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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   “只是不知,谋逆造反之罪,太后可以宽允,给魏昌宏辩解和查证的机会,那么——”

    施元夕冷下目光,厉声道:“魏昌宏谋害先帝一事,在太后眼中,是否也是罪不至死!?”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不说魏党一派了,连带着那些中立派的官员,在这一瞬间都是神色巨变。

    王瑞平的反应最大,他在施元夕这番话吐出口以后,直接变了神色,大阔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惊声道:

    “施大人所言可是真的?”

    其实施元夕也不确定。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对一件事情有所怀疑。

    那就是魏家究竟为什么要留着周瑛的性命?

    若魏家是那种在乎朝臣、百姓的看法的良臣,或许还有些许可能,可这明显与魏家的行事风格相悖。

    小皇帝是魏家揽权的幌子,若要这个棋子乖巧懂事,那么在小皇帝刚登基时,就应当将周瑛除掉。

    只有周瑛这个生母死了,这颗棋子才能任由着他们摆弄。

    当然了,周瑛手里有影卫和先帝私库,魏家或许是对影卫忌惮,又想着通过周瑛找到私库,所以才留她性命。

    可两相权宜下来,仍旧还是杀了周瑛的收益更大。

    魏家是想要把持朝政,他们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揽权,犯不着因为一点银钱,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祸患。

    施元夕思来想去,觉得这个症结,就出在了影卫身上。

    魏家不是忌惮这几千影卫的实力,而是知道周瑛身边有人,怕周瑛死后,这些影卫会把对他们不利的消息散播出去。

    究竟是什么消息,能令魏家如此忌惮呢?

    在施元夕被派遣离开京城以前,她曾有一日留在宫中,与周瑛秉烛夜谈。

    从周瑛口中,她探听得到先帝与周瑛的一些往事。

    此事虽说逾矩,但还没到让魏太后忌惮的地步。

    周瑛和先帝确实结识在淮康帝在位期间,周瑛是在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后,想要给孩子和自己留个后路。

    当时储位争夺激烈,最有可能登上大位的人,就那么几位。

    周瑛权衡之下,选择了先帝。

    她刚开始,其实只是想要保住他们母子的性命,并不奢求先帝能因为她替其挡酒一事,就对她另眼相待。

    先帝就算登基,得力的也只会是魏家,这点她心知肚明。

    这等情况下,小皇帝就绝不可能是先帝的子嗣。

    而且这些事情,归根到底都只是先帝的私事,便是泄露出去,败坏的也只是周瑛的名声。

    魏太后这般恨她,何必要替她遮掩着?

    周瑛自己本身也有些怀疑,但她派人秘密暗查了许久,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一直到她抓住魏忠的把柄,知晓了花房之事。

    这道消息传到惠州时,施元夕当时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都不是其他。

    而是先帝那个所谓的暴毙身亡。

    据周瑛所说,先帝登基的两年内,虽政务缠身难免疲累,可身子一直都还算不错,比之相比较起来,周瑛身体反倒更差一些。

    施元夕也了解些医学知识,她也知道猝死这种事情,与人本身的身体素质其实没多大关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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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就是偶发性事件,光就这么一件事的话,其实是不足以证明先帝之死有蹊跷的。

    可她更不相信魏昌宏和魏太后的人品。

    这事听着荒唐,所以从没有人想过。

    魏太后毕竟是先帝的亲妈,她是失心疯了才会去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关系到朝堂政务的事,施元夕的态度都很谨慎。

    所以即便觉得没太大可能,她还是派人去查了。

    她调查的方向跟周瑛不同。

    周瑛之前主要是针对宫中,查探的也都是魏太后身边的一些老人,而且因为那时候魏家在宫中只手遮天,查起来很困难。

    施元夕则是从魏家下手。

    逻辑很简单,魏家如果要杀先帝,那必定会有个杀人动机。

    以目前她从各方渠道了解到的先帝信息来说,先帝极其富有远见,手段了得,非常人所能比。

    这样的一位皇帝,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魏家一步步坐大,而丝毫没有动过削减魏家的心思呢?

