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散了。
不过这件事情,却让魏昌宏那边嗅到了不好的信号,晚间时分,施元夕做完了手里的事情离开时,钱侍郎还是没有回来。
下午时分,他就已经被魏昌宏的人叫走了,所为的,应当就是这刑部之事。
到如今都还没回来,便能说明,魏昌宏也意识到了有人想要对刑部下手。
他们如何应对,徐京何那边又怎么回击,她因为没有能够上早朝,知晓得不是很清楚。
但徐京何手段确实不一般,这些时日以来,连带着魏家对她的关注都小了不少。
在钱侍郎连续几天都被留在宫中议事后,施元夕挑了一日晚间,让张妈妈给府中魏家的眼线下了点东西。
等天彻底黑了下来,对方陷入了昏睡后,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小厮衣服。
扮做了阿拓的样子,被影三带着,直接出了城。
出城以后,登上了影三早已安排好的马车,于深夜里,抵达了青云寺中。
她这段时间都被魏家严格监视着,已经有许久没来过青云寺。
再见到了周瑛后,发现她身体状态好转了些许。
问了周瑛身边的陶云才知道,那魏太后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过青云寺了。
大概是朝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暂时性将周瑛抛到了一边。
可就算如此,周瑛身上的残毒,也不能完全解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魏太后的德性,指不定哪一天心血来潮,突然就来了青云寺中。
施元夕难得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双管突击步枪的二模。
亲自上手拿到了东西以后,她心下更为明白了些,跟工匠简单交代了几句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将她抽空画的子弹图纸,交给了对方。
周瑛见状,轻声道:“此物便是朝中盛传的子弹吧。”
“是。”施元夕点头:“但我们所用的子弹,与兵部目前研制的不同,此物的危险性更大。”
实际上,双管突击步枪强度比普通手枪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个东西真正投入使用后,即便朝中已经掌握了改制火铳和子弹,也几乎不是他们的对手。
问题就在于……
“眼下进度如何,工匠第一批能够制造出多少把双管火铳?”为了让此物更好辨认些,施元夕将其名字也改为了火铳流。
这事边上的影三清楚,他直接道:“此前几个月,按照您的要求,底下的人走访了民间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将所有能用之人筛选了出来。”
“只是,为了避免引来太多的关注,我们的人只能尽量在大梁散开,所以几个月内,也不过寻到了几十位工匠。”
经过了影卫筛选的人,几乎都是值得信任的。
不过越是如此,所能用的人就越发少了。
至今为止,也不过扩充到了百来人。
“……我手里,还有另一批匠人能用。”周瑛眼眸闪烁:“只是,这些人的身份特殊,并不能将其完全集中在了一块。”
“是宫中的匠人?”施元夕顿时了悟。
皇宫内的匠人,所代表着的,是整个时代的制作工艺的顶端。
有宫内出来的匠人参与,进度将会更快。
“对。”周瑛微顿道:“魏昌宏疑心病极重,先帝去世后,他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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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先伺候的大半宫人、工匠都遣出了宫中。”
而这些人里,确实有不少是先帝的心腹。
还能用到的人,因为她手里留有的先帝亲卫的缘故,都认她做了新主,分散在了各地,是不想要引起魏家的注意。
这些人一旦集中起来,魏家势必会收到消息。
所以他们能用,却不能像是目前的工匠一样集中在了一起,由施元夕来教会他们。
比较起来的话,速度就会慢上许多。
施元夕闻言,倒是没什么犹豫,直接道:“只要能用就行,双管火铳顶多再改动一次,便能直接使用了,到时再让他们加入。”
有制造成功的工匠带领着,他们又是经验丰富之人,上手速度会比一般人要快许多。
“加上了这些人在内,便能有二百余人,时间充裕的情况下,第一批便能制作出至少上千把双管火铳。”
上千把。
施元夕神色微顿,这个数字,还是远低于预期。
而且周瑛的手中虽然留有不少先帝的私产,但这毕竟不是国库,数额有限。
制作枪支的开支是十分恐怖的。
他们手里的银钱,是如同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加上制作材料有许多都属于大梁官方管控之物,前些时日,影卫大肆采购材料时,就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
一旦上手大批量制作上千把武器,必定会招惹来许多人注意。
这事,直接关系到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施元夕不敢这般草率地去赌旁人绝对不会发觉。
她起身,在漆黑无月的夜色里,轻轻踱步。
研究阶段还好,所使用的耗材、工匠都是管够的,一旦进入生产阶段,他们本质上就还是一个人手严重不足的小作坊。
想要能够尽量地制作许多武器,至少是要能抗衡魏家的武器,几乎等同于痴人说梦。
上千把的双管火铳,听着像是那么一回事,可放在了拥有五万大军的京畿营面前,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更别说,除了京畿营,皇宫里还有禁军。
甚至……说不得还需要连裴济西手里的七万人,也要算进去。
提及裴济西,施元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了周瑛,问道:“太妃可知道,当年镇北侯麾下的尤蔚尤将军去了何处?”
