事不妥,施元夕入朝不过大半年, 春闱乃国之要事, 让她担任主考官, 如何能够服众?”
“尹阁老在朝中近三十余年,如今竟是要被一个小辈压在头顶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施元夕虽是国子监甲一级出身,可自身学识好,不等于能管理好科考, 兹事体大, 还请皇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徐京何这一番话,直接让满朝官员的注意力都落到施元夕身上。
群臣激昂, 奋力反对。
施元夕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不说大梁了,现代职场中,也得要论资排辈。
她能这么快走到如今的位置上,是因为她用武器强制性破开了天花板。
春闱主考官这种积累官声最快,最能建立威望的场子,按理来说,是怎么都轮不到她这种小年轻的。
可提出的人偏偏是徐京何。
原本两方对立,施元夕这边若真的把她推出去,在隐形的规则面前,是不具备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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