    这件事,京里的人或许都没有话语权,但远在京外的有一个人有。

    此人就是从前边疆军队的将领之一,也是施元夕当时将路星奕引荐到边疆时,周瑛给她联络的中间人。

    边疆将领——王溪。

    王溪是从前边疆主将身边的副将,也是先帝的心腹之一。

    此前施元夕与他之间的来往,仅在于边疆之事上。

    这次事出紧急,她便直接写了封密信,派人交给王溪。

    王溪回信很快,也是这封密信,让施元夕直接掌握了关键信息。

    先帝登基后,与魏家的矛盾逐渐扩大。

    魏家的胃口太大了,要皇后之位,要在各方安插自己的人手,且还要动兵权。

    最后一步直接踩到了先帝的底线。

    再加上周瑛之事,让先帝在暴毙身亡前的大半年时间内,都没再见过魏太后一面。

    私底下,先帝已经在着手部署,欲将魏昌宏连同其党羽一举拿下。

    只可惜,这件事还没完全落成,先帝便已暴毙身亡。

    施元夕听到这番话后,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先帝猝死前,吃下护心丹,但却只见了周瑛一个人的事。

    他将所有的人手和金银留给周瑛,是出于两个人之间的情分。

    但若往深了说……极有可能是先帝意识到了魏家对他下手一事,只是猝死得太快,没能把自己的怀疑告知周瑛!

    情分不是作伪,忌惮和憎恶魏太后也是真的。

    施元夕将这件事情告知周瑛后,周瑛逼问过魏忠。

    魏忠矢口否认。

    但他能否认,先帝花房里的宫人却不会对他们有所隐瞒。

    魏家紧闭城门阻挡施元夕回京时,花房宫人就得了周瑛信息,顺利入宫。

    彼时魏家只查探施元夕一人,对其他人压根就没过多关注。

    这个人周瑛因为宫中戒严暂且没见到,施元夕昨夜却是亲自见了对方一面。

    那宫人听了她的话以后,神色巨变,仔细回想许久,终是想到了一件事。

    “先帝暴毙前三个月,魏昌宏确实派人给先帝送了盆极其难见的兰草。”

    “魏昌宏是以修复先帝和太后关系的名义来的,先帝虽不喜兰草,但看在太后的面上,还是收了东西。”

    “只不过那盆兰草放在御书房的时间不长,仅半个月,就被先帝命人撤下了。”

    据宫人所言,后来那盆兰草被当值的宫人失手打碎,魏太后发怒,牵连花房受罚。

    也是因此,他才记住了这件事。

    施元夕听完他的话,便几乎确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魏忠能用这种办法,在无数眼线盯着的淮康帝后宫,暗害了江太妃。

    那魏家就还可以继续用这种办法,来谋害先帝!

    她说不确定,是因为先帝并非是死在魏昌宏动手以后,而是时隔了几个月才暴毙身亡的。

    魏昌宏若真的下手,用了什么药,又对先帝造成什么伤害,这都很难估算清楚。

    太医院还留有先帝的脉案记录,在暴毙身亡之前都是正常的。

    所以不能确定先帝究竟是意外死亡,还是有魏昌宏下手的因素在内。

    但是,到得如今,先帝是不是死于魏昌宏的毒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昌宏确实下过手。

    只要下手,那便是谋害先帝!

    施元夕转身,在无数惊骇的目光里,看向魏昌宏,道:

    “先帝驾崩前三月,魏昌宏曾差遣人将一盆兰草送至御书房,这盆兰草里,下了烈性毒药,有宫中记录和先帝花房内的宫人,还有……魏太后身边的宫人为证!”

    最后一项,她指的是魏忠。

    托今日这场混乱的福,魏太后和魏昌宏还没时间审问魏忠,他们也不知道,魏忠究竟是背叛还是受到周瑛的威胁。

    “这个毒药,便是令先帝暴毙身亡的罪魁祸首!”施元夕抬眸,目光落在魏太后身上:“先帝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太后如何会做出这等心狠手辣之事,竟是纵容自己的亲弟弟,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还是说,此事之上,太后也有参与其中?”

    第103章  斩立决

    魏太后骤然抬头, 目光落在那跪在帘后的魏忠身上,魏忠满脸惊慌之色,他张嘴想要辩解, 他并未同周瑛说过这样的话。

    不想却直接被魏太后打断。

    大殿之上,魏太后目光狠戾, 声色高昂:“荒谬!”