托她和裴济西的那段婚事的福,她对镇北军的了解,算是整个大梁军队中最多的。
裴济西当年行事时,几乎不避讳她,导致她知道了很多镇北军的内部消息。
而镇北军最为主要的事,其实就是当年淮康帝在位时,镇北侯在储君之争里站队,跟了誉王。
施元夕口中的尤蔚,就是镇北侯麾下的一名勇将。
镇北军当年战功赫赫,且在朝中极具份量,原本的镇北军,不是七万人,而是一支有着十万兵马的强悍军队。
只是在镇北侯与誉王联合后,军队中产生了分歧。
底下的部分将士,是不愿意参与到了储君斗争中的,对镇北侯而言,那是他未来的无尽荣耀,他的从龙之功。
可对于底下的将士来说,便是在赌一个可能不会到来的明天。
事实证明,镇北侯的选择也是错的。
誉王后来牵涉到了谋逆案中,还连镇北军都牵涉到了其中。
在这中间,唯一幸免的,便是当年不赞同镇北侯跟随誉王的尤蔚。
尤蔚本身也是一名猛将,统率着军队,在淮康帝面前也格外得脸。
他与镇北侯政见不合,连带着底下的大军也出现了分歧。
当时淮康帝也有意削弱镇北军的军权,是以同意了将镇北军一分为二的事。
不过,尤蔚军威不如老镇北侯,最后也只带走了不到三万的将士。
这是施元夕从裴济西口中听到的原话。
至于真相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他们这个小作坊想要发展壮大,还需要纳入新人。
而就算是他们自己本身可以能够肩负起武器制造的所有事,做出来的武器,也是需要人使用的。
这不是现代,可以通过电子信息技术而以一敌百,或者远程攻占。
热兵器的到来,只是改变了作战方式,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境况。
路星奕在边疆中,即便是有所作为,边疆军队是作为他们在朝堂上的底气,是不可能随便将驻守边疆的大军调离边防线的。
这是底线。
那这个人手从哪儿来,就尤其重要。
施元夕甚至还想过裴济西。
只是,一旦拉裴济西入局,他必然要提出一些施元夕无法接受的提议。
另有就是,他拥有七万兵马,拥护声势过大,本身也野心勃勃。
将他引入阵营中,谁知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下的引狼入室?
施元夕和周瑛是志同道合,和其他人可并非如此。
排除裴济西的话,那这京中便没有军队可用了。
她只能将目中集中到了其他兵马上,思来想去,最后目光落在了这个尤蔚身上。
她与周瑛对视了眼,周瑛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微顿道:“尤蔚所率领的军队,被淮康帝派遣到了冀州边境,如今已经更名为冀州军。”
“只是……先帝登基后,镇北军包括已经脱离的尤蔚在内,都遭到了清算。”
“冀州边境驻军,曾被削减过一次,如今还保有多少,已是不得而知。”
听起来,同京中的其余几支军队还是相差极大。
但现在这等情况下,他们也没得选择。
“娘娘以为,此事如何?”
周瑛沉默片刻后,直言道:“此人,或可一试。”
第54章 请太后明察!
周瑛既是这么说了, 便代表她心中多少是有些把握的。
至于她的底气是来源于先帝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
想要说服这个尤蔚,怕只能周瑛亲自去。
这般重要的事情, 让施元夕现在这个没有正经官职的人出面,不合理, 且她面上还是魏家的人, 对方很 难对她建立起信任。
二则, 就是她目前被魏家盯得很紧, 加上兵部之事异常重要,想要离开京城去往冀州, 几乎没有可能。
“您是皇上的生母,此事唯有您亲自与他分说, 或许还能有几分机会。”施元夕沉声道。
周瑛轻点头,眼眸深沉地道:“先帝登基后,镇北军遭到了多次打压,尤蔚虽也遭到了牵连,但因着他并未真正参与誉王举事, 先帝便只削弱了冀州军兵力, 并未收走他手中的军权。”
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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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上冀州军可以保留下来, 也有周瑛的一份功劳。
当初她替先帝饮下了毒酒,所以在先帝面前还有几分薄面。
而后, 在先帝清算从前淮康帝时期,他那些同胞兄弟留下来的党羽时,周瑛便曾经在宫里见过了尤蔚一面。
他大约已经知晓将要大祸临头, 在宫殿外长跪不起。
而周瑛会替他说话, 也并非是因为纯粹的心善。
她在宫中求生,实在清楚魏太后的为人, 而眼看着魏家一步步坐大,她心下也尤其不安。
说是给尤蔚陈情,实际上是在劝阻先帝给自己留下些许退路。
那时京畿营的主将领还不是方运,可魏家在朝上的势头已经锐不可当。
尤蔚到底没有犯下了大错,留下他,日后或许还会有用。
那时先帝刚刚登基,可也对谢、魏两家起了猜疑之心,她的话正好说中了先帝内心所想,是以尤蔚才能保住了军权。
此事,周瑛不清楚尤蔚知晓与否,但当初的无意之举,很大可能就是眼下最大的突破口。
行与不行,总得要去试一试。
施元夕听了周瑛的话之后,郑重地道:“既是如此,那便劳您亲自往冀州走一趟。”
周瑛没有迟疑,答应了下来。
边上的陶云却沉声道:“可宫中……”
还有个不定时会发病的魏太后。
此行周瑛亲自去,施元夕估摸着至少能有七成把握,但周瑛去的前提,需得要先将宫里的魏太后瞒过去。
否则一旦被魏太后知晓了周瑛所做的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施元夕沉吟片刻后,抬眼去周瑛对视,缓声道:“您身子不好,在冀州和青云寺内来往,加上还要劝解那尤蔚,少说也得要七日时间。”
“魏太后已有多久没来过青云寺中了?”