    没有帘子的阻隔, 施元夕将她面上一晃而过的慌乱看得尤为清楚。

    魏太后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浑身紧绷、呼吸急促, 常年颐指气使的面孔上,带了些狰狞。

    “哀家是先帝的生母!魏昌宏与先帝亦是血亲, 魏家从未做过愧对先帝的事!”

    “便是先帝在位时,都尚且对魏昌宏敬重有加, 如今你为了对付魏家,竟是这般口吐妄言,不知所谓。”

    施元夕说出的这件事情,直接踩中了魏太后心中最为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知道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对他们不利, 她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

    “如此狂悖, 你该死!”

    面对这等指控, 魏太后暴怒也算情理之中的事。

    只她到底还站在殿上,又有宫装做遮掩, 所以整个朝上,除去那些离她最近的人以外,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自来以皇家仪态, 居高临下示人的魏太后, 那收在宫装下的手竟是隐隐颤抖。

    魏昌宏被指认谋逆,她都没有这么失态。

    她在宫中呼风唤雨多年, 心态远非常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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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唯有先帝之事,能够轻易攻破她的心防了。

    瞧着是暴怒,实则却是一种交杂着愤怒、心虚和痛苦的复杂情绪。

    今日之前,魏太后从未想过,竟然还能有人注意到当年先帝意外暴毙一事。

    先帝登位的第二年,他们母子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她一心一意为魏昌宏和魏家子嗣铺路,先帝忌惮外戚,对他们所想要做的事多加阻拦。

    甚至还秘密处死了一位魏家臣子。

    算起来,此人也算是魏太后的堂弟,先帝的舅舅。

    先帝这般不顾念骨肉亲情,还一心要纳周瑛这贱人入宫,让全天下的人都看魏太后的笑话。

    时日渐长,魏太后便对先帝越发失望,直至心冷。

    可从始至终,她都从未想过要动手杀自己的儿子。

    对她来说,魏家很重要,可先帝是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孩子。

    即便是两边关系恶化至不可调和的地步,她也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虽是如此,魏太后却能察觉得到,魏昌宏逐渐失去耐心。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魏昌宏竟是会指派她身边的人对先帝下手。

    下手的宫人,还是她从宫外带入宫中,陪伴在身旁几十年的老人,是先帝的乳母。

    当时魏太后便清楚,这件事情上她撇不干净了。

    不管她有没有参与其中,又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只要先帝知晓了这件事情,魏家……包括她在内,都会被打成逆臣。

    她这太后之位,或许都没办法保全。

    她知道魏昌宏这是逼着她,跟魏家站在一块,但心底还是痛恨魏昌宏下这样的毒手。

    好在那盆兰草放入先帝御书房的时间不久,东西被撤下去后,魏太后疑心是先帝发现了里边的毒药,这才大张旗鼓地斥责了皇帝身边花房里伺候的人。

    顺带让人将兰草砸碎,将东西损毁清理出去。

    以此来试探先帝。

    但先帝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般,后续身体也没出现什么不适,魏太后长松一口气,以为先帝年轻身体好,未被伤及根本。

    谁知不过三个月时间,先帝骤然崩逝,死前还只见了周瑛。

    ……先帝究竟是不是因那毒而死,连魏太后都不清楚,太医院内只有一两个魏家的人,魏昌宏用药高明,下的是慢性毒,毒性会慢慢腐蚀人的身体,而且刚发作时,诊脉是诊断不出来的。

    可她也清楚,不管先帝因何而死,只要魏家做出过这种事,那就是谋害先帝。

    先帝已死,这个事情一旦暴露,魏家也会随之倒塌。

    所以即便魏太后恨魏昌宏下此毒手,可为了保住她的地位,保住魏家荣华,她还是得要将此事压下去。

    她身边经手此事的人皆被她处理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周瑛。

    魏太后一直怀疑,先帝已经知晓此事,且将其告知了周瑛。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格外忌惮周瑛,迟迟没有对其下手,就怕引发动乱。

    没想到,她费尽心思遮掩的事情,就被施元夕毫无保留地在朝堂上披露出来。

    魏太后如何还能坐得住?