陶云沉声道:“已有十来日未曾来过。”
快小半个月没来了。
这等情况下,她可能随时都会来青云寺中。
许是今日,许是明日,也有可能真的在七日后才来,都说不准。
这等行为,完全就是不可控的。
施元夕听了以后,却直接拍案定下,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还请太妃明日一早便从寺中出发。”
“至于宫中之事。”她面容笃定地道:“便由我来处理。”
魏太后是太闲了,才会三不五时来折腾周瑛一下。
既是如此,那她便给魏太后找些事情来做。
让她这段时日都分不出精力来这青云寺中,也好给周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当夜,施元夕和周瑛定下了所有事宜,周瑛让陶云和身边的影卫连夜收拾了东西,次日一早,便直接乘着一辆普通‘香客’的马车,离开了青云寺中,赶往冀州。
施元夕则是在第二日一早,同兵部官员一起,入宫面见了魏太后。
这些时日兵部往来宫中已经成了件常事,只是施元夕并不是每次都在,她还有课业要忙。
不过她每次来,都是有些重要的事宜要说。
今日进宫,倒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最近这些时日,朝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牵涉到这些机密之事时,施元夕都会被要求回避。
今日也是如此。
她汇报到了一半,底下又有新消息传了过来。
魏太后与魏昌宏有事商议,吩咐他们先行退下。
和施元夕一起来的官员,都退到了偏殿中休憩。
她在偏殿内静坐了片刻,周围静悄悄的,偏殿里的官员又被叫走了大半,连罗明正都进去了。
这边只剩下了她和少数官员。
她睁开眼,打开了手边的茶盏,用手试了下茶盏的温度,起身往温着茶水的侧殿中走了去。
有宫人上前来,想要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她只淡声道:“闲着也是闲着,我自己来罢。”
往常施元夕在宫中,也是经常如此。
宫人见状,便快步退了下去。
施元夕进了侧殿内,里边已有一人在等候。
见她进来,对方低头垂目,默不作声地向她行了一礼。
面前的人,是周瑛离开皇宫前,留在了宫里的心腹。
在魏家清理了宫中大半宫人后,还能留在了这边的,自然都是极有能耐之人。
这宫人姓岑,宫中之人都喊她岑嬷嬷。
如今在宫中,虽没有魏太后手底下的那些宫人得势,却也掌管着宫内的部分事务。
此前施元夕在小皇帝身边看到的面目和善的嬷嬷,便是周瑛通过了岑嬷嬷的手,放在了小皇帝身边的。
周瑛能这么毫不犹豫地将小皇帝留在了宫中,便是因为宫中还有个岑嬷嬷得用。
否则的话,将幼子留在了这满是财狼虎豹的深宫内,她只怕是日日都不得安睡。
岑嬷嬷的存在,周瑛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告知了她。
只是施元夕也清楚,能在眼下的后宫有一位得用之人,实在是格外不容易。
如非必要,最好还是不要将岑嬷嬷暴露在了明面上才是。
所以她来往宫中这么久,却几乎没有与岑嬷嬷有过任何交集。
以此,来保证岑嬷嬷的安全。
时间紧迫,施元夕尽量长话短说:“嬷嬷可知,太后手中可有什么能用之人?”
“我指的是那起子手脚不老实的。”
岑嬷嬷得周瑛大恩,救了她宫外的家人。
而后更是靠着周瑛在一旁提携,进了内务府中服侍,这些年虽说不是很受器重,但对慈宁宫内的人和事,还是比宫外之人知道得多。
她仔细思虑了下。
魏太后身边的大宫人,行事都非常谨慎,她为了保全自身,寻常也不与他们过多接触。
他们手脚干净与否,她也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
经施元夕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岑嬷嬷沉肃的面容上没太多表情,只眉心轻皱了下,轻声道:“慈宁宫中是有这么一人。”
“是这慈宁宫内的大太监,名叫全德。”
全德公公,几乎是岑嬷嬷刚一提及,施元夕便想起了此人的模样。
全名叫赖全德,四十来岁,身材肥硕,大腹便便,眼神还格外不老实。
施元夕会对他有印象,是因她每次都能注意到此人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当然,在魏太后面前,赖全德是做低伏小,恨不得全身倒下来让魏太后抬脚去踩。
“此人……行事颇为阴毒。”岑嬷嬷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她微顿了片刻,目光冷沉地道:“他在宫内认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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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儿子和女儿,收受他们的孝敬钱。”
“听闻他还曾收过朝中官员的好处,具体涉及到哪些官员,便不太清楚了。”
施元夕问:“可能接触到他身边的人?”
岑嬷嬷想了想,只能摇头:“此人虽行事张狂,但也顾及着顶上的太后,被他留在了身边的,都是跟他一个鼻孔出气的人。”
“不过……”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微顿了瞬,那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了几抹厌恶:“他虽没了根,却格外喜欢折腾宫里生得漂亮的小宫女。”
“有不少宫人,曾遭到了他的毒手,不知能否从这些宫人口中打探到消息。”岑嬷嬷与她对视:“他身边有个贴身服侍他的大宫女,跟了他好些年,宫里的人都道,此女便是他的对食。”
对食。
施元夕没想到,在如今的宫中,竟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她神色冷沉,问道:“嬷嬷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叫做晚红,生得一副好容貌,虽已是大宫女,今岁也不过才二十。”
施元夕闻言,眼眸微闪。
她可是见过那赖全德的,不说对方模样如何,便是赖全德的年纪,都已经能做晚红的父亲了。
……这般情况下,但凡是个正常的女子,只怕都不愿意与他做什么对食。
这个晚红,极有可能也是被逼无奈。
她当机立断下了决策,轻声道:“下午我还会入宫一趟,还请嬷嬷想个办法,让我见这位晚红一面。”
周瑛已经离开了,她拿不准魏太后什么时候会犯病,所以一切要做的事情还是尽快为好。
岑嬷嬷会提及晚红,其实也是因为这晚红前些时日,不知为何往她这边来得很勤。
在这宫中,遍地都是魏家的人,岑嬷嬷行事异常谨慎,她几乎不会与谁人走得太近。
晚红见她态度冷漠疏离,便也淡了心思。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若主动提出邀请,晚红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她思虑片刻后,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们二人说话时,岑嬷嬷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给施元夕斟了一杯热茶。
施元夕很快捧着热茶回到了偏殿中,这边留下的官员皆不是很得魏家器重,便也没有过度关注她做了些什么。
宫人倒是将此事看在了眼里,但她把控着时间,与往常进侧殿用时差不多,对方自然不会起疑。
还没到正午,施元夕便已经离开了宫中。
这青天白日的,魏太后就算是要发疯,也不会大白天往青云寺去,施元夕便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府中睡了一觉。
等她神清气爽地起来,梳洗换好了衣服,宫中那边又来了人,说是魏太后传她入宫。
传她入宫是必然的。
上午她汇报火铳改制事宜时,故意留了点东西没说。
魏太后那边,其他的兵部官员虽然在,但是都没有她把握得准确。
留了个尾巴,就是等魏太后再主动传召她回去,她好借此机会见那晚红一面。
这次见面,也是在那侧殿中。
多了一个人,为了避免意外,岑嬷嬷便去了殿外候着。
施元夕进门后,里边只有一个陌生女子。
晚红生得确实标致,不过比起容貌,施元夕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清瘦的身型。
她实在是太瘦了,这种消瘦,跟施元夕刚回到了京中时的模样非常相似。
可施元夕那样是因为做了三年的活死人,而面前的人……
她看着晚红浑身发抖,在她进门以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跪在了她面前,开口就道:“奴婢愿为施小姐效力。”
施元夕沉默片刻,看她:“我还什么都没说。”
却见眼前的人,颤抖着卷起了她那厚重的衣袖。
如今已是春天,她还穿得无比厚重,在那厚实的衣袖底下,是两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一眼望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晚红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带着急切的渴求,她毫不犹豫地便道:“无论是什么,只要能让赖全德死!奴婢都能做到!”
没有人知道,晚红这一刻的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她无法抑制住心中激动的情绪,才导致了全身发颤。
两年。
没有人知道这两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先帝驾崩后,朝中秩序崩塌,后宫是魏太后的天下。
他赖全德是魏太后的走狗,在这个宫里,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今日岑嬷嬷找到她时,她便已有了预感。
这可能是她今生唯一的自救机会了。
她已经被赖全德折磨得体无完肤,全靠一股劲在勉力支撑着她。
她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依靠,只有支撑着她的这口气,让她没有死在了赖全德一次又一次的暴虐中。
所以,今日即便是施元夕开口要她的命,她也会同意。
她会拉着赖全德一起下地狱!