    她深吸了口气,想要如往常一样平复情绪,却始终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只能连番斥责道:

    “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收买哀家身边的宫人,为你编造的荒谬之言作证!”

    “如此居心叵测,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施元夕却是冷笑了瞬,她抬眸扫向魏忠,道:“收买?太后未免太瞧得起微臣了。”

    “魏忠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性命,微臣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侍读,竟是还能收买这样的忠奴。  ”

    她满眼嘲讽,不再给魏太后争辩的余地,道:“这么多年过去,宫中又有太后帮其掩护,魏大人只怕从未担心过此事会被披露吧?”

    “大人只手遮天,估计早已经将牵涉其中的人处理掉了。”

    她对上魏昌宏那双森严恐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怯,冷声道:

    “只是这大梁,到底不是魏家的天下。”

    “谋害先帝一事,除太后身边的魏忠,从前先帝宫中的宫人外,还有人证。”施元夕微顿,抬眼看向四方:“宫中内务府的岑嬷嬷,可为此事作证。”

    魏太后双手交叠,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周瑛这贱人的手,竟是还伸到了内务府。

    岑嬷嬷是宫中老人,历经三朝,其所说的话本就具备极大份量。

    更别说……

    施元夕沉声道:“先帝身亡后,太后便动用手段,将周太妃赶出宫外。”

    “青云寺中究竟如何,殿上的大人们应当也是心知肚明。太后不让宫中往青云寺送任何东西,但却在每个月里,差人送去一盆花草。”

    “开始时,周太妃也未有察觉,直至身子突然变差,从前能跑能跳之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瘦骨嶙峋,几度性命垂危。”

    这天下所有的事情皆有因果。

    魏太后将周瑛驱逐到青云寺,还反复用毒药摧残折磨周瑛。

    她做出这些事情时,从未想到过,有遭一日这些东西,竟是会成为他们谋害先帝最主要的证据。

    用惯手段害人的人,会反复使用一种手段。

    怎么害先帝的,就怎么害周瑛。

    “此事青云寺上下皆可作证!如若太后仍旧不死心……”施元夕冷笑了瞬,她抬头,看向前边的谢郁维。

    魏家一倒,周瑛便是直接获利之人,这等情况下,谢郁维大概不会出手帮他们扳倒魏家。

    他不会,江太妃会。

    那江太妃多年来都对此事耿耿于怀,若知晓是魏家所为,怎可能轻易放过魏太后。

    “可传召另一位受害者入朝。”施元夕冷眼看向殿上的魏太后:“此人便是当年被太后下令,用烈性毒药埋在花草上,彻底损害了身体的——江太妃。”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多加验证了。

    后宫之中就有两人遭到魏太后毒手,又有多位证人可以为此事作证,这件事情,便必不可能是假的。

    朝中官员皆为之震怒。

    先帝之死,于整个大梁来说都是一件憾事,尤其这两年内,朝局乱成这样,许多朝臣午夜梦回想到先帝,都忍不住心酸痛楚。

    时至今日,仍旧还有很多朝臣时常写文悼念先帝。

    不说今日魏昌宏所做之事,光就谋害先帝一条,便足以够他死个千万次了。

    这个罪名太大,是他搬出严广海,搬出太后,都无法抹平的。

    上首的魏太后面上血色尽失,她几度想要开口辩解,却被底下愤怒的朝臣淹没。

    “我大梁建朝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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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出现过这等事情!魏家怎么对得起先帝,对得起朝堂和黎民百姓!?”

    “先帝勤政爱民,如太后所言,对魏昌宏敬重有加,可你这贼人,竟是生出了不臣之心,下这般毒手!”

    “你这逆贼罪该万死!”

    群臣愤怒之下,险些将魏昌宏活撕了。

    他身侧那些侍卫将要动作时,外边的影卫已经控制住大军,手持双管突击步枪,行至殿前。

    一眼望去,大殿外黑漆漆一片。

    影卫只这么伫立在外间,便能给朝堂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一瞬间,不论是殿上的魏太后,还是魏昌宏,他们都同时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尽头。

    施元夕便在突击枪的射程范围内,上前一步,她挺直脊梁,面上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只目光冷沉地看着上首的魏太后,高声道:

    “魏家在太后庇护下,犯下诸多重罪,我大梁朝堂,对这等事情绝不姑息。”

    “朝堂政局上,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这些事端皆由太后而起。”

    “为给黎民百姓一个交代,为正朝堂之风,请魏太后——”

    “即刻退朝!”