死也要从他的身上撕扯下来一块肉!
施元夕见状,也没再有任何犹豫,她将双手狰狞的晚红扶了起来,面容冷沉地道:“既是如此,那便由你来亲自了结了他。”
施元夕离开慈宁宫前,晚红仍旧有些心神恍惚。
她至今都还不敢相信,祈求了这么久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发生了。
甚至,那个面容沉静的女子在离开前,还跟她说,让她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黄昏落日映照着晚红瘦骨嶙峋的身体。
她看着自己身后瘦长的身影,像极了游荡在了人间的鬼魂。
她第一次被赖全德伤害时,就暗暗告知自己,要忍耐,要用尽全力地去讨好面前的人。
否则,她就会跟前边的人一样,被赖全德活生生玩死。
没有根基的宫女,在这深宫内,就只是无根的浮萍,谁都能踩踏到了她的头顶上去。
莫说是尊重,这地狱般的两年里,她甚至活得不像是人。
偏偏,在她几尽绝望之际,有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希望。
其实在今日之前,她只听过施元夕的名号,对这个人只有个模糊的认知。
可这个人却带给了她最大的希望。
这希望大到了她再次走到这日光底下时,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仿若还魂一般。
落日余晖撒在了她的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这一刻,她想着,便是施元夕骗了她,利用了她,明日的她或许就要变成了刀下亡魂,她也不后悔了。
她不知道的是,施元夕回到了府中,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
她房间里的烛火亮了一个晚上,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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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还要叮嘱影三看着皇宫那边的动向。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在推行了,唯独一点,便是魏太后今夜不能离开皇宫,去到了青云寺。
一旦她今夜离开,此前所有的铺设都只能作废。
好在,她此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朝中另外三家的共同努力下,魏太后疲于应对。
今夜仍旧没有离开皇宫。
天明时分,房间里的烛火还亮着,施元夕终于将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递交给了影三。
为了能做到天衣无缝,乐书也几乎是一夜没睡,帮着施元夕将写下的墨迹快速晾干。
东西交给影三以后,施元夕让乐书先下去睡。
“那你呢?”乐书打了个呵欠,抬头一看,施元夕已经换上了平常上朝时穿的那套衣裙。
“快去睡吧,我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她没说。
乐书摇了摇头,进了里间先去睡了。
施元夕坐在了塌上,闭目养神。
当太阳暖融融地照射到了她身上时,外边终于有了动静。
张妈妈推开了房门,轻声道:“姑娘,兵部来了人。”
前些时日汇报的成果,终是有了成效。
兵部立下大功,她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施元夕跟着兵部的官员一起,顺利进入了宫中。
今日的大殿上,似乎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
直到早朝开始。
魏太后刚在帘子后方坐下,还没来得及给兵部传递信号,让他们出来邀功,底下便已经有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人,乃是前几日在朝上不断叫嚣的御史,此刻神色复杂,开口便道:“今日清晨,有人将此物送往了顺天府和大理寺中,还请太后娘娘查阅。”
往常朝上都是以皇帝为先,此次御史开口,却直指太后。
朝上蓦地安静了下来。
魏太后神色微顿,随后抬手示意了下身边的宫人,宫人快步走了下来,接过了御史手中的东西。
东西呈递到了魏太后手中,她就着宫人的手,漫不经心地翻开。
只看了两页,魏太后就已是彻底变了神色。
她面容难看非常,平日里保养得宜的指甲,直接将面前的纸张划破。
在安静非常的大殿上,她用力抬手,直接将东西打掉,高声道:“荒谬!”