    这个退朝,和平时早朝的退朝的含义不同,这是直接剥夺魏太后把控朝政的权力,将她驱逐出朝堂。

    一般来说,朝臣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可眼下局面早就不能以寻常情况论处,施元夕作为查出魏家所行之事的功臣,代表着大梁朝堂所有官员,魏太后也不是皇帝,她开口驱逐,就是朝堂所有官员的意思。

    魏家把持朝政多年,魏太后万万没有想到,她活到最后,竟是被这个从未入过她眼的女子赶出朝堂的。

    她堵在喉间的话一个字都没能吐出,也无法接受身份地位的反转,情绪剧烈起伏间,直接昏厥在地。

    魏昌宏见状,眼眸剧烈晃动,高声道:“太后!”

    他想动,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身后蜂拥而至的影卫,摁在大殿之上。

    周瑛抬眸,冷声道:“天子亲卫听令。”

    魏太后失去权柄,小皇帝暂且不能理事,满殿都是周瑛的人。

    那黑漆漆的枪口,就是周瑛的话语权。

    周瑛一声令下,所有影卫皆齐声领命。

    “属下听令。”

    “即刻调遣兵马出城,助镇北军平定城外动乱!”周瑛微顿:“另,命施元夕为监斩官,将罪臣魏昌宏押解入京中刑场,立即处斩!”

    施元夕眼眸微动,她缓声道:“臣,遵旨。”

    再抬眼时,宫中残留的魏家亲卫已经被影卫尽数拿下。

    朝中官员心情复杂,皆抬眸望向她们。

    朝上把控大权的人,从今日起,将要彻底易主了。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京城各处动乱,镇北军那边在施元夕押解魏昌宏离开皇宫之前,到底是传来了捷报。

    此番确实惊险,若是他们入京再晚几日,魏家隐匿在深山密林里的数万军队,将会连同京畿营一起,大开城门闯入城中。

    届时,便是影卫手中有着双管突击步枪这等强悍的武器,对上对方这么多的兵马,亦是没什么胜算的。

    枪支虽然强悍,可造出来的子弹是有限的。

    镇北军得以镇压,也是因魏家豢养的私兵还不成气候,方运等人虽强,但在双管突击步枪面前,亦是难成气候。

    京中留下的影卫不足三千人,余下的几百把双管突击步枪留给了镇北军。

    这几百把枪支,加上声势浩大的镇北大军,给对方造成极大的压力,方运一死,那叛军便已溃不成军。

    京畿营那边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知晓大体情况得到控制后,施元夕放下心来,直接带人押着魏昌宏,去往刑场。

    这位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的佞臣,被羁押在囚车之上。

    可惜此番京中变动,来往街道上并没有人。

    戒严令还未全部撤下,京中百姓轻易不敢外出。

    这条街道上,除了施元夕的人手外,便只有一辆马车与他们并行。

    施元夕只看了一眼,便清楚对方的意图。

    入刑场前,她命队伍停下,抬眼见到徐京何满脸冷肃,抬步下了马车。

    囚车附近都是施元夕的人手,徐京何却没有半分回避,只冷眼看着那魏昌宏。

    他和魏家有着血海深仇,魏昌宏将死,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施元夕看了那边一眼,正准备抬步离开,给徐京何腾出说话的空间来,就见他毫不避讳地开了口:

    “魏大人当初对我兄长下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魏昌宏模样狼狈,闻言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冷笑出声:“本官如今最为后悔的,便是当初没有直接吞没整个江南徐氏。”

    徐京何身边的暗卫脸色都变了,这人死到临头,竟然还半点不知悔改,企图用这等话激怒徐京何。

    徐京何眼眸幽沉,面色冷然,凉声道:“是吗?”

    声音里好像没什么情绪,可施元夕却注意到了他冷沉的侧脸。

    她眼眸轻垂,直接开口道:“将他押入刑场。”

    边上的影卫领命,魏昌宏被影十三从囚车内拖了下来,他满头乱发,遮住了那双阴狠至极的眼,从徐京何身边经过时,还讥笑道:

    “徐家也是昏了头,你行事狠辣,却不让你入京,安排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徐民安来。”

    “呵。”他低笑了瞬:“可笑。”

    他拿徐民安的死,来嘲弄着眼前的人。

    未料到那个看着弱不禁风,面冠如玉的翩翩君子,竟是翻手从袖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修长的骨节握着那把匕首,直接越过影十三,将那把匕首扎进了魏昌宏的腰间。

    “啊!!!”魏昌宏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受重击,鲜血流了半身,他原本阴戾嘲弄的神色,尽数化作了痛苦。

    羁押着魏昌宏的影十三和影海二人都惊住了,徐京何动作极快,他们两人就在旁边,注意到他的动作时,他已经下手了。

    影十三惊骇之时,忙回头去看施元夕,却见施元夕就这么看着,面上并无阻拦之意。

    他瞬间了悟,给身后的几个影卫传递了眼神。

    犯下重罪的犯人,在行刑之前都会受刑,魏昌宏却没能经历这样的事,也是遗憾。

    徐京何本身就是刑部侍郎,他动手,施元夕就当他给魏昌宏用刑了。

    只是施元夕也没想到,徐京何竟是会当着她的面直接下手,这等行为其实是十分危险的,他们二人只是短时间内的同阵营,他这么做,等于将把柄递到施元夕面前。

    施元夕晃了晃神,那生得一副极好容貌,皮相极美的徐大人,抬手将那匕首迅速抽出,复又再次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匕首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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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魏昌宏的大腿。

    鲜血飞溅,沾染在了他的衣袍和那张没什么情绪的面孔上。

    徐京何取出一张帕子,一边擦拭着面上的血,一边用那双宛若深海般的眸看着他,道:

    “这把刀,是兄长入京前我赠予他的礼物。”

    他注视着魏昌宏那张痛苦的面容,冷声道:“他至死,都未能用出这把刀。”

    “今日我便代他动手,将你曾加诸于他的痛苦,尽数还于你。”

    他说罢,手起刀落,再次将匕首深扎进魏昌宏的身体里。

    徐京何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即将匕首抽出来,而是道:“你处心积虑接近兄长,靠他之才,为先帝攒下半壁江山。”

    “却在先帝大业将成时,踢他出局。”

    如魏昌宏所说,徐民安和徐京何一点都不像。

    徐民安谦逊,温和,乃是真正的翩翩公子。

    而徐京何则是不同,徐民安的温润如玉,他只学了个表象。

    徐民安是个真正的君子,有文人的高风亮节,他当初入京时,是怀揣着满腔抱负和理想,欲为生民开太平而来。

    得当年还是恒王的先帝重用后,他还给徐京何写信,称遇到了一位极为难得的明君。

    他得恒王重用时,未曾想过,这经世之才,会成为他的亡命书。

    徐民安在京中的后半程,已经很少给徐京何写信,最后一封信里他说,魏昌宏在先帝面前,说他私下与朝臣往来,说他居心不良,说他另寻新主。

    彼时,誉王已死,恒王呼声极大,淮康帝已将其立为储君。

    这些事,徐民安一件都未曾做过。

    魏昌宏有心构陷他,自是准备了大把证据呈递先帝面前。

    徐民安所选择的这位明君,并未选择相信他。

    先帝看到证据后,革除徐民安身上的所有职务,命他回府思过。

    徐民安万念俱灰下,写下这封信送至江南。

    徐京何自收到信件后,立即收拾行装赶往京城。

    可他还未入京,京中便已传来噩耗。

    徐民安连续多日求见先帝,都没能见到人,所等来的,只有一道问罪的旨令。

    从前徐民安处心积虑为先帝谋划得来的一切成果,均被谢、魏两家瓜分。

    他反倒成为罪人,不光丢掉官职,且还将连累家人。

    他连先帝的面都没见到,便锒铛入狱,在狱中饱受折磨,重病身亡。

    留给徐京何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首。

    徐民安死后,先帝终是彻查了他的案子,为他洗清了冤屈,可到底没将主事的魏昌宏如何。

    此后先帝登基,徐民安之事,便只能是意外病故了。

    先帝仍旧是天子,谢魏二家大权在握,唯有徐京何家中再无兄长。

    徐京何靠近魏昌宏,在他耳边道:“你处心积虑害死我兄长,以为从此以后便能大权在握。”

    “如今你大肆把持朝政,却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他将那把匕首深深地插进魏昌宏的腹中,声音冷沉且不带情绪地道:

    “这份沾着人血的功业,你吃得下吗?”