声音尖利刺耳。
站在了人群里的施元夕,却轻垂下了眼皮,目光落到了那被抛到了大殿内的残破的账本上。
下手可真快。
她只是让影三分别往谢府、徐府和镇北侯府各送了一本账册,这东西再出现,就是在大理寺和顺天府中发现的了。
利益面前,这些人的反应速度非比寻常。
不过有意思的是,一共三本账册,如今只出现了两本。
三个人中,是谁没有将账册送出去呢?
她的目光,隔着人群,直接落到了不远处的谢郁维身上。
顶上的太后,此时已是怒不可遏,她抬手,怒声道:“这等东西,你也敢送到了哀家面前来脏了哀家的眼睛!”
“还请太后息怒!”御史不疾不徐地道:“这东西并非出自臣之手,而是有人刻意送到了大理寺和顺天府的,臣也不知道是谁所为啊!”
底下许多大臣皆不明白他这演的哪一出。
就听他道:“也不知是何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是掏出来了一本原兵部尚书苗易给太后送礼的账册。”
“账册之上,零零总总记载了几十页,全是苗易这些年来给太后娘娘的‘孝敬’,天底下竟是有着这般不开眼的东西。”
“此物若是传了出去,让不明所以的人看了,只怕要以为那苗易是太后之人,他贪墨受贿,扣发军中军晌,行这等恶劣歹毒之事,都是受太后指使了?!”
“这般行径,实在是其心可诛!”御史当即冲着殿上一躬身,高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上明察!”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变了脸色。
好端端的,竟然跑出来了这么一个账册,且还直接跟太后挂钩。
这……
究竟是什么人,在跟魏家作对?
满殿哗然。
这账册出现得莫名其妙,还直指当朝太后,在如今这个局势下,不可谓不微妙。
但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东西来历成谜,只怕当不得数。
就算账本是真的,眼下魏家势大,还真能凭着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账本,将太后治罪不成?
这将皇家尊严置于何地!?
王瑞平甚至低声道:“这是何人这般不计后果!?”
此番事宜,若无半点缘由突然爆发出来,其实像极了一个不靠谱的昏招。
施元夕也没打算靠着一个杜撰的账本,将魏家拉下马。
她真正的意图,可不在朝上。
此刻的大殿内乱成了一团,而外边。
就在议事大殿外的宫道正门外,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宫女,跪在地上,她浑身发抖,开口便道:
“慈宁宫中赖全德,收受贿赂,欲构陷太后清誉,被奴婢发现后,还欲将奴婢活活打死,毁掉证物!请太后娘娘明察!”
第55章 三声枪响
此刻尚在早朝, 后宫里的事情没那么快传到前朝殿上。
倒是魏太后身边的宫人先一步收到了消息,赖全德匆匆赶来,那晚红看到了他出现后, 面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赖全德暴怒非常,几乎是想都没想, 便快步上前来, 一巴掌甩到了晚红的脸上:“贱人!”
他下手非常狠, 这一巴掌更是用了全力, 巨力之下,晚红瘦弱的身子整个被打偏到了一边。
赖全德尤不死心, 还想要继续动手。
他身材肥硕,此刻像一头发怒的牛似的疯狂喘息, 一双眼睛凸了出来,面露凶相。
这般模样,是看得旁边的宫人都一阵心惊肉跳。
眼见他要将晚红扯起来继续殴打,边上赶来的另一名大太监开口便道:“将人拉开!”
“将赖全德及此女一并扣下,押至慈宁宫中!”
来人是魏太后身边的心腹, 也是宫中的大内总管, 名叫魏忠。
他此刻脸色阴沉难看, 目光阴鸷地落在了那赖全德的身上。
赖全德心下猛跳,他当下想要反驳那晚红的话, 却被魏忠直接打断:“辩解的话,你不若留到了太后跟前说。”
说罢是再也不给他们二人任何的眼色,只冷眼看了下旁边的皇宫侍卫, 让人将赖全德和晚红堵住了嘴, 直接拖了下去。
消息没能传到了前殿中,可殿内的热闹, 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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