    他语气很轻,下一刻直接退至几步开外,冷声道:“行刑时间到了。”

    施元夕看了他一眼,命人将那只剩下半条命的魏昌宏拖入刑场。

    她没去问魏昌宏,徐京何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魏昌宏到死都还不死心,在她离开前,捂住伤口,用尽浑身力气抬头看她,神色阴沉地对她道:

    “……当初在你献上图纸时,便应当杀了你。”

    徐京何的话,激起了他心中最后的不甘,魏昌宏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有,那便是没能及时杀掉施元夕,才会一步步让她成长至此。

    不想,施元夕听到这番话后,却是平心静气地看着他,淡声道:“那魏大人应该在更早些的时候动手才是。”

    剧痛之下,魏昌宏痛苦不已,神智昏沉。他一时没想明白施元夕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她在身侧低声道:

    “魏大人还不知道吧,你儿子魏青行,便是被我亲手射杀的。”

    魏昌宏骤然反应过来,双目怒睁。

    弩箭、武器……那天她用出来的火铳。

    他一时情绪失控,惊怒不已,口中溢出大量鲜血,口中吐着含糊不清的话,似是咒骂似是惊慌,可一抬头,就看到刽子手已经行至跟前。

    “啪!”施元夕在他惊骇,恐惧又暴怒的眼神中,扔出令箭。

    与之而来的,是刽子手举起的那把大刀。

    哗——

    手起刀落,一瞬之间,魏昌宏有任何的话,此生都再无法诉之于口,身体移位,整个人轰然倒在了地上。

    第104章  侍讲学士

    那猖獗半生, 一度掌权肆意妄为的佞臣,终是人头落地。

    施元夕收回目光,冷声道:“魏昌宏已伏诛, 将其所犯罪状写成告示,张贴于京中各处。”

    “封锁魏家各处, 等待朝中抄家旨令, 另派人抓捕魏党党羽, 不得有误!”

    魏昌宏此人, 要杀便得要尽早杀,稍微松懈, 便是给魏党翻盘的机会,尤其……施元夕和周瑛都清楚, 边疆还有个严广海。

    早朝结束后,宫中动乱,周瑛派人捉拿了魏太后身边一干人等,包括魏忠在内的所有宫人皆是被打入司礼监。

    魏太后昏厥不醒,偌大的慈宁宫内, 无一人伺候在她身边。

    她在朝上受了刺激, 如今人虽已经醒来, 却迟迟不愿面对现实。

    一直到夜幕低垂,魏太后才听到外边的影卫恭声道:“见过太妃。”

    魏太后睁开眼, 猛地从塌上坐起来。

    从前的雍容华贵皆不复存在,她满身狼狈,一夕之间仿若苍老了十来岁, 半倚在床榻上, 冷眼看着走进来的人。

    周瑛身后跟着几位宫人,魏太后的目光, 落到了那在宫中隐忍多年的岑嬷嬷身上。

    她冷笑道:“哀家从前倒是小瞧了你,只当你是个无权无势还不得宠的妃嫔,没想到……”

    “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倒是好手段。”

    魏太后目光发冷,岑嬷嬷是淮康帝在位时提拔上来的宫人,周瑛当初在淮康帝后宫中夹缝生存,身边连个正经伺候的人都没有,却还能与岑嬷嬷相勾结。

    “早知你这贱人心机深沉至此,淮康帝死时,便该让你殉葬才是!”

    和她的情绪剧烈起伏有所不同,周瑛只面色平静地坐在圆桌边上,她闻言微顿,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魏太后,道:

    “殉葬的规矩,淮康帝在位时便已废除。”她微顿,神色带了些讥讽:“太后手握大权,自来都不把底下的人